见证奇迹的时刻!
作为一只普普通通的兔子, 艾德琳只是静静地听着。
少女的腿脚不便, 走得很慢不说, 有时候即使发现了前面有危险,也很难躲避。因此,虽然两个生物已经出门了将近三天, 而且也没怎么休息,却并不见得比艾德琳一次出门找水时走出的距离更远。
光是爬上这一座高大的沙丘就花了半天。已经来过的艾德琳心里清楚, 这还只是个开始, 后面还有数座更加高大的沙丘。
再往后面的话连艾德琳她也不知道了,但是即使是她出来找水时跳得最远的一次,目光所及的仍然是大片大片的黄沙海洋, 没有尽头。
“玛亚!你快看啊!”
艾德琳的思绪被少女惊喜的呼声所打断, 她抬起头……好吧,其实他这个身体根本就没有头和身子的区别。
不管怎么样,顺着少女手指所指的地方看去,在无边单调的昏黄中,远处出现了一点清晰可见的绿色。
那好像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那好像是翠绿颜色的草地,隐隐约约地, 艾德琳好像还能看到围着绿洲搭建的一排帐篷, 还有帐篷旁边拴着的骆驼。
“我们快去吧?”知道自己的沙兔肯定会跟上自己,少女驻起拐杖, 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率先走下沙丘。
她的沙兔张了张它的三瓣嘴, 动作像极了一个欲言又止的人。
沙兔是不会说话的。
所有的生物体内都有魔力, 即使作为连魔兽都不是的沙兔当然也不例外。沙兔的身体当中也有一点魔力的留存,可如果想要让沙兔开口说话的话,就必须消耗掉这些魔力使用魔法。
一个简单的小魔法,不过艾德琳肯定不会这么做。
这一点珍贵的魔力必须要留到她夺取身体时再用,否则之后,她即使守着少女的尸体,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少女这次能到达绿洲,因为那片绿洲在艾德琳看来可是……
那可是……
比起爬上沙丘,走下沙丘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力气的消耗并没有因为是下坡而变得更少,全程少女都必须用双手紧紧握住拐杖,一点儿一点儿,小步小步地往下挪。
沙丘的坡度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稍微出现一点儿的松懈,整个人可能就会连滚带爬地滚下去。
滚下去,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方法。
谁也不知道路上在哪儿可能就有一片流沙,在哪儿可能会埋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想要安全地走下沙丘的话,根本没有其他的捷径,只能脚踏实地地走下去。
一个人走下去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少女的双腿还有问题,背上还背着一大袋的水。
在下到还有三分之一位置的时候,少女终究还是脚下一滑,滚了下去。
艾德琳赶到下面的时候少女已经找到了她的水囊和肉干,她紧紧地抱着她的水囊,好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不过也对,在这片沙漠当中,可以饮用的洁净淡水确实比钻石更加珍贵。
少女一见到她的沙兔过来,就对着它招手。
“好不容易翻过这片沙丘,为了表示庆祝,玛亚我们来喝点水吧。”
似乎是完全忘记了刚才滚下来的这件事,少女的神色就像是有了全新发现的魔法使一般,眼神里洋溢着浓浓的成就感。
望了一眼后面还要翻过的几座同样巨大的沙丘,艾德琳越来越觉得这少女的脑子可能真不太好使。
在翻找可以盛水工具的过程中,少女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他们说靠我自己,我一辈子都翻不过一座沙丘,所以他们在走的时候才把我……”
少女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可是很快,她又笑了起来。
“不提这个,可是我今天翻越了一座沙丘!”最后,少女握拳,向着她的沙兔伸出一只拳头。
艾德琳思考了一会儿,向前伸出一只耳朵,在少女的拳头上轻轻碰了碰。
一人一兔分着喝了半小杯的清水,随即又开始了她们接下来的旅程。
翻越沙丘很艰难,不过前方有绿洲的希望在的话,这些困难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
又是三天过去,两个生物终于站在了最后一片沙丘的顶部。那片充满活力和希望的绿洲此时就在她们脚下,就在只要走下沙丘就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这个距离下,两人甚至都可以看清绿洲当中有什么树,看清绿洲旁边一圈帐篷上的漂亮花纹,甚至可以看清在帐篷和骆驼之间穿行的男男女女。
虽然现在还不是离得很近,但少女还是伸出她的手用力地挥了挥:“你——们——好——啊!”
绿洲当中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所反应。
“没有关系,现在我们还离得太远了,我们走下沙丘,再走得近些,他们就一定能注意到我们的。”少女放下手,这样地对她的沙兔说道。
艾德琳已经有点分不清楚少女这句打气的话到底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少女自己说的了。
总之,又分着喝了小半杯水,少女吃了点蛇肉干,艾德琳吞下几颗事先晒干的仙人掌果实,一人一兔便向着沙丘下方的绿洲前进过去。
几乎是每挪下一段距离,少女都会向绿洲中的男女们挥挥手,可是却一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绿洲附近的居民们开始燃起篝火,从帐篷中拖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开始烘烤起来。
艾德琳看得清楚,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上边没有升起的青烟。
艾德琳就知道会这样。
随着太阳一点点沉没在远处的天际线里,在某个时候,在某个位置,在某个光线不足以支撑幻像的刹那……
只是一眨眼,前方的绿洲彻底失去了踪迹。
……
艾德琳有些不太想去看少女的表情,可是呆呆伫立一段时间之后,少女却主动地抱起了她的沙兔。
“啊啊,绿洲见到我们来了所以害怕了,逃跑了。”少女的脸颊贴着沙兔柔软的毛蹭了几下:“我们继续出发吧,慢慢来的话,总会把它给找出来的。”
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孩子。
艾德琳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以赛亚依然定期地通过羊肠小道进入森林,一开始的时候艾德琳还每次跟随,但是到了后来,她也懒得跟去了。
其一是由于树枝上的雪越来越厚,即使是灵活黑猫也很难前行;其二是那名老魔法师口风实在太严,她去偷听了好几次对话,也没有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艾德琳只知道村子里的节点符文越来越多,离魔法阵的完成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这就够了。
虽然艾德琳有些好奇那个老魔法师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深谙好奇害死猫的道理,等到灾难的魔法使重新归来,想要打探那个死灵魔法师到底做了什么也不是难事。
正是如此,她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行动,现在正趴在火堆旁边伸懒腰。
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刚刚去过森林一趟的以赛亚推门进来。
他显得很是狼狈,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衣裳是被雪水浸透,靴子里面似乎也湿了,走起路来湿哒哒的。
小路难行,看来以赛亚是在那条小路上摔了不少个跟头。
等到以赛亚洗好澡,换好衣服出来之后,他趴到了他的书桌旁边,在他笔记的魔法阵上又添上了一笔。
这是今天又新布置下的节点。
期间艾德琳凑过去看了一眼,和魔女预想的差不多,这个魔法阵如今已经完成了大半,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准备工作,应该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发动。
村里所有人的性命还剩一个月,包括现在正在敲响以赛亚房门的那个孩子。
“以——赛——哥——哥!”
以赛亚将笔记本收好,接着走过去开门。然后,才七八岁的小女孩便拖着长音,一头撞进以赛亚的怀里。
这个小女孩儿艾德琳很熟悉,贝拉在这一个原来经常到访这里,每一次都会给以赛亚送来他们家自己做的一些特色食物。
在这样的冬天当中,村民们一直在互相帮助,谁家若是能做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都会多做几份,并分给其它的村民们。
贝拉还是同以往一样,叫着以赛亚的昵称就往他的怀里扑。
在开始的时候,以赛亚还会强调不要一开门就扑过来,万一滑倒的话怎么办?可是,每一次贝拉都会我行我素,这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然后就发展成了每次贝拉来的时候,以赛亚都会提前做好准备抱住小女孩。
“啊,猫你也在啊。”从以赛亚的拥抱里抬起头后,贝拉很快发现了躺在垫子上的艾德琳,她拍手笑着和猫打招呼,提溜着这一个篮子一路小跑了过来。
贝拉从篮子里拿出来一根被烟熏过的香肠:“我不知道猫能不能吃这个东西,不过如果你能吃的话我请你尝尝?”
不能的,亲爱的贝拉。
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因此艾德琳只是伸出了他的爪子,在贝拉拿着香肠的手上拍了拍。
已经来过很多次,和猫混的很熟的贝拉嘻嘻笑着,将香肠收进了篮子里。作为逗猫的回礼,只见她又掏出来一块煮熟的鸡肉,不由分说地放在了艾德琳的面前。
然后她才转身在茶几上放下篮子:“对了以赛哥哥,这里面除了我阿妈做的腊肠,还有一点熏肉,算是上次以赛哥哥新鲜蔬菜的回礼了。”
以赛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啊——啊,以赛哥哥今天又是苦着一张脸,现在可是冬天,大家都能休息的日子,以赛哥哥就不要强迫自己再去学习啦。”贝拉凑到了以赛亚的面前,细细观察了一阵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以赛亚肯定又在努力学习魔法了。
小孩子总是活泼好动的,但懂事的贝拉并不讨人厌。
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丢下一句“我还要给克里斯叔叔家送东西所以走了,还有以赛哥哥不用担心,我们都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魔法师的哦。”,贝拉就像和来时一样,风儿一般地跑了出去。
也如同风儿一般无忧无虑。
其实不只是贝拉,其他家的孩子,或者是其他家的男人女人有不少也来送过东西,从肉类到皮毛制品,从食物到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当然,以赛亚也都去一一回礼过,一般来说是自己去,有的时候会拜托猫,送出去的东西一般是在冬天很难见到的绿色蔬菜。
靠着一个简单的,魔法学徒也能使用的魔法,以赛亚将蔬菜保存了不少。
其他家的人们来的时候都不太客气——这并不是无礼的意思。
他们似乎都把以赛亚当成了自己家的人,嘘寒问暖,并相信着拥有魔法才能的以赛亚最终会实现梦想,成为一名魔法师。
“森林里不就住着一位大魔法师陛下吗,有没有被他看中啊,我们的小以赛亚?”一位中年男人来送东西时,曾挤眉弄眼地对以赛亚问道。
好在那男人似乎不是很会察言观色,并没有看到那个时候以赛亚的表情有多差。
在贝拉蹦蹦跳跳地走后,以赛亚呆呆的在原地愣了好久的神。他咬紧嘴唇,拳头紧了又松,关节处不断地由红到白,再由白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