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55.第五十五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国库失窃的事传到皇帝耳朵里, 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自从建国以来, 从未发生过这等荒唐事, 彼时皇帝正出席午宴,不便当众彻查此事, 于是委派谢忠处理, 主、臣二人一致将嫌疑对象定为彭城王。

    可惜谢忠手下人并未抓到彭城王的把柄。

    在他一筹莫展之时, 冰蓝色的小信鸽飞进宫城, 交给他陆夜黎捎来的重要情报。信上标明了“药人军”的临时据点, 以及基本情况, 不过对北疆兵入侵的事只字未提。

    谢忠不得不承认, 这个义子办事得力, 无论刺探情报还是别的特殊任务, 但凡交到手上, 他都能顺利完成, 如果有他在,区区搜查不会如此吃力。

    宴上推杯换盏, 热闹非凡,一餐饭食囊括天下山珍海味,但人人食不知味, 待到申时散席, 大臣们一个个脸都快笑僵了,心中纵有千般苦, 还得硬着头皮讨帝王欢心, 再赴晚宴灯会。

    是夜月明星稀, 每座大殿的屋檐下都缀满了萤石,宫城内亮如白昼。

    昭阳殿前布置好巨型舞台,大臣们按品阶次序列坐台前,皇帝更是“拖家带口”,令后宫嫔妃及皇子皇女一同观赏灯会。

    两个地位仅次于南国皇帝的人,彭城王与北疆王,他们一左一右坐在龙椅旁边,三个权倾朝野的人各怀心思,却硬要挤在一处。

    北疆王最是不拘礼数,想起什么就问什么:“世子呢?怎么不见他人?”

    彭城王拿眼皮夹了他一下:“在后台。”

    北疆王干脆起身:“后台在哪,本王去瞧瞧。”

    彭城王气得双眼冒火:“你就好好看戏吧,这台上台下全是人,若是走错方向,还要下人给你引路。”

    北疆王阴笑道:“若不是彭城王强行带走世子,本王还曾打算认下你这个岳父。”

    此人果真无礼至极,先前当众纠缠刘穆,现在居然羞侮到自己头上来了。彭城王反唇相讥:“本王可担不下如此名头,若是哪天北疆王又要进_犯_我国,百姓都要笑话我这老丈人教子无方了。”

    “本王爱江山更爱美人,怀拥世子,谁还有精力打打杀杀。”

    见气氛越来越紧张,皇帝打起圆场:“二位莫要争论,勿伤了和气。”

    北疆王勾唇一笑:“皇帝说得对,就算为了世子,我们也不该伤了和气。”

    要是在战场上,彭城王必定出手攻击,碍于今天的大日子,他才压着火气,不与他逞口舌之力,毕竟让他更为在意的,还有更重要的事。

    北疆王环顾四周,注意力被众皇子的席位吸引了去,皇帝发现他看得聚精会神,心跳漏了一拍,生怕他再相中自己的某个儿子,匆忙出言:“北疆王在看什么?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北疆王指着一人:“本王记得,当年点名要的人是那位皇子。”

    皇帝尴尬地捋了捋胡须:“犬子不慎烫伤了脸,只好让世子代劳。”

    正如罗刹所说的那样,没有刘穆母妃暗中送信,成为质子的本应是那位皇子。彭城王自然是知道这层关系的,他也知道刘穆只是个受害者。

    “伤得还真严重,都破相了,啧啧,可惜了,还是阿穆漂亮些。”

    皇帝心道,就算破相也不能沦为你的玩物,彭城王额角的青筋直跳,却不便顺着他的话题再说下去,否则这人不知还会说出哪些不堪入耳的话来。

    看到兄弟俩吃瘪的样子,北疆王笑意更深。

    不多时,司礼太监上前请示,皇帝微微颔首,那太监站直身躯,朝四周高大的望楼扬了扬旗子,眨眼间,灯火齐齐熄灭,昭阳殿前陷入黑暗。

    随着一声长啸,舞台中央接连窜起数丈高的火龙,点亮空中漂浮的琉璃宫灯,七彩光芒映照台上、席间,角落里不时冒出凉丝丝的水烟,恍若仙境,为炎炎盛夏解暑提神。

    节目精彩纷呈,歌、舞、杂技、驯兽,样样引人入胜,可惜北疆王看得并不尽兴,搭在扶手上的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你们南国确实比我们富庶多了,吃饱了才有工夫排练这些花花绿绿的。”

    彭城王目不斜视,高傲地丢出一句“北狄”。

    北疆王正要骂回去,灯光再次熄灭,不过这一回,最亮的那束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一身着素衣的少年垂着头,双手抱在胸口。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少年缓缓舒展纤柔的腰身,扬起巴掌大的脸,绝美的容颜令众人错不开视线,这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

    北疆王的手不自觉地纂成拳,连呼吸都要凝滞了。是刘穆,他果然是压轴登场的,因为有他在,先前露面的歌姬舞娘,莺莺燕燕,顿失颜色!

    乐工吹起笙箫,曲调平缓轻柔,刘穆和着拍子翩翩起舞,像山间小鹿,轻灵、逸动,就连伴舞的女子都不及他十之一二,柔极媚极,飘纱在他手中好似有了生命一般。

    曲子越来越急促,古筝、胡琴、鼙鼓纷纷加入,刘穆甩开飘纱,不断回旋转身,伴舞捧过竹剑,刘穆拔剑出鞘,直指苍穹。这支破阵舞与方才风格截然不同,被他演绎得英姿飒爽,刚劲有力。

    从前不肯正眼瞧他的人也惊艳于小世子的风华绝代,难怪有传言说,堂堂草原之狼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听人群中发出阵阵赞叹,北疆王莫名心情大好,这是他从五岁带大的孩子,给他请最好的先生教授六艺,他倾注心力培养的孩子,如今出落得美艳不可方物,那都是自己的心血,绝不允许他脱离自己的掌控!刘穆今生只能是他北疆王的人!

    战鼓终了,曲子换成磅礴大气的宫廷乐,舞娘们挥起一臂长的嵌边流苏扇,站成一圈,将刘穆围在其间,上下起伏的扇子如波浪一般,蓦地,她们依次蹲下身,中间人已换上一身明艳华服,头戴金冠,款款走下舞台,朝龙座走去。

    刘穆跪在台阶下,双手奉上寿桃,毕恭毕敬道:“恭祝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说罢,皇帝从龙椅上起身:“国色天姿,一舞倾城,好!”

    皇帝带头称赞,众大臣都跟着起身鼓掌,台阶下的侍女赶忙扶他起身。然而刘穆一边膝盖才离地,腰间突然一紧,接着人就被卷了出去,金冠滚落在地。他还来不及反抗便撞进宽阔的胸膛,被男人领口的兽齿磕到颧骨,疼得他直捂脸。

    彭城王怎能容忍这般羞辱,冲上前去就要把儿子抢回来,北疆王手臂一挥,尖利的冰刀向他袭来,彭城王也不是好惹的,放出气浪将冰刀悉数吹飞。

    “护驾,护驾!”太监扯着公鸭嗓焦急呼喊,很快御前侍卫赶到,护送皇帝退进宫殿。

    “你待如何?!”彭城王怒目圆睁,要不是儿子在对方手上,他真想连人带椅子吹飞了事。

    北疆王:“把我失去的都夺回来!”

    刘穆费力推搡近前人,仍无法脱身:“放开我!”

    “你离开那天我告诉过你,你这辈子别想摆脱我,本王说到做到!”

    “谁要跟你一辈子,做梦!”

    彭城王:“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活着离开?”

    北疆王收紧揽在刘穆腰上的手:“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你!”

    北疆王用家乡话喊了句什么,望楼上的光立即熄灭,刘穆听懂了他的话,高声提醒给众人:“北疆兵包围了皇宫,快叫御林军抵御!”

    等灯火再度点亮时,北疆兵已经冲杀到跟前,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潜入宫城的!

    宫墙之内即将发生战事,一众文臣慌忙闪躲,现场乱作一团,不时传出惨叫。

    北疆王命令士兵:“不听话的都杀掉!”

    虽然身处皇宫,但敌人入侵的是自己的国土,彭城王带在身边的人不多,依然下令拼死抵抗。反观御林军迟迟未到,双方交手好一阵子,彭城王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好皇兄哪是什么和事佬,根本就是借敌之手意图除掉自己!

    罗刹现下正盯着白悦棠,他不得不亲自上阵。他久经沙场,杀敌无数,又不止一次与死敌交战,对付北疆王不成问题,但孤军作战,当以保存有生力量为先。

    “父王我来帮你!”刘穆趁北疆王发号施令的空当,夺了他的鞭子跑向父亲。

    见儿子脱身,彭城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起道弧,看来这个儿子还不算太笨。

    “哼,父子局能奈我何!没本事就一起上吧!”北疆王手掌一握,一柄大腿粗的寒冰重剑凭空成型。

    刘穆抢在父亲之前挥鞭抽去,北疆王提剑轻松挡开,一边回防一边喋喋不休:“我是怎么教你的,看准目标,一招制敌,看来你,被调_教的,还不够!”

    “托你的福,我记得,清清楚楚!”

    啪的一声,北疆王的脸上挨了狠狠一击,然而瞬间错愕后,他迅速出手抓住鞭子,猛力往回拉,直将鞭子拽脱了刘穆的手。

    “不错,看来能继续训练了。”

    擒贼先擒王,彭城王欲与儿子联手杀掉敌首,可惜北疆王和他想得一样,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老对手。如狼似虎的北疆兵目标明确,团团围住彭城王。

    刘穆不得不独自面对他最恨的人。

    北疆王:“就剩你我二人了,只要你讨饶,我不会伤你分毫。”

    刘穆:“要杀就杀,讨饶做甚。”

    “哦?我没听错吧,从前是谁为了活命连陪_睡都肯答应。”

    刘穆冷冷看着他,大有壮士断腕的决绝:“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面前。”

    “想死,没那么容易!”北疆王扔掉冰剑,直接上手抓人。

    眼前的男人像座山一样,光是看见他就够刘穆心惊胆战了,往事种种闪过眼前,他发现自己连闪避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世子小心!”

    一柄利剑飞来,堪堪擦着北疆王的面门而过,他反应很快,脑袋稍往后仰便躲开了。

    刘穆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谁,他不敢扭头,生怕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直到易维跃上高台,将他挡在身后,他才真真相信自己的眼睛,此生唯一动心的人回来救他,他兴奋得快要哭出来:“阿维,你,你没走?!”

    “嗯。”

    “你这笨蛋,我都给你准备令牌了,还回来干什么!”

    分别前刘穆的状态很不对劲,易维不放心他,果然没离开是对的:“带你走。”

    在这个男人出现后,刘穆的魂都快被吸走了,遭人横刀夺爱,北疆王终于动怒:“本王的人也是你一个侍卫能染指的!”

    “我说过,世子不想跟你再有瓜葛!”

    “等你有命活下去再说吧!看剑!”

    易维把刘穆推到一旁:“保护好自己!”

    “你也要小心啊!”

    说罢,那两人便缠斗在一起,刘穆不错眼珠地观战,心中默默祈祷易维平安。

    北疆王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交手十数回合,他竟占不到上风,于是灵机一动,假意攻击刘穆引导对手分心,易维果真中计,替刘穆打偏一支冰刀,但他过于用力,身体在惯性驱使下转了半圈,正好将背后盲点暴露给死敌。

    北疆王岂会放过绝佳时机,一连射_出_十几只冰刀,刀刀瞄准要害,要置他于死地。

    顷刻间血光四溅,一人颓然倒地。

    “世子!”

    “刘穆!”

    易维和北疆王不约而同喊出声来。

    刘穆太熟悉北疆王的手段了,易维这么没心机的人被他算计上必死无疑。命悬一线之际,他身体快于头脑,毫不犹豫推开易维,当冰刀刺入皮肉时,他感觉到的不只是锥心刺骨的疼痛,还有前所未有的释然。

    看着身中数刀的刘穆,易维疯了似的把他抱在怀里,封住他几个大穴:“别怕,你不会有事!”

    别处还好说,心口的那刀有多深,只有刘穆自己知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们去找太医!”

    易维抱着他就要走,北疆王也慌了,丢下武器赶到他们身边,易维提剑相向,布满血丝的眼睛迸_射_着前所未有的杀气:“滚!”

    会出现这种状况北疆王始料未及,他所了解的刘穆从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根本是只养不熟的山猫,他本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你这样乱跑,他会失血过多而死... ...”

    易维只好停下脚步。

    刘穆抬起手,抚上易维的脸颊,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拥抱自己,瞧他那副自责又痛心的表情,刘穆只觉这辈子从未有一刻这般幸福过,知道有人真的在乎自己,足矣。

    他拨开易维额前散乱的头发:“宫里出事,太医院早没人了。”

    “我们出去,找郎中!”

    “不着急,你陪我说说话。”

    “别说了,省着点力气!”

    “我好冷,你抱抱我。”

    易维收紧了手臂,看着他的衣服被鲜_血_染红,气息一次弱过一次,阔别已久的绝望漫上心头:“世子... ...”

    “叫我一声‘阿穆’好不好,小时候娘就这样叫我的。”刘穆的眼神越来越涣散了。

    “阿穆... ...”

    刘穆颤巍巍搂住他的脖子,让嘴唇能贴近他的耳朵,易维赶忙配合:“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刘穆张了张嘴,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说出三个字:“我,爱,你。”此生遭万人冷眼,易维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暖阳,为他死,他愿意。

    怀中人的手臂无力地滑下,头仍靠在自己颈间,易维不断唤他,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刘穆的妆容依旧精致,像是睡着了,嘴角噙着笑。

    易维低下头,轻轻碰触刘穆的唇,完成那个未完成的吻,一滴清泪落在他脸上。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