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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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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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人剑战败后受的屈辱比这多了千百倍不止, 他早已戒掉了骄躁的性子。他执剑挑开面前的水果盘子, 踹翻陆长雪在卧的锦绣软塌。

    陆长雪身边的婢女一声尖叫, 皆做鸟兽散去。他在名人剑一脚袭来之际, 急忙弹身飞起,暗骂一声卧槽。名人剑这个武痴来找独孤客就找独孤客,找他这个堂堂太子作甚。

    名人剑眼里暗芒闪过, 执着未出鞘的剑向陆长雪攻去。

    陆长雪得到消息云城来了一个独臂剑客。他猛然想起了那个和燕十三并驾齐驱护在独孤客身侧的另一个独臂剑客, 名人剑。

    陆长雪虽然信任主角光环, 但如今的独孤客能不能打败燕十三终究是个未知数。名人剑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出现, 可能是助主角渡过此劫的外挂, 所以陆长雪吩咐东宫之人若是进来独臂剑客便不必顾忌。

    秩事司的护卫藏在暗处, 深觉自己的主子被人当面欺负, 他下个月的俸禄会没个着落。问向一旁的安全, “头, 我们要不要出手?”

    “去送死?”

    “成全吾辈忠义呀,头!”护卫说得煞有其事。

    “忠义?你跟陆长雪讲忠义?”跟风蹲在一起的花钱多一惊一乍。

    安全蹲在花丛后面,吐出自己的半根草。三年前皇帝祭天之时,陆长雪当着皇帝的面碰瓷他这个秩事司主司,后又假意替他求情,逼得他不得不站到太子这边, 三天两头往东宫跑,还给他喂菜喂饭, 好生伺候着。

    安全呸了一口, 比陆长雪还痞的语气, “陆长雪就是一痞子,你就等着名人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吧!”

    名人剑的实力高出陆长雪不止一筹,将陆长雪从内殿一直打到了后花园。

    “名人剑!老子敬你是客,挨打不还手,你还打上瘾了是吧!”陆长雪撑着腰,跑得气喘吁吁。

    名人剑道,“跑了不过一里路,你就上气不接下气,就这样还敢和燕十三比武?”

    “老子就是去送死,你管得着吗?”陆长雪偏不解释,杠精附体。

    “冥顽不灵。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差距。”

    剑鞘插在地上,名人剑拔出尘封已久的名人剑,华光如雪,倾落一地的剑光,“名人剑五年不曾出鞘,你是第一个见识他的人,你该感到荣幸。”

    “我的确感到荣幸。”陆长雪露了一口的白牙,扭头就往东宫深处跑。

    陆长雪在东宫长大,偷鸡摸狗,为非作歹,顶着太子的名头,干着纨绔的勾当。五年前打着卖假药的名头拐走了神医谷嫡传嫡子花钱多,三年前当着皇帝的面碰瓷秩事司主司安全,其后更是耀武扬威嚣张跋扈,谁敢惹这个东宫之主,一盆狗血当头就淋下去。

    陆长雪是个废柴,他不喜欢养马,豢养了一票狗,没别的,专门咬人。陆长雪引着名人剑往自己的狗窝跑。狗窝是一处一层高的小楼,窗户大开着,许是闻着陆长雪的气息,嗷嗷狂吠。

    陆长雪专门养了一批宫人给他养狗,定期梳洗检查,又养了另一批人专门训练这些狗狗,指哪咬哪。陆长雪一鹞子翻身上了楼顶,临风而立,扬声吩咐道,“来呀,关门,放狗!”

    一群小太监牵着几十条狗从阁楼里奔了出来。几十条狗将名人剑团团围住,凶猛的吼叫,一声接着一声,毫无章法,震慑人心,比少林狮子吼有过之而无不及。

    名人剑眉心突突发跳,明里暗里的侮辱委屈轻蔑他遭受了千百回,没有一次像今个这般有力不得出,有气不得撒的愤懑。“独孤客,你放狗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下来与我一战!”

    “狗屁不通。杀人容易,杀狗还怕了?”陆长雪冷嗤一声。

    名人剑愠怒,“我名人剑手下从不斩无辜之辈,你今天就把这话给说清楚!”

    以名人剑的功夫本是可以逃离这包围圈,但是名人剑握着剑生生站在原地不动弹,剑尖还发颤。

    陆长雪仔细观摩着名人剑这个空架子,蓦然拍腿大笑,“我还真冤枉你了,原来你是怕狗!”

    “胡说八道!”名人剑跳脚,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出自大户人家,年少成名,仗剑行侠,最为传奇的是他花了三年时间走访越地乡里,专治欺善怕恶、鱼肉乡里的恶霸。

    因为恶霸总他么喜欢放狗咬人。

    放狗咬人向来是陆长雪拿出来镇场子的,今个正好碰上死对头,陆长雪大呼过瘾。“名人剑,念在你是个智残人士的份上,本太子就许你喊一声好爷爷,这事也就结了。”

    “放屁!”名人剑怒不可歇。

    “赶明你这越地第一名人剑怕狗的消息传扬出去,可和本太子没得丝毫关系。”陆长雪威胁道。

    名人剑面红耳赤,腮帮子气得像拉风机一样一鼓一鼓。

    “别搁着废话,喊呀。”陆长雪得意极了。

    名人剑咬得牙齿疼,他不喊,狗就叫嚣着上前咬人。

    名人剑蚊子样的喊了声。

    陆长雪伸手在耳做扩音装,“你说啥?哎呦喂,这孙子声音咋这么小,可别是个哑巴哟。”

    名人剑气得手抖,牙龈都得咬碎了,“好爷爷。”该死的狗贼。

    陆长雪拍腿大笑,抬手一收,四周的小太监将狗牵了回去。他翻身下来,拍了拍名人剑的肩膀,十分满意,“好孙子。以后在这云城就是横着走爷都能罩着你。”

    陆长雪十分满意,名人剑万分不满意。他一手掐住陆长雪的脖子,“卑鄙小人!”

    名人剑还没出手,躲在草丛里的安全这下一根枯枝,直接打向名人剑的擒向陆长雪的那只手。反应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名人剑带着陆长雪一侧身,避开这一记暗打。

    安全蹦出草丛,抬手召唤人。顶着稻草的秩事司护卫鱼贯而出,如同刚才的恶狗一般又将名人剑团团围住。

    但这些护卫不同与刚才的恶狗,没有链子拴着,随时都会咬人。

    安全摆出几分痞样来应付这个江湖人,“原来是名人剑阁下,稀客稀客。这位是我们主子,有话好说,伤了和气作甚。”

    名人剑的内力深厚,百转千回,转几个时辰都不带歇那种。可他自踏进这院子时便没有感觉到除陆长雪之外的人。

    这些护卫眉眼、眼肃杀,无声无息,乃是行伍出身,最擅长杀人和藏匿,没得多少真功夫。名人剑也没有感觉这些人内家功夫有多高,车轮战都不能耗尽他的内力。可偏偏是这些人,躲过了他的感知。

    “想要人,那就来抢。”名人剑毫不退让。

    安全笑,“那只好我们一群单挑你一个。”

    名人剑自知自己进了狗窝,与这般无耻还不知廉耻之人比武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趁着名人剑的注意力全落在安全几人身上时,陆长雪又来偷鸡摸狗,反手就是一掌拍向名人剑的肚子。

    名人剑吃了一招,连骂陆长雪卑鄙无耻,手里剑光倾泻而出。

    陆长雪没招没势,赶忙躲。嘴里念念有词,“枉你名人剑自称名门正道,欺负我手无寸铁,我都替你害臊!”

    名人剑青筋暴跳,青剑插地,运起全副内力,低吼道,“今天便让你心服口服!”

    “来得好!”陆长雪眼里尽是阴谋得逞的奸笑。

    陆长雪别的不行,就一张嘴厉害,就一点毅力值得夸奖。自独孤客将他的一半内力渡给他,身体大小窍穴经脉,他日日运转,昼夜练习,终得小成。打不起面前这个武痴,拼个半斤八两可不在话下。

    名人剑吃惊,这人脚下虚浮,显然没多少武功底子,习武时间更是不长。但能在极短的时间获得这般内力,必是心性坚韧之人。

    名人剑眼下一亮,运转内力,手掌自陆长雪的手臂往上摸去。他手劲不小,仿佛要摸到陆长雪骨子里似的。

    俗称摸骨,江湖人收徒弟的时候都兴这一套。只是名人剑手法太重,摸得陆长雪嗷嗷喊疼。他天生就是个怕疼的,身上一疼,内力都岔了道。

    一路循着陆长雪的骨骼生长的痕迹,名人剑摸索过去,眼里的亮光渐渐灭了下去。绕着陆长雪摸了一圈,他旋衣而归,潇洒收势,“真是可惜了,竟然是个废物。”

    陆长雪是个废材,不是他聪慧不如,不是他毅力不够,只是他身子骨不行。内家功夫便是练到极致,外家功夫也丝毫练不得。

    饶是那玻璃壳里装的是颗钻石心,那也只有被摔碎的份。

    “花钱多呢,快让他滚过来。”陆长雪四肢就跟被拆了一样,疼得嗷嗷叫,可没功夫和名人剑计较。

    花钱多狠狠的踢了陆长雪两脚,才拿药给陆长雪擦拭。

    陆长雪挤眉弄眼,“花钱多,你胆肥呀?”

    “趁你病要你命。”花钱多言之凿凿,“自己毒死你会砸了我的招牌,这时候最好。”

    “你等着,下个月甭想嗷!”

    花钱多狠狠得揉搓着陆长雪的手臂,弄得他嗷嗷直叫。

    名人剑鼻子很尖,天山雪莲混着接骨丹、血竭和龙骨气味飘了过来。都是尚好的治愈骨伤的药材。

    这世间鲜少有人向陆长雪似的一碰就碎,一打就叫。

    名人剑带着滑稽的怜悯看着陆长雪,“我还真是错怪你了,你真可怜。”

    “安全,听见没,名人剑前辈心忧天下,都要准备给朝廷效力了,还不去给人安排一处上好的院子住着?”陆长雪歪曲事实,演技挂在脸上,那反讽的语气就跟真的似的。

    他名人剑这会就从丧家之犬变成了朝廷鹰犬?

    名人剑奇袭一脚,踹上陆长雪的肚子,“你他娘的可要点脸吧!”

    能任人欺负还不还手的就不叫陆长雪。陆长雪不顾疼到骨子里的疼,抬起脚,狠狠的踹过去,“老子今天还就欺负智残人士了!”

    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毫无保留,硬生生用拳头砸向对方的脸蛋,胸口,仿若带着多大的深仇大恨。一向满嘴跑火车的陆长雪偏偏这时候安静极了,除了喘息,就只剩下一拳又一拳砸中对方血肉的声音。

    拳拳到肉,结结实实的砸中对方。

    都说不打不相识,很不得把地方往石板缝里按的不打不相识也是少见。

    最终还是花钱多好心搀起了陆长雪。陆长雪抹了一嘴血,“孙子,爷爷这块骨头不好啃吧。”

    名人剑断了一臂,又没用内力,吃了老大的亏。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老小伙趾高气昂的鄙视陆长雪,“曾孙子,你祖爷爷打赌你明天起不了床!”

    “还歇着干嘛,还不给你祖爷爷端上好酒好菜!”名人剑扛起名人剑,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老牛气了。

    陆长雪朝着名人剑远走的背影使劲吐口水。

    “他不是去找独孤客,为什么跑来找我了?”陆长雪揉着腰,步履蹒跚。

    花钱多心疼他一百两一勺的秘制药膏。化悲愤为力量,使劲蹂|躏手下的陆长雪。

    安全大发慈悲回了一句,“是你那好侍读说这宫里穿着最是华丽,最像花凤凰的那个就是独孤客。”

    “明天就把我那身衣裳赏给独孤客,他要是不穿,你们就把按在地上□□。”陆长雪也是气极,下了狠心,“这事本太子准了!”

    安全没当真,他可是知道陆长雪这个痞子收敛性子,在独孤客面前装了三年的温文尔雅。“不过今天独孤客没有回睿王府。”

    陆长雪一愣,“他果然想通了本太子还是善良的做派的。”

    安全耸肩,“虽说你帮独孤客摆平沐风,但是你却是砍了沐风一根手指。啧啧,那场面还真是血腥,那小子可还没加冠。”

    “纠正,沐风那指头还没掉。”

    陆长雪穿衣爬起来,“我去见见独孤客,安全这几天先回秩事司。一大批江湖人涌进云城,只怕会惹起不小的麻烦。”

    “你竟然不再压榨我,真是受宠若惊。”

    “有名人剑在这,你可以滚了。”陆长雪大手一挥,颇为大方。

    安全扯下一片云萝的叶子,揉了揉,“名人剑出身武林世家,家底殷实,天赋超然。五年前那一战让他压抑不少,听说他这次是悟出了新剑招。我看着可不像有什么顿悟的人。”

    陆长雪吞了几口碧螺春,“这事你跟我商量个什么劲。”

    安全嘴角衔笑,颇有几分乖觉的意味,“不过今天他跟你打了一回倒是悟出了不少。”

    “哟,被虐狂?”陆长雪翘起二郎腿,抖着。

    “你就偷着乐吧。”

    陆长雪果不其然笑了一口白牙。

    月夜升起,独孤客依旧坐在门前的玉石台阶之上,戒尺在他手里前后摇晃。沾染冷月清辉,却不沾丝毫落寞。

    陆长雪拎了两坛花雕酒过来,“本太子也是识货的人,这花雕喝着暖身子。”

    罕见的,独孤客没有拒绝,接过去,抱在手里,却是没喝。

    “太子殿下今日相助,独孤客铭记在心。”

    这话说得陆长雪心里高兴,“哈哈,小意思小意思。本来就是你在理,我这是伸张正义,伸张正义!”

    独孤客没看陆长雪,无声笑了一回。喝了一口花雕,酒劲上来,憋红了独孤客的脸。他咽下酒气,呵呵笑了几声,“我原以为你是阴险歹毒之人,今天看来似乎是我有些误会。”

    陆长雪本想敷衍的自夸一番蒙混过去,出口的话却成了,“这话怎么说?”

    独孤客沉吟了一会,酒劲翻上来一些,耳尖微微红了。“沐风是个亡命之徒,与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以太子殿下的性子,本以为你会杀了沐风,或者将沐丞相一家都牵扯进来。当然这并非是因为我,因为殿下原本就是容不得丝毫冒犯的人,倨傲自大。”

    “不过结局让我很意外。殿下竟然放过了沐风,避其锋芒,退而求其次选择周全的处理此事,那些人本就是乌合之众,被殿下三言两语挑拨便不能再兴风作浪。太子殿下也勉勉强强算个善类。”独孤客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坦诚一笑。

    “太子殿下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当是有不世之才。独孤客由衷钦佩。来,喝酒!”

    独孤客与陆长雪的酒坛相碰,响声清脆,觥筹交错之间,陆长雪哈哈大笑,他怎么就这么待见独孤客夸他?

    别人都是流水马屁,单独孤客是真心实意。

    二人都非善饮之辈,半坛花雕足够两个人喝得半醉。

    独孤客这一天都拿着那把戒尺,陆长雪心中早有疑窦,一把夺了过来,“让本太子瞅瞅这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独孤客倒是不恼,他一向性子沉静,鲜少热闹的时候。

    陆长雪把玩了半天,依旧没看出什么名堂。失望的丢给独孤客,“今天怎么没回睿王府,谁惹你了?”

    “我在想一个人。”独孤客回答道。

    陆长雪酒精上头立马被惊去半分,莫不是男女主角的剧情要上线?但是上次独孤客才说越越不知所踪,这会倒是担心得睡不着觉。那也不用练睿王府都不回了。

    “我在想,该不该,是不是,能不能。”独孤客眉间愁绪,几个时辰的苦苦思量依旧没有结果。

    陆长雪没听出独孤客的话外之音,倒是听出了独孤客的话音,“你的意思是,你所谓的想,并不是想念的意思?”

    “……”独孤客,“有区别?”

    “你这种是叫考虑,不叫想念思念之类。”

    独孤客皱眉,“有区别?”

    “这是一个用脑子考虑问题和用心考虑问题的区别。”陆长雪找到空子就要教育独孤客。

    独孤客歪过头,“感情用事?”

    “用你那兄弟干活才叫感情用事。”陆长雪很猥琐的指了指独孤客的下面。

    “……”独孤客,“好奇久居深宫的太子殿下从哪学得这些市井的粗鄙之语。”

    “我可不是后宫的整日拈花作态的娘娘们。”陆长雪大笑,“不过有句话你说的也对,从心而论从心而论,可不就得怂点。谁敢拿着红扑扑的真性情招摇过市,那不就是等着别人拿刀子戳嘛。”

    独孤客道,“殿下今日喝多了,独孤客什么都不曾听见。”

    陆长雪盯着独孤客的眼睛望进去,平淡镇静。他接纳了他,不代表他们可以推心置腹的相交。

    陆长雪嘿嘿笑,“主角就是主角,根正苗红,就是张怎么染都染不黑的水晶纸。”

    “好了,回去睡觉吧,小子。”陆长雪拎着自己的酒壶进了殿,他就是舔着脸去求独孤客,独孤客这根盘正条顺的五好青年也改变不了那蠢驴的劲头。

    陆长雪拎着酒壶往自己的寝宫而去,东宫内部一声巨响,地面震了震,继而西南方向扬起冲天的尘土。

    那个方向正是安置名人剑的方位。

    陆长雪拎着酒壶,兴奋得奔了过去。他可没有记错,西苑那边可是种着一棵二人合抱的老槐树。能造出这么大动静的怕只有那棵大槐树了。关键是这大槐树是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个名人剑还当真是个名人,一颗夜明珠是打发不走了。

    西苑名人剑的住的院子里,二人合抱的大槐树横亘于地,将地面砸出一道裂痕。轰然倒塌之时枝丫四散,被挤压得四处都是,好一片狼藉。

    烟尘早已散尽,沾染在鲜嫩的枝叶上,空气清晰不少。

    老槐树是拦腰而断,断口整齐,平平整整,乃是利器所致。名人剑被名人剑握在手里,在三分之一出断裂,断剑倒插在地,露出的豁口竟也是平整如同切割一般。

    这老槐树足有二人合抱的粗细,饶是名人剑乃神兵利器,也决计不可能将老槐树懒腰切断。

    名人剑住在东宫,陆长雪手下的明卫暗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名人剑好吃好喝一番之后,执剑站在了院子里,一动不动,目光如炬,盯着与自己同名的那把剑,没有丝毫动弹。

    半柱香后,名人剑一剑挥出,风声鹤唳,众暗卫猝然耳鸣。但闻一声脆响,打破尖锐的刺耳声。众暗卫回神之时,名人剑手里的剑断成两截,一段倒插在地。

    传言这名人剑乃是天外陨铁所制,乃越地至宝,有断金分玉之能。由欧冶子后人所铸,如今这一脉断绝,名人剑也成为绝响。传言名人剑起先也不叫这个名号,是倚着自己的剑改了名字。

    想不到这流甚广的神兵利器竟连一棵老槐树都砍不断。暗卫寻思着这名人剑不会是要故意赖在东宫蹭吃蹭喝才使出这阴险的招式。

    咿咿呀呀,老槐树摇摇晃晃,然后轰然一声,将地面震得老响。

    剑能断金分玉,人能断合抱之木。人还在,剑断了。

    名人剑自小跟着名人剑,衣不解带生死相依,即便是五年前那一战,他失了左臂,右手的名人剑依旧拿得稳当。他是个武痴,痴于自己的剑道,痴于自己这把剑,

    “却是断了。”名人剑目光呆滞。

    断裂的名人剑就如失了一臂的名人剑,欧冶子一脉失传,名人剑亦无年少锋芒。

    手里的名人剑松落,摔在地上,翻弹数回,铮然作响。

    名人剑闻剑声而长笑,仰天长笑。坐在横在地面的老槐树的树干上,捶腿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是痴,是傻,是妄。

    陆长雪提了两坛子酒过来,不是清冽的花雕,不是刚猛的烧刀子,亦不是后劲十足的女儿红。名人剑闻着酒香,辨不出酒味,大笑,“还不给你爷爷一壶?”

    陆长雪把酒倒进碗里,酒香四溢。递给名人剑一碗。酒碗撞出清脆的响声,不问,就只是喝。

    烈酒入喉,苦,涩,比漠北的风沙还要刮喉咙。

    “你爷爷的,你堂堂一个太子就请我喝这种酒?”名人剑大骂。

    陆长雪也不辩驳。

    名人剑咽下这一口,脸却怔住了,自咽喉里蔓延上来甘甜,苦涩的甘甜,刺激的甘甜,狠辣的酒劲翻腾在身体里,炸裂在每根被束缚的经脉。有使不尽的劲头在体内翻滚,滚烫得紧。

    “好酒。”名人剑收了脸色,一碗接着一碗的吞。那神色不是尽兴,反是虔诚。

    名人剑忽而起身,抬脚一震,酒坛飞上半空。他以指为剑,在半空耍起剑招,毫无章法,不尊礼法。剑招流转出其不意,不可捉摸。分明手中无剑,却泄了一地剑光。

    他率性而为,剑随心转,不知名的烈酒被他大口大口的灌入咽喉,直呼好酒好酒。

    名人剑十五岁成名,二十五岁失利,败于燕十三,五年来日夜反思,在困苦里煎熬。苦心孤诣的煎熬一如烈酒,苦得紧,涩得紧,比大漠的风沙更叫人难受。

    他不知苦尽甘来是为何时,只有辣的痛觉时刻相随,日日相伴,在经脉里翻腾,在灵魂里叫嚣,无止无休。

    今朝一日,剑断人尤在。没有名人剑的名人使出了剑招,灌透了凛冽的风,在荒原上燃起野火。

    陆长雪又给名人剑倒了一碗,二人对坐。名人剑笑着问,“酒是好酒,也得配个好名字。这酒叫什么?”

    “真乘黄。人间难见真乘黄。”

    名人剑一愣,复又大笑。与陆长雪的酒碗一撞,洒了一半,“来,喝酒!”

    月出西山,行于中天。陆长雪的脚下堆着好几个空酒坛。名人剑靠在门边,喝得酩酊大醉。陆长雪踢了踢他,“我堂堂一国太子,一辈子都是别人过来服侍,今个又是给你倒酒,又是给你作陪。不以身相许以作报答,你也睡得着?”

    名人剑闭着眼笑,“别在这跟我废话,你就是以地痞流氓,和你谈道义我岂不是蠢到家了?”

    陆长雪狠狠的踢了他一脚,“这棵老槐树可是长了两百年的老古董,当你祖宗都够了,你这是欺师灭祖,赶紧赔钱。”

    名人剑依旧闭着眼舒坦的笑,“哎哟哟,那可真是赔不起。”

    名人剑松了口,陆长雪道,“看你这样子以后找媳妇肯定是个问题,本太子就勉为其难的继承你的衣钵。”

    “那可不行,你是一个废柴,到了地府我都被骂死。”名人剑呵呵笑。

    陆长雪眯起眼睛,“等你什么时候种出了两百年的古树,什么时候滚出东宫。”

    “你这人真没劲。”名人剑懒洋洋的坐起来。

    陆长雪斜睨着他,坚决不退。

    名人剑把地上的断剑收进剑鞘,在陆长雪面前晃了晃,断剑撞着剑鞘,咯咯作响。陆长雪脸色不怎么好看。

    “就像这把剑,即便他外表如何光鲜亮丽,内里坏了那就是坏了,怎么都修不好。”名人剑笑悠悠的道,“你要是练外家功夫,没被别人杀掉,自己先给练死了。”

    陆长雪恶狠狠的踹了名人剑一脚。

    名人剑将剑靠在一边,“独孤客不是你的人?原本我就打算来找他的。他人在哪?”

    “就是你进门见到的那个。”

    名人剑吃惊,“燕十三那老小子竟然欺负一个小孩?”

    名人剑越过倒地的大槐树,视线落在院门外,正巧瞅见门外冒了个头。仔细一瞧,正巧就是独孤客。

    名人剑一跃而起,拎起还一脸懵懂的独孤客返了回来,“好小子,之前你竟敢骗我。”

    名人剑拍了拍独孤客的肩膀,对陆长雪道,“燕十三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这小子细胳膊细腿少不得要输。教你几招不太可能,教这小子几招倒是可以。”

    独孤客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是砍到一个大槐树的丰功伟绩也着实吓了他一跳。他在院子外面冒了个头,名人剑眼尖的发现他,并一把把他提了过去。

    独孤客整了整衣服,不管名人剑和陆长雪在说些什么,转身走人。

    名人剑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小子,你不是崇拜我一剑劈了这树才来这的?”

    独孤客脖子被勒得生疼,说话依旧慢吞吞的,“是,只是”

    “是就行了。你也见识到我的厉害了,我不够格教你?”

    “……”独孤客道,“并非,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爷说要教你就要教你。我败在燕十三手下,那小子却要和你一个半吊子打,传出去还不得说我名人剑徒有虚名?”

    独孤客理解不了这样的道理,也深知自己和名人剑讲不通道理。现下也不反驳,蒙着脑袋就要走人。

    名人剑可劲拉着独孤客,吧啦吧啦的说着废话。独孤客不悦,可他就是不恼。二人一来二往颇像是打出感情来了。

    陆长雪见着这一幕分外熟悉,可不就是他当初去见独孤客让独孤客拜师的情景?

    卧槽,这名人剑感情是要和他争宠,啊呸,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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