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过年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吃完饭，小孩子们便轰的一下全跑到外头玩耍去了，女人们就收拾桌子，唠唠家常，男人则无一例外摆了桌子打麻将、打扑克。
卢方带着几个小的，和村里几个小伙伴一窝蜂跑到了小卖部，男孩子嘛，总是喜欢玩些刺激点的，毫无例外都各自买了一大把摔炮。
摔炮顾名思义就是炮竹一摔地上就能响，好玩又便宜，一大把也要不了几块钱。卢方也买了，付钱的时候又挑了好些仙女棒。
兴冲冲付完钱，卢方就把手里的摔炮和贺俊浩分了，把仙女棒全部递给了丁徽如。在他眼里，虽然自己大不了几岁，可一个弟弟看起来就弱弱的，一个是女孩子，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护着点吧。
丁徽如笑着看了卢方一眼，“谢谢哥哥”。
几个小玩意儿要不了多少钱，可心意着实难得。小孩子平时哪有多余的零钱，偶尔有了巨款自己用都不够，怎么可能想得到别人呢。
见贺俊浩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仙女棒，丁徽如又把手里的匀了些给他。
自己这个小表弟一向如此，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说，就拿一双黑亮的眼睛瞅着你瞧。
刚买到摔炮，就有好几个小孩子当场玩了起来，大马路上“啪啪”声不断。
丁徽如不喜欢炮竹，所以离那群小孩子远远的。
这实在不能怪她，炮竹这东西虽说小，可也不是没有杀伤力的。自己见过听过太多因为玩炮竹出事的事情了，心里自然有种莫名的抵触。
卢方本来也玩得起劲，回头一看丁徽如退的远远地，仔细看眉头还皱着，心思一转就知道了，便拉了拉身边的贺俊浩。
“浩浩，咱们去玩仙女棒吧。”
贺俊浩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玩什么都行，就停了手，学着卢方把摔炮都放在了兜里等着以后玩。
贺娟走出门寻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丁徽如笑颜如花，头上梳的羊角辫跟着一晃一晃的。一身蓬蓬裙因为转圈完全散开来，手上挥着的仙女棒不断被她舞出不同的形状。旁边卢方和贺俊浩也挥着仙女棒，在黑夜中如同三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天真动人。
贺娟没有出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玩耍。
小孩子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才好，小时候的时光是弥足珍贵的，等到长大了就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何苦让孩子从小就背负这么多负担呢。该玩的时候就应该尽情玩耍，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光了。
“妈妈！”丁徽如看到贺娟站在一边，便唤了一声。
见贺娟笑着朝自己招招手，丁徽如几步跑了过去。
“好玩么？”贺娟帮丁徽如理理身上的衣服，弹了弹灰尘。
“恩恩，方哥哥买了仙女棒给我和浩浩，挺好玩的。”
“外头冷，妈妈出来看看，别光顾着玩冻着了。”
“嘿嘿，玩好啦，仙女棒已经没了，我跟你进屋去吧。”丁徽如转头朝卢方和贺俊浩喊了声，“我进屋了，你们玩摔炮吧，外头太冷了，等会早点进门呐。”
见两个男孩点了点头，母女两个便进屋去了。
屋里闹哄哄的，电视开着，七大姑八大姨吃着零嘴，边看眼电视，边聊点八卦日常。
客厅另一头围着一群人，正中间四个人正在双扣，其中一个正是丁信国。丁徽如抓了个橘子就晃悠过去了。
这边瞅瞅，那头瞧瞧，不一会儿丁徽如就把牌看得七七八八了，凑到自家老爸身边，刚好赶上丁信国出牌，正挑来挑去还没定下，丁徽如也不说话，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塞了瓣到丁信国嘴里。丁信国一愣，抬眼看了自家闺女一眼，转眼默不作声就换了张牌打出去。
“王炸！”丁信国把牌都打了出去，紧接着对家贺健国也甩完了手里的牌。
“哈，好不容易有回双扣啊。”贺健国笑着说道，“来来来，给钱给钱了啊。”
等到丁信国一家子临走的时候，他已经连赢了十多局了。
“不打了不打了，该回家了，你们谁接着来。”
一声招呼，早有人接替着上了。
“唉，姐夫，别这么早走啊，咱今天晚上手气不错。”贺健国手上拿着牌挥了挥。
“不打啦，小赌怡情，还是回家陪老婆孩子值当。”
贺健国想想也是，自己都赢了这么多了，还不收心？赶紧的撤了才是正道，陪陪老婆孩子看看电视聊会天多好。虽说是玩玩而已，到底输钱了也不痛快，自己何苦再往人心口撒盐呐。
想着也不玩了，走到一边看他们继续打牌。
走过丁信国的位置时还愣了一下，这么多橘子皮，看来自家大舅子爱吃橘子，下次得叮嘱英子多买几斤橘子来。
回了家，一家三口按惯例拿了盆子泡脚，三个人一圈围着刚刚好。
“如如，你怎么想到用橘子提醒爸爸嘞。”
“那也要爸爸够聪明呀。”
听他们说着，贺娟一脸疑惑，丁信国便解释了下。
“……如如塞了个橘子给我，我就愣了呀，她平时都是塞半个给我的，怎么今天这么小气只给一瓣，一看咱们女儿的眼色我哪里还能不懂啊，自然拿了第一张牌甩出去。结果还真就对了。”
“你呀你，鬼灵精的。”贺娟听完就笑了。自家这个女儿就是主意多，这种法子也想得出来，得亏平时父女两个经常一起分吃东西，不然换个人怎么可能懂里面的弯弯道道。
“别说，如如你这打牌的技术哪里学来的，不赖。”
听丁信国这么问，丁徽如心里一虚，忙找了个借口搪塞，“哪里呀，平时不是经常看大人打牌的嘛，看着看着就会了呀，爸爸你不也这么学起来的么。”
“哈哈，你看咱们如如这点也像我。”丁信国一听果然就乐了。
丁徽如心里撇撇嘴，前一世在网上玩了多少局斗地主，双扣呀，技术早就练出来了好么。
泡脚盆里丁徽如时不时拿脚踩踩爸爸的，妈妈的，玩的不亦乐乎。贺娟和丁信国也由得她玩，边泡脚边说些话。坐在一边听自家父母瞎聊着，丁徽如想了想，决定还是早些告诉自家父母的好。
“爸爸妈妈，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我想跳级。”
跳级？
丁信国和贺娟一听就严肃起来了。
还是贺娟先开口，“如如啊，那你和妈妈说说为什么想跳级？”
“现在老师讲的我都会了，而且我拿方哥哥的书来看也都会了的呀。”
“如如，不是妈妈要打击你，妈妈觉得你看看会了不代表里面的知识点你都掌握了，要是以后跟不上那就……”
“如如，你是觉得自己读这些浪费时间才想要跳级的么？”丁信国插嘴道。
丁徽如点了点头，“我想当医生，这样就可以好好照顾妈妈。”
丁信国和贺娟一听心中俱是一暖，贺娟忍不住就要掉下泪来。
自己的女儿才十一岁呀，就这么想着自己，有这么懂事的孩子，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如如，你是个好孩子，爸爸妈妈都知道，可是跳级太辛苦了，爸爸……爸爸妈妈都舍不得呀。”
听丁信国的口气有软化的迹象，丁徽如再接再厉。
“我不觉得辛苦的。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拿张六年级的试卷来给我做做，试试看好了嘛。”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清楚，要没有把握也不会这么说，但跳级这事终归有些……不过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在反对下去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夫妻俩也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丁信国就跑去书店挑了套六年级的数学练习卷，还特意选了难度比较大的。自家女儿成绩一直都好，但一般女孩子偏科都是数学差，要是数学卷子能答好那就放了大半的心了。虽说自家女儿想要跳级，自己这个做爸爸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女儿聪明自己也脸上有光不是。可如如还只有三年级，也许只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要是这样，那就得好好挫挫她的锐气，可不能从小就骄傲了，养歪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丁徽如二话不说，拿着卷子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做题。怕自己的程度太吓人，丁徽如慢悠悠地拖了大半个钟头，交完卷子一看，巧了，刚好一个小时。
丁信国拿后面的答案一对，嘿，全对，连最后三道奥数题都给做出来了。把结果和贺娟说了，也是一脸吃惊。
夫妻俩心底还是没谱，又带着丁徽如去找了个在小学当老师的亲戚拿了六年级期末考的卷子做。做完了那亲戚当场就用红笔改了，还是全对。
亲戚一看就乐了，小丫头不错嘛，这成绩一般六年级的孩子还出不来呢，一个三年级的就能拿满分确实是厉害。便劝丁信国和贺娟送丁徽如去试试初中的卷子，说不定能直接跳级到初中。
丁信国和贺娟从亲戚家里道谢出来，还是不敢相信。实在是自家女儿太厉害了，竟然能拿满分。听听亲戚说的，说不定能上初中啊，初中！！！如如才三年级呀。
丁信国乐陶陶地拍了拍丁徽如的脑袋，“如如，争气！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去你的，别听你爸爸的。如如，你认真妈妈都知道，但是千万别给自己找什么压力，咱们就平常心，慢慢来啊。”贺娟半蹲下来，手扶着女儿的肩膀和丁徽如平视。
终归还是担心自家女儿，从小就懂事，这孩子说不准就给自己背上了多大压力呢，自己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如如平常做的题目什么的自己也不懂，十一岁的孩子不定平时对自己对严格呢。不然怎么能做出六年级的题目，怎么不心疼。
见贺娟一脸心疼，丁徽如弯唇一笑，“妈妈，我知道的，放心啦。”
无论何时何地，自己的父母最心疼的总是自己，无关乎财富，无关乎名誉，单纯只是因为爱着自己。这样的父母，自己又怎么能不好好回报呢。
知道贺娟肯定想多了，但丁徽如也解释，还是让妈妈继续误会着吧。虽说是自己父母，可重生这种事毕竟不寻常，还是不要让父母担心为好。
“我才不要到外面吃饭呢，都没有妈妈做的好吃，我想吃糖醋小排好不好妈妈。”丁徽如撒娇道。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都好，咱们回家就弄。”
一家人美滋滋得吃了顿中饭，丁徽如自觉练琴去了。咱不能光有成绩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不是，钢琴还是得好好练起来呀。
“你也真是心大，女儿多不容易，还给她找压力。”贺娟见丁徽如进了客厅，碗也不收拾了，放在一边就埋怨道。
“是是是，是我不好，不过你也别太操心了，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呢。”
丁信国这会儿反应过来也晓得是自己有些忽略了，关键是那下实在太高兴了，他也没想那么多。
“你看哈，早上他不是说如如可以试试初中么，但如如也没说什么，只说是想跳级到六年级。要是碰上个没数的，说不准这么一撺掇就想上初中了吗，可见如如心里有谱着呢。”丁信国分析着。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不过咱们还是得看着点，还小，有压力了我也不舍得，毕竟还是孩子呢，我只要她快快乐乐的就好，其他的我还真不求。”
“你舍不得我就舍得了？你放心，咱们看着点，不会怎么样的。倒是如如跳级的事我过几天去问问，早点定下来，过不了几天就开学了。”
夫妻两个商量妥了事情，也就放下了大半个心，又说起了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