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就在赵大牛开着豪车往回走的时候，市委的专项打击黄赌毒的会议也开完了。市委书记罗厚泽最后强调了保密和纪律后，会议就结束了。刘高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书记罗厚泽正和市长说着什么。在走廊上，刘高天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刑警大队大队长黄玉强。黄玉强在前面低头闷着走，满腹心事的样子，刘高天突然想到了住院的老部下安卫东，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黄队长，小黄。”刘高天叫住了黄玉强。
黄玉强惊异的神色一闪而过，站在走廊旁边等候刘高天走过来。刘高天就像没有看到黄玉强听到自己叫他时的神色，走到黄玉强面前才问道：“安政委已经住院几天了，现在情况还好吧？”
听到是问安卫东的事情，黄玉强心里松了一下，脸上的紧张也和缓了。这些微小的表情变化，刘高天都看在了眼里，但刘高天什么也没有表示出来。
“安政委现在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现在病情已经稳定，已经组织了专家会诊，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要请bj的专家来做。现在正在做手术前的准备工作。”黄玉强暗呼万幸，幸亏他早上去了趟医院，要不然今天还真不知道回答什么了。
“安政委的情绪怎么样？”
“安政委情绪挺稳定的，也比较乐观。”
“这样就好，很好，小安是我的老部下了，身体一直很好啊，我真想不到，会是这样。”刘高天说到这里，很明显地动了感情。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稳定一下情绪，这种情绪表现让别人看到毕竟不太好。
黄玉强看到刘高天表情的变化，心里一热，暗想：刘市长还真是个性情中人，这么关注老部下。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以前对刘高天的看法是不是过于片面了。“刘市长，您也不要过于着急，安政委的病情不会有突然变化，手术安排好了，也不会有太大危险，您放心好了。”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对他很放心，但现在，我的老部下，却成了我很不放心的人了。”刘高天意味深长地说着，把目光收回到了黄玉强的脸上。
黄玉强听了刘高天的话，感觉有点特别的味道，那不像是刘高天对他自己说的，难道是刘市长是对我说的吗？想到这里，黄玉强浑身不由得发冷，心里发虚，竟有点不敢正视刘高天了。
“二位老公安，站在这里聊什么呢？”正当黄玉强尴尬的时候，市委书记罗厚泽走了过来，半开玩笑的一句问话，解了黄玉强的围。
看到罗书记走过来，黄玉强似乎找到了靠山，脸上的表情马上轻松了下来。
“是罗书记啊，我正向小黄了解安政委的病情，他是我的老部下了。”刘高天向罗厚泽解释着，不再遮掩自己的担心。
“是刑警大队的安卫东政委吧？我也了解了一下，安卫东政委，副局级别，却主动到刑警大队干副处级的政委，很有风格啊。”罗厚泽感慨地说着，对身边的秘书安顿道：“要组织最好的专家会诊，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是，照您的指示，我们正在安排，bj的专家明天就会到来，包括需要的手术器具等等。”秘书回答的准确无误。
“我来到本市一年多了，常听公安部门的老同志们讲，安卫东政委是个为我市公安系统做出过很大贡献的一位同志，解决了很多切实的困难，是个干实事的人啊。又主动从机关调到艰苦的刑侦部门工作，还破了几起大案，居功不傲，难能可贵，应该重点关照啊。”罗厚泽对刘高天说完，又拍了拍黄玉强的肩膀，说道：“照顾好老同志，也是我们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罗书记的指示很及时，很具体，我们这就去认真执行。”刘高天对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书记表示出了应有的尊敬。黄玉强默默点头。在这两位面前，他还没有随便答话的资格。
罗厚泽书记做完指示后，带着秘书急匆匆走了。
刘高天默默地看着黄玉强，好像要从黄玉强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黄玉强被刘高天盯着很不自在，却不敢随意表示，忍了一下才小心地问道：“刘市长，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刘高天把目光从黄玉强的脸上收回，缓缓地说：“正好现在没有什么急事，我想去看看安卫东，你也一起去吧，”
黄玉强哪敢说个不字。
刘高天亲自开着自己的车，不带任何随从。黄玉强坐在刘高天的身边，也不敢随意说话。俩人的关系似乎很僵硬。刘高天应该是黄玉强的老领导了，但黄玉强对刘高天这个老领导并不熟悉。坐在刘高天身边，黄玉强感到了刘高天身上发出的一种无形的威压，压迫得黄玉强非常难受，却又不得不忍受。黄玉强有汗冒了出来。刘高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地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却没有开空调。
“罗书记找你谈了一次？”刘高天问的很随意，也很突然。
黄玉强吃了一惊，脸色有点白了。“是。昨天下午，罗书记找我，询问我市黑恶势力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罗书记批评了。”黄玉强低着声音回答，心里面忐忑不安。
“你应该把真实情况汇报给罗书记，不要因为是我主管就要隐瞒什么，要对工作负责，不要只是对我负责。”刘高天淡淡地说完，不再说话了。
“是，我知道了。”黄玉强回答完之后，也不再说话了。
当黄玉强领着刘高天走进安卫东住的特护病房时，安卫东夫妻正和儿子在说话，看样子还有点紧张和尴尬。
看到黄玉强领着刘高天走进来，安卫东一家人赶忙上前迎接，又是让坐，又是端茶递水果，一时忙得不亦乐乎，但黄玉强和刘高天都从安卫东儿子的脸上看到了他们没进来时的不快。他们家庭闹矛盾了。
一阵寒暄之后，面对着已经足有十年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的老领导，现在的副市长，安卫东一家似乎很意外，不知所措，场面有点冷了。这时本来就到了应该告辞的时候了，但刘高天反而很很安稳地坐下来，和安卫东夫妻很随意地聊起了家常。
安卫东和白秀萍夫妻都是满族，生有两个孩子。大女儿研究生毕业，已经出嫁了，现在在南方大城市做金融贸易，好像是期货和股票，收入很高，不用安卫东夫妻操心。儿子安振宇本科毕业，回到了安卫东夫妻身边，在本市一家企业做技术工作。这几年企业不太景气，儿子工资不高，现在又谈了个女朋友，就要准备结婚了。女方家庭条件比较好，听说安振宇的父母都是高级别干部，就提出了一个不太高的要求，结婚必须是新房，必须要有一部好车。这下可难倒了安卫东夫妻，房子、车子、票子，安卫东现在是空有名声，没有实货，让儿子很失望。
安卫东竟然没有动用关系，为儿子在政府机关谋个公务员，升个一官半职的，这让刘高天很意外。以安卫东的能力，不应该做不到这些。这已经是一种普遍现象了。安卫东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他真是洁身自好的廉洁好干部吗？刘高天他自己也不敢肯定了。对这个老部下，刘高天一直就琢磨不透。当初他自报奋勇地为自己出谋划策，那是出了大力有大成绩的，打了多少擦边球，做了多少幕后交易，刘高天心里很清楚。难道安卫东真是久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的人吗？现在想起来，这个人有点太死心眼了吧？也许当初自己对他的疏远和防备，对他是有点太过分了，他好像至今都没有搞过任何一个人。现在有没有可能弥补一下呢？
安卫东竟然因为儿子结婚没有新房而苦恼，这让黄玉强迷惑不解。在刑警大队这些年，安卫东利用关系为部下买到了多少便宜的期房，黄玉强自己也很清楚。这个安卫东，尽替别人办事了，也不为自己考虑一点吗？看样子他为别人做了那么多事，真的没有收一分钱，要不也不会有今天的为难了。放眼看看，全市有哪一个局级干部，要为儿子的结婚新房烦恼？看样子，自己真的不很了解这个行政级别比自己高两级的副手，这些年和自己搭档，大概也委屈了不少吧？黄玉强暗下决心，要为这个无私的人做点什么。
刘高天聊得很投入，直到安卫东示意儿子去饭店订饭的时候，刘高天才和安卫东一家很客气地告别出来，临走还多次叮嘱，做手术时一定要告诉他，他要亲临现场关注，这让安卫东夫妻感激万分。
在回去的路上，刘高天和黄玉强有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路程走了一半，黄玉强忍不住终于打破沉默，先发了一句感慨：“安政委这个人，对工作对别人都很活套，就是对自己太死板了。”
刘高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黄玉强才说道：“现在安卫东这样的人太少了，人们都很活套，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相比之下，人品相差太大了。”
黄玉强没有正面看刘高天，而是看着车窗外面，慢慢地说道：“现在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谁也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样子，会发生什么事情。安政委的心态就是好。”
刘高天一边开着车，一边注视着黄玉强，心里暗暗冷笑。就凭你，也想料定我后面的事情，你还太嫩了点吧？
“玉强，你回去组织几个笔杆子，把安政委的事迹整理一下，报道罗书记那里，我觉得应该宣传一下才好。”
“行，刘市长，我回去就办。”这次黄玉强回答的很干脆。他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他没有退路了，只有拼个鱼死网破，也许才有自己的一条出路。刘高天通过这次一同看安卫东，已经不动声色地告诉他，他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刘高天已经全都知道了。现在他突然明白，安卫东为什么在机关处长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求调到刑警大队来了。给刘高天当手下，真的很费力啊。
送走了刘高天和黄玉强，安振宇出去订饭了。安卫东和白秀萍相视而笑。他们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再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现在咱们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安卫东问白秀萍。
“你安心治你的病，不要想那么多了。”
“我是怕万一有个什么，你一个人慌了手脚，处理不好。”
“不许你胡说，快呸两下。”白秀萍怪嗔地推了安卫东一把。“闺女在sh、广州和深圳各买了一套房，全部是正常手续，没有人能看出来。其余的都做了黄金期货，可以肯定要大赚一笔了。”白秀萍兴奋地说。
“这里还有什么？”安卫东不放心地问。
“就是老房和咱们现在住的房子，振宇结婚用的存款，再没有了。将来都留给振宇，都是合法的，就是出租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振宇的日子不会太差。”
“这样好，这样好。也许我一时半会儿还退不了休。等我治病出院了，这次风头也过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这段日子我安心治病，你安心陪我，什么也不要过问。”
白秀萍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安卫东。安卫东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风云变幻，竟渐渐地看痴了，连儿子把饭提了回来，都没有发觉。
安卫东知道，刘高天感到了危机，而这个危机，正是黄玉强造成的。黄玉强，十足的刘高天第二，刘高天怎么能不清楚呢？
新来的罗书记，看样子真有手段，黄玉强找他做了靠山。
罗书记想要干什么呢？
他忽然就想起了老朋友富占利。富占利，冉明俊，黄玉强，刘高天，罗厚泽，当安卫东把这几个名字串在一起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一点什么，这让他产生了深深地恐惧。
必须立刻通知富占利，必须和富占利断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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