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轮即将要到中秋的圆月,许是今夜见过的寝陵太勾人回忆。
半睡未醒之际, 明翊恍惚中梦到了当年的事。
那年正是竹马年少时, 他刚刚武功小成,正直意气风发之际。出关之后, 抑制不住自己想要下山, 像一个真正的侠客一样,惩强除恶。这也大概是每个习武之人内心所向往的一面。
下山不久, 他便在茶肆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别人的谈资。
“你听说那个青冥派的大弟子了吗?前一个月,只身一人, 除掉了永城七霸。那七兄弟仗着武功高一直横霸乡里,这次七对一却在十招之内被打得抱头痛哭。据说周围百姓都拍手称快啊。”
“兄弟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就在这月初,明翊经过相城,听说被武痴王尧挑衅。那人可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醉心武艺,到处找人挑衅比武。打败别人之后还总是四处炫耀, 但是他又武功极高, 众派掌教都敢怒不敢言。可没想到明翊居然只用了一招, 就剑指王尧咽喉。从此王尧就再也没有出过关了。”
“这一届青冥派的大弟子后生可畏,恐怕青冥派要更上一层楼了。”
“那是自然喽。那种武学奇才, 我等凡人可是羡慕不来的哟。”
别人只知羡慕他的天分, 却不知道多少次的闻鸡起舞与日日磨砺,才成就了他青冥派第一弟子的称谓。
面对这样的言论, 他总是一笑付之。
不过这样的消息听多了, 十七岁的少年郎也难免会有些托大。
不日之后, 他途径永安,友人在席间愁眉哀叹。一番询问,原来是永安郡的封主,三皇子回来探视。三皇子爱好奢靡享乐,不仅要点清清白白的世家女十余人作陪,还爱好各色奇珍异宝。稍有不顺心,底下的官员就会被惩罚。
惹得天怒人怨,百姓余粮被皆数收走,一片哀鸿遍野。可是却都畏惧皇子身份,不敢发声。
他听说之后,不顾友人劝阻。只身一人蒙面,趁着夜色夜袭行宫,希望可以借此找到皇子收受贿赂的证据,以此上达天听。
再不济,他也不介意将此行改为刺杀。能用一人的性命换一郡人安稳过活,他觉得很值。
不料几个月的顺利让他低估了守卫的本领。这位三皇子大概是恶事做尽,守卫森严,就连皇宫之内都不及。
他在翻找书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机关惊扰了侍卫。
他环顾四周,包括房梁之上都有武艺高强的禁卫军严阵以待。
为了能够顺利脱身,他几个跳跃之后趁着无人看见,翻身进入了一户闺房之中。
房中一位年轻的女子正对镜扫眉,见到一位蒙面男子,手中持剑,剑尖带血,却不叫不喊,丝毫不吃惊,挑了挑眉对他说:“哦?你也是来刺杀那个三皇兄的?”
他心中一紧,这个称呼,这位的身份不明而喻。
眼看追兵将至,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以剑相挟。转到那女子身后,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放于背后,一手将靠近剑柄的部分放到女子咽喉处,无声地要挟面前的女子。
那女人依然不慌不忙,斜睨了一眼那不太锋利的剑端,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位蒙面的少年侠客,眉眼之间突然就带了一丝笑意。
他并不明白有何可笑,却听到女子朱唇轻启,说道:“你这样做,实在没什么作用。不如,我来教教你,该怎么威胁人,才有效。”
那女子将身体故意靠近宝剑,明翊怕伤到她,于是只能将剑放的远了几寸。
只听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说:“你放开剑吧,我会让你平安出去的。”
明翊半信半疑,将剑收起。
那女子直接突袭于他,带着他一起倒在了身后的床上。然后掀开被子,将两人裹在同一条被子里。之后又将帷帐放下。
他开口,想说什么。但是却看见女子将轻薄的寝衣半褪到腰间,露出上身莹白如玉的肌肤,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竟已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他回过神来,还没带女子开口。门口的侍卫丝毫不顾及女子尊贵的身份,已经推门闯入。
他眸色一暗,将手置于剑上,蓄势待发。
眼前女子似乎惊慌起身,然后大声呵斥:“大胆!何人打扰本宫就寝。不要命了吗?”
门口的侍卫这才一顿,抱拳开口回答:“公主殿下息怒,宫中有刺客进入。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见谅。”
“哦,奉的本宫那个好皇兄的命啊,”随机厉色而言:“本宫那个好皇兄的命令,就是让你带人闯入我的寝宫,惊扰本宫吗?”
“还是说,本宫那个皇兄的命令,就是让你带人闯进来,上本宫的床榻一观?”
那带头的侍卫头越来越低,不敢直视女子的眼神。
女子说完,竟直接拉开了床帏,对着侍卫说:“好啊,那你们不妨看看,本宫的床榻上,究竟有没有你们所谓的刺客!本宫倒是要看看,我的好皇兄这次又有什么说辞!”
领头的侍卫呐呐无言,见女子衣衫不整,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更何况是上前搜查。于是手一挥,带着众人退下。
明翊将手从剑柄上挪开,暗自松了口气。
等到人走远,他才掀开被子出来。却看到此时眼前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说道:“少侠可是觉得本宫的床榻太舒服了,竟不想起身了?”
他面上一红,好在黑纱蒙面,也看不出来:“公主殿下说笑了。”
他赶紧起身,虽然黑布遮住了发红的脸庞,但那女子一手支撑身体,似乎是看着他发热的耳朵掩唇发笑。
明翊合拳说:“今日还要感谢公主殿下救我于危难之中。”
“无妨”,那女子有些困倦了,打了个哈欠接着说,“不过少侠可要吸取教训了,这行宫有我那个怕死的三皇兄在,是铁定闯不进来的。要对付他,还是智取来的方便些。”
明翊感激地再次抱拳,然后正准备翻窗户出去,却听见身后的声音传来:
“不然,下次的话,本宫的床榻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了。”
听闻此言,窗户翻了一半的他差点栽出去。
逃出行宫之后,他满心里想的,都是刚刚女子窈窕的身材,还有躲在被中,闻到的沁人心脾的清香气息。
以及剑柄上那一缕若有如无的发丝,拂过他的指尖。
心想:这位公主,性格可真是...可爱的紧。
回去之后,他跟友人打听这位公主的身份。
颜家有女,长安双丽。岸芷汀兰,容颜如玉。
他问这位平日里十分风流多情的友人:“你说,一个美丽的贵族女孩子。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少年呢?”
友人看了看眼前英俊而名动天下的少年郎,谁家女子不为之倾心。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于是说:“唔,大概就是那种正道少侠,不苟言笑的那种?你看,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吗?英雄救美,然后美人以身相许。”
“哦,对了,你那个喜欢上手摸毛绒绒的习惯,得改改。不然姑娘家,都会觉得不够男子气概。”
明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月亮被吹来的云层慢慢遮掩,直到深林之中再无一丝亮光。仰身躺在一只树杈上的明翊看了眼下面守着陵墓的警察,翻身而起。
只余下一阵清风拂过,然后慢悠悠落下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