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的天气自从入冬后变得越来越冷, 气温直线下降,天天刮西北风, 刮得天空里不见一朵云朵。按照这个趋势,大有在十二月份下一场大雪的征兆。
照理越冷越容易犯困醒不来,然而袁昕却老早就醒了, 她没睡好, 眼袋很重, 两个黑眼圈就好像国宝熊猫一样。今天萧溯要去执行未知的任务, 她的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早早起来为他祈祷,求主保佑他的安全。
站在窗前,她看见萧溯和那些人一块出门, 泠泠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 转过身来, 冲她邪邪地一笑,然后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从窗前走开,这时砰的一声, 泠泠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阿溯他们今天要去干什么?”袁昕看着泠泠进来后在椅子上坐下, 架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很想知道?”泠泠邪笑着问。
“我是想知道, 不过我不会求你告诉我。不管你们要阿溯做什么, 阿溯都会圆满完成。”袁昕信心满满地说。
“呵呵!”泠泠冷笑两声,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吧!”
袁昕不喜欢她这种态度,有些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泠泠说:“来看看你啊。”
袁昕指了指大门:“看完了,请你走吧。我这屋子不欢迎你。”
泠泠捻灭了手里的香烟,慢慢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靴子走到她跟前,比划了两下,啧啧地说:“我们还挺像的!”
袁昕说:“我可不像你不择手段。”
“啧啧啧!我是说我们年纪相仿、身高相近,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你说要是我扮做你的样子去见应骏峰,他会不会认错?”
说完,嘴角潇洒地一扬,扯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什么!”袁昕如遭电击般定在了原地。
泠泠得意地笑说:“我借你的手约应骏峰出来,再让阿溯他们杀了他,谁不肯杀谁就是卧底。你觉得我给齐二爷出的主意怎么样?”
“你……你……”袁昕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如毒蝎般的女孩,气得浑身颤抖。眼前一阵阵的晕眩,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往边上一歪,腰眼正好撞上桌角,疼得她立马捂着腰,脸都青了。
“好不好奇我是怎么约应骏峰的?”泠泠得意洋洋地问。她喜欢看袁昕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但要彻底出尽那晚的恶气,还远远不止。
袁昕皱着眉头,一脸苍白:“你要说就说。”
“昨天我们去买菜,我猜你肯定会借这个外出的机会和外面的人联络。果不其然,你趁我背着你抽烟偷偷地给小商贩塞纸条。猜猜我是怎么知道你给小商贩塞纸条的?我出门时带了一面镜子,我是从镜子里看到的!其实你已经很小心了,要怪就怪你遇到我吧。我虽然一直不知道阿溯到底干什么的,但也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这点小伎俩根本不在话下。”
泠泠炫耀似的跟袁昕说:“趁你去买水产,我把你给小商贩的纸条换了回来,塞给他一笔钱,叫他照我写的纸条给应骏峰打电话。怎么样?你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我也在你背后搞小动作,算扯平了吧!呵呵!”
“你厉害!”袁昕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却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要夸我,我会骄傲的。”泠泠神采飞扬、骄傲自满地说。
袁昕没说什么,竖起的大拇指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变成了大拇指朝下。
嘴里蹦出两个字:“卑*鄙!”
泠泠气急,扬起手一个巴掌扇在袁昕脸上。袁昕左脸火辣辣地疼,不甘示弱,也一个巴掌扇回去。泠泠也挨了一巴掌,心里说不出的恨。
袁昕回敬似的说:“这下扯平了!”
泠泠咬牙切齿地说:“你狠!你狠!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现在就去梅兰公园,我倒要看看谁才是卧底,阿溯到底是不是那个卧底!”
袁昕急了:“你就不怕害死阿溯!”
泠泠一愣,随即冷笑:“他有难,我自然会救他!”
“大言不惭!”袁昕大吼,“你以为你救的了他?你凭什么救他?就凭你现在是齐二爷的女人的身份?你自己掂量掂量,你够不够那个分量?齐二爷摆明就是利用你,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够了!我不和你废话了,我会把最后的结果带回来给你的!”泠泠甩头迈出屋子,给一个壮汉使个眼色,那壮汉点点头,站到了门口,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摆明了不让袁昕出去。
“邝泠泠!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袁昕边冲出门边扯着嗓子冲已经走出大铁门的邝泠泠喊。
那负责看管她的壮汉拎住她的衣领,把她拎进屋里,恶狠狠地对她说:“你给我老实点!敢耍花招小心我的拳头!”
他秀出自己钢铁一样的拳头给她看,威慑她,恐吓她。
早上五点钟的梅兰公园。
天蒙蒙亮,又冷风又大,公园里一个锻炼的老人都没有,冷清得很。
应骏峰下车走进公园里,警枪就别在腰间。
沿着公园的鹅卵石小路一路走去,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令他精神为之振奋。
不远的前方有个荷花池塘,池塘上架了一座小拱桥,拱桥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背影、身型都与袁昕十分相像。
他一个激动,脚下的步伐不由地快了,如风一般。
“昕昕。”
他叫换着她的名字踏上小拱桥,伸出手朝她的肩膀摸过去。
然而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下,因为他细心地瞥见那戴在头上的卫衣帽子里竟然留着一缕长发。
不是她!
他立刻缩回了手。
而就在这时,后边的灌木丛里跳出了几个黑衣人……
袁昕在屋里干着急,踱过来又踱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管她的壮汉看着她走来走去头晕得很,便凶她:“我说你别走来走去了行不行?”
“不行!”她回嘴,一个偏头,竟看见他正对着她愤愤地按手指。
“大哥。”她的语气立马缓了下来,“我不是故意顶嘴的,你息怒。”一眼瞥见男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说:“大哥,你结婚了?”
“是啊,干嘛?”男人很没好气。
袁昕勉强使自己平静下来,堆满笑容:“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说你问这些到底要干嘛?”男人不耐烦地吼吼。
袁昕耐心地说:“能不能看看你孩子的照片?”
男人愣了许久,但还是摸出手机翻出了孩子的照片。父母都是一样的,最为骄傲的就是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家的孩子。这个混了歪道的男人也一样。当他把孩子的照片拿给袁昕看的时候,他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笑容满面,像个慈父一样眼里充满爱。他一张张地翻下去,袁昕发现他手机里全是两个孩子的照片。他边翻边向她介绍,这是他儿子参加幼儿园大合唱的照片,那是他女儿刚生下来的照片……越说越起劲,对袁昕的态度也越缓和。
袁昕看时候差不多了,说:“看出来了,你的家庭其实很幸福。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因为犯了错被抓进去了,那你的家,孩子,老婆该怎么办。”
男人面部一僵,笑容瞬间消逝:“关你什么事?”
“这当然不关我的事。你或许还心存侥幸,认为做一次赚足钱了只要不被抓就好,但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的事?一旦落网,那就不是关几天的问题了,有可能连命都没了。为了几个不干净的钱,你愿意舍弃你两个可爱的孩子?”袁昕耐心地劝着。
男人似有动摇,紧张地问她:“那……那万一被抓了,我会被判几年?”
袁昕说:“那就要看你们这次的交易量了。从法律上讲,贩卖冰*毒50克以上就得判十年以上的牢了,甚至是死缓或者直接死刑。”
“怎么这么多?”男人立刻傻了眼。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男人陷入沉默,举棋不定。
袁昕再加把劲,劝道:“大哥,你好好想想你两个孩子,如果没了你,他们得多可怜。别再犹豫了,你只要当作不小心放我走的,我保证不会连累你。”
男人还在沉思,不说话,但走到门外,拿起地上的砖头往头上一砸,血珠子好像冰雹似的砸到地上。
“走啊!快走!”他捂着流血的头,催袁昕。
“大哥,谢谢你,谢谢你。”
袁昕打了辆车赶往梅兰公园,一路都挺畅通,但在公园外的那个路口处却不得不停了下来了,前方黑压压地停满了车子,望不到尽头,喇叭声不断。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司机下车走到前面去问人了,过了会急匆匆地跑过来,神色有异,“姑娘,前面不能去,不能去啊!听说刚刚前面爆发了枪战,还死了好几个人!”
枪战?死人?
袁昕一听慌了神,赶紧开车门下车,司机在她背后喊她:“小姑娘,不能去啊,不要命了啊!”低头瞥见计时器上的价格,又大喊:“小姑娘,钱还没付呢!”
前面的梅兰公园周围拦起了警戒线,站了很多警察,一个又一个担架从公园里面奔跑着出来送上救护车。袁昕看到,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人,个个浑身鲜血淋淋,有的腿部中枪,有的肚子中枪,有的还能嗷嗷嗷地惨叫,有的躺那眼睛闭着跟死了一样……
她挤进人群,往警戒线赶去,脑子里很乱,乱成了一团糟,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萧溯,找萧溯!
“欸欸,里面不能进去!不能进去的!”一个女警过来把她拦下了。
她紧张、着急、恐慌、茫然,抓了抓头发,然后拉着女警,泪眼汪汪地问:“那个……萧……萧溯……他……他怎么样?”
女警一脸懵逼:“你干什么的?”
“我就问你刚才里面死的人是谁!”她是真急了,竟然吼起了女警。
女警被吼得一时缓不过神,等缓过神后气呼呼地说:“你谁啊你!你这样是妨碍公务知道吗?”
“对不起……我就是急了……对不起……”她说了好几句对不起,然后不知所措地走开了,一个人走到了大树底下,蹲了下来,望着这驻足观望、冷漠无情的人群,心情突然差到了极点。
“阿溯……阿溯……”她流下了眼泪,情绪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下一秒就要爆发了似的。
她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包烟,点着了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再狠狠地咽下去,接着吐出一口白烟。
这样来回好几次,她觉得舒服多了,至少胸口再也不像刚才般闷得慌了。
眼前的世界,来来往往,匆匆忙忙,她却感觉自己好像飘在茫茫的大海上,只是因为他的出现她才稍稍感觉到一丝温暖。然而现在,她心底那种对孤独的恐惧感又席卷而来。
“你什么时候也抽烟了?”
走来一个人,把她手里的烟拿走了。
她抬起头,看见应骏峰挂了个绑绷带的手臂在胸前。
泪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可未等她开口,应骏峰说:“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