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诗人崔京华仍来学校,叶若新也把他当好朋友看,热情周到。孩子们见的大诗人次数多了,也不以为奇了,看到他对自己的老师殷殷勤勤的样,心里便有了几分不喜不敬,而大诗人见的场面多了,自然更不把孩子们放在眼里,慢怠了几次,双方渐渐着互相都失去了魅力。
孩子们的语言当然尖酸刻薄,自己的老师无论怎样都十全十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就送了大诗人不少,什么失去天真的人永远不会成熟,自顾自地骄傲永远不是一种好品质,诗好不见得人好,腿勤不见得心诚,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只是私下谈论,还未入叶若新的耳。孩子们不大不小的,不干涉人家的私事的道理也懂,便没当面给大诗人难堪,不主动和他搭话也就是了。崔京华来去匆匆,匆匆来去,更未留心这些。
新年渐到,几天里又收到了两次稿费,崔京华便买了一束玫瑰花和一张精美的贺年卡,这天送到学校来。叶若新见了羞道:“这上百元的,你破费这些干什么?送个卡也就是了。”当面打开了看,当然是表达衷肠的一通话语。崔京华道:“过些天文友们聚会,我想请你去,可再别推托了。”叶若新笑道:“晚上有一阵儿还行,整天的我可没有时间。”崔京华道:“通融一下吗,再这样下去,你可成植物人了。”叶若新道:“这期末了,事反多,我断不能分心的。”崔京华见请不动,只好约春节期间去参加他的聚会。叶若新便答应了,只是告诉他以后别再买玫瑰花了,影响怪不好的,还没到那个份上呢。崔京华不管你怎么说,只要收了便好,说了些闲话,便自去了。
后面有一会儿,彩芳和曲冠南来了,两个见人家事完了,才和叶若新道:“有几套复习题还没邮来。”叶若新问是哪个,两个人回答说是我们班自己买的,不是学校统一买的那些个。叶若新道:“去邮局了吗?”彩芳道:“他们几个男生去了,还没到呢。”叶若新心道:“这要不到可误了事了。”正想着,彩芳好奇,便拿那花看,还闻了几下,眼神瞟处,看到了贺年卡上的几行字迹,唉呀呀,什么呀,净是些肉麻的话,心里便不喜。
叶若新还有事,便打发两个人去了,走时对曲冠南道:“和你一桌的晋魏光语文不好,多帮些。”曲冠南自是点头。回到班里,彩芳便把这事和同学们说了,几个男孩子,女孩子一寻思,正巧着送贺年卡呢,便选最大,最好的送老师,多写上几句话,暗里劝讽一下。男学生自是不敢,彩芳,任蓓,傅蕾几个却写了。等叶若新接了一看,恭贺新春快乐之类的话自是不少,有的还明写上了孩子们对大诗人的不满,她也没往心里去,笑一笑也都收起来了。
曲冠南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写些什么好,平平淡淡的话不如不写,可喜欢,敬慕的话也写不上去,到底写了一个又撕了,便再也不写了。
满天满地的贺年卡早惊动了教导主任赵君启。孩子们什么话都有他固然不喜,更不喜的是传闻有两个学生在学校里就手拉手地走,弄明白了才知道是彩芳,云龙他不熟,也没印象,也不大理会。这天课间正巧遇见彩芳到处分发贺年卡,和云龙拉着手在教室里看,赵君启便内里动了气,心道:“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还真没人敢向自己挑战。男孩,女孩子们有些私情,但在学校里从不露分毫,今天这两个小祖宗胆子可真大,眉挨眉,脸贴脸的,真是无法无天了。”他哪知拉个手什么的,对彩芳和云龙来说,实在是太普通,太自然的事了。
赵君启赶了个全校广播会议时,便点了这事,人名虽没说出,可谁都知道是彩芳了。赵君启有一句话用了个拉拉扯扯的词,他虽自觉用得妙,可彩芳入了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自认是受到了污辱,本还有些愧,这回可再不羞了,气愤之余,大庭广众之下不但拉云龙的手,其它男孩有不厌的也拉了手说过几回话。赵君启自是听了去,去和校长说这事,那校长因和宝宝熟,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也未在意。赵君启内里不痛快,便让学生会的干部把彩芳找了来。
彩芳来了便气昂昂地一站,小脖一扬,道:“赵主任,你叫我什么事呀?”赵君启不知来者不善,当着好几个老师和学生道:“欧阳彩芳,学校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学校里是不允许谈恋爱的,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校规,你知道吗?”彩芳气道:“哪条规定了来着?再者谁说我谈恋爱了?我就是和同学们好吗,好又怎么啦?得不到的便嫉妒啦!”赵君启听了气道:“不管你怎么说,谈恋爱在学校就是不允许,你要收敛自己不检点的言行。”旁边也有老师劝了彩芳几句。彩芳见说不过,气哭了,道:“我多咱谈恋爱了?我和谁谈恋爱啦?我就是没谈恋爱。”赵君启道:“和男同学总在一起也不好,这是有关校风的事,满院子拉着手,我们市还没见一个呢。”彩芳见又有其它老师劝,又那么多人,发不出火来,心里全是委屈,听着连和云龙在一起都限制了,不禁哭道:“我可以不和云龙谈恋爱,可你们不能不让我喜欢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赵君启险些气昏过去,道:“欧阳彩芳,你的问题我也不和你说了,让你爸爸,妈妈来学校一下,我和他们讲。”彩芳哭着被人劝走了,自是哭了一大场。全校沸沸扬扬,全都知道了。云龙吓得缩起了头,心道:“话也不能那么说呀,自个儿还承认了。”不敢去见彩芳,可孙凯,张猛,曲冠英的一通埋汰,便觉对不起彩芳了,遇事还能让一个女孩扛着?自己怎么就没胆量?云龙虽是安分听话的孩子,骨子里的胆量到底有多大,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呢,越想越是心急,怎么也得赶去安慰安慰呀。
放学的铃声响过,云龙神不外掠,匆匆忙打点好行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教室,疾风快雨般地闪进文科班的府门,迎头和任蓓撞了个满怀,女孩子哎呦了一声。不假思索地,云龙伸手托住任蓓的腰肢,当地转了个半圈,然后退步腾挪间,一式流星赶月,扑到彩芳的桌旁。彩芳神色黯淡,凄凄惨惨地咬着唇儿在那发呆,见云龙来了,抬头望了望,忽闪了一下大眼,又低头自去撇了小嘴受委屈。云龙也不吭声,利落地收拾好彩芳的家什,然后连同自己的书包一遭甩上肩头,探手拉起他的乳乳。
彩芳偎着云龙,脚步踉跄地走出教室,她的下唇仍紧紧咬着,大眼睛中隐隐闪着泪光。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彩芳忽然望了一眼对面的教导处,哇地一声哭出了声。云龙心痛之余,也不知怎么安慰他的乳乳,便低头在彩芳脸蛋上贴了贴。哪知彩芳好象找到了救星,抬头便接了个吻,云龙便感到自己的眼前也朦胧一片了。走走停停,既开了戒,这彩芳便再不怕了,吻个不休,两个人早忘了身旁不息的人流和那许多惊讶而又难以相信的目光了。
两个人千辛万苦般地终于移到了教学楼和学校大门间那一块黄金宝地,彩芳再也迈不开步,身体哆嗦成了一团,委屈得心里全是女孩的狂烈和娇柔妩媚。
渐落的夕阳从未有过地美丽!恰在此时,无数行连绵不尽的流云彻地而起,掠向霞灿的西方,十几种深浅不同的辉光一同映照在了天地之间,这说不尽的灿艳便打动了云龙的心神,一时他好象想到许多,可又什么也未想,他整个地被迷醉了,他的胸中满满的,浩渺难言,平静中,他听到了自己心房的跳动声,而略一留神倾听,伴着自己的尚有一颗美妙的心儿在噗通着。
忘记的天,忘记了地,忘记了对方,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他们该不该做,忘记了他们还在校园里,两个人相拥如平常在家中一样长吻起来
老教条赵君启被人拉出门,他看到这一切,差一点昏了过去。学生们隐隐藏藏,指指点点已够惊世骇俗,学校门口已有过路的人探头探脑,品头品足,这简直让他感到恐惧,他不知怎么办好。那校长也站到他身边,却一句话也没说。
彩芳吻罢多时,痛快够了,便抱着云龙的脖子哭道:“云龙,人家受委屈了”云龙“嗯”了一声,彩芳仍哭道:“我们没有做坏事,他们说我和你谈恋爱,我多咱在学校里和你谈恋爱了?他们随便冤枉人,我受委屈了他们干吗不让人家和你在一起?人家不能没有你,反正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又拥了拥云龙,还觉得有话没说完,还有苦闷未发泄尽,她柔声问道:“云龙,你爱我吗?”云龙道:“我爱你,乳乳,我永远只爱你,只爱你一个。”彩芳听了大为感动,哭着大喊道:“云龙,我要和你**”云龙吓得赶忙抱紧,可彩芳仍嚷道:“我要天天和你**我要生一百个小孩我全要男孩!”
彩芳的喊叫声一字不漏地灌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也便巨雷般轰响在赵君启的脑际,他呆在当场,一语也无。
“云龙,你最好了,你比他们都好。”到了校外,彩芳兀自柔声地对云龙道。云龙知是没力气骑车的了,便陪着赶紧坐公汽,再不敢久留。
彩芳和云龙尚未到家,宝宝已经接到了电话。那校长倒还十分冷静,连彩芳的“全要男孩”的话都学给宝宝听了。彩云和文雄也听到一半,全都是不相信的。直把宝宝气了个半死,忙着向那校长赔不是,说回家了一定严厉管教。那校长心道:“这严厉管教了近二十年,也是这个样,只是信送到也就是了,其它的再也是不管的了。”
一通哭,一通喊的,吃饱吻足,彩芳舒服多了,回家时已经变了个样,脸蛋红扑扑的,又神采奕奕的了。云龙送他的乳乳到了家,本要开溜,宝宝却不让走,气得一时也不知从哪下口。文雄看到云龙,见那个样,信了**分,拍了拍云龙的肩,道:“有你的,云龙,噢,佩服,佩服”说完便笑。彩云瞪着秀美的大眼睛,一脸的新鲜,一脸的不可思议,问云龙道:“你们吻了?”云龙低头道:“嗯。”彩云又问:“在学校?”云龙又道:“嗯。”彩云惊道:“当着上千人?”云龙红了脸,道:“嗯。”彩云抚了一下胸口,叹道:“我的天哪!就是神仙拿你们也没办法了。”宝宝这时才缓过神,问彩芳道:“你都说什么话了?啊,你都说什么话了?你还不羞死吗!”彩芳气鼓鼓地喊道:“我怎么了我,他干吗当着那么多人污辱人家,我喊什么了怎么的,都怨他,都是他给气的,他这个死教条。”宝宝上来便要打,彩云,文雄忙拉,彩芳不服不忿地挺着胸脯道:“给你打,给你打,我明天还去喊,气死他们。”宝宝打不着,气道:“等学校开除了你你就老实了,我是没脸给你们讲情了。”又气云龙道:“你也不好,就由着她的性子闹,平常都是怎么叮嘱你的,她发泼,你怎么也没了理智?”云龙自是作声不得。彩云自是帮云龙说话,到了宝宝也不再气云龙,自己的女儿什么样她又不是不知道,反央了云龙在外面要多照顾彩芳,多约束她。云龙听了忙应下,暗里拉了彩芳的小手给提醒。彩芳心疼云龙,怕他连带着挨整,也不死倔了,哼哼着没了别的动静。
因外国设备到了,全厂大干,欧阳国难总是很晚才回家,有时便连班不回来,今天虽回来了,宝宝见他疲惫的样,心疼得赶紧忙着弄吃的,也顾不上说彩芳的事了。
转天赵君启到市教委开会,遇到了另一个学校的同事,因他和自己的工作一样,便把事说了。那人笑道:“本来学校制订归制订,而且这项也从未列条款,就是列了条款,实际情况就很难说清楚了。我们校认为不许谈恋爱,只是为了使学生集中精力在学习上,也是为了保护一些女学生不被伤害,至于没什么危险的,也就不管了。老赵,这两个学生的品质学业怎么样?”赵君启道:“平时倒是好学生,就是在这件事上太不象话了。”那人笑着劝道:“得了吧,如果学生的品质没问题,我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的学生,不是我们所能管得了的,再说你们那还是重点高中,一个个都鬼古灵精的,弄不好还有损自己的形象。别说拉个手,接个吻,就是坠胎的事我也帮着家长处理过呢,你还能真把他们开除了?学校虽不能变成歌舞酒楼什么的,可也不能弄成修道院,现在这时代,我们是左右不了的了。”赵君启见没得到支持,便消了几分气,回到学校,那校长又淡淡地告诉他,已经和彩芳的家长通了电话,家里会好好教育的,便又丧了几分气,过后也不再提这事了,后来听那机灵的彩芳也逢人讲过他说的不全不对之类的话,气也便消了。
一日,放学后孩子们都没有走,连云龙班的张猛,曲冠英,孙凯也都来了,加上任蓓,傅蕾,叶清淑,韩小娜,曲冠南,夏雪涛等,十几号人便发开了了议论。任蓓道:“我们主任他不认为恋爱是件美好的事,而认为是件肮脏的事情,因此他才反对,他倒不是坏,只是太愚昧无知了,他什么也不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我挺可怜他呢,他净说一些可笑的话。”傅蕾因自己的好朋友受了委屈,也帮道:“可不,他不能体会我们的感情,他不配来向我们进行说教,可他还当主任,因此,我还挺恨上面那些人,怎么不换了他。”叶清淑道:“事情也不能全这么看,彩芳确实也过火了些,那么多人,我的天!她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有云龙,平常也没见他那个胆呀,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彩芳见夸自己的云龙,心下高兴,道:“我的云龙就是好吗,我才不愿理他们呢,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就是要和云龙在一起,唉呀,那真是美得你肝颤呐!”韩小娜道:“你悄声点,学校里到底人家说了算。”彩芳气道:“咱们自个儿说体己话,他还有脸偷听呀。”任蓓笑道:“想想也怪有趣的,本是难堪的事,可让彩芳一弄,还是弄朵花出来了,不信你们看云龙的脸,不正开着花呢吗。”大家去看云龙,果见他含羞带愧地偷着笑,不禁大笑起来。傅蕾道:“真笑死个人,美死个人了,这回你们俩可真成我们学校的新闻人物了,评个十大杰出青年什么的,肯定榜上有名,那通喊,快把夏雪涛的诗都比下去了。”叶清淑道:“我们这个月的青春格言是什么?”任蓓道:“让我一次吻个够呗。”韩小娜道:“那最佳口头语呢?”傅蕾道:“那还用说,就用美得你肝颤这句。”大家又笑了一回,都道这话应时应景,肯定你流传开。
气氛活跃了,男孩子们也上来打趣。夏雪涛装成赵君启的样子,道:“啊,他们竟然当着我们的面就,啊,众目睽睽之下,啊,还说没谈恋爱,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曲冠英也是个爱闹的主,装成女声娇声道:“我们就没谈过吗,谈恋爱又怎么了,都是让你给气的,明个我还要吻呢,你能怎么着。”说完便跑,彩芳追这个跑了那个,一个也打不着,气道:“赶快过来趴下,把屁股翘起来,否则我更饶不了你们。”两个男孩子真怕了,齐道:“欧阳彩芳,你饶了我们吧,今个儿就打吧,秋后算账可更没个头了。”两个人过来,彩芳便每人身上敲了两记,其它的女孩也助了几拳,又大笑了回。张猛道:“吻就吻呗,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我倒感到挺美的,看了舒服,还让人怪羡慕的,啧啧,旁人想吻还吻不着呢,”素来稳重的曲冠南也道:“咱们主任他向来就是个弄巧成拙的选手,适得其反的事比我们所有的人加在一起做的还多,本意是坚决,不许,最后呢,徒增两个人的情意尔!”
任蓓道:“看到了吧,我们女孩子的感情是专一的,我们如果爱上了一个人就会爱一辈子,实在难以改变,除了云龙,你们个个薄情寡义的,有的追女孩子追一阵子就不理了,美其名曰地还说什么,她不爱我我还爱她做什么?可我们不,我们不论我们爱的人是否爱我们,我们都全心全意地去爱他。不管别人怎样,最起码我是如此。”夏雪涛故意惊道:“咦,我这不就和你一样的吗,任蓓,你说的对,除了我和云龙,他们都是没心肝的,你可不要因为几个败类就看低了所有的男人。”任蓓斥道:“你就艺术幻想去吧,你是最没正形中的一个,我才不希得理你呢。”夏雪涛道:“女孩子总口是心非,我见的多了,嘴上说不理,心上不知怎么想呢,那肝还不定怎么颤呢。”要跑,傅蕾帮着抓住,几个女孩子又是一通死捶,夏雪涛气道:“我又没得羊角风,也用不着你们帮我镇静,我怎么一开口就挨打?”女孩们齐道:“谁让你口没遮拦,满嘴的屁话。”夏雪涛道:“好,我也见着文明的了,唉,别打,我服了还不成。”傅蕾道:“你有骨气点吧,别总嘴上的功夫,我最讨厌畏畏缩缩的男孩子了,遇事没有主见;另一种可恶的是下流粗野,还自以为挺有吸引力的无赖。说到实处,我们最喜欢男孩子的是他们博大的胸怀,还有温柔,我们希望他们只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和顺一点,在人多的时候坚毅一点,哪象你,挨了点打就告饶。”孙凯帮夏雪涛道:“我们是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让着你们,真以为怕了你们?你们才软弱呢,动不动哭鼻子,又怕热,又怕冷的,娇气得不行,动不动互相着还弄些个小别扭,起因不过全是些个小事。”任蓓听了驳道:“你们男孩子就好吗?你们有很多人不知出于什么品性,还自称是什么社会人,见人不爱说真话,虚头巴脑的,而且还爱卖弄,有时候几个人在一块闲谈,勾心斗角,互相扯皮,讽刺,表面上看好象含而不露,实则我们女孩子一眼就能看透。你们每个人说话总认为比对方强,一点也不谦虚,各自以为在谈话中都占了上风,自以为把对方愚弄了,而且还把这场景在事后津津乐道地说给人听,好象是什么伟大的事似的,其实呢,欺骗和高傲的谈话根本就无所谓谁比谁高明,结果只是暴露自己恶劣的品性和习气。我每每看到你们在一起互相揭短,互相敌视,互相的不服气就为你们感到悲哀,感到可笑,你们这样的男孩子永远不会打动我们女孩子的心。”孙凯急道:“你可是说我吗?”任蓓白了他一眼,道:“你要真是那样的人,我理都不理你呢,还能和你说这些个。”孙凯听了这话方笑道:“这才是夸我好呢。”曲冠英道:“别美了,不说你说谁?只是人家任蓓含蓄,不和你一般见识。”女孩们听了笑道:“这可不说着说着就来了。”张猛打了曲冠英一拳,道:“真没出息,又让人抓了短了。”女孩们更笑,一齐拍手道:“了不得,这个还动了手了。”
傅蕾笑罢道:“我们女孩子对诚实问题最是敏感的,有个哲学家说女性有欺骗的天性,那么就算他说对了,但会欺骗人的人对别人的欺骗警觉最高。我们女孩子的直觉就比你们强,你们装出诚实的样子只能骗年幼无知的女孩子,对我们或许一时得逞,但很快就会暴露,假的永远真不了。我们感情或许软弱,理性或许不如男人,可那是跟优秀高尚的男人比,和你们比,我们比你们强。”曲冠南道:“我不同意,人总有好有坏,你不能自己讨厌某个人就产生不恰当的偏见。”任蓓道:“你说的不对。”曲冠南道:“她的话就是由于一种偏激的感情吗。”傅蕾笑道:“算你对还不成,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们什么时候能长成男子汉呀。”听了这话,男孩们都不吭声了,无人再能应答。
叶清淑道:“你们别总是情了爱了的,还不太早了点吗?读不好书,一切都会成空的。我还是那句话,赵主任总体上还是对的,如果没有他压服着,那学校还真乱了套呢。你看看咱们学校哪有外来的小地痞来捣乱?还不全是他的功劳?再说他天天七点没到就上班,晚上回去的也晚,工作多负责。”彩芳听了也反驳不了,哼了声低了头。夏雪涛道:“反正粗暴地压服总是不对,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总管我们那么多干什么?”任蓓道:“行啦,叶清淑说的对,学习是最重要的,守纪律也是应该的,我是干部,我也得维护这个。”夏雪涛道:“我真不爱只读书本上的书,我什么时候能用全部时间去读自己爱读的书呢?”叹了一声又道:“我们又不是机器,象个齿轮似的转个没完,要不是我爸,我妈看得紧,我还能多看许多好书呢。”曲冠南道:“得,真那样你还考不考大学了?”孙凯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读不上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哪行哪业不养人。”张猛道:“太对了,这方面不行不说明那方面不行,人不能一棵树上吊死,自己应按自己的条件去选择的,够不上的硬去够,更蠢。”傅蕾道:“张猛说的也对,人应该活得舒心适意,没必要自寻烦恼。我们学校有一个连考了四年了,越考越不行,人也快变傻了,四、五年的只翻这几本书,大好的青春也真是浪费了。”说到此大家都有同感。张猛,曲冠英,孙凯都说考不上都另寻生路,绝不再遭那个罪。彩芳拍手笑道:“别人成,曲冠英是甭想了,哥哥不如弟弟,你爸,你妈也跟着羞呢,真考不上,你看他们让你复读不?”曲冠英低了头,道:“越逼着越考不好。”夏雪涛道:“这可就见了自由的伟大了。”
一直没太言声的云龙此时也走过来插话道:“自由也得看什么样的自由,自由不意味着不负责任,刚才人家叶清淑说的对,我们不能只图眼前快乐,一点不愿吃苦,那样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大家奇道:“咦,这个人还说起这话了,这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自己闹的比谁都不象,现在反教训起人来了。”彩芳见说的人多,也打不过来,替云龙争辩道:“我们才不那样呢,我们常鼓励着好好学习,一起玩笑也是闲着的时候,能在一起也不用惦念了,要生拆开了,才真失了魂呢。”大家见彩芳这个胆量,什么话都敢说,也真没人能驳她。云龙见彩芳这时候能听进去话了,忙又道:“彩芳,你以后真就象说的这样吧,别再闹了,家去我听你的就是了。”大家听了又笑:“真成了一家子了,连私房话也不避人了。”
说到崔京华,孩子们都来了气,彩芳道:“你瞧他那小样,一脸子的神圣,可一见了我们叶老师,又猴精地一样,满脸地堆笑,见了我们,又象圣人了,拿腔作势的,真烦死人了。”任蓓也道:“可不,有次我想和他说句话,他只哼了一声,连理也没理我就过去了,臊得我差一点钻到地缝里去。能写诗也别那个骄傲法呀,真怪的我们老师还看上他了。”傅蕾道:“有学问的人都那个样子吧,心里想的事情多,自然无关的事就不注意了呗。”韩小娜道:“可礼貌总不能失去吧?”曲冠英笑道:“看看你们,还管起老师的事来了,你们能管得了吗?”任蓓气道:“去去,我们关心自己的老师,与你什么相干,一旁听你的下巴磕去吧。”孙凯道:“那你们还不帮帮自己的老师,弄他出个丑?”任蓓摇头道:“我们可没你们那么多坏点子,再说老师比我们大好几岁呢,什么不懂?还要我们帮?弄不好反倒添乱子,只是我感觉他对我们这样,他对我们老师弄不好也有几分假呢。”傅蕾道:“反正我们也给老师提过醒了,再也不好帮了。”彩芳听了气道:“光提醒不顶用,他要是敢骗我们老师,我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大冬天里弄光了扔到湖里去淹死,冻硬了送到学校生物室去做标本。”大家听了笑道:“还是彩芳狠,他听了这话只怕再不敢了。”
曲冠南,夏雪涛两个一直没吱声,各想各的心事。夏雪涛往日里赞的最多,现在同学们不喜欢的多了,他也拧不过。曲冠南可不象几个女孩子那么想,他观察的最细,想的最多,心道:“大人的事还能象你们小孩子想的那样,我们老师要是自己无意哪还能让他来,还收他的花。”想虽想,自己的心思不能让同学们看透,闷闷不乐地干坐无语。
又聚了会儿,七嘴八舌地说了阵儿其它的话,孩子们便散了。出得校门天已经黑透了。叶清淑的车子没了气,黑天里也没地方打,因孙凯和她家近一些,加上天黑,大家便让她坐孙凯的二等车,然后挥手告别,各骑上自己的车子去了。
孙凯平日里也陪叶清淑走过,小学时便在一个学校,也很熟,并不拘谨。到了叶清淑的家,叶清淑让孙凯上楼坐坐,孙凯推托不去。正说着,叶清淑的母亲正好回来,见了两个人便黑了脸。有这个年龄的女儿,做母亲的最担心这个,对孙凯便没有好脸色,斥女儿道:“怎么总回家这么晚?今天不是不补课吗?”叶清淑道:“放学在学校和同学们说了会儿话。”她母亲道:“你车子呢?”叶清淑道:“坏了,大家让孙凯送我回来的。”她母亲拉了女儿便上了楼。孙凯咬着牙,差点嘴唇都咬破了,一时恨得也迈不动步了。叶清淑过了会儿向楼下一望,见孙凯仍站在那,着了急,撒个谎便跑下楼来,对孙凯道:“你别生气,我妈她误会了,她刚才去学校找我,扑了个空,心里不高兴。”孙凯哼了一声。叶清淑求道:“你回家吧,让不别人看见了再告诉她,更了不得了。”见孙凯不吭声,自己也不好走,便陪着站着。
孙凯和叶清淑沉默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孙凯抬头望着叶清淑道:“我,我们从小就缺少一种文明的熏陶,缺少与异**往的教育,到现在我也不知应该怎样对待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我自己。我们的上辈,不论是工人,农民,干部,还是有相当文化知识的人,他们对男女关系的理解是多么地肤浅,是多么地可笑。女孩子被警告不要同男孩子随便来往,如果来往了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不舒服,还用种种方式来干涉,有的人甚至不惜动用武力。不要笑话我,我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我也看到我姐姐经受过什么样的生活,二十多岁了,天黑了就不让出门,谁来请也不行。我们男孩子从这种环境中得到了什么?压抑!压抑!压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想是天真烂漫的少年生活过去后,我们就变得呆滞,无聊,毫无可爱之处,在失去了天真纯洁之后,我们没有得到新生活所应有的知识和情感,我们不得不延续我们的父母所经历的生活,封建,守旧,空洞,无味,难道一生只与一个异性来往过的人才是纯洁的吗?”叶清淑道:“孙凯,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孙凯气道:“为什么!难道你没受到伤害吗?你妈她看我的那极度怀疑的目光仅仅伤害了我吗?我喜欢和同学们在一起,喜欢和你们说话,交换我们对周围事情的看法。我们在一起玩,为什么一定要谈情说爱!我们为什么要被别人怀疑要做坏事?他们没有权利不信任我们,更没有权利来干涉我们的友情,没有权利压制我们一切美好的渴望。”叶清淑急道:“我不许你说我妈妈的坏话,她总是妈妈,她整天为一家人忙碌,从不抱怨,怎么说她也是对我好。”孙凯气道:“你这个小孝子,十足的小糊涂虫,我怎么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你听了。他们都有值得我们尊重的地方,可在许多方面我们仍不得不蔑视他们,而且要背叛他们,他们要为他们错误的观念和行为付出代价,他们要受到惩罚。”
叶清淑看着黑暗中孙凯亮亮的眼睛,惊道:“你要做什么?”孙凯走近了道:“我要吻你一下。”叶清淑吓得向楼洞里退去,惊道:“你,你不能”孙凯不知哪来的一股虎劲,一下子把叶清淑拉到怀里。叶清淑挣扎着小声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孙凯道:“我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不是情人之间才可以接吻,一件事情总有多种含义,这不是吻,这只是喜欢。”叶清淑不知所措地哭起来,道:“孙凯,孙凯,你不要这么对待我,不,绝不允许你,你放开我!”孙凯道:“你告诉我,你讨厌我吗?”叶清淑急忙摇头,道:“可你不许吻我。”“不,这是尊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发自内心真诚的喜欢。”孙凯急速地在叶清淑的小嘴上亲了一下,自己也哆嗦起来,他也哭了,道:“叶清淑,我不是要伤害你,你要是恨我就打我吧。”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半天里叶清淑醒转了,方才推开孙凯,急忙向楼上跑去
过了几天,孙凯找了个机会私下见了叶清淑,说有话说。叶清淑红着脸道:“你简直就不要脸,你是个坏蛋,你还有脸说什么?”孙凯道:“我发誓一辈子也不向任何人说这事,就是砍我的头我也不会说的。”叶清淑道:“就这事?”孙凯道:“就这事,再没别的了。”叶清淑摁了一下他的脑门,气道:“你敢透一点风出去,我非让彩芳她们杀了你不可。”孙凯笑道:“干吗让别人动手,你自己干什么去?”叶清淑道:“我们女孩子的事,你们臭小子管不着。”孙凯道:“好,欧阳彩芳的话你也说了一句,这样最好,蛮横一点也是可爱的。”叶清淑又红了脸,气道:“你再保证一次。”孙凯举起手:“对天发誓。”叶清淑道:“不念完大学我是不会谈恋爱的,你自己不许瞎想。”孙凯道:“你还不信我吗,打小我们就认识的,只有我怕你们的份,怎么能欺负你。”叶清淑又叮嘱了几句,方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自是谁也没有说了听,女孩子家总有女孩子自己的秘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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