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三章 活字（一）
董俷脱离了杜邮堡，策马徐徐，心中满是渺茫。
原本是想要来向贾诩求教，可是一席长谈后，这心内里反而增添了许多莫名的烦恼事。
出门时，贾诩那一声幽幽的叹息，董俷不是没有听见。虽然他听不到贾诩的心声，却能从那叹息中，体会出贾诩的意思。儿子一天天的在长大，一眨眼的时间，最小的孩子都快十岁了。
但说句实在话，董俷真的不相识自己的孩子。
他很爱他们，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和他们相同。拥有后世印记的董俷，在大部门的时间里，会起劲的把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好的物品，放在孩子们的手里，可是却无法去相识他们。
一方面是他真的很忙，另一方面，却是他不会……
天黑漆漆的，已经快到寅时。这时候，长安的城门还没有打开，董俷也就不急着赶路。
随着季节的变化，天亮的时间也在不停的变化。等董俷抵达长安时，城门开启，可是天还未亮。自有李逵已经秘密通报长安城门校尉，所以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入了长安城。
不是董俷想要搞什么名堂，而是他不想声张。
可以猜到，只要他回长安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么连忙会忙乱起来。他想要清静的和家人待上一段时间，所以让李逵出头，只说是衔命回家中报信，可是却没有说明董俷也随行回来。
多数督府，朱红大门紧闭，上面镶嵌着一枚枚锃光瓦亮的铜钉。
两盏气死风大红灯笼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显得格外醒目。董俷没有走仪门……那太显着了！
整个长安城中，能让多数督府打开仪门的人物不多，只要这仪门一开，连忙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已经获得了李逵提前通报的董府家人，打开了小巷中的角门，期待董俷到来。
就算是有人盯着多数督府也不怕。
狮鬃兽没有随行，在巨魔士的掩护下，董俷在角门外下马，迈步走进了家中。
是的，家中……
虽然没有在这座府邸中待多长的时间，可这里是他的家。特别是当他走进角门后，看到蔡琰董绿和任红昌三女，领着几个子女在门后微笑的站立期待时，董俷的心，流过一股暖流。
“夫人，你清减了！”
到了三十岁，董俷已经没有早年的那种旷达情感，他学会了内敛。但只是这一句淡淡的问候，却让蔡琰泪如泉涌。走上前去，上下审察董俷，“阿丑，你也瘦了许多。”
瘦了吗？
董俷倒是没有感受到，想必……也许，瘦了一点吧。
和董绿任红昌问过好之后，却见小文姬带着三个弟弟上前问安。一晃两年，孩子们都长大了。
董铁和夫人济慈也在府内。
自从董俷出征之后，这多数督府里的清静，就交给了董铁掌控。厥后，济慈索性也住进了多数督府。通常里和蔡琰三人谈笑解闷儿，晚上也留在府中。董铁的儿子，已经有五岁了。
董铁现在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其中有两个女儿，只一个儿子。
女儿划分叫做董维和董休，一个六岁，一个八岁。儿子名叫董砚，听说当初董铁想要儿子长大后学文，所以才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可不成想，他那小子，却是天生对剑，痴迷不已。
董俷感受到了，那只有家才有的温暖。
董府的家人，都是经由严格选拔。吸取了当年董卓的教训，董俷对这方面很是的在意。不仅仅要求忠心耿耿，还要有些本事。也正因此，董府中的家奴丫鬟，加起来也不外只二百人。
一进院落中，是巨魔士驻守；家奴居于二进院落，以一些伤残或者因某些原因无法成为技击士的剑手为主，辅以三十名身高体壮的昆仑奴，共九十余人。这些剑手，从技击营中出来，无处可去。同时对董俷又忠心耿耿，才有资格进入多数督府。人数不多，却战力极强。
三进院落，就是内宅。
以当年从鸾卫营中退出来的女兵为主，辅以一些从西域带过来的丫鬟，由董绿任红昌掌控。
所以，董俷也无需担忧，自己回到长安的消息传出去。
和家人一起走进了书房中坐下，小文姬溜溜达达的就跑到了董俷的身边，依偎着她的老子。
这丫头，都已经十八了，却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粘着父亲。
“西平，你偷偷摸摸的溜回来，究竟是想干什么啊。连回自己的家，都要似乎做贼一样。”
蔡琰有些不满，轻声的嘀咕。
董俷笑道：“我能想做什么？无非是想要多陪陪你们而已……你也知道，若是让人知道我回来，怕是这家里马上就消停不住。到时候，我哪有时间陪同你们？咦，怎么似乎少了小我私家？”
黄月英不在这里！
按原理说，董俷回来了，黄月英也应该出来迎接啊。
这客厅里都是家里人，蔡琰叹了口吻，轻声道：“你回来的正好，去劝劝谁人丫头吧，似乎入魔了一样。这两年整天的呆在她那院子里，也不出门……人神神道道，谁也劝说不住。”
董俷一怔，“她在干什么？”
“干什么？还不是鼓捣你那印刷机？”
“啊？”
任红昌轻声道：“实在，年头的时候，黄家妹子已经鼓捣出了谁人什么印刷术！”
董俷闻听，惊喜的说：“不会吧，这么快就弄好了？”
“你出征接触了两年，黄家妹子就鼓捣了两年……原来是已经弄好了，可厥后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魔，总以为有问题。前些时候，又弄了一大堆工具已往，整天在院子里，基础不出门。”
董俷呼的站起来，往外面走。
“我这就已往看看！”
“阿丑，你先别着急……我尚有事情要和你说。”
蔡琰拉住了董俷，“说起黄家妹子，我以为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应该思量，给她一个名分了？”
“啊……”
“黄家妹子已经二十有二了，年岁老大不小的，你总是这么拖着，确不是个事情。去年，她父亲曾过来了一趟，看那意思嘛……是有点着急了。只是你其时在雒阳交锋，黄家妹子就拦着先生，不让他提此事……阿丑，那丫头是个实心眼儿，你可万万不能够辜负她啊。”
董俷默然沉静了一下，又看看董绿和任红昌。
“你们……”
董绿笑道：“良人莫要问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就算不是姐妹，如今也已经酿成了姐妹。”
“如此的话，就请姐姐出头，代我想黄公求亲吧。恩……十一月二日，是好日子，如何？”
“恩，我看可以。既然你允许了，那我就开始着手部署。”
蔡琰说完，就不再管董俷了。
董俷走出书房，拐了两拐后，来到了黄月英住的地方。照旧谁人小院子，不外看上去内里的工具似乎比以前更多了。许多玩意儿，董俷基础叫不着名字，一时间竟呆在了院门口。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从一间厢房中，走出两个少女，一个是小鱼儿，一个是小木头，黄月英的两个丫鬟。
看到董俷的时候，二女吃了一惊，旋即上前行礼，却被董俷给拦住了。
“小姐可起了？”
“启禀老爷，小姐……还不清楚。”
“怎么，家里没有告诉她，我今天回来吗？”
小木头苦笑道：“通知了，可是昨夜小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小我私家在书房中着魔似地……我是说，这两年小姐经常这样子，一俟想到了什么之后，什么事情都忘记了，甚至茶饭不思。”
小鱼儿也说：“我们昨天通知了小姐的时候，她还很兴奋。可到了晚上，她就一小我私家在书房里想事情。我们催她早些休息，她只是允许……厥后还把我们赶了出来，所以也不清楚她现在……”
“好了，我进去看看！”
说着话，董俷就要推门走进黄月英的书房。
小木头却拉住了他，“老爷，你小心一点。小姐思考问题的时候，性情会很是的急躁……有点，有点六亲不认的架势。去年迈老爷来探望小姐，正好逢小姐在思考事情，效果一进去，就被小姐用工具给砸了出来，脑壳上还砸出了血……不外老老爷没生气，反而挺兴奋的。”
老老爷，想必就是黄承彦吧。
和黄月英认识也有年头了，董俷还真没有见过小木头所说的情况。
心里禁不住一咯噔，也多了一份小心。轻轻的推开书房的门，还好……没有泛起不明航行物。
牛油蜡烛已经熄灭了！
外间不见黄月英的踪迹，想必是在她的谁人事情间。
董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却被屋子里乱糟糟的情形吓了一跳。
墙边，地面……摆放着一面面刻着字的模板。尚有许多似乎印章一样的工具，散落了一地。
黄月英趴在事情台上，似乎是睡着了。
在她的手边，放着一摞纸张。董俷轻手轻脚的走已往，从身上解下大袍，披在了黄月英的身上。这丫头毫无反映，只是吧唧了一下嘴，发出匀称的鼾声。看样子，真的是累坏了。
纸张上，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
董俷眼睛不禁一亮，连忙就看出了这与普通书籍的差异之处。
是印出来的……而非是手抄或者拓片出来。任红昌之前，曾和他说过，黄月英已经弄成了印刷。董俷坐下来，轻轻的翻阅手中这本也许是有史以来第一本印刷出来的书籍。是《道德经》。
心中不禁感应有趣。
当年他第一部注标点的书，不就是《道德经》。
也许是觉察到了什么……黄月英突然间挣开了眼睛，顺手抄起一把裁纸用的匕首，扭身看去。
“董年迈……”
“啊，月英，你醒了？”
黄月英惊喜异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那人马才抵达重泉，董年迈你……啊，我忘记了！”
董俷被黄月英的话，说的糊涂了。
“忘记什么了？”
“昨天蔡姐姐和我说过，你要回来……”
脸上有疲劳之色，还沾着一块油墨。董俷轻轻的叹了口吻，从怀中取出一块自制的锦帕，想要为黄月英擦去脸上的污渍。黄月英的身子本能的一缩，脸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不外，董俷照旧坚决的为她擦去油墨，轻声道：“你这个小迷糊，天已经亮了，我自然就回家了。”
黄月英……嗯了一声。
片晌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把抓住董俷的胳膊。
“董年迈，我乐成了，我乐成了！”
“什么乐成了？”
“印刷啊，就是你说的印刷，我乐成了！”
董俷脸上，露出少有的温和笑意。扬了扬手中的书，轻声道：“我都已经在拜读大作了呢。”
“不是，不是……”
黄月英连连摇头，看上去很是兴奋的说：“董年内行里的书，和之前的书，纷歧样啊。”
“我知道，是印出来啊。”
黄月英摇头，“纷歧样，纷歧样的。”
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向董俷解释，爽性站起来，拉着董俷在一块模板旁边，蹲了下来。
“董年迈，你看……这是我在去年时弄出来的。我请蔡姐姐誊录了一章论语，然后贴在模板之上，字体就成相反的形状，字迹也很是清楚。然后有找人，用刻刀刻出凸出的字体，我称之为阳文，与字体凹入的碑石阴文纷歧样。印刷的时候，只需在上面涂上油墨，就可以了。”
董俷有点发懵。
什么阳文，阴文的……他是不明确。
不外看黄月英说的兴奋，他心内里也充满了喜悦。
“这不是挺好？”
“欠好！”黄月英摇了摇头，“我厥后发现，这种要领有许多缺点。好比在刻板的时候，很是艰辛……尚有，大批书板存放起来很贫困。而且如果泛起错字的话，更正起来也很吃力。”
昔人于治学方面，是很是的严格。
不似后世的出书业，即即是有一两个错字，也能照样出书。他们对于书版的正确性，要求格外的高。身世于书香门第的黄月英，对此也很是的注重。故而对她的作品也是很不满足。
“去年，爹爹曾来了一次，也提出了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我就在想，怎么解决呢？”
黄月英笑嘻嘻的说：“不外，我真的很利害，终于想出相识决问题的要领。董年迈，你看……我请蒲元资助，用胶泥做出了许多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的阳文，用火烧硬。同样的文字，我可以烧出许多，然后凭证文章举行排列，套在专门制作的模板上面……”
董俷一开始，听得晕晕乎乎，有点听不明确其中的玄妙。
可是随着黄月英的操作，他徐徐的看出了一些门道。心内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受惊的向黄月英看去。
这……岂非就是传说中的活字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