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要选薄绿呢?”髭切将手里的棋子直接扔到了桌上, 似乎是已经没有了那下棋的心思,也懒得应付了, “有那么多东西,有那么多刀, 您为什么要选择薄绿呢?”
“为什么得是他?”
晴明捡起了那枚棋子, 放在了旁边。
“他只能与刀融为一体,因为他本来就是刀。”
“啪嗒”地轻响声之后, 他才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得是薄绿……就更简单了。”
“因为我与薄绿有缘。”
“同样是太刀, 存在于我所存在的那个年代,能够为我所拿到的,又有作为依凭让他成为半妖的——只有蜘蛛切。”
髭切深吸了口气, 颤抖着提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他真的,真的不会影响到膝丸吗?”
“两者在一起是尚且没有影响, 去往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空, 就更不应该有了……当然也不排除那种可能。”
“什么可能?”
晴明顿了下, 继续说道:“有谁让他陷入□□状态, 而对膝丸造成影响的可能。”
“如果是一般的妖怪,这种情况倒是少见……只是鬼切和他都有一些……偏执。”
“所以, 如果担心的话,请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吧。”
指间的棋子还未放到棋盘上,一阵猛烈的风刮了过来, 将整个棋盘都掀了出去, 上面黑白分明的棋子稀里哗啦地砸地到处都是。庭院中欢声笑语的妖怪们都安静了下来, 不约而同地看向走廊下端坐的两人。
晴明手回了还停在原本棋盘位置上方的手,抬头说道:“今剑,先别练你的风卷了,下来把棋子给我收拾了。”
“啊?!什么啊?”
晴明捡起旁边的扇子,敲了敲手心,起身问道:“大天狗呢?”
“出去了,好像说想买些羽毛护理的东西。”
“那找个能飞的上去先把今剑带下来,好不容易能赢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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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快过去的时候,宇智波安终于告诉三轮一言,自己已经找好时机了。
“后天晚上,深夜一点钟,会有一场流星雨……然后那场流星雨会为我指明正确的方向。”
三轮一言没有回话。
安转头看向他,半响,问道:“一言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嗯……有。”三轮一言沉吟了片刻,说道:“但是太多了,一时半会我觉得我可能说不完……要不然我给你录下来吧。”
“…这种伤感的时候,一言也真是会说一些破坏气氛的话。”安不满地说道。
“还是不愿意接受我吗?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其他世界看看啊,这样也不愿意吗?”
“问多少次我也是那个回答。”三轮一言拍了拍他脑袋,说道:“等你以后再想起来这些事的时候,说不定你就能理解了。”
“要是最后想起来的时候,都是遗憾呢?”
“那就是……我们‘无缘’。”
“诡辩啊,一言。”安叹了口气,垂下肩膀,失落地说道:“我知道了,我先去休息了。”
语毕,他便起身离开了。被留下来的三轮一言则是坐在走廊下,静静地看着那夜空,喃喃道:“流星雨啊。”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起了身。
“得想好明天后天做些什么料理好,啊,对了还有录音……不过真录下来的话那小子也不喜欢听吧,唔,还是先去写好自己想说的话比较好……?”
他在厨房和书房之间犹豫了一会,最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厨房。
只是考虑吃什么的话,还不会让他心神太过于凌乱。
结果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宇智波安看着面前的一桌子料理,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记得厨房里有这么多材料。”
“去了一趟山下,采购了些回来。”三轮一言十分淡定地擦了擦自己的筷子。
“……”安起身拿着坐垫,坐到三轮一言身边,手杵在下巴上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你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吧?”
三轮擦筷子的手顿住了,他僵硬地回答道:“啊,很明显吗?”
“当然很明显啊,眼睛下面一条青的,眼神也有些发飘。”安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最后干脆耸了下肩,扭头开始解决其料理起来。
“下次别这样了啊,一言。”
三轮一言捂住眼睛,叹道:“失态了啊。”
“更失态地我也见过了,所以这个倒没什么问题。只是人类最好不要熬夜吧?那样不是会对身体不好吗?”安夹了筷子厚蛋烧说道。
“嗯。”
没一会,安便放下了筷子,起身道。
“我吃完了。”
“嗯?不多吃点吗?还有这么多……”
“不要,不想吃了。”安回头认真地说了句,就又回了自己房间。
再一次这样被冷漠无情地丢下的三轮一言叹了口气,握着碗筷,看着面前除了厚蛋烧基本没动过的料理,沉默了下来。
抱歉啊……我不可以的。
所以,抱歉啊,安。
回到房间里的宇智波安又打开了自己的小袋子。
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要收拾,需要带上的,每一次都好好放在了自己的小布袋里,不存在什么弄不弄丢的事。所以这一次说要回去,也就是这样回去而已。
只是……他从自己布袋下面翻出之前在银时那边用地差不多的晴明的符咒,叹了声,喃喃道:“那个时候少用点就好了。”
守现在就剩下这么四张。
不过自己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这样四张留在身边也没什么大的意义,那就一张作为纪念。另外的三张分别给一言、羽张还有善条吧。
盐津元不喜欢他这件事,安还是有感觉的。后面渐渐疏远,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对方在抗拒着自己。
这些也没什么大关系的,宇智波安吁出一口气,看向门外。
火红的枫叶从枝间飘落,像是什么壁画上剥落的一块漆一般。那样浓烈的色彩即使是在展现“凋零”这个富含着死亡意义的词语,都充满了一种决然的意味。
秋天啊,又是秋天……醒过来的时候是秋天,离开时也是秋天。
好像是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又好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没有改变。
是啊……没有改变。
将符咒折好,塞进御守里。安又将小布袋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带着那三枚御守去找三轮一言。
这时候的三轮一言正在书房里,对着空白的纸张冥思苦想。明明以前在写和歌的时候也会有这样思考的时候,但却不会这么混乱。那个时候更多地是在想,某种画面某种情感应该用什么字来表达更为合适;现在则是在想,该说些什么,该写些什么。
如果知道安的未来的话,或许还能轻松一点。留下只言片语的箴言,不带过多的个人色彩,又能给对方带来帮助。
但是,他看不到。
杂乱无章的思绪充斥着整个大脑,从任何一个角度来写,他都有太多想要写的了。反而到了要写的时候,却不知道从何下笔。
起头该怎么起呢?第一句话写什么好?“见信如吾”会不会让后来的他痛苦?直接开始会不会又不够正式……
“一言。”
好像是响在耳畔,又好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呼唤;好像是一晃神出现了幻听,又好像是谁真真切切地呼唤过。
直到他肩膀被人拍了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人。
“啊,安啊,怎么了吗?”
“你要不然先去睡一觉吧?和歌什么时候写都不迟。”宇智波安抱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不是写和歌的事……算了就是写和歌。”三轮一言放弃挣扎,说道。
安从袖子里套出三枚御守,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说道:“三个,你一个,羽张一个,善条一个。不要忘了帮我给他们啊。”
“什么东西?”三轮坐直起来,看清那东西之后,忽然人一个激灵,扭头问道:“安你是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明天……明天晚上吗?”三轮一言伸手握住那桌子上的三枚御守,低声道:“是吗…我知道了。”
“你还是去好好睡一觉吧。”安看他那精神恍惚的模样,皱眉道:“明显就是有很大问题吧你!”
三轮一言闭上了眼,将手中的御守又递到宇智波安面前,说道:“今天还有空,安你先把另外两个亲自给他们送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
“我不。”安今天的脾气格外地犟,像是特意跟他对着来一般,三轮说道:“还有时间的……”
“我没有时间了。”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一言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三轮一言愣住了。
“一言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不。”三轮捂住了脸,说道:“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啊!”
“……我答应过了,不会说的。”
安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算了,我不想和一言吵架。”
“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一言像个白痴一样,在这继续发呆下去了。”
话音未落,三轮一言就感觉自己后颈一痛,紧接着眼前就黑了下去。
宇智波安半抱着他一路将他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将人安置着睡好之后,安才低声着抱怨道:“说我不知道,又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是让人生气!”
发生了什么吧……或者说,将要发生什么了吧?这样的心神不宁的感觉。
一定……一言一定不要出事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缓缓坠落,属于那逢魔时刻的光中,穿着黑色和服的长发少年靠在拉门那睡地也十分安详。
早先容易被认错为女孩子,现在身子板倒是硬朗起来了,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过于阴柔。这样侧着头,长发从喉咙前垂下的模样,切实地让三轮一言觉得安很漂亮。而且很不凑巧地,符合他的审美。
属于那种传统的秀美。
其实说来,宇智波一族大多都是这种长相,加上安长相又肖像母亲……那位迫于压力所迎娶的贵女。
真是不放心对方就这样一个人离开啊,总感觉还有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如果再一次像之前那样崩溃怎么办呢?到时候他的哥哥们会好好地照顾到他吗?
这样的事思来想去,给三轮一言平添了许多烦恼。
太阳的光芒隐匿于山峦之下,白天过去,夜晚再一次到来。三轮这才惊醒过来,自己坐在这里看宇智波安看了有好一会了。
“该做饭了啊。”这么说着,他起身去了厨房。
安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过来的。早上没吃多少,中午又没有吃,到现在这个点,也确实有些饿了。他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空空的榻榻米,脑子迟一步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三轮去做饭了。
正想到这,他便听到身后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站起来看向走廊,三轮一言端着小案桌正走过来。
“醒了吗?”
安看着他木讷地“嗯”了声,他问道:“一言什么时候醒的?”
“也没多久,看你好像也挺困的,就没叫你。”
“嗯……”
打开了走廊的灯,关上了走廊与外面相接的扇玻璃拉门,两人一起坐在这里吃起晚饭。
“好想再吃一次流水素面啊。”嚼着嘴里的荞麦面,宇智波安这么说着。
之前夏天最热的时候,羽张迅和善条刚毅来拜访过三轮一言一次。因为天气过于炎热的缘故,那次就是吃的流水素面,配合着三轮做的蘸料,安吃得津津有味。
“现在吃那么凉的容易拉肚子。”三轮端起碗喝了口汤说道。
“也不是说要吃流水素面。”安戳了戳碗里的海苔,说:“就是想跟羽张他们一起吃一顿饭。”
“那个什么炼狱舍不是之后没什么动静了吗?要不然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明天来吃个饭吧?”他兴奋地提议道。
三轮一言没有说话,安兴致冲冲地决定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是不是他的人生之中就是要面临着这样的抉择呢?说还是不说,救还是不救。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他也许就不会如此踌躇;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可以满心期待地和安一起去给青之王打通电话。
他一知半解,该清楚的不清楚,不该清楚的却照地他心生怯意。
明天晚上,赤之王迦具都玄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青之王羽张迅威丝曼偏差值紊乱,坠剑之际为副手善条刚毅所杀。同时……宇智波安脱离此世,归家。
所以……所以他才讨厌和人有交集啊。
打完了电话的安回过头,正想和三轮一言说些什么,就看见了对方脸上那沉郁的神色。
最后安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再问他。
快一点……逃走吧。
已经快要无法忍耐下去了啊。
度过了十分平淡的一天后,两人坐在走廊上,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最好的“时机”的到来。
只是比起安回家的道路,烧红了天空的火焰却要更早一步到来。
安看着远处的赤红,与那悬挂于天空的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缓缓站了起来,颤声问道:“那是…怎么了?”
三轮一言看着那边,一言未发。
安跳下走廊,穿了木屐就向山下跑去。
“不要去那边,没有意义的。”
安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你都知道。”
“你不告诉我,你也不想让我去……”他退后了几步,说道:“你一点都没有想过去救他们吗?”
“在这样全知的你眼里,我是不是也是一个笑话?”
“不是的,安你……”三轮忙反驳道。
“够了!我也不想听了。”安看向三轮一言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一般。
“你说得对,一言。人类,真的很可怕。”
“不论怎么样,现在去那里除了送死没有意义。”三轮争辩道,“有些东西是你想改变也改变不了的,这就是宿命。你不如早点回家……这个世界的事就不要多插手了。”
安深吸了口气,忽然说道:“之前我和一言说过…我找到我的‘刀鞘’了。”
“是……”
“我现在就告诉一言吧。”他长刀从胸口拔出,看着三轮一言说道:“我的刀鞘,就是此身。而我所想要的挥刀的意义,是‘守护’。”
“为了守护我所想要守护的存在,为了让他们都平安无事……”
“所以,即使是你所谓的宿命,我也不会选择接受。”
语毕,他深深地看了三轮最后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庭院里。
“安!”
三轮一言在走廊上站着,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片刻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也是想……最少能保护一个你啊。”
他轻声说道,也跟着前往了那片火海。
越是不想什么事情发生,越是有可能发生着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强的预感了,而到他真的赶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成了定局。
巨剑坠落,只剩一条手臂还能获得的善条,用那仅剩的一条手臂,轮起重刃,斩向了羽张迅的胸口。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景象……
安垂下了眼,再睁开时是那双他不敢动用的三勾玉写轮眼。猩红的眼瞳中,三枚勾玉散发着那样不详的气息。却又因为着人眼中那样悲愤的情感,显出了几分宿命的意味。
不想让它发生啊。
火焰中的风在倒退,劈砍下去的刀在抬起,血液在回流,巨剑在上升。
时间在后退。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在后退着。
直到停在了羽张迅握着刀,直起身的那个瞬间。
安松了口气:“还不迟……”
世界回归了正常,他向前走了几步,想说些什么,就再一次地见证了青之王氏族弑王的场景。
“为什么……”
风倒退了,巨剑上升了。
安就像是跟所谓的命运死磕上了一般,不停地重复着倒退时间,看到羽张迅被善条刚毅所杀的景象。
“为什么我都退回来了……还是……”
“还是没有办法救他啊!!!”
“为什么啊!”
明明有了这么强的力量,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救下来一个人?就因为这是命运?
太可笑了啊!
宇智波安跪坐在地上,身上也开始因为无法承受负荷渗出血丝。但是他还是不肯停下倒退时间——哪怕做的努力没有人会知道。
“太可笑了……”
混合着眼泪低落在地上,又快速被热浪蒸发。
安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然后失去了意识。
垂落下去的手被人接了下来。三轮一言半跪着抱住宇智波安,想要将他从这里带着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安的怀中好像滑出去了什么,三轮感觉好像是自己眼花了,又生怕是不是真的落下了什么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并不想看到的场景,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善条刚毅正将手放在羽张迅的胸口前,愣愣地看着他。
“羽张…还活着。”
“先离开这里。”三轮一言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片火海就没有错了。
善条擦了下眼睛,忙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将羽张迅扯到自己背上。
跟来时一样的浅蓝色透明光盾,将他们四人紧紧地保护在内,一路向着外面逃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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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本丸里和樱花妖说着什么的桃花妖忽然怔了下,她站起来仔细感受了一下。
“怎么了吗?”樱花妖担忧地问道。
“我……我给安的那个花瓣被用掉了。”桃花妖蹙眉道,“不会吧……那个可是能等同复活的东西啊,只要有一点可能就能救回来。”
“总不会是误用了吧。”
“当时怎么不告诉他怎么使用,说明一下那东西的重要性呢?”樱花妖问她。
桃花妖“哼”了下,说:“我才不想和他多说话,那个孩子太难搞了。”
“即使是这样……你也给了你最贵重的礼物啊。”樱花妖掩唇笑了笑,说道:“没事的没事的,即使真的有什么事,用了你的力量也没事了。”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