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六章 长安之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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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 长安之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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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七六章 长安之乱(八)

    诚信二字,自古便有之,可不是后世人所发现缔造。

    别看三国时人才辈出,钩心斗角的争斗不休,可是对于诚信二字,照旧很考究。

    政界上的事且不去说了。

    这商人虽常被人市侩市侩的呼来唤去,可但通常有些身家,特别是如甄家这样有二百年历史的老字号而言,诚信却是越发的考究,甚至比之名士文人愈甚之。

    考究的千金一诺,也无需什么字据。

    董俷也不担忧这甄俨未来会有什么重复,这话出了口,就不再对此纠缠下去。

    省下的也只是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到时候自有人会和甄家商议。

    ******

    入十二月后,天气开始好转了!

    一连几天的红日当空,气温虽然照旧很低,很冷,可比之那满天飞雪的阴霾(mai),心情却好转许多。

    一行车队从中山国徐徐驶出,大纛迎风招展,彩旗飘扬。

    这行车队,约莫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那大纛上书写斗大的‘袁’字,已经批注的身份。大纛下,一个青年兴高采烈,身旁尚有一名文士,低声的和他攀谈着。

    青年身高八尺,相貌端庄。

    文士也是仪表堂堂,颌下黑须飘扬,颇具儒雅气质。

    两人的身后,还随着两名武将。胯下马,掌中刀,端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在这四人不远,是一辆辆车仗。

    居中车辆旁,随着一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相貌很文弱,却是武将的妆扮。

    车帘挑开了一条缝,从车厢内传来低低的柔弱声音:“三哥,这么做真的能成吗?”

    “妹子放心,父亲已经有了妥善部署!”

    “不是,我的意思是,父亲既然已经允许下来,为什么要忏悔呢?”

    “唉,你岂非还看不开嘛?那袁家子基础就是为了谋取咱家的工业。你没见那逢纪对父亲说话时,何等嚣张,似乎咱们不是他袁家的亲家,更像是奴婢一样。”

    车里默然沉静了……

    片晌后,那低柔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父亲已经有了决断,小妹我就不再说了。只是此事可有掌握?你看袁熙带了这么多戎马,会不会过于冒险呢?”

    青年说:“妹子,这个你不用费心,三哥向你保证,怎么也不会让你进那袁家受气。”

    “那就托付三哥!”

    低柔好听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青年心里一酸,虽隔着车帘,依旧能看到小妹那纤弱的身影。本应该是受万般痛爱,如今却……忠诚?甄家从来没有向袁绍体现过,我们只忠诚于我们自己。

    希望那虎狼之将,名不虚传吧。

    这青年,名叫甄尧,是甄家的幼子,极受甄逸的痛爱。而车中的女子,正是甄家的幼女,甄洛。远处大纛之下的青年男子,却是袁绍的次子袁熙。这袁熙,字显奕。性情倒是很稳重,不外也很是的柔懦,袁绍对于这个儿子,不甚喜爱。

    袁绍一共有四个儿子。

    宗子袁谭,字显思,性情刚猛,不识曲直之道,袁绍也不甚喜爱。只是袁谭却是明日出宗子,作为袁绍的继续人也是名正言顺。如果只是这样也就而已,可偏偏……

    三子袁尚,为人机敏,颇为勇武,甚得袁绍喜爱。

    加上袁尚的母亲,是袁绍很是痛爱的小妾,故而对袁尚也就更多了几分亲近。

    别看冀州现在一派祥和,可是袁谭和袁尚的争斗,已经很是猛烈。

    至于幼子袁买,年岁还太小,不行能加入这场争斗。而次子袁熙,和袁尚走的较量近。

    和甄洛第一次相见,照旧四年前。

    其时袁熙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就乞求袁绍为他求亲。

    在这一点上,袁绍倒是没有什么推辞。原来也想着法子要吞并那甄家,攀亲倒是一个可以兵不刃血的好措施。所以,也不管那甄逸是否允许,亲事就这么定下。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甄家虽然有势力,可终究比不得袁绍,只能允许下来。

    如今,甄洛也已长大,正是带回家中采摘的好年华。四年夙愿,终于获得了回报,于袁熙而言,自然是心情大好。至于逢纪和甄逸说了什么,却是另当别论。

    世家子只重利益,难有真正的婚配。

    似袁熙这般,即娶来了心爱的女子,又能为家族着力,两全齐美,何乐而不为?

    都说甄家女有福气,有朱紫相。

    袁熙现在相信了……至少从他和甄洛订婚以后,父亲对自己显然亲近了不少,许多事情都由他出头,算是委以重任。而袁熙在此之前,也一直做的很是精彩。

    “元图先生,前面就是普阳亭,这积雪厚重,蹊径难行,不如今晚就在普阳亭落脚?”

    这普阳亭,是靠近下曲阳的一个地方。

    走了泰半天,军士和马匹都显得有些疲乏,袁熙忍不住询问逢纪,想要休整一下。

    袁家的四个儿子当中,抛开袁买太小不说,这袁熙简直是有些柔懦。

    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个烂好人。

    逢纪对此很看不上眼,如果不是袁绍的下令,他绝不会追随袁熙一起上路。

    眉头一蹙,逢纪道:“二令郎,主公在家中望眼欲穿,咱们怕是欠幸亏路上延误太久。过普阳亭八十里,就是下曲阳。依我看,咱们不如赶一程,在下曲阳落脚。”

    “唔,这样子啊……也行!”

    袁熙是个没主意的人,逢纪这么一说,他就允许下来。

    若是换成了袁谭或者袁尚,铁定不会理睬逢纪的这番话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逢纪心里叹了口吻,这位二令郎啊,可真的是……

    你哪怕和我争辩一下也行啊。可你这个样子,就算是主公想委以重任,怕也难题。

    想到这里,逢纪摇了摇头。

    车马继续行进,不知不觉,已经由了普阳亭。此时,正是黄昏,斜阳夕照,在大地上留下一片残红。过普阳亭后,有一片丘陵,却是数十里不见人烟的荒地。

    车马徐徐行进,碾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息。

    袁熙想要去车仗边上慰藉一下车中的娇妻,可是却被逢纪所阻拦,最终取消了念头。

    天徐徐的黑了!

    逢纪的心里,突然间生出了一种不宁的感受。

    他突然想起来日间甄逸那出乎寻常的热情,一再挽留他们,直至辰时中才放行。

    按原理说,那甄逸也不是个废物。

    自家主公打得是什么主意,他岂非看不出来?如果看出来了,为何还会如此热情?如果不是日间甄逸的拖延,只怕这个时候,这一行车队,已经到了下曲阳。

    岂非说……

    逢纪突然打了一个寒蝉。

    不外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甄逸不想活命了吗?除非是疯了,怎会做这种事?

    “崔广陶升!”

    “末将在!”

    一直追随在后面,腆胸叠肚摆了一路威风的两名武将催马上前,“祭酒大人有何付托?”

    “你二人连忙派人前往下曲阳,命下曲阳令点备戎马,前来迎接。”

    “喏!”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行有,防人之心不行无。

    逢纪的心思也是属于那种千回百转,既然之前算计了甄家,那么现在就更要防范。不管那甄家是什么念头,总之多一份小心最好,莫要因大意而折了威名。

    袁熙却是不解,“元图先生,您这是……”

    “二令郎……”

    逢纪启齿想要解释。可就在这时,原野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奇异的难听逆耳锐啸。

    鸣镝,欠好!

    逢纪下意识的催马想要行进,从蹊径双方,蓬蓬蓬,无数道人影从雪地之中窜出。这些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脸上带着漆黑如墨的金属面具,一手持尖锐的宝剑,一手拿着小巧的弩机。战马受惊,希聿聿长嘶,把逢纪掀下了马。

    而另一边,崔广陶升二人正准备派人前往下曲阳,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惊变。

    二人领着人催马上前,却听到一阵人喊马嘶。

    黑夜中,在蹊径上突然泛起了十余根绊马索,当头冲已往的骑军被一下子掀翻。

    弩机张开,钢弩咻咻射出。

    猝不及防的军士被就地射杀了近百人。

    逢纪凄声喊叫:“抓住甄家子,抓住甄家子……”

    袁熙这时候,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下意识的发出下令,崔广催马向后面的车队扑去。甄尧这时候,秀气文弱的面容,却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甄家儿郎,阻住他们!”

    声音响起,在车队四周的二百余名甄家西崽呼啦啦围成了一个圈。

    崔广视若不见,挥刀将两名西崽砍翻在地。正要继续冲锋,只听身后马车车厢轰的一声巨响,车厢四分五裂,一个身高过丈的巨汉,手持刀盾从车上跳下来。

    这巨汉,生的端的狰狞可怖。

    手中的盾牌,用生铁铸造而成,有七八十斤的份量。

    一手持式样奇异的长刀。崔广认得,那是汉安军配备的制式汉安刀,刀口闪烁冷光。

    巨汉一声咆哮,朝着崔广就冲了过来。

    四五个士卒上前想要阻拦,却被那巨汉挥起手中的巨盾,一下子砸飞了出去。

    崔广拨转马头,朝巨汉冲去。

    哪知那巨汉基础不去躲闪,呲牙一笑,大吼一声,若同巨雷于天空中炸响。

    迎着崔广的马就撞了已往。只听蓬的一声,近千斤重的战马撞在了巨盾之上,发出凄厉的长嘶。人马相撞,那战马竟然被撞得骨断筋折,这家伙照旧小我私家吗?

    崔广念头刚起,眼前冷光一闪。

    尖锐的汉安刀把崔广劈成了两半,鲜血合着那内脏,洒了一地。

    “贼子,竟敢杀我兄弟!”

    陶升一见崔广被杀,眼睛都红了。他和崔广一同加入了袁绍军,只不外崔广的身世比他好,可是却从没有看不起他。相反,两人在一起时,崔广还很照顾陶升。

    陶升催马扑向了那巨汉。

    巨汉长刀唰的一式秋风扫落叶,身体滴溜溜在原地一转,七八个士卒被劈翻在地。大盾呼的扬起,巨汉扫清了身边的士卒,蓦然踏步腾空,招出乌云盖顶。

    陶升吓了一跳,举刀相应。

    咔嚓,铛……

    巨响声传来,也不知那巨汉的刀盾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道,不光砸断了陶升的大刀,更连人带马,一起砸翻在雪地中。陶升的脑壳,险些被这一击砸进了腔子内里。

    四周尽是敌人,剑光吞吐,钢弩飞射。

    袁绍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杀得无比凄切。

    逢纪也没有想到,那往日里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崔广陶升,竟然被人一个回合解决。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小我私家名!

    “二令郎,快走……”

    话音未落,一个劲装青年杀开了一条血路,向逢纪扑去。虽有士卒阻拦,但那青年剑法卓绝,而且极为诡异。他的剑,差异于普通人的剑,奇长无比,足有五尺七寸。剑身泛起出弧形,不光能施展出剑招,还能做长刀之用,劈砍凶悍。

    那些军士手中的武器,基础挡不住弧月剑一击。

    厚重的铠甲,被弧月剑上的锯齿锁住,一下子就被撕裂开来。逢纪转身想跑,但被那青年盯住,又岂能轻易逃走。没跑出两步,一支弩箭就贯串了逢纪的腿。

    惨叫一声,跌倒在血泊之中。

    而在另一边,袁熙带着百余名亲卫向前狂奔。

    也难怪,后军有一个似乎妖怪似地巨汉疯狂杀戮,至少有百余名士卒死在他的手上。

    莫说袁熙胆小,任谁望见这状况,怕也只有逃跑的心思。

    跑出数百步,前方斜里杀出一支人马。人数也不算太多,不外七八十人,却人手一支弩机,半蹲在雪地之中。为首一员上将,手持月牙戟,拦住了袁熙的去路。

    “挡我者死!”

    这时候,就算袁熙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件事和甄家有关,那里还顾得上车中尤物?

    催马拧枪,向那武将冲去。

    武将却冷笑一声,高举起月牙戟,蓦然向前方一指。七八十具弩机中,连珠喷射钢弩。冲在最前面的袁熙,被瞬间打成了筛子一样,连人带马,至少中了七八十支。

    原以为,对方会和自己来一场势均力敌的斗将,却没有想到……

    “元戎士,出击!”

    那武将挥起月牙戟,催马突入了敌军之中。

    元戎士并没有骑马,在雪地之中,骑马反而很是的贫困,倒不如步下作战更爽利。

    靴子上绑着麻绳,听说可以防滑。

    一把把汉安刀切割撕裂开袁绍军士的盔甲,血肉……绝不留情的夺走一条条性命。

    三百技击士,加上八十名元戎士!

    此等战力,绝不是普通的士兵能够反抗,更况且连武器都比不上人家的良好。

    战斗仅一连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竣事了!

    逢纪在两名技击士的挟持下,被带到了车队跟前。

    那巨汉,正是董俷。当日和甄俨谈妥之后,他就随着甄俨秘密抵达了中山国。

    此前,他潜藏在车中。

    对外宣称,那车子里是甄洛的妆奁。

    倒真的是妆奁,不外却是要人性命啊!逢纪注视着董俷,“我知道你是谁!”

    “那又如何?”

    “关中如今四面楚歌,若左右智慧,当知道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岂非你想和上将军为敌嘛?”

    上将军,是指的袁绍。

    李郭控制汉帝的时候,袁绍就已经自领上将军,在冀州建设起一个小朝廷出来。

    不外随着曹操奉天子于许昌,正式奉袁绍为上将军。

    这看上去是示弱,可实际上呢,却即是把袁绍纳入了汉室麾下,取消了袁绍的小朝廷。虽然田丰等人不愿意接受,却也不得不认可,曹操这一手很是高明。

    不管怎么说,袁绍如今官拜上将军,倒也颇为自得。

    董俷却笑了起来,“你那上将军,我不认可。我和袁家,早已成对头,岂非是现在才开始作对嘛?你袁家攻其不备,我还没有找他的贫困。现在正好收回利息。”

    逢纪还想再说话,但董俷却无心和他纠缠下去。

    朝着董铁做了一个手势,就见董铁上前一步,弧月剑带着一道冷光,逢纪人头落地。

    “三令郎,连忙收拢人马,我们连夜启航……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进入井陉山!”

    “多数督放心,尧连忙部署!”

    “记得把局势做的细致一些,莫要露出了破绽。”

    “喏!”

    甄尧加入行礼,领命而去。

    那甄洛乘坐的车辆,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没有发作声息。直到此时,才传来一声叹息。

    董俷看了一眼那厚厚的车帘,也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小铁,去帮他一下,把战场收拾的清洁一些,我们一炷香之后,就启程启航。”

    董铁点了颔首,带着技击士走了。

    董俷抬起头,仰望星空许久,突然间笑了起来:不知道那袁绍,会是什么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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