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你能给我介绍个相公吗？
这句话不断的出现在白敬宣脑子里，让他又气又怒，虽然他自己都不懂在气什么, 但就是格外的气愤，气得他连一点君子风度都维持不了，当场拂袖而去。
晚上吃饭时，更是板着脸没个好脸色，冯清欢那个丫头跟看瘟神似的，端着碗离得远远的, 头都不敢抬。
他有那么吓人吗？
最让他生气的还是冯清欢, 从头到尾笑眯眯的, 仿佛没看到他不高兴一样。
用得着人的时候白哥哥长白哥哥短的, 目的一暴露出来后别说喊白哥哥了，直接无视他了。
他就没见过比她更现实的女人！
粉蝶也格外不解, 她伺候着清欢洗漱，问着：“姨娘, 你为什么要招白公子啊？”
她宁愿姨娘去招惹老爷，至少老爷没有这么可怕！
“我有吗？”清欢否认：“没有的。他那是性格如此, 外冷内热吗，表面越冷，心里头就格外的火热, 热情似火！”
这点粉蝶没看出来, 但她还是捧了她一句：“姨娘真厉害。”
她们虽说出来得急, 但该带的都带了, 什么头油、面膏，胭脂水粉，粉蝶说着麻利的给她身上涂上香膏，轻柔的按着。
“重一点。”清欢闭着眼，舒服的叹了一口。
“欸。”
粉蝶加重了两分力，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游走，屋里烧着两个炭火炉子，随着揉捏的力道，白嫩的背上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层汗滞。
“奴婢力道还是小了些，不过姨娘的身段当真是奴婢见过最美的，连府上那潘姨娘也比不过。”
清欢却一下想到了白敬宣。
他的大掌骨节分明，不像她的手一看就娇娇嫩嫩的，那是一双虽然不是很宽大，就充满了力量的手，修长，分明，好看。
若是这样的双手在她背脊游走……
“姨娘，你脸怎么红了？”
清欢下意识偏了头：“没、没怎么啊，估计是屋里太热了吧。”
男.色真是害人不浅！
怕她还问，清欢赶忙转了话题：“对了，你、你怎么知道潘姨娘的身段不如我了？你看过？”
“这还用说！”粉蝶一脸理所当然的：“姨娘是没注意到潘姨娘，她长得倒是美，走路扭扭捏捏的有个词叫什么什么柳来着，就是身子骨太单薄了，衣裳撑不出来姨娘这种，连咱们女人看了都脸红。”
“是拂风若柳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潘姨娘就是身子不好，老爷看她那么瘦弱，难免不得多照顾两分。”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清欢发笑得紧：“你这丫头厉害得紧，连老爷的心思都摸透了。”
“奴婢这可不是瞎猜的，小时候我跟我姐就是这样，她身子骨没我好，看着跟病了似的，就因为瘦弱所以我爹娘都心疼她，不叫她做饭洗衣，地里头都没叫她去过一回，后来家里过不下去，我爹娘就把我给卖了。”
清欢沉默了会，才问她：“你还怨你爹娘吗？”
事情过去太久，久到粉蝶这种小丫头根本没那个闲心去记得。
“以前怨过，现在不怨了，奴婢现在就想攒点银子，以后年纪大了就不用发愁了。”
“还得嫁人呢？”
粉蝶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奴婢是奴籍，就算嫁了人那也不过是府上的小厮们，再生个孩子以后还是奴籍，世世代代家生子的服侍人，奴婢自个儿耽搁了无所谓，若是连孩子都给耽搁了，那就罪过了。”
她倒是想得明白，清欢的处境又何尝不是这样，若不是生得了这样一副容貌，这样一副勾人的身段，当初在打入教坊司的时候就直接带下去在后院里头洗衣扫地伺候人去了。
那才是真的没有出头之日。
夜深，粉蝶伺候着她睡下，把炭火炉子带出去灭了，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充满了男性气息的房里，白敬宣也难得没了睡意。
除了他们，田贵家，一阵此起彼伏的会呼噜声里，田夏花摸到了她娘张氏身边，悉悉索索的发出动静儿。
张氏觉浅，先是被田夏花给吓了一跳，等听到是她，忙问：“夏花啊，你这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娘，我睡不着。”田夏花声音低落落的。
张氏还以为她是在想白天的事情，安慰她：“你也知道你爹的脾性，你放心，娘一定会好好劝劝他，他啊就是烂好心，咱们看上的女婿凭什么便宜了别人？那亲戚能跟女婿比？”至于田贵说的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张氏这会儿也考虑不到。
他们夏花这么聪明，嫁过去慢慢学不就是了？
“不是这个娘，我、我，”田夏花咬咬牙，附在张氏耳边说了起来。
今天她跑出去，又被田贵骂了一顿，经过白家的时候不甘心，气那个狐狸精抢了宣哥哥不算，连他爹都给拢了去，想着进去骂她几句解解气，谁知道听到她和宣哥哥嘀嘀咕咕的，她隔得远，但隐约听到她说什么相公之类的。
这狐狸精不是自称是宣哥哥未过门的妻子吗？
她还有相公？
田夏花心里埋了事，顾不得教训人，一个人东想西想半天没个结果，越猜越怒。
都有相公了还来勾搭宣哥哥，实在太不要脸了，她早就看出来那狐狸精水性杨花的，不安安分分守着自个儿相公，勾三搭四的，这种人就该被唾弃！
“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啊！”张氏说着。
田夏花忙问：“娘，现在怎么办？”
“小妹放心！”张氏拍了拍她，冷哼一声儿：“明儿我亲自去会会那妖精，你娘我是过来人，她到底是妇人还是黄花大闺女，你娘我眼睛尖着呢！”
要真是夏花说的那样，那这事儿可就做不得数了。
一个妇人家，哪里配得上秀才公，未来的举人老爷？
也只有像他们夏花这种黄花大闺女才行的。
清欢还不知道有人气势汹汹的想验她清白，睡在暖暖香香的被窝里，发丝铺在床榻上，显得一张妖娆妩媚的脸格外纯真，宛如稚儿一般。
她身子微微扭动，脸颊绯红，小嘴粉粉嫩嫩的，微微张着，眉心紧蹙，细细听着，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不要……不要，白哥……”
清早，粉蝶伺候她穿衣，见她眉眼下微微有些青，取了膏脂微微抹开，“姨娘昨晚可是没睡好？”
清欢似水非睡的，小嘴还打着哈欠，从鼻尖哼了一声出来。
她哪里是没睡好，是压根没睡，尽做梦去了。
梦里，她光溜溜的躺在床上，身下是软和温暖的被子，一双大掌取了香膏在手心儿研磨，微微发烫了，再她背部一寸寸涂开，大掌所到之处，她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想挣脱又怎么都甩不掉，清早她醒来时，还记得那骨节分明的大掌，分明是白敬宣的手！
“左右没事，不如等用了早饭姨娘再来小憩一会儿。”说着，她只替清欢稍稍鬓了个发髻，带了两支珠花，伺候妥当，出了屋，白敬宣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来了，快来用饭吧。”他跟没事人一样，昨儿的冷脸也消失了。
清欢这会儿看他还有些不自然，尤其不敢看他手，生怕又把那旖旎的梦给勾了起来，嗯了一声，坐了过去，低着头，接了筷，慢悠悠吃了起来。
粉蝶刚想张口，接到白敬宣一记冷眼，有眼色的闭了嘴。
不就是白公子抢了她的伙计，又递碗又递筷么，没什么了不起！
可白公子不是读书人吗，哪个读书人会做这等事！粉蝶闷着脑袋想了许久都找不到第二个，别说读书人了，就是她家里，在她的记忆里，他爹也从来没有给他们甚至她娘递过碗筷，别说递了，只有他们递给他的份。
“别顾着面前的，这一道丸子也不错。”正吃着，白敬宣突然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
清欢不解的抬着头。
白敬宣脸色还有些不自然，解释了句：“你是客人，别多想。”
“哦。”
到底谁多想啊？
“还在用饭呢？”门口，一个中年模样妇人边说边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田夏花。
“贵婶儿。”白敬宣问她们：“婶子可用过早食了？”
张氏面目有些不善，她努力的摆着和蔼慈祥的脸，摆了摆手：“吃了吃了，一大早我们夏花就起来做了，伺候了爹娘，还给嫂嫂们搭了手，这满村里再没有比她更勤快的了。”
她笑呵呵的，田夏花被夸得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朝白敬宣看了眼。
白敬宣没像她想的那样顺着夸她，只客气礼貌的点了点头，不时还顾着旁边人的吃喝，把田夏花气得够呛，满是郁闷。
又不是小孩子，吃个饭有啥不放心的？
张氏说那番话不过是想让白敬宣另眼相看，都说娶妻娶闲，谁家不想娶个勤快媳妇？不过白敬宣没反应她也就不说了，只是心头先升起了一股忌惮。
再一看过去，见了清欢那张脸，脸色顿时大变。
怪不得当家的见了一面回来变了口气，就这样貌，张氏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生得肤如凝脂，那眼角丝一挑一撇都是风情，还有那胸、那腰，哪个男人不得被迷住？
闺女说得没错，这分明是个狐狸精。
她都不用去看别的，一眼就能断定，这女人就不是个良家闺女。
哪个黄花闺女长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