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念没想到刘余生会折回来, 她开着门,那人站在门外,两只手比划了两下,又颓然放下,这该死的借口, 大脑一片混乱,连个像样的理由也编不出来。
“有事?”
钟念一只脚顶在门后, 一只手往外推着门, 刘余生舔了舔嘴唇。
“借口水喝?”
“你说什么?”
钟念诧异, 那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就像个孩子一样,被人揭了短, 手足无措。
“我渴了, 不介意的话, 帮我倒一杯水吧。”刘余生重新开口, 除了绯红的脸蛋,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介意。”
到哪里都能喝水,刘余生的借口太蹩脚,他本来就不善于说谎,当年努力维持支撑的假象, 每次回家讪讪的表情,都有迹可循, 如果换成别的女人, 估计很早就能发现端倪。
与其说钟念迟钝, 不如说是因为刘余生的本性,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刘余生不会背叛。
他本薄情,一旦喜欢,便不会轻易改变。
“那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
刘余生很客气,也很谨慎,唯恐钟念一口拒绝,他怀的什么心思,钟念现在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楼下出门右拐,能看见公共卫生间,还有事吗?”
“我手机没电了......”
“刘余生,你到底想干嘛?”
钟念语气恶劣,那人抬头,眼神迷茫,心口如同锥扎,“念念,你搬家的时候,把我们的东西弄丢了。”
他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郑重其事说道,“我捡到了,还给你。”
“刘余生,你......”钟念哽咽,情绪大起大落,那人想伸手替她擦泪,又怕钟念生气,惊慌无奈下,只好温柔哄劝。
“我不该说这些,念念,你别哭,别哭,我这就走。”
说着,他连忙转身,手机摔到地上,屏幕都震裂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钟念捂着眼睛,看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你去哪?”
那枚戒指被刘余生放到钟念的鞋柜上,黯淡无光,“你把它拿走,我不想看见。”
刘余生咬着嘴唇,回头朝她笑笑,“念念,往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拿着戒指,心里默念我的名字,只要三次,我就会出现。”
眼泪瞬间决堤,钟念捏着那枚戒指,刘余生匆匆下了楼,再也不敢回头。
当年两人买戒指的时候,钟念就曾经开过玩笑,她喜欢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的爱情,轰轰烈烈。
紫霞仙子的话成为当时年轻人的口头禅,我喜欢的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透那结局。
钟念和刘余生,没有婚礼,没有见证人,更没有她所想象的万众瞩目,刘余生曾经刮着她的鼻子,许过不切实际的承诺。
他说,只要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三次,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年轻时候的钟念,只以为是玩笑,可当刘余生再次开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只觉得沧海桑田,万物已变。
曾经信以为真的爱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杨韦宁好久没回杨爸杨妈家,主要还是为了防止被相亲,被唠叨。
杨妈更年期时间太长了,只要他一回家,肯定耳朵不会清净,平时杨爸听习惯了还好,可他毕竟不是杨爸,虽然没有碰上青春期的他,可仍旧觉得烦人。
这天回去的时候,他提前跟杨爸通过电话,知道杨妈不在家,这才敢回家收拾东西,没想到,刚进小区没多久,就被等在楼下的杨妈逮到了。
二话没说,领着去了附近公园的相亲角。
“妈,你也太着急了。”
杨韦宁看她面色不善,不敢主动攻击,准备采取虚与战术,与敌人拖延时间,达到转变注意力的目的。
“杨韦宁,我在这专程等你的,你跟你爸那一招,我早就明白了,你爸不会说谎,接你的电话就得起来避着我,他这一辈子,还没因为什么事情,躲着我打过电话。
上次那么好的姑娘你不去,人家跟别人看对了眼,已经订婚了。”
“这么快?”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温水煮青/蛙,等你的同学都抱着孩子满大街跑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杨妈走得急,很快就跟前面一些大爷大妈碰面,那架势,比见到杨爸还要亲切。
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了没几句话,就见大爷大妈纷纷打量起杨韦宁。
“妹子,你儿子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单着?”
“对啊,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你着什么急。”
“不会有什么毛病吧,你可别瞒着我们。”
一个穿紫色衣服的阿姨,警惕的看着杨韦宁,压低了嗓音,可周围的目光瞬间带了刀子一样,刷刷的朝他飞了过去。
“你说什么呢,我儿子没问题,就是工作太忙耽误了,你家不也是儿子吗,我可没说他什么。”
同样都是竞争对手,难怪当面拆台。
“嗨,好巧,杨韦宁,干嘛呢。”
杨韦宁从没觉得严敏这般可爱,她背了一个白色的包,上身穿了一件藕色短袖,下面搭配着湖蓝色过膝长裙,头发慵懒的垂在脑后,与在公司时候的形象气质完全不同,多了些女人味。
“太巧了太巧了。”
杨韦宁激动的上前握住严敏的手,顺势眨了眨眼睛,那人会意,转而对着一脸纳闷的杨妈开口。
“阿姨好,好久没见,你气色比之前更好了。”
“你是,医院那个姑娘。”
杨妈脸上瞬间熠熠生辉起来,回身打开杨韦宁的手,亲切的握住严敏,“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跟杨韦宁约好的,阿姨,我们下午要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不用,你们去玩,不用管我,我都不知道你们约了,这孩子也不告诉我,真是,姑娘,你们尽情去玩,那个,杨韦宁眼光特别好,你帮人家买几套衣服首饰什么的,听见了没?
姑娘啊,我跟他爸爸晚上还有事,就不做饭了,你们在外面多玩会,晚上吃完饭,可以再去看个电影什么的。”
简直就跟推销滞手的商品一样,杨韦宁回看杨妈,一脸幽怨。
“妈,那我们先走了。”
“走吧走吧,赶紧走。”
......
“妹子,你这可就不仗义了,我还打算把我女儿领过来的,多亏没来,要是看见你儿子早有了女朋友,还过来相亲,这得多生气啊。
他有了女朋友,你怎么还过来操持,我看那姑娘条件不错,还懂礼貌,看长相,能旺夫。”
“我也这么觉得,鼻头圆润,绝对的旺夫相。”
“真是不好意思,他瞒着我呢,哎,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
严敏的包包搁在她跟杨韦宁中间,那人心事重重的样子,跟刚才和杨妈斗嘴的神情完全不一样。
“我帮了你,你怎么感谢我。”
严敏侧过脸,一边走一边问道。
“请你吃饭?”
“淮扬菜?”
两人俱是一笑,杨韦宁的手插在口袋里,脚上穿了一双运动鞋,裤子是短的,t恤是长袖。
严敏发现,杨韦宁笑起来的时候,有治愈别人的功效,牙齿洁白,嘴角微翘,眼睛眯起来的样子,让她着迷。
“对了,听说了吗,从公司出去,转投佳客地产的邹庭茂,栽了。”严敏先提起这个话题,杨韦宁与邹庭茂,算是同行,只不过邹庭茂的吃相和手段,都令人发指。
“你消息灵通着呢,佳客地产刚刚吹起风,你怎么知道的。”听口气,杨韦宁自然也知道了,严敏笑道。
“我一个销售总监,各种资讯本来就比你们了解的多而且广,不仅如此,时间上面还比你们提前很多,你不要以为这个位子好坐,太难了,看我的头发,现在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二了,我属于毛发旺盛的,之前做销售,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在最应该享受的年纪,我跟个男人一样在拼。
杨韦宁,我们女人,不容易。”
“我没别的意思,毕竟邹庭茂的事情,知道的人少,而且,曾总也没说过具体原因,他到了佳客地产,被排挤是必然的,加上他吃里扒外拿着恒绿的底牌去换职位和高薪,总有一天会出事,或早或晚。
我没想到,他这么没用,栽的这么快而已。”
杨韦宁喝了口水,这家淮扬菜,严敏是常客,她喜欢重复同样的事情,口味也不常换,是个不挑食的人。
“当初带去佳客地产的资料,估计也被曾总处理过了,那些可有可无的数据,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被佳客高层发现端倪,可见,只想走捷径的人,往往不得善终。”
严敏用的词太过尖锐,杨韦宁虽不苟同,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吃着豆腐,严敏忽然开口,“杨韦宁,跟我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
杨韦宁的嗓子里被呛进去一块豆腐,又痒又憋,他的脸很快变红,严敏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替他拍背,脸微微凑过去,几乎贴到他的脸上,呵气如兰。
“我说,跟我在一起,姐姐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