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还是你名字好听点。”杨芜笑道。
敖木想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结果敖玲最快直接脱口而出:“木木以前不叫木木的。他小时候叫德汉。爸爸说生了个爷们,家里多了个汉子,就叫德汉。”
“噗!”杨芜直接笑出了声:“敖德汉?哈哈哈哈!这名字霸气!”
敖木一记眼刀子甩过去,杨芜收敛了些,还是忍不住道:“其实挺贴切的,你看看你人高马大的,正经东北汉子。哎?这么好的名儿怎么改了?”
敖玲无奈道:“是木木自己觉得难听,又听集市上算命的说他命里缺木。他就非要该叫木木。爸爸没管他,他就改了。”
杨芜怎么也没想到敖木的名字还有这个来历,在一旁时不时笑一声,憋笑憋的辛苦。
敖玲瞧见敖木面色不善,显然她的求生欲比杨芜好太多:“不过我觉得这个名字改得好。”
“是比以前好听多了。”杨芜搭茬道。
敖玲却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只是名字取出来,经常跟现实完全相反的。就好像长生的爸爸。我的叔叔叫敖长寿。结果四十都没活到人就走了。长生名字叫敖长生,可今年才五十三岁。他取的媳妇叫金玉,有金有玉的。可他们两口子穷一辈子了。成军这孩子,一出生长生就想他当兵。可成军小学时候眼睛就看不清黑板。去检查好像有一千度。根本当不了兵。”
杨芜听这话,唇角忍不住抽了抽。这运气是多差啊。祖孙三代叫什么不成什么。
“那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对了,他好像瘸了。”杨芜道。
“他叫敖成杰,俊杰的杰。”敖木道,“听说小学读完就不肯念了,出去打过几年工。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但去年瘟疫的时候,染上瘟疫。人救回来了,但右腿没有知觉了。”
“怪惨的,”一家人这样也是唏嘘,“真不知道他们家再有下一代怎么取名字。”
“这个我会!”敖玲举手笑道,“他家孩子满月时候我去过!生的男孩。家里不敢自己取名字了,找算命的给取得。算命的给取名叫荣欣。是个女孩儿名。说是只有这个名字孩子才能镇住。”
“噗……”杨芜毫无同情心的笑了,“这名字至少不用担心孩子以后娘了。”
敖木坐正了身子,敲了杨芜的头顶一下:“我回屋睡会儿,再有一个小时叫我起来收拾。记得去牲口圈清理一遍。我今天就不干了。”
“去吧。”杨芜也给自己倒一杯豆浆,吹着热气一点点喝着。
敖木回了房间,将外套脱了,连洗把脸的立起都没有,直接进被窝趴着了,甭管能不能睡着,休息一下总是好的。
不知道躺了多久,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高度紧绷的神经逐渐恢复,困倦席卷而来,渐渐进入睡眠。
就在敖木刚刚睡下,他放在床头柜的卫星电话响起。敖木整个人一激灵,睁开眼睛,一瞬间刚刚积攒的困意全无。
认命的拿起手机看一眼。这是卫星电话,总共就三个号码相互对打。杨芜不可能打扰他,剩下的就只有人在市里的敖珍了。
“大姨。”敖木接通电话。
电话那一头的敖珍声音难掩激动的笑意:“木木!你姐生了!双胞胎两个大小子!昨儿打雷大冰雹你姐吓着了,孩子昨晚就生了。好在没大事,人现在也出观察了。孩子再有俩点儿就能从保温箱里出来。你不知道,俩孩子加一块八斤多呢!亏着你姐顺产生出来了。哭声可大了!”
没有什么比新生命的诞生更能够振奋人心了。
敖木也难掩笑意的说到:“母子平安就好。我下午看看,有空的话就过去。要是不行可能明儿才能去。”
“咋了?家里那边有事?”敖珍知道敖木的脾气。没有立刻过来,就肯定是村里有什么事绊住脚了。
敖木先叹口气:“您还记得敖长生吗?论辈分我叫叔,是您弟弟。昨儿被冰雹砸没了。送我这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早上刚接会去。到底是一个姓的,我不在说不过去。”
原本还沉浸在有外孙出生的欢喜的敖珍听这话,也不禁多了几分唏嘘:“你是不能走。左右你姐现在情况挺好的。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我就不回去了,你帮我随个分子。随一……两千吧。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也只能往多了随。”
村里头平常的份子也就二百上下。关系近的三到五百,这直系亲属也就五百起步一千封顶。眼下通货膨胀太剧烈了。就是两千块钱随份子,只怕也没有过去两百块钱实用。
“不用,我想过了。上回从市里回来我买了点金子。这回你跟我妈算是两份礼。就随两个金币就行了。您那份我出了。”
“那不行。丧事哪有替别人随的。金子多少钱回头大姨给你。说起来昨天也确实邪乎。市里这边也砸死人了。医院里昨天乌央乌央的全是人,现在刚好点。你先在家里忙吗,得了空再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敖木又躺了半个小时。随后起来洗漱换身衣服下楼。
“这么快就下来了,睡了吗?”敖玲见敖木这么快下楼,心疼的问一句。
“没。刚要睡接到我大姨电话了。我姐生了,两个男孩。现在母子平安。明儿我带你过去看看吧。”敖木看茶几上有茶水,先给自己到了一杯喝着醒醒神。
“两个呐!你姐姐好厉害!我也想要两个都不会生。”敖玲兴奋道,“又当姨姥了!丽丽过来!你妈妈生了两个弟弟。明天姨姥带你去看!”
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敖木又坐了一会儿,就出门去敖长生家了。
敖长生算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房子盖得大,敖成军一家三口住西屋,敖长生两口子带着小儿子住西屋。前些年敖成军夫妻俩在城里定居来着,西屋就给敖成杰住了。去年因为瘟疫搬回来以后,就一直定居了。
此时院子里已经搭上了灵棚,棺材还没拉回来,敖长生还在屋子里用一床被子裹着。
敖长生的孩子们已经披麻戴孝,媳妇金玉只抱着孙子哭,里里外外都是敖成军夫妻俩在忙。敖成军开拖拉机去县里买棺材去了,沈雨荷照顾着前来看一看的人。敖成杰拄着拐棍做不了什么,也不想跟沈雨荷一起招待外人,就守着敖长生,坐在地上的板凳上,靠着衣柜有些颓废。
敖木进了屋,看见的也就是这些了。
沈雨荷抹着眼泪,还认识敖木。道:“兄弟过来了。给你叔戴孝吗?这时候也不好卖白布,都是家里被子撕下来的。”
敖木本不想。可敖长生的小辈太少了,送的人少了,瞧着也冷清:“给我一个吧。对了,我明儿可能要去市里,也就发送的时候能回来送一送。”
沈雨荷抽噎道:“能给送就挺好了。咱们敖家人少,这人多一点热闹热闹。这老头活着时候就想着孩子成群,可家里人丁就这么点。你是大夫,昨天刚有冰雹肯定不安生,忙是肯定的。”
第34章 【十连更第七更】
看过最后一眼, 敖木往外走。沈雨荷抽了白布条给敖木。敖木只要在这院子里系在腰上就行了。离开前还是要留下的。
“倒不是忙别的。我大姨家我姐生了。生的双棒(双胞胎)。我姐是离婚以后生的。跟婆家断开了。所以就我大姨一个人给伺候。我怕她忙不过来, 怎么也要去看看。”敖木解释了一句。
“两个呢?那是好事!”沈雨荷摸摸口袋,便问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的金玉, “妈, 我脱得那大衣呢?”
“就放你那屋衣柜里了。”金玉抹着眼泪道。
沈雨荷收起哭腔努力笑一笑道:“妈!兄弟她大姨家的姑娘生了双棒呢。”
金玉愣一愣, 算了一下关系道:“是珍大姐家的姑娘?我记得前头生了个丫头了吧。”
就算平时不怎么走动,村里头的消息传得也很快。对于同姓人的事情尤为关注。所以即便敖珍外嫁几十年, 她女儿的事情在村里也多少知道些。
见她不哭了, 敖木心领神会走过去,道:“是我大姨。我姐前几个月就跟我姐夫离婚了。带着孩子离的婚。所以这俩孩子, 怎么也得跟我姐姓。也算咱们敖家人了。”
“离婚了啊!那得多不容易啊。”金玉被转移了话题, 刚失去丈夫的伤心总算小了点,不至于全都郁结在胸口, “那男方也真不是个东西, 这怀着俩孩子的咋就同意离婚了?”
敖木解释道:“我们骗他们说是俩闺女的。他们自己重男轻女,一听说是姑娘就不想要。这才离的婚。”
“那就是活该他们没孙子命了!要是真有仨孙女那也是福气。哪想我家这俩小蛋子,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金玉叹了口气,才对沈雨荷道,“雨荷啊,你去给拿两千块钱来。现在这世道, 俩孩子估计光奶粉就不少钱。”
沈雨荷笑道:“我不就是问问大衣在哪里要拿钱吗?”
敖木摇摇头道:“这道不用。现在钱也不值钱了。我就记得婶儿你做衣服做的好。现在衣服不好买。我想着您往后要是有空,给俩孩子做个衣服就行。”
金玉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那钱也得拿着。衣服我记得了,以后肯定给做。就是眼下家里头有白事这时候做衣服给孩子不吉利。等过七七的吧。我把针线都准备好,七七一过就预备上。”
沈雨荷回屋取了钱, 出来要塞给要目。敖木推脱不过就收下了,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个金币的包装盒。
“我大姨本来想让我给送来两千块钱的。不过我之前正好在银行卖过金币收藏。还挺值钱的。这金币是足金,一个有七克。以前就值两千多块钱。正好我跟我大姨一人算一个。这金币留在什么时候都值钱。”
一看见这个金玉直接站起来了,推脱道:“这也太值钱了。你留着往后干点什么也好啊。”
“这也就当我随礼了。我家里也拿不出别的太好的东西。”将两个金币连同各种证书一块给他们。
敖木在这待了一上午。敖成军从县里拉回了棺材,将人装好放置在搭建好的灵棚里。此时小雨依旧在下。
河边昨晚半夜还是决堤了。不过情况并不严重。地里有的庄稼本身就没救了。眼前只要不淹着人,事情就不算大。
下午时分,敖木是被人找回去的。有人昨天被砸了。原本上伤不重。只是过了一天开始发炎,只能找到敖木这边来给看看。
今天被找到的尸体越来越多。从村里到乡里足足发现了十七具尸体,其中最小的才七八岁。
这些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僵硬了,自然不用给敖木看了。村里自又响起了哀乐。虽说村里没有电,但村大队和两家小卖部都有发电机和音响。直接出租音响,每天轮流每家唱个三五个小时,有那个意思就行了。
政府下来了车,现实将手上较重的人一块拉去县里给治疗。然后放下话,第二天会过来带走死去的人统一火化。政府会承担基础的骨灰盒。如果觉得骨灰盒不好,可以自己添钱要更好的。
敖长生的儿子跟亲妈商量了一下,给敖长生买个好点的骨灰盒,也不讲究停灵几天了。左右是意外死的,尽快入土为安也好。
可也有家里重规矩的,说什么也要老人停灵三天或是七天才能表达对死者的尊重。直接去找村长周二商量想要将老人留在家里。
对此村长也很为难。现在世道不好,跟政府作对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可若是真让政府将尸体带走了,村民们不敢记恨政府,只会将气撒在他这个不帮忙的村长身上。
不过能当上村长的人,脑袋肯定零活。
当天夜里就找到敖木,跟他说了一番话。趁着没人,嘱咐敖木跟他一起扯谎,就说这回冰雹砸死人弄不好又会出疫病,这时候谁家停着尸身不放手,那往后真有疫病传出来,那就是停尸的人家传出来的。
敖木也明白这村长当的不容易,就满口答应了。果然第二天一早就有人上门来打听是不是真有这事。敖木一一应下,全都按跟村长说好的讲。
直到中午上面下来车将尸身都带走了。敖木又将村里的伤亡跟村长核对了一下,交给随行而来的医疗队。
等一切都忙完了,敖木才开车带上家里的三口人,一块儿去县里看看那敖玲母女和新诞生的两个小生命。
此时敖木的两个小外甥都已经出了保温箱,进病房的时候,就瞧见了敖珍和张琳雅两个人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襁褓的颜色是不一样的。这个还是敖木给买的。因为之前只确定了一个小家伙的性别是男孩,另一个还不知道。所以买的一蓝一黄。蓝色肯定是小男孩的,黄色的话男孩女孩都能用。就算是两个男孩也能用于区分两个孩子。
“长得像吗?哪个是大的?”敖木凑过去,先看看敖珍手里抱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