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雄到了报社,第一个便来见玉洁。玉洁开门见是他,抿嘴笑道:“你可回来了,快关上门。”云雄好奇地关好门。玉洁坐到长沙发里,让云雄过来坐到她身旁,上上下下打量了云雄一会儿,笑着道:“越发英俊了,怪不得大家都说云靖失魂落魄,要死要活的。”听了这话,云雄低下了头,道:“玉洁,还是说工作上的事吧。”玉洁听了反笑道:“现在报社我说了算,和你说会私房话,这点自由也还是有的。你不知道,我也想你呢。”云雄望了玉洁两眼,奇道:“你想我什么?”他也笑了。
玉洁剥了个橘子给云雄吃,笑道:“也不知怎么着,这么多男人,我独想你一个,種志华也好的,也没这个感觉,还有几个不错的,更没这个感觉。”云雄笑道:“那柔温呢?”玉洁道:“他和我天天在一起,有什么好想的。”云雄笑道:“这我可不明白了。”玉洁点了下云雄的脑门,嗔道:“死人啊你呀,还不是想找你说几句贴心话,有不懂的,和你讨个办法。”云雄笑道:“玉洁,你真的变了,越来越可爱了。”玉洁幸福地笑道:“你也是呀,更成熟了,沉稳里还带着股子忧郁,怪不得云靖被你弄昏了头。”云雄笑道:“这些小孩子的话你也跟着说了?我可真服了柔温了。”玉洁仍笑,拉了云雄的手到自己小腹上,道:“五,六个月了,都会动了。”云雄有些窘,往回撤了撤手,玉洁却没放开他,反又加上另一只手,道:“你不知道,这阵子我才最累呢,可越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我孤独寂寞得要死。柔温,当然,没他,我只怕一天也活不下去,可他象孩子的地方更多,大事上一点不关心,你让我和他怎么说?说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主意。”云雄听了道:“不是有你哥吗?”玉洁这才红了脸,低头道:“那不一样,哥哥是就是哥哥,代替不了其它。”云雄道:“代替什么?”玉洁生了气,道:“云雄,你别这么问好不好?只你最懂我的心,现在又装糊涂。”云雄有些懂了,郑重了道:“玉洁,所有女人里面包括我妈和云靖,我最敬重的是你,这里面没一点的恭维之辞。”玉洁笑着靠在云雄身上,道:“你比他才只大几个月,却成熟的这么多,我可真嫉妒云靖,怎么能得了你去。”云雄听了这话才没推开玉洁,或是自家闪开身。他握了玉洁的手道:“你大概比云靖还知道我更多些,和我常常弄不懂她一样,她大概也弄不懂我。玉洁,你帮帮我们吧。”玉洁道:“这容易,云靖属于那种敢作敢为的女性,你若真心爱她,就顺着她的心意,尤其在身体上,别总守着非礼勿动的死理儿,你不给她,还怨她怀疑你不爱她。女人到最后,常常便是拿这个来猜摸自己和爱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云雄窘道:“玉洁,一到这,我真蒙的,简直手足无措,不要说做,想一想我都昏头昏脑了的。”玉洁笑道:“大概你只这事上幼稚了些,和柔温一样。”云雄道:“你和云靖说说吧,我爸我妈的工作我去做。”玉洁道:“你还犯傻呀,到一块去不就行了,哪那么多顾虑。这点上你倒真该学学柔温,我真爱他那个热情劲,弄得你死去活来间,他也便什么都得了。”云雄点头道:“好,玉洁,我听你的,以后只随云靖的意。”
玉洁呼出了口气,道:“你也帮我想想吧。”云雄道:“什么事?”玉洁道:“太多了,有人硬给你送礼,求你办事,有人硬要到报社来混饭吃,还有前些天,有些人硬要选我去当我们市最大的区的副区长。我哥也让我去,说干个三,五年,当个副市长也有可能。”云雄道:“你自己的意见呢?”玉洁停了半晌,拿美眸望了望云雄,道:“我只问你一个,你说我该怎么办?”云雄道:“这几个月在省里,真长了不少的见识。玉洁,我现在也悟出了一个人生的道理,无论干什么,不要违自己的心意,就是失败,也是无悔的,违心去做事,成功了又怎样呢?仍然是不快乐的。你只象以前你和柔温做的事一样,只做你喜欢的,热爱的,这样你才会是幸福完满的。”玉洁笑着又向云雄靠了靠,道:“我听你的,亲爱的,有你这句话,我便抵得住当更大的官的诱惑,说心里话,云雄,我真有些动心了,不但市里的人劝我,上次来社里参观的有个中央首长,我们还有联系,他都劝我干呢,可我听你的。”云雄道:“玉洁,我也小孩子一个,干吗听我的?你也不是没主见的人。”玉洁咬着唇笑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只听你的。”云雄也弄不懂,只是微笑。玉洁轻声问:“云雄,你这一走就是三年,以后还回来吗?”云雄道:“太远了,玉洁,这是说不定的事。事业上,谁知自己会遇上什么。”玉洁点头道:“云雄,说实话,我不想当官的原因是我不想失去自己。在报社,我总感到自己还自由些,象我哥他们,实在活的更累。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我是不是没有大志?”云雄笑道:“玉洁,别这么说,我看你的才能还是在办报上,在学识和意志力上做比较,你还是学识高于意志力一筹,不管真假,能担事的人,都自己有章程,用不着问旁人半分。”玉洁将头垂到云雄肩上,道:“云雄,我真没感觉错了你,没枉为我和你识得了一场,你才是真懂我的人。我虽有主见,但多一个主心骨,真不是坏事。”云雄道:“玉洁,你别夸我,论这个,我可能真不如柔温呢,更不及你和云靖。”玉洁笑道:“可我却只信你,和云靖一样。她要你的全部,我也不和她争,我只要你在心底给我保留一块净土,我也一样,我们拥有只属于我们的一份温存,再不让旁人进入这个世界,连柔温和云靖也不让进入,你说好不好?”云雄皱眉道:“玉洁,这两天我够晕的了,你别再让我心惊胆战了。”玉洁轻道:“好,不说我们的,只你和柔温也说些我的,哪怕慢慢往里透话。”云雄点头允诺,玉洁这才放开他。
坐回皮椅里,容光焕发,仍是个出色的女社长,有条有理地和云雄说工作上的事,也不再使媚眼瞄他。
走了好久,报社里素来相好的便约云雄晚上去葵麦鸣家去聚,云雄推拒不开,下班后便被拉着去了。第二天仍是工作,下午因出去采访,又被被采访者硬拉着赴了回宴。第三天晚上才得闲,下班后回到家里,本想吃完饭便去找云靖,不想齐战,钱玉萍却又留下他谈话。
这次半公开的家庭会议,几乎一直是齐战一个人在说,云雄几乎搭不上言。云雄和云靖的事,齐战自是不许,他也不管你什么时代,反正他没看好,就是不许。这日云龙没在家,云海却在一旁列席了会议,听罢了便给彩芳打了电话,通报了最新消息,等这回的信息传到云靖耳里便有些走样,彩芳对云雄的评价说:面对齐老怪的义正词严,云雄木鸡一样,哑口无言,估计是缴械投降了。
打上次云雄回来见了那面后,云靖一直没见到云雄,往报社打电话,总说不在,云雄的宿舍也跑了三,四次,一样的没人,及听了彩芳那边传来的热心消息,云靖心里痛苦到了极点。云雄是盼回来了,可又怎样呢?躲了自己不见,还说爱呢,全是骗人的鬼话。他能骗自己,可自己却不能不爱。云靖每每在梦中哭醒,云雄却不知道。
这天云靖下班,到了厂门口,见云雄站在那,正冲自己在微笑,不禁心下更为凄然,虽仍推不去那股爱意,脸上却全是淡漠之色。大凡有责任心的男人,总是关心别人重于关心自己,有什么事,反常常可着外人来。云雄自觉和云靖心心相印,一个人相仿,便以对待自己的态度来对待云靖,几天没见也不以为意,可他不知女人的心却是相反,爱起来,心和身体同样都要往近了去,受不得一点冷清。云靖殊异常人,可这上仍未能免俗。
云雄望着美丽的云靖,心里全是爱,他走到云靖面前,轻声道:“云靖,今晚上我们出去玩吧。”云靖转开头,道:“玩够了,这才轮到我,是不是?”云雄笑道:“远的先打对了,我们最近,现在也不晚呐。”说了上前帮云靖拿包。云靖想挣扎了推拒,可没等动作,包已被云雄接了去。云雄今个儿没了顾虑,众目之下便将手揽到云靖柳腰间。云靖被云雄这一触碰,只觉自己的胸口被一股突发而至的暖流击中了,随即这暖流荡漾开来,瞬息之间便使她僵硬的身体又软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思无想,而又思想无限的状态。她鼻孔翕动,嘤口微张,泪水不觉迷蒙了双睛。
云靖一时也哭不出来,只在暗里让泪水往心房里流淌,她刚强不屈的头又高傲地挺起,泪水不拭自干,两排雪白的牙齿咬紧了,心下恨道:“我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要示弱给他看?没有他我一样能活。”到了没人处,云靖反摔开云雄,冷冷地道:“你放开我,拉拉扯扯的,什么样子。”云雄十分不解,可还是拉起云靖一只正微微颤抖的手儿,奇道:“云靖。”云靖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嗔道:“你放开我。”云雄这回窘得脸都红了,道:“你怎么了?云靖。”云靖道:“我不许你碰我。”云靖侧退开一步,云雄不自觉地向云靖走了一步,来保持刚才的体距,可云靖的右手却抚到腰间的飞刀上。云雄瞟了一眼,大惑不解地问:“云靖,你身体不舒服了?”云靖道:“没有。”云雄道:“可”云靖吼道:“我说什么事也没有。”云雄心里一馁,心道:“好,这又到了风云变幻那段了,反正我听玉洁的,随你就是了。”
云靖怒是怒,身子却也随了云雄走。云雄陪她走到一个高级些的饭店旁,和她道:“云靖,吃饭吧,我们这是第一次呢。”云靖横了云雄一眼,当先进得门去。一个服务小姐迎上来,看他们大致是恋人的样,便让到一间半封闭的雅座里。
一时饭菜上齐,云靖也不用云雄让,自顾自地喝闷酒。云雄见她不高兴,以为是旁的事,也没介意,小心伺候就是了,可越到后来越觉不对劲,云靖喝起酒来没个节制,吓得他先不敢喝了。云靖嫌热,脱去外套,现出她鼓膨膨的**和臂膀来,那颈项洁白动人,润腻柔滑。云雄这回不再过分躲藏,爱得仔仔细细地打量。
云雄望着自己的眼神总是与众不同,云靖早就感觉到了的,今天她却迷惑了,人们,尤其是男人,一看到她的时候,常常是愣一愣,惊讶,好奇都是常见的,贪婪,嬉笑,献媚式的也时而有之,视而不见也难免,只不过她感到那是有意回避,骨子里还是想看她的。今天的云雄却独树一帜,甚至和往日的他也不一样,他的眼睛望着自己,静静的,眨也不眨,不是探究审视的,不是怪样异常的,没有忧郁,没有蔑视和轻慢,更没有无耻卑贱和不怀好意,他是在欣赏自己。然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望到云雄的眼睛,她禁不住有一种窒息感,昏沉沉,迷茫茫地,悬浮,飘游,整个人不可控制地进入了一种痴呆呆的状态,不知想些什么,一切都不存在的感觉整个笼罩住了她的心神魂魄。
云靖又看到了云雄的眼睛,那满含关爱,神奇的,带着磁性的目光,她突然想哭,咬着唇儿,鼻息粗重,泪水便要向下流,她忙微微仰了仰头,泪水终于没有流下来。她的头平抚的片刻间,又被云雄那温柔安详的双眼迎了个正着。云靖只觉脑际轰地一声巨响,眼前顿时漆黑一团,朦胧中只有许多影像在晃动,片刻间连这些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她发自心底的呜咽,她呼喊着,挣扎着,可是没有一点声息,一种极度失望恐惧的情感充满了她的身体。
云雄每次见到云靖,都说不出地落落寡欢,今天他自在许多,可现在又喃喃无语了,默默无言中有些可怜自己没有勇气,又怨恨人类情感的反复无常,心绪烦乱,眼中自然流露出淡淡的哀怨,然而这哀怨对一番爱他的女儿来说,其中的魔力和奇妙又是多么地难以言喻!
云雄不知云靖为什么突然之间泪流满面,美丽的眼睛只知道呆呆地望着自己,那醉人的唇儿微启,象是受到了惊吓。云雄坐到云靖身旁,云靖仍怔怔地不发一言。云雄发觉有异,伸手拉过云靖的手来,这才听到云靖轻哼了一声,他不知为什么把云靖向自己拉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做了,他听到云靖啊了一声,一串泪珠儿从她的眼中滚滚而下了。云雄忽然心痛难当,他明白是自己委屈她的,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全不是什么其它,心下愧疚懊悔,苦不堪言,轻轻唤道:“云靖”只说了两个字,便再没了下文,他有些哽咽了。
云靖清醒了片刻,她发觉自己几乎和云雄贴在一起,于是更没了力气,哀伤,哭泣,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孤寂的心儿在那里抽搐。云靖偎在云雄怀里,云雄再也不躲避,他感到爱人身体无规律的哆嗦。慢慢地,云靖轻轻抽泣起来,控制不了自己时,她便用牙咬紧云雄的衣襟。云雄柔声道:“云靖,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我再也不委屈你了。”云雄语无伦次地又说了许多的废话,不知为什么,云靖放声大哭,忽地紧紧地,惊恐万状地抱住了云雄。云靖感到云雄第一次对她这么好,可她更委屈,她那狂烈的性,这时反不肯说了。
云靖仰脖喝了两大口酒,然后等着云雄夺她的酒杯,打她耳光,大骂她,至少是训斥她一顿,可她接下来看到是却是云雄的惶惶然,他的愧疚不安之色。她希望他来阻止她,但他象看透了她的心一样,她的心更加空虚,于是哆嗦着喝了一口,可怎么也咽不下去,又哇地都吐了出去。云雄眼中浸着泪花,递过手帕,被她张手打飞,自个儿又掏出了烟,可怎么也点不上,云雄划着火柴,默默替她点上,痛苦之色溢于言表。云靖抽了一口,也是抽不下去,害怕得咳个不休。云雄心痛地道:“云靖,你难道不能把你的苦楚说给我听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折磨自己?你知道你这样我有多难过?告诉我,云靖,让我为你分担些吧。”云靖不知所以地狂笑起来,一会眼泪和鼻涕都流了下来,她也顾不得这些了。云雄眼中含泪,替她擦拭。抽完了半只烟,云靖又粗暴地掏出烟盒,一抬头,看到一行清泪顺着云雄的腮边流了下来,他满脸悲哀之色,可眼光怔怔的,一点没有怨她的迹象,他只是怜爱地望着她。一时间云靖只觉得一片黑暗,为什么要伤害他?为什么要伤害唯一相信自己,关心自己,而自己也相信和无比热爱的人儿?她猛地甩开烟盒,捂着脸痛哭失声。
云雄半扶半抱地安顿云靖到自己怀里,轻道:“云靖,听我说一句话好吗?”云靖脸浸在云雄颈间,吻了几吻,云雄哽咽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痛苦。云靖,还记得以前的日子吗?很多人在一起,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我们谈天说地,也吵嘴,也打架,象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一样,可我们一点不生分,我们其实是互相尊敬的,怨也怨的亲切,怨也怨的自然,可现在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呢?我还是原来的云雄,一点也没有变,而且,我知道,我爱你,我是真心地爱你的。”
云靖把云雄扑倒在椅背上,发疯似的吻着他的嘴唇,用力地吸吮,一阵机伶伶的颤抖和呻吟过后,云靖变得更为疯狂,迷乱而毫无节制。云雄感到有些应付不了,可他努力支承着。不久,那狂吻的风暴消退了,吻变成了有气无力的舔舐和轻触,最后是伤心的饮泣。云雄当云靖离开些,便只静静地注视云靖泪河纵横,毫无血色的脸。
云靖哆嗦着捧起云雄的脸,痴痴地望着,呜咽着,她乌发飘散,凌乱已极。“云雄!”云靖凄惨地唤了一声。云雄心一沉,紧紧把云靖又抱到怀里,将自己的脸贴到她的腮旁。“让我死吧!云雄,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我不能再欺骗自己,我也不能再欺骗你了,我们不合适,不会在一起的,因为,因为”云靖又哭,将手颤着摸了下云雄的脸,费力地道:“他们不会原谅我,不会原谅我的,我欺骗你,玩弄你不,我不能再哄骗自己,也不能和你再做这样的游戏。”云雄惊道:“为什么?云靖,因为家里吗?”云靖惨然道:“不,云雄,不可能”云雄心下有气,道:“可能。”云靖好象感到分离不可避免,可她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云雄的怀抱,喃喃地嘬嘬道:“云雄,我的云雄啊,让我在你怀里再呆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两人出门时,外间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他们站了一会儿,雨却不见一点的缓,反越来越急。云靖再不倚靠云雄,当驶过一辆出租车,便一个人上了车,径直走了。
云雄站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想着怎么什么也不说,就让她走了,便也叫了辆车,追到了云靖的宿舍。敲门,一个以前见过的姑娘开了门,说云靖没回来。云雄见人家不是撒谎的样,可心下急,借口拿云靖的伞,进屋瞧了,真没有。云雄打着云靖的伞出来到处找,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有,后来找到日雅住的地方,人家说搬走了,又费好些力才又找到日雅。日雅见了他奇道:“我也好几天没见云靖了,你们又闹些什么?她想你都想疯了,怎么会不理你?”云雄道:“日雅,云靖真不在你这吗?”日雅道:“她若来这,我一定劝她,把她送你那去,她那么好,那么爱你,你再委屈她,世上可真是没好男人了。”
云雄失魂落魄地又找,仍没有,最后又一次跑到云靖住处,仍是没有。云雄终于丧了气,想她一定是躲了,这方面,自己终不如她。雨愈下愈大,云雄在街口下了车,将伞顶在脑前,趟着水往报社的宿舍走。雨水激在他的四周,溅起朵朵的花点,一闪一闪的,象是幽灵的眼睛。他真有些疲倦了,真想快些擦干身体躺下。
云靖打老远便见云雄走过来,她站在一个房檐下,微微躲避些雨水,但房檐太浅,她浑身湿透了,她也不知自己呆了多久,她一直手握着云雄儿时的照片,萎缩在那。云靖时时抚摸那小相片,迷离的眼中泪水仍时断时续地向下淌。那婴儿的眼睛,鼻子,小嘴,小胳膊,鼓鼓的小腿,无一处不可爱。云靖看到动情处,心象被撕裂了一样,这已经不仅仅是爱情,她所有女性的对温情的渴望和希翼一古脑地被激发了出来。她知道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小男孩,多少次,她抑制不住地想把他抱在怀里,亲他,吻他,喂他吃奶,拥着他,再偎到她最心爱的云雄怀里,那样,该多么地美妙啊!
云靖累极了,乏极了,可什么也没有,没有小男孩,也没有人把她抱在怀里,只有她一个人,捧着寸长的纸片,孤伶伶地跌在雨水里。云雄走过了几步,似感到有丝异样,他回头见十几米外的暗影里象是站着个人,起先他以为是为风雨所阻的行人,待走近了几步,才发觉是他找了几个钟头的云靖。云雄惊喜交加,不由分说,一把将云靖扯到伞下。还能怎样,除了哭,云靖还能怎样。
云雄雨中喊了几声,便拥着云靖往回走,他也感到冷了。云靖跌跌撞撞地迈不动步。云雄也不再多想,伸手到云靖腿下,将云靖抱起,用伞尽量为她遮蔽雨水,他已顾不上自己。云靖瘫到云雄怀里,手臂紧紧地搂住云雄的脖子,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已经死过去了。
云雄抱着云靖湿漉漉凉冰冰的身体移到门边。云靖软绵绵地缠着他,脸额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一点气息。摸索了半天,云雄才打开门,慢慢将云靖放到藤椅上,俯着身,停了片刻,才挪开云靖的手臂。云靖的美睛微微睁了睁,哼了一声,便又静寂无声了。云雄叹了口气,甩掉自己湿透的上衣,动手为云靖褪去紧贴到身上的衣裤,见她的内衣裤,乳罩也湿着,一遭扯了下去
哗哗的雨流冲击着窗外的世界,琢蚀着迷茫的旷宇和街道,天地间已经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声音了。一道电光闪进房来,云靖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着的身体一颤,胳膊又箍紧了云雄的颈项。一阵阵的雷声过后,她才又瘫软了下去。一丝温情漫上云雄的心房,一股爱怜之情袭过云雄的躯身,他抚慰地在云靖的腮上触了触。
云雄挑了一个绿底红花的大毛巾为云靖擦拭身体,然后将自己和云靖湿透的衣服放到一个盆里,用前几天钱玉萍给他刚做好的什锦缎被给云靖盖好,自己也忙着收拾利落,才给云靖倒了杯热水来。云雄坐到床边,轻声问:“云靖,你行吗?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你要是饿了,我给你做些吃的。“云靖瞪着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了云雄一会,才挣扎地坐起身,捧着水杯,呜咽着,贪婪地喝起来。
知云靖已吐了几次了,知她准是饿着肚子的,云雄在小柜里翻腾了一遭,给云靖下了一束挂面,放了些菠菜和香菜,又弄了两个鸡蛋,一个瓶里尚有些钱玉萍昨晚做得的酱牛肉,弄了一小半切了。
云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突地身体又是一颤,泪水珍珠般地缤纷落下。云雄真舍不得她再哭,一个人能有多少泪呢!他伸手揽在云靖腰间。又饮泣了一会,云靖才又断断续续地开始吃,只是对牛肉她却不碰。片刻间,云雄从云靖闪烁的瞳仁中明白了一切,他便有些难堪,嘬道:“云靖,这好吗?你不嫌我,可是”“我要你喂我吃。”云靖哆哆嗦嗦地悄声求道。
云雄无奈,只好如同以前一样,一口口叼了喂云靖吃。云靖这才安静下来,一时间都吃尽了。伺候云靖上了床安歇,云雄把放湿衣服的大盆放到门边的空处,又收拾好餐具,才拉过躺椅,为自己整理安乐窝。床上的云靖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忙活个不停的云雄,痴迷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心儿在欢喜中虽仍夹杂着一丝苦涩,可更多的是温暖的清流,如今猛地看到云雄摆出独睡的架势,一股强烈的委屈和不满又撞上心头,可惜的是这感情并不持久,马上被云雄忙碌的身姿体态又给迷醉了,她多么地喜欢看他呀!
云雄忙完了,转身对云靖笑道:“睡吧,你肯定累坏了,又凉又湿地在雨中困了那么久,以后不许你这样糟踏自己的身体。”“我要回去,你放我走。”云靖黯然失色地道,可她只是说,却不动地方。云雄笑道:“走什么,留下吧,这么大的雨。云靖,没关系,这宝贝儿我睡得惯。”云靖呢喃道:“你骗我,你答应来着,可你又欺骗我。”云雄坐到床上,拉起云靖的手,爱怜地道:“云靖,我爱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可你要好好睡个觉,养好了精神,明天我们一起商量我们的事。”云靖嘤道:“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云雄,我只要你。”云靖纵体入怀,云雄推拒不开。这次云靖吻得又重又紧,使出了她所有的疯狂,就象一个三天没有吃到奶的婴儿乍见母乳一般。云靖咬着云雄的耳朵道:“云雄,我要你抱我,抱我睡云雄,我受不了了,没有你,我一时也活不成的。”云雄得了闲儿,才想回口,却又被更加猛烈的吻覆盖了。云靖死死地抱着云雄,毫不放松。云雄拥着爱人光洁温润的身体,柔情无限中也恋恋不舍了。
当肯定云雄不会再离开,云靖才放松开来,一心一意地痛吻起来。云靖的唇儿粘住了云雄的唇儿,这美妙的物儿把她身体的每一分颤动扩大后再传递过来,抽搐着,呜咽着,磕磕碰碰地缠绕着,不断向前匍匐着。
四周一片漆黑,房中什么东西也见不到。云雄挣扎着换了个姿式,以便使半**的自己面对云靖的**能有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状态,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见机得早,内衣,内裤都上了身,否则,现在的尴尬向谁去说呢。
一道刺目的闪电过后,接连又是几束耀眼的光芒劈开天空,向四下里攒射开,令人心悸地闯进房来,停了停,连环成串的雷鸣满天奏响,轰轰隆隆,风中好象充满了焦糊味,最后,有几道巨雷格外地惊天动地,好似云外有几座高山顶不住天公的重击,崩溃坍塌了,势如破竹,锋芒不可阻挡地直落到大地上,碰上了同样巨大坚硬的山峦,产生这摄魂夺魄的震荡。
“啊”一声若隐若现的惊呼在风雨交加的黑夜中闪了闪。云雄愣了愣,继而他听到哗哗哗的江倾瀑泄的雨水声,狂风冲击下,大树愤怒的吓骂和树叶的痛苦哀婉的呻吟,一股清新的带着雨丝的空气娇呼婉转地激开窗户冲进房来
一时间,云雄胸间畅快无比,痛快至极,久违的风雨世界又来到了,他又可以无比平静安详地尽情品尝大自然的美妙了。云雄悠悠地飘荡了起来,他正要荡得更远一点,升得更高一点,去水**融,遨游苍穹的时候,他猛然感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高傲,狂暴,纯洁,美艳无匹的姑娘。
随着知觉的回归,云靖无节制,无规律的颤抖终于把云雄惊醒转来,借着极为微弱的雨流折射的些许光亮,云雄看到了无限的迷茫和惊恐,哀求,落寂,痛苦也不知有多少伤感情调正聚集在云靖的脸上,她的眼中闪耀的光芒若起若浮,眼见着就要沉陷了,就要消失在浩渺无际的黑夜尽头了
云靖畏惧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她感到自己好象唯有心口还有一丝热气。“我冷云雄,我怕呀”云雄知道云靖在和自己说话,听了半天,他才听清云靖说的是什么,羞愧和自责之情随之升上了他的心头,他用力抱紧怀里云靖缩成一团的身体。云靖丰满结实的**在挺进中又一次重温了昔日的温暖和荣耀,然而这温暖仍不十分真切,隔着一道薄薄的阻碍而带着一丝遗憾,那荣耀也是凄楚和悲凉的。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扯云雄的背心,这拉扯只是象征性的,那力道近似抚摸,而且方向也是盲目的,然而她仍奋力的挣扎,两个人仍在吻着,一点点,两个人都感知到了对方心儿怦怦怦的跳动声。云靖暖得又忘记了一切,迷迷糊糊中连绵不断地吻着她的云雄。
云雄用心倾听着亲吻的啧啧声,品味着云靖香软的舌尖在自己唇上的蠕动,一忽儿,那舌唇滑过他的嘴角,在腮间扫荡起来,扫荡中不觉又跌下了一阶,在他颈间缠绵了一遭,热气流弄得他麻麻的,痒痒的
云靖缓了口气,气咻咻地抬起头,挂着泪花的美睛闪着异样的亮光,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过了会儿,云靖又倒了下来,鼻尖触到云雄的鼻尖上。云雄鼻子被压得一酸,才想挣扎,可云靖马上就移开了,舌唇的先锋已抵达他的眼角。云靖的吻象按摩一样,力道柔柔的,部位拿捏准确,而且不拖泥带水,云雄从未想得世上还有这样一式温柔。爱一个人常常是痛苦的,被人爱才是完满幸福的,云雄今天才真正体味到这宗哲理中的诸般滋味儿,尝受到了精神和**双重的甜蜜和润泽,他不禁感慨万千,感动万分。
云靖胸间被爱充满了,一忽,那柔情的后面仍隐伏着莫名的恐惧,这恐惧的幽灵象无形的绳索缠绕着她,束缚着她,使她每一个吻,每一个身体的悸动都浸着酸楚。云靖因贴着云雄才踏实些,手儿又一次去抓扯云雄的内衣,顽强而又固执。她低声嘤道:“云雄,我要你,我要你抱我”云雄轻声道:“这样不要很好吗?”“不,不,我冷,我怕,我要你抱我不要背心,不要,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要你抱”云靖的声音愕然而止,连续的咳嗽掩去了她余下的话,她咳嗽是因为她害怕,激动。她的手仍探到那温暖,柔软,轻滑,散发着美妙气息的男儿胸间。停了停,云雄轻叹了口气,道:“云靖,我给你,等我关好窗好不好?”云靖嗯了一声。云雄翻身下了床,云靖痴迷地望着他的背影。
云雄关上了窗户,转过身,默默注视着床上跪卧在那,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的云靖。他无声地褪下了遮拦,他感到有些羞愧,这并不是因为有云靖,相反的是,因为和云靖一样**着,反倒自在些,也有了公平感,他羞愧的是他认为自己的身体并不是绝美的,不好意思呈现在绝美的云靖面前。
云雄躺回到床上,也不敢去碰云靖。云靖仍半跪着,愣愣地盯着云雄看。忽地,微张着嘴儿,云靖嘤地一声,合身向云雄扑下身来。时间在这一刻静静地停着不动了,云雄象是看到天空一道光芒闪过,这闪烁的光芒不是星辰和雷电之光,而是云靖美睛闪耀的神奇的光。
扑到云雄的身上,云靖感到自己的骨头在刹那间便酥软了,她正在融化,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栗夹杂着一股莫可名状的热力从骨缝间直渗了出来,一下子便激满到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她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这不知是痛苦还是幸福的感觉是这么亲切,又是这么地猛烈。从未有过的激情折磨得云靖再也承担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了。云靖凄婉地大叫了一声,身子遽地一抖,便昏死了过去。
云靖的身体被云雄感来首先是冰冷的,他忙拉了被来为云靖,也为自己盖好,这才在被中紧紧拥住了云靖,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云靖是慢慢醒转来的,那温暖和柔软渐渐平抚了她骚动的心田和身儿,幸福甜蜜过后便是极度的困倦,朦胧中,她眼前出现了一幅艳丽迷人的画卷,缤纷璀璨,幽深而旷远,随之便是无尽的黑暗。
云雄的精神和身体也都困倦了,他也疲乏了,再不能思考什么,身体的知觉也沉陷了。他哼唤了两声云靖,也得不到回应,云靖仍卧在他的怀里静寂不动,云雄不觉间,和云靖一起沉沉地滑到睡梦之乡去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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