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等母女两个吃完饭回家已经快十点了，两人洗洗就睡下了。
半夜，贺娟似乎听到外头有些动静，起身朝窗外看了看，还是黑黢黢的一片。贺娟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披了件衣服下楼了。
刚下楼，就看到厨房灯亮着，一个男人正拿着杯水咕噜咕噜喝着，正是丁徽如的爸爸，丁信国。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听到声音，丁信国转过头，见是贺娟，脸上一笑，又马上皱了皱眉头，“大冷天的你下楼干什么，别冻着了。”
说着大步走过来拉着贺娟进了屋，又关上门。
“如如睡了？”
“恩，都几点了还不睡呐。”贺娟见他要拿桌上的冷饭，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别吃饭了，我给你下面条，暖呼呼的吃了才舒服。”
“不用了，我热一热吃吃就好，免得麻烦。”
“不麻烦，你去洗个脸，马上就好。”贺娟说着麻利地开了火，倒了热水煮起来。
丁信国也没坚持，只是心里暗暗想，下次回来动静再小点，省的她再下楼，自己随便找点吃的就对付过去了。
待他冲了个澡下楼，桌上已经放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丁信国心中一暖，倒也没说什么，坐下就开吃了，确实是饿极了。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昨天不是打电话说要后天嘛。”贺娟坐在一边，见丁信国吃的差不多了，便问道。
“嘿嘿，这不是想你们了嘛。”贺娟脸一红，这人，真是不害臊。
一时间只剩丁信国吃面喝汤的声音，贺娟坐了一会，似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你今天没打的？”
“我走路费不了多少劲，打的干什么。”丁信国说完，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汤水水全巴拉干净了。
贺娟听完，心里有些心疼，车站离家可不近，大冬天的，又是大晚上，他一个人走回来哪能不辛苦。这个人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心里却实实在在想着这个家呢。
“你以后还是打的回来，我不放心。”
丁信国看了她一眼，应了声。
贺娟心里叹了口气，估计下次还是走路回来，白天也就罢了，晚上她怎么不担心呢。
“你答应我，晚上一定一定不能走路回来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我和如如……”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打的总成了吧。”最见不得妻子心里难受，丁信国立马投降了。就听她的罢，为了十几块钱让她心里不舒服总是不值得，大不了自己先走一段路再打的嘛。
吃完面，丁信国浑身上下都舒坦了，果然家里有人顾着自己就是不一样。在外头奔波最念的就是家里的饭，无论好吃与否，贵在这份心意。吃到自家的饭，这颗心便定下来了。
隔天一大早，丁信国夫妻两个便醒来了，两个人也没有起身，就躺在床上说着话。所谓小别胜新婚，尽管每天都通电话，仍然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对方说。
“这几天如如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弹琴比之前用功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这看在心里，真是舍不得啊。”
“这要是换了其他人啊，自己女儿开始想好好学琴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呢。到了你这，就变成舍不得了”，丁信国笑着说道。
贺娟瞥了他一眼，这人呐，就是不好好说话。女儿自打生下来就不曾见他打过骂过，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倒是她这个当妈的说了女儿好几回。每次出差忘了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差了给女儿的礼物。好在女儿和他也亲，虽说是常常碰不着面，没回爸爸回来就爸爸长爸爸短的喊个不停，有时候她看了都觉得羡慕。
“你呀，也别太担心女儿了，咱家女儿你还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主意得很。倒是你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大好，今天看着又瘦了一圈。”
“你就别操心我了，我一个大人还能不知道照顾自己”，贺娟虽这么说着，心里着实美滋滋的，跟抹了蜜似的。
丁信国转个身，把贺娟搂在怀里，“这几年委屈你了。”
贺娟在他怀里摇摇头。我从来没觉得委屈，嫁给你我从不后悔，有你关心我，有女儿陪伴我，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得意的事。
一大早，丁徽如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勾得她小馋虫一出来就再停不了了，也不睡懒觉了，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就往楼下冲。全不见往日怕冷不肯起床的模样。
“爸？”一下楼丁徽如就见到丁信国和贺娟站在一起准备早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昨天晚上，你都睡着了。”
“起床啦，还没洗脸吧，快先洗洗去，等你洗好就能吃了”，见丁徽如这么早便起了床，贺娟笑了笑，这小馋猫！
“哎哎”，丁徽如连声应道，瞧妈妈，一脸喜色，爸爸回来她肯定高兴坏了。
等丁徽如洗漱完，就见丁信国和贺娟已经坐在位子上开吃了。
“啊！你们偷吃！！！”丁徽如忙坐到位子上，端起盛好的桂花甜酒酿就喝了一大口。
恩，好吃！丁徽如眼睛都亮了。
妈妈做的甜酒酿真是太好吃，她两辈子加起来吃了这么多也从来没有吃腻过。
金黄的桂花是秋天特意从树上摘下洗干净后用白砂糖和蜂蜜腌制的，桂花本来就香，加上蜂蜜和白砂糖的甜腻味，更是把香味全引出来了。酒酿也是前几天贺娟亲手做的，天气冷还特地放到烧饭后尚有余温的灶台上暖着，昨天试了试，甜度刚刚好。软软糯糯的糯米加上甜滋滋的甜酒，在炎热的夏天喝上一碗，冰冰凉凉的简直不能再爽。为了让口感更和丁徽如的口味，贺娟还加了些苹果丁和切碎的橘皮，吃上去酸酸甜甜的。
“呐，吃个小笼包”，丁徽如也不用筷子去接，直接就着贺娟的筷子咬了下去，清爽浓郁的肉汁一下蹦了出来，再加上薄而韧的面皮，丁徽如幸福得眯起了眼。
真不怪世人说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碰上妈妈这样的手艺，再不好吃也由不得你不折服。瞧爸爸不是被妈妈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像是要好好犒劳在外奔波了大半个月的丁信国，贺娟中午又秀了一把厨艺。
红烧鱼，先炸后烧，花刀开得极其漂亮，红艳艳的酱汁淋在鱼身上，哪怕是吃到里面，肉质也是又嫩又入味。白切肉，薄薄的一片片整齐码在白色瓷盘上，瘦肉肥肉连着皮，蘸一蘸特制的酱汁，好吃到不行。外加凉拌莴笋，清炒青菜，还有一大碗萝卜排骨汤，全部搁在院子里的小圆桌上，外围三碗白米饭。
丁徽如表示，每一盘菜她都能就下一大碗饭好么，一碗白米饭根本不够！
还是自家妈妈懂女儿，看到丁徽如不屑的小眼神，贺娟笑着说道，“等你吃完再盛，饭准够！”
果然被贺娟说中，就着菜吃完一碗饭，丁徽如就饱的不行了。丁徽如看了看饭桌上的菜，又哀怨地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皮，只能默默把筷子放下。
看见自家女儿的小表情，丁信国乐了，“如如，再多吃点，你看还有好些呢，刚不是说一碗不够的么。”
听见爸爸调侃的话，丁徽如嫌弃得看了他一眼，一脸傲娇地跳下凳子，挺了挺小身板，昂首挺胸进了客厅，哼，吃不下，本姑娘练琴！！！
“哈哈哈”，丁爸丁妈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这孩子，为了碗饭还赌上气了，想吃晚上再吃不就行了。
晚上贺娟弄了个火锅，一家人围着热腾腾的锅子吃得很开心。尤其是丁徽如，蹦跶着小短腿跑来跑去高兴得不得了。
今天爸爸回家，自己心里高兴，要端菜什么的全都交给她！
天知道自己多久没吃过火锅了，穿过来的时候她大四，整天忙着考这考那，寝室禁止用锅，平时又没有时间出去吃，已经整整半年没尝过火锅的滋味了。
吃完饭一家人照旧聚在一块儿聊天，丁徽如想了又想终是下定决心般说道，“爸爸妈妈，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
乍听丁徽如如此严肃，丁信国贺娟都停下了手上的事，转身看着她。
“咳咳”，见爸妈都看着自己，丁徽如略略清了清嗓子，“我想说的是，妈妈以后不要留在家里整天照顾我了，去弄点事情做做吧。”
听到女儿这样说，两夫妻都感到惊讶极了，异口同声道，“如如怎么会这样想呢？”
看到自家爸妈如此默契，丁徽如觉得满意极了，心里紧张感也褪了不少。
“因为我觉得爸爸赚钱太辛苦了呀，妈妈一起赚钱的话不就能赚很多了，这样的话就能买很多很多娃娃给我了。”
夫妻俩本来还有些奇怪，听到后面的这句话便彻底笑了，果然还是小孩子呐，刚才那一瞬间怎么会觉得如如是个大人了呢。
“你要上学，妈妈上班就不方便接送你了”，丁信国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下午才刚洗完，头发顺顺的披在头上，摸上去软软的。
“可是妈妈可以不用上班呀，为什么不开店呢，妈妈做的菜都那么好吃。这样妈妈想陪我就可以陪我了，多好呀。”丁徽如歪着头道。
“要真的开店了，哪能说关就关的呀，那客人就不会来了”，见女儿还要再说，贺娟忙又道，“好了好了，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妈妈就在家好好照顾你，你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好好练琴。”
虽然这么说，丁徽如起的这个念头却埋在了贺娟心里，逐渐发芽成型，终是在不久的将来变成了现实。
躺在床上，丁徽如手里拿着本小本子，另一只手拿着笔写写画画。这是她记忆中的未来致富方案，前世妈妈也是开了饭店的，而且后来因为手艺好名声大噪，生意很好，自家也翻身成了地主。可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撞上了开私房菜馆的热潮，也吃了不少苦头，既然妈妈的手艺是得到大家认可的，那何不早点开业，就此成为私房菜第一人呢。
不过今天她提这个主意本来也没想着就真的现在开店，现在只是为了让自家父母起了开饭馆的念头，这样一来，不仅开饭馆指日可待，其他的一些致富方案也能逐一实现了。
“我想着如如今天晚上说的也不是不可行，我手艺也还不错，如如过几年就大了，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顾着她了。”
贺娟和丁信国相互依偎，靠在床背上。见丁信国看着自己，贺娟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是为了如如咱们也该好好打算一下了。只靠你跑建材总不行，辛苦不说，一家人还总凑不到一起，以后如如也大了，别委屈了孩子。”
“我给家里挣钱，有什么辛苦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况且将来如如嫁人，咱们也得帮她挣点家业。”丁信国接话道。
“我也觉得，不然咱们先买个房子，现在如如还小，我也走不开，开饭馆也不急在一时。以后再腾出一楼开饭馆，这样咱们住在楼上也方便照顾，还能省了房租。反正这房子早晚也要买，在城里上学出去玩都方便。你说呢？”
“恩，挺好，把房子买在城里，如如有同学来玩也方便”，丁信国道。
“也不用在太贵的地方，稍微便宜一点的地段这几年攒下来也差不多了，不够的跟亲戚借借也够了。”贺娟说道，“不过你大哥那就不用了，大哥还好说话，大嫂肯定舍不得，到时候要是惹得他们闹不愉快了就不好了。”
听自家媳妇这么说，丁信国“吧唧”一口亲在贺娟脸上，“行行行，都听你的，买房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