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马以为自己醒来的时候会在四番队的加护室里,怎么都没想到醒来的时候他是泡在一团异常黏腻的东西里的。
浑身都是那种黏滑的液体, 连脸上都是。
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异味, 但是让人生理上就觉得憋闷并且恶心。
黑漆漆的, 空气不全是凝滞的, 有细风。
有淡淡的腥味散在空气里,温度要比人体温度高的多。
会有种温热的……不上不下的不舒服感。
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 他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死掉了。
慢慢爬坐起来,脚底下是很柔软的, 甚至还有轻微的鼓动感。
倒也不会站不稳, 就是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起身的时候他没碰到周围的东西,挑准一个方向摸索了几步, 他才碰到了一些好像是边界的东西。所以空间应该不大,但是也不小。
手边摸到的一片极其柔软, 并且在微妙蠕动。
让人毛骨悚然。
控制不住缩回手,过了几秒, 他还是伸手摸向了‘墙壁’,往四周走去。
哪怕是被蓝染关进了什么奇怪的实验室, 也总得有个门不是。
不然哪儿来的风。
走了一会儿, 虽然黑暗让他方向感很差。
但是……自己果然是在打转吧。
原地盘腿坐下, 桂马眨巴着眼睛, 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会蠕动, 温热, 黏腻的液体, 不大的空间……
他到底是到了哪儿啊?
掐着自己的心跳,等了大概是十二分钟左右,他突然察觉到周围的蠕动剧烈了起来。
连带着他也开始滚动了。
重心压低,他尽量贴近地面,还是不受控制地身体前倾往不知道什么地方滑去了。
当看到自己眼前一片光亮的时候,他倒是没了挣扎。
他……这是要出去了吗?
等他顺着那温热黏滑的柔软物体滑到外面的时候……
嗯,他这下是到四番队了。
他趴在地上,身下是熟悉的白色地板,前面的墙上有棱形的队标。
中间一个大大的四。
“你醒了?”
柔和的女性声音显得有些惊讶。
桂马回头。
卯之花烈,自己厉害了——
居然能让队长亲自出队。
但是看到卯之花身后的那个巨大的,绿色的,一只眼睛,仿佛鳐鱼又很奇形怪状的东西——
看着它面前吐出的一滩口水,和自己身上黏嗒嗒的液体……
不能吐——
不能吐——
不能吐——
“桂马——”就站在卯之花旁边,被桂马选择性忽略的蓝染几步走到了他面前。
“你还好吗?”
他这会儿显得有些狼狈,队长羽织都破破烂烂的,像是被强行扯下来了几条。
身上还有些别的像被刀割裂的豁口,就是里面的皮肤该白白,完全没有一点儿伤到的痕迹。
浑身上下唯一流血的伤口居然是脖子上那个。
他满脸的紧张,自责和懊恼,还有些疲惫。
“抱歉,我没有来的及阻止剑八——”说着,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隐忍的愤怒表情。
“他居然敢——”
话头截然而至,他喘了几口气,仿佛能做到的指责就这种程度了。
这段戏,我给你打零分。
没负都是看在你演的这么真的份儿上。
桂马冷漠地想到。
“蓝染,既然桂木君已经没事了。我们要处理一下你的伤口了。”卯之花淡淡地看着急吼吼的蓝染,声音温柔。
桂马却打了个寒颤。
蓝染微乎其微地缩了缩肩膀,流露出一种浓浓的心虚。
“疼吗?”
看到蓝染的表现,卯之花轻笑了一声。
“和剑八打成那样,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毁了半个瀞灵廷呢~”
蓝染闻言身体一僵,露出一个介于尴尬和理直气壮的中间情绪:“我……”
“他是欺人太甚了。”
就憋出这一句,他就说不出别的辩解的话了。
“待会儿,我会去向总队长请罚的。”
“但是剑八绝对不能免责!”他的语气陡然坚定起来,拽着桂马的手用了些力。
桂马看着蓝染脖子上那个流血的伤口。
自己和剑八怼到半条命都没了,蓝染和剑八怼,就只有这个牙印流血??
在逗我吗???
还仿佛打的很激烈的样子???
“嘛,先进去吧——”卯之花抬了抬下巴,微笑的眼睛弯成一条线。
桂马直觉这个女人似乎在生气,蓝染也难得垂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
“你居然没有觉得不适吗?”卯之花拍了拍那只巨大的鱼,那鱼就变成了一把刀尖翘地很奇怪,还很长的淡绿色斩魄刀。
完全不知道斩魄刀居然还有这种生物形态的。
“你在里面醒了多久?”卯之花好奇地看着桂马。
要知道在肉雫唼的肚子里清醒的呆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即使是它的复原力比鬼道要快上四倍,也很少有人能接受在它的胃里接受治疗。
“没有醒多久。”桂马淡淡地道。
卯之花看着桂马冷淡的样子,愣了一下。
蓝染拍了拍桂马的头,像是安慰又像是安抚:“这是四番队的卯之花队长,要有礼貌。”
“她的肉雫唼能很快的治疗你的伤,但是残留的内伤还是需要修养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联络器叫我呢?”蓝染看着桂马,皱紧眉。
桂马转头看了眼蓝染,视线实在是忍不住凝聚在他脖子上的齿痕上,血呼喇的。
皮肉翻卷——
看着……特别的——
痛快。
想笑。
但是得忍住。
不过,这么一点儿伤口,让卯之花队长给稍微治一下就好了,你还要特地留给我看一下吗??
那还真是谢谢了。
因为看着真的超级爽【微笑】
不止没有感动,甚至还有些想再咬一口【微笑】
“没必要。”别过头,桂马半垂头,让自己的碎发拦住自己的眼睛。
一副小可怜样。
一副我超倔强,才不需要别人关心;但是你要是真的不关心我,我就去死的样子。
蓝染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头,严肃道:“什么没必要!”
“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
桂马倏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蓝染叹了口气,又揉了揉自己刚刚拍的地方:“你呀——”
“也多依靠依靠我啊——”
“我可是你的队长。”
桂马露出一丝失望,又垂下了头。
蓝染轻轻挑了挑眉毛。
桂马被卯之花丝毫不是强迫性地安排到了病床上,蓝染则被卯之花带到了隔壁病房去了。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在隔壁。”在被卯之花完全不是强迫性地拉到隔壁的时候,蓝染冲坐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桂马补充了一句。
……那你还真是闲得慌。
桂马点了点头,转头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悠闲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再不愿意,自己还是要去隔壁的。
掀开被子,直接站到地上,纯白色的浴衣垂挂到脚面上。
这就是病号服了已经。
瞄了一眼窗户,又看了看门。
稍微权衡了一下,他爬了窗户。
他们都在三楼,还不算太高。
桂马几步站上了隔壁掩着窗帘的窗户,听着里面的声音。
抱着腿,就蹲在了窗台上。
高处的风凉飕飕的。
“他似乎有些特别?”卯之花的声音。
“嗯,确实。”蓝染声音足温柔了几个度。
“……剑八现在还会咬人吗?”卯之花怀疑道。
“咳——”呛咳的声音,“嗯,这是……是……桂马咬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咬了你?”卯之花声音充满着惊讶。
“嗯……”暗含无奈的声音,“我去晚了——”
“也许,那伤了他。”说着,他叹了口气,“他相信我。我应该要保护他的。”
“我们是死神,某种程度上,并不能虚弱到需要别人的庇护。”
“……我知道,但是,”蓝染长呼出一口气,“他身上,似乎就有一些东西。”
“不努力的话,可能就找不到了。”
“你可真算不上个好领导——”
“哈哈——这样嘛?”
“你是队长,不是家长。”卯之花也无奈了,“蓝染,有的时候过于温柔的对别人不是……”
“……我——”声音拖沓,有些沮丧。
“算了——”卯之花起身的声音,“你的伤还是需要休息几天的。”
“谢谢。”
“没关系。”
桂马咂咂嘴,这次给你打1分好了。
屋内‘休息’的蓝染送走了卯之花,神色就变了。
慵懒而随意地倚到了自己的病床上,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
窗外的桂马有意识加重了自己的呼吸声,放下了自己捏在手上的衣角。
衣角被风吹得碰到了窗户上,桂马瞅准时机,揪回自己的衣角。
屋内的蓝染神色莫测地看了眼窗外。
“队长——!”雏森桃有些激动的声音响起,“我听说你受伤了!”
而跟在他后面的是个子矮矮的日番谷冬狮郎。
“雏森,我没事的。”收好自己的脸色,蓝染温和地道,“日番谷队长,今天谢谢你……拉住我们了。”
“我……过于生气了的。”
“别在意,”插着自己的袖子,日番谷冷静道,“是剑八这次过分了。”
窗台有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就再没了呼吸声。
蓝染余光扫了一眼窗台。
蹲墙角,哦,不是,蹲窗台的举动没有进行多久。
桂马就被发现了。
主要是窗台有点儿冷,浴衣太薄了。
不想蹲了。
蓝染看着被卯之花皮笑肉不笑地提溜进来的桂马,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桂马……你……”
琢磨了半晌,他也没琢磨出个合适的句子。
桂马就站在他面前,左脚踩右脚,脚底板还有灰灰的尘土。
“抱歉,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蓝染拉过桂马,让他坐到床上,歉疚地看向卯之花。
“那倒不是。毕竟我们不缺病床,如果有必要,我们还有带绑缚带的床。”卯之花笑了笑。
蓝染……
“抱歉,抱歉——”
蓝染转头看向桂马,坐到了他的旁边:“你是想知道我恢复地怎么样了吗?”
桂马坑着脑袋不说话。
蓝染叹了一声:“下次直接进来就好了。”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才要好好休息。”
桂马依旧不说话。
蓝染从自己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面具。
桂马掀眼皮子看他的动作。
“我努力修好了它,但是这个缝不是很好补。”蓝染有些遗憾道。
桂马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了他手里那张,中间多了一条缝的面具。
更诡谲了——
他扔不掉了还,就跟那把刀似的。
等了好一会儿,桂马张嘴。
“……谢——”话没说全。
“蓝染队长——”
每天来报道的雏森桃就出现在了门口。
桂马看了雏森桃一眼,抓着自己的面具,抬脚就要从床边的窗台离开。
蓝染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领子:“桂马,从门口走。不许走窗台!”
桂马吊在他的手上,抱紧自己的面具,难得有些懵。
“知道了……”说完,他就匆匆越过雏森桃,往隔壁走了。
蓝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疼。
雏森在桂马经过她的时候,忍不住往边上偏了偏。
蓝染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兴味十足。
“雏森,桂马他很让人不放心。你能帮我多照看他一下吗?”蓝染笑着道。
雏森桃愣了一下:“啊?”
“……额,我知道了,我会多照顾他的。”
没关系,没关系,不吓人。
不吓人——
雏森捏了捏手里的食盒,绽开笑脸:“队长,我带了你喜欢的丸子。”
“那真是……”
听到什么动静,蓝染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谢谢了,雏森真是让人放心呢。”
窗外的呼吸不稳了一瞬。
似乎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