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四章 并非那么简朴(一)
十一月,凉州好大雪。
南山北麓,被银装素裹,宛如婀娜童贞。
董俷带着无难山人抵达麦积山谷时,李儒等人已经快要耐不住性子,准备出来接应。
也难怪,董俷和李儒大部人马整整脱离了二十多天。
无难山人在这山里生活了几百年,想要搬迁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收拾行礼,搬运物资。
整整在无难山谷中延误了四五天的时间。
以至于抵达麦积山的时候,已经下了第二场大雪。
对于无难山人的泉源,李儒很是震惊。但在董俷先容过之后,就急急遽的拉着董俷到了旁边。
“主公,大事欠好了!”
自从雒阳灾难之后,即即是再危险的情况,李儒也很少流露出如此惊慌的心情。
董俷心里禁不住一紧,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细作打探来消息,在四十天以前,马腾和李傕突然休战,自汉阳兴兵,以郭宪为主帅,攻入了武都……二十天前,郭宪麾下上将夏侯博与参狼羌联手夹击,击溃了腾子驹的白马羌兵。如今郭宪陈兵下辨、河池与武都道一线,封死我们的去路。”
董俷面无心情,“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
“那也就是说,我们自武都入河湟的企图,被人看透了吗?”
李儒点颔首,“我想是这样。郭宪如今命梁宽为河池令,夏侯博为武都都尉,各镇守一地。他亲自坐镇下辨,与两地呼应,犹如常山之蛇,首尾相顾,守护森严。”
董俷一蹙眉,忍不住问道:“姐夫,你说的这三人,为何我一个都没有听过?”
李儒苦笑一声,“郭宪我知道,此人或许三十上下,是西平名士,曾被辟为西平功曹。他和马腾有通家之好,又与韩遂关系密切。当年韩遂突破了金城防线,就是请郭宪出头,说降了马腾。这小我私家……沉稳老辣,有他在,武都恐怕难以攻破。”
这还真的是一个生疏的名字,至少在董俷的印象中,这名字很是生疏。
“梁宽……我也没有听说过;不外夏侯博我倒是知道一些。中平年间,此人为西海马贼,麾下只有一百零八个赐支氐人,却个个骁勇,都是能以一敌十的强勇猛将。父亲曾经想设法收服他们,可正好收到入京的下令,也就把这件事延误下来。”
董俷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抱着胳膊,沉思不语。
听上去很厉害嘛……为什么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小我私家呢?
不外如此一来,武都肯定是欠好通过。难不成,要走转头路,自褒斜路绕道汉中?
汉中多山岳,不适合骑军冲锋。
董俷手中最大的王牌,就是两支骑军和一支重装步军,而这些人吗,自然不适合在山地中作战。
更况且,如今又多了二百多无难山老弱妇孺,加上老汉人她们,还真的是个问题。
当下,董俷召集众将前来商议。
连带着王腾白奕二人,也被他请了过来。
甘信不善兵事,所以拒绝加入。但王腾白奕二人却是兵家身世,虽然被困于无难山四百年,可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兵法,却是很是的醒目。同时,董俷需要借此时机,来让无难山人融入自己的阵营当中。所以,当王腾白奕泛起的时候,华雄等人也没有太多疑义。
把情况说明确了之后,董俷沉声道:“武都通路被封锁,我等现在是骑虎难下。闯武都,凶险颇多;可是绕道汉中,只怕会越发危险,不知诸君心中可有好主意?”
李儒沉思,而其他人也面露难色。
简直,现在所面临的两条路,似乎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王腾和白奕相视了一眼,淡定一笑,“主公为何只说两条路,尚有第三条路可走。”
“哦?”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王腾的身上,露出不解之意。
这第三条路,又是在那里?
王腾说:“实在这第三条路,也很是凶险。但我想,比起前面两条路,却好一些。”
董俷忙道:“愿闻其详!”
白奕站起来,走到了挂在大帐中间的牛皮舆图前,轻轻一点,“这要害就在于上邽!”
上邽?
华雄失声道:“那可是汉阳郡治下,为马腾所占领,且不说我们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那里,就算打下上邽,我们将面临马腾、郭宪前后夹击,如何能守住?”
白奕却没有在回覆,反而坐回了原处。
董俷悄悄的看着白奕,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眉目。
可是这白奕,简直就如同老僧坐禅一样,面色清静,丝毫没有任何心情流露出来。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董俷和李儒却陷入了沉思。
片晌之后,两人抬头,对视一眼后忽而一笑,董俷起身道:“就依白老先生之言。”
所有人听到这里,禁不住一阵惊讶。
两个老头疯了,怎田主公也随着那两个老家伙一起发狂?
******
初平三年十二月,凉州战事渐趋平缓。
李傕失去了郭汜的资助,在和马腾的争斗中,并没有占到自制。
而马腾同样也没有获告捷利。
他得了安宁和汉阳两郡,却失去了武威基础,连带着,还失去了一个儿子。作为一方诸侯,马腾对董俷并没有太大的恨意。将军马革裹尸还,董俷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自己加入了杀死董卓的企图,作为董家的一份子,董俷杀马超,天经地义。
可问题在于,马超虽然死于董俷之手,可实际上却是因为李傕郭汜的陷害。
如果不是李傕郭汜的陷害,马超又怎么会被董俷所杀?杀死马超的元凶,正是李郭。
于是,一场为儿子的复仇之战,在马腾和李傕之间展开。
双方在漆县、街泉亭鏖战六十余日,最终两败俱伤,各自收兵暂时,休养生息。
随着李马之争竣事,由董卓之死带来的种种动荡,全都停止下来。
曹操兴兵青州,并不急于清剿黄巾余孽,在占领了东海郡之后,就地开始了休整。
用曹操的解释就是:黄巾余孽肆虐多年,绝非旦夕间可以清除。黄巾之泉源,在于太平道当年在民间的流传。只要将太平道消灭,才可以彻底平定匪患。所以,这清剿必须一步步的来,把黄巾余孽一口口的吞掉,将其生存之基础,彻底的铲除。
听上去,很有原理。
可如果往深处想,曹操铲平了太平道,基本上也就彻底的控制了当地。
一地一地的铲平,一地一地的控制……等到了最后,黄巾铲平了,青州也姓曹了。
曹操很有耐心,可龚景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但又一想,曹操说的并没有错。也许真的是这样,才气杜绝了青州的黄巾匪患吧。
曹操不急于求成,陶谦也无法全力攻打扬州。
刘繇在缓过了一口吻之后,命张英陈横二人与会稽太守王朗联手,盖住了孙策的攻击。然后又派出刚投降过来的严白虎叔侄为九江太守,与许靖联手大北陶谦。
汉室社稷在这个隆冬,获得了喘息之机。
可谁都知道,这短暂的清静事后,将会是一场越发残酷,你死我活的血腥争斗。
不外谁又会在意这些?
能喘息一下,就喘息一下吧。
对于各路诸侯而言,这场一连了八个月的动荡,也确实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能量。
上邽的冬天,很是冷。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落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凉而雄浑的白色。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严寒天气下,上邽城头虽一如往常的部署了巡逻士卒,但大多数人都围聚在火盆旁边取暖,那里尚有什么心思巡逻?也难怪他们的懈怠,上邽远离战火,随着武都郡被马腾拿下之后,这里基本上已经和战火不再有任何关联。
不外士兵们松懈,却不代表着所有人都失去了警醒心。
上邽守将姜叙正在府衙中,仔细的盘问着一名斥候。
“射虎谷有戎马移动的迹象,你确定?”
“将军,千真万确!”
斥候说:“小人带人往射虎谷巡视的时候,和对方遭遇。所辖十人,被对方所杀……小人其时眼见情况不妙,就藏到了雪地中,这才躲过了他们的追杀。将军,那些人的穿着很是怪异,小人曾经见过那种盔甲,应该是董太师所辖亲军的装备。”
即即是董卓死了,可是作为凉州人,照旧习惯性的称谓董卓为太师。
姜叙也是见责不怪了,而且此时现在,他也没有心情盘算那斥候对董卓的称谓。
“你确认?”
“千真万确……小人家中有一表兄,就在铁甲军中效力。不外厥后却……所以小人能认出那种装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若非小人身材不够,当年也险些投奔已往呢。”
这斥候越是这么说,姜叙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深信不疑。
他也知道,董卓在凉州颇有威望。马腾张邈虽然占领了汉阳和陇西,可并不能消除当年董卓留下来的印记。外貌上看,凉州在马腾的统治下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可实际上,姜叙很是清楚,只要董俷站出来一声召唤,陇西汉阳的戎马,至少有一半会临阵投降。董卓的威望,董俷的凶名,二者加起来,足以令整个凉州震荡。
这也是张邈和马腾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董俷的重要原因。
只要董俷在世,那么凉州就安宁不下来。姜叙是道地的凉州人,自然明确其中原理。
可问题在于,董俷怎么会泛起在射虎谷?
能掌握铁甲军的人,唯有董俷。
可他不应该在武都吗?为什么会跑到了汉阳,又是如何从武都抵达射虎谷的呢?
不外,幸好那射虎谷的铁甲武士数并不多,只有一两千人。
姜叙犹疑了片晌,起身问道:“你认真能确定,对方只有一千多人吗?”
“小人绝对可以确定,而且内里尚有不少妇孺呢。”
那一定是董俷了……
姜叙想了想,“你可敢为我带路?”
“这个……”
斥候很犹豫,似乎不知道是否该允许下来。
姜叙笑了笑,倒是很明确这斥候的心思。刚死里逃生,只怕换做别人,也会犹豫。
“小人愿意领路!”
斥候犹豫了片晌后,颔首允许下来。
这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不管那董俷是如何穿过南山,抵达射虎谷,想必都是损失惨重。他带着眷属,自然难以施展拳脚。若能杀了董俷,以后就可以名扬天下。
姜叙心中对董俷同样怀有一丝恐惧,可在这个时候,功名心足以战胜那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