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雪跟了独孤客一路, 明里暗里把独孤客好一顿猛夸, 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嘴里的漂亮话就跟长了腿似的不由自主的爬了出来。
独孤客揉了揉太阳穴, “殿下, 有事不妨直言。”
“哪能呀。”陆长雪拿闪亮亮的大眼睛瞅着独孤客。
独孤客恨呀,他一个喜静的人,最受不了有人在他旁边叨来叨去。他把今天见到陆长雪的事从前到后捋了一遍。终于找到让陆长雪变得不正常的关键点, “殿下是想问, 我为何昨天住在东宫?”
“是的啊是的。”陆长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并非是因为东宫的菜好吃。只是我想躲一人, 暂时不回睿王府。”独孤客还欲再多解释几分, 话到了嘴里, 又咽了下去。“此乃实情, 还望殿下再莫多思。”
独孤客转身去找名人剑, 走路都是潇洒生风。陆长雪怔在原地, 宛若晴天霹雳。怎么连他的假身份都要被独孤客嫌弃了?
陆长雪有苦说不出, 胸口都发疼。跑到花钱多的院子求安慰,他捂着胸口,倚着门框,恨不得做黛玉怜花状,“花花,我怕是要命不久矣了。”
花钱多捣弄着药罐, 眼神都不施舍一分,“你最好还能挤出两点眼泪来, 那样才逼真。”
“花花, 独孤客他嫌弃我。”陆长雪恨不得啃着锦帕装可怜。
花钱多抱着药罐子, 实在忍不住,一脚就踹了过去,“你那股地痞流氓劲跑哪去了,一碰到独孤客就认怂,上辈子欠了他的?”
陆长雪一下跳进椅子里,猴子样的蹲在椅子里,委屈巴巴的盯着花钱多,“别说,还真是。”
陆长雪为什么要去讨好独孤客,为什么要对独孤客摇尾乞怜,花钱多一概不知。陆长雪娇纵任性,他偏生忍着自己的性子在独孤客身边待了三年。花钱多只能认为陆长雪脑子有坑。
但陆长雪不管做什么,花钱多都不会反对,只会费尽心思帮陆长雪得到他想要的。
“是不是你这个挂名师傅太久不露面,和人生分了?”
陆长雪垂着脸,可怜兮兮的挂着泪,“并不是,我就是调戏了他一回。他好像一直在生闷气的样子,只不过我刚刚才知道。”
陆长雪抓住花钱多的袖子抹鼻子抹眼睛,“花大神医你快救救我吧,过不了几天那小子就要欺师灭祖杀了我的。”
花钱多放下手里的药罐子,“咋救?”
陆长雪苦哈哈的拉着人袖子,“去毒死独孤客吧。”
花钱多:……
花钱多撸了撸袖子,“成,我这就去。神医的招牌今天就砸这了。”
“得嘞!”陆长雪脱下悲戚的脸色,一脸正经戴上了自己的猴子面具,跟在花钱多身后,“走,这就去英雄救美去!”
花钱多咬牙,他就知道陆长雪是这副死德行,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他一脚踹上陆长雪的屁股,“就一天天溜着我玩是吧!”
陆长雪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不去就不去,作甚打人?”
花钱多指着陆长雪鼻子骂,“要毒死人三年前你就下手了,还用等到今天?”
陆长雪当然想过弄死独孤客,特别是今天差点被识破之后,他愈发感觉养虎为患这个词与他天生相配。可下毒一个词说不出口,他自己先认了怂,扭脸给自己找台阶下,说是要去英雄救美刷好感。
陆长雪嘿了一声,“我这不是为了保住你神医的名声嘛。你一双救人的手哪能杀人呀!即便独孤客要弄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双手染血呀!”
陆长雪演得分外真挚,眼里真情流露,可真可真了。
花钱多认真的看了陆长雪一眼,复又心虚的移开视线,“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
花钱多:……
花钱多狠狠地踹过去,“你再调戏我,我就一把药弄死你!”
陆长雪跳一跳就躲开花钱多看似凶狠实则根本没啥力道的一脚,哥俩好似得勾住花钱多的脖子,“别恼别恼,逗你玩呢。”
花钱多愤愤的鼓起腮帮子。余光扫到陆长雪言笑晏晏恢复笑颜便也作罢。
陆长雪阴险的笑了两声,“花大神医,其实我还真的有事求你。”
花钱多佯装不高兴,把陆长雪的手摔到一边,“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陆长雪连忙打哈哈,“咱们可是好兄弟,哪有隔夜仇不是?”
“夫妻才没隔夜仇。”花钱多斜眼瞧他。
陆长雪拍着花钱多后背爽朗一笑,“都一样都一样。”
“你又要我帮你干点啥?”
陆长雪捻了捻手指头,“给我制一种毒,就是一包能药倒一城人的那种。”
陆长雪要的是大规模下毒,甚至是剧毒,立竿见影。
花钱多都没过脑子直接拒绝,“想都别想。”
陆长雪是个嘴上没盖,手里没谱的人,他要是想药倒一城人,他绝对会在某一天造出一座死城来。
陆长雪委屈,“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说不定是救人呢?”
“想都别想。”花钱多冷眼相待,触及原则问题,花钱多绝不退让,他甚至连问其因由都不问。他绝对不会给陆长雪成为千古罪人的机会。
花钱多砰的一声关上医馆的门,将陆长雪拒之门外,惹得他碰了一鼻子灰。
陆长雪一边拍门一边嚷嚷,“花大神医,我这话可是真的,你给我记挂着点。不然到时候魂不知所归的人可就我们几个了。”
花钱多依旧房门紧闭,陆长雪也不知花钱多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知道他和独孤客硬抗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终究是要保命的。实在没路可走,拿全京城的人要挟要挟独孤客也是好的。虽然他不会真干,但独孤客一向以根正苗红,定然会受他的胁迫。
陆长雪想出了除了挂名师傅这条出路之外的另一条后路,心情瞬间爽快了不少。摇着纸扇准备去找独孤客,让他这个挂名师傅露露脸。
名人剑算个名人,名师却是不好说。别人家的小孩三岁颂诗,名人剑三岁提剑,一把剑在手里掂量了二十几年,以至于一摸别人的手就知道他拿过几年剑,手下有几斤几两。
独孤客伸了手,名人剑话都没说,一剑鞘就拍下去,拍红了他的手。
独孤客的手分外白皙,生得更是柔嫩。名人剑本以为独孤客多少拿过剑,这会一瞅别过拿过剑,这个愣头青怕是连都没见过几眼。
“你没用过招数,那你的轻功谁教的?”名人剑问的很不善。
独孤客收了手,隐在袖子里的手掌多少还是有些疼的。“没人教。”
名人剑冷笑,本以为独孤客小小年纪心性沉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想尽是个谎话连篇的滑头鬼。他反讽道,“没人教就能有这么一身好轻功,小子天赋异禀嘛,我岂不是捡到宝了?”
独孤客听得出名人剑话里的讽刺意味,只是他不知是哪得罪了这人,他无门无派的事名人剑不是知道。他也没做深思,只道一句,“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呵,原是我误会了。你这轻功没人教,是你无师自通自己学会了是吧?”名人剑嘲讽一脸。
独孤客默默地嗯了一声,“的确是花了一些时日才得其中窍门。”
名人剑:……
独孤客没学过一招一式,除了无师自通了轻功外着实没什么好显摆的。所以他一向很是谦虚。
名人剑不信邪,他还不信他一个从小挂着天才名头长大的人会败给一个从没拿过剑的小白。
名人剑抬手随意使了一招平沙落雁,把剑甩给独孤客,“你试试。”
独孤客紧了紧手里的剑,依样画葫芦,分毫不差的使出平沙落雁,后收剑入鞘,“是这样?”
名人剑咬着牙板,不做答复。把独孤客手里的剑抢了过来,耍出雁过西风,剑招的走势比平沙落雁更为刁钻。
独孤客接过丢来的剑,耍出剑招。即便是在名人剑最为得意的半手转处,他依旧平平淡淡的滑了过去。
独孤客收起剑,心里不解,与他而言这些剑招都算不得为难,“前辈,你究竟是要”
名人剑夺过独孤客的剑,断了他的话茬。“你要是把这招学会了,你这徒弟我名人剑收定了!”
名人剑手里运起剑式,快如疾风之刃,缓若昙花一现,只是一招却耍出了剑影。最后咚的一声没入杨树的树干。
“这招名为悲风白杨,你试试。”名人剑将剑丢给独孤客。
独孤客眸里一亮,这一招比之刚才的花架子着实有些难度,也有趣了许多。
剑招在独孤客手里运转,头一篇独孤客耍出了剑招的形,第二遍,他耍出了这一招的意,第三遍,剑影闪现,一剑直直的没入白杨树干。
“好好好!天才!绝无仅有的天才!”
名人剑是个名师,他有着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胸襟。遇见独孤客这般天赋异禀之人,他只想倾囊相授,哪怕独孤客不是他一个人的学生。
独孤客拎着剑发呆,他握了握拳头,复又松开,感受握剑的感觉。他总感觉这一招有些不太好,或者说这一招不应该只是如此。
捡到一个大宝贝,名人剑高兴得不得了。独孤客在他心里俨然是个无所不能的小白了。顾不得许多,名人剑抓了独孤客就要谆谆教诲之。
“学剑至少要从执剑开始,如果不能操控自己的剑,那只能被自己的剑操控。不过你天赋非凡,自是不会有此顾虑。你只有三天时间,我这就将我生平绝学传于你,你可得看好了。”
名人剑乃越地第一剑客,他十五岁出入江湖,而今三十岁。他成名剑招也共有十五招。前十招以快打慢,后五招以慢打快。十五招相互配合,变化多端。悲风白杨就是快招里的第一招。
名人剑耍起剑式,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都在行云流水之间。犀利的剑光倾泻了一地。收招之时更是潇洒,一剑倾寒,收剑满地春晖。
“这收招最为紧要,若是剑势没收回来,整个人都会被剑式带动,很容易着了他人的道。”名人剑将手里的剑递过去,“可是记住了?”
独孤客眉头紧皱着,他看懂了名人剑的剑招,一招一式都映在脑海里,可是剑送到他的时候,他却是陌生至极。
独孤客耍了第一遍,连一招悲风白杨都没耍全便停在当场。
名人剑宽慰道,“没看清?这回可看好了。”
名人剑又把剑递给独孤客,“再试一次。”
独孤客耍剑的速度慢了一倍,斟酌每一招,卡在第十招怎么也过不去。
名人剑冷了脸,“重来。”
第三遍独孤客停在了第九招。
名人剑没说话。
第四遍卡在了第八招。
名人剑没说话。
半柱香后,独孤客连起势都起得不像样。
名人剑蹭的一声站起来,一脚踢中独孤客的小腿,“重来。”
名人剑提了一根木枝过来,一招一式的给独孤客纠正。冷不丁抽上他的手臂和小腿,冷声道,“下三寸,手抬高。”
独孤客前后表现太过悬殊,名人剑抱得期望太大,一时的落差让他还缓不过来,对独孤客下手也没个分寸。
在名人剑百般纠正之下,独孤客勉强耍出了完整的第一遍。
“再来。”
独孤客没拒绝,脚下一动,使出了悲风白杨的起势。但悲风白杨该是自下而上游出第一招,偏生独孤客这一式是自上而下走。
第一招就错,惹得名人剑怒火一起,唰的一声抽上独孤客的手背,留下一道红肿的印子。
独孤客吃痛,手下一松,长剑落地,铮铮作响。
独孤客弯腰去捡,名人剑一树梢又是下来,比刚才的气势更为凶猛。端是怒极了。独孤客心下一惊,忙要缩手。名人剑来势却更汹,令他避之不及。
独孤客不禁害怕,这一下抽下来骨头都得打疼了。
独孤客心里害怕,不禁闭着眼。意想之中的疼痛却是没有落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被一人护在了身后,没他高,跟他一般削瘦,音色却是让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