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悲惨的故事在心理室的地板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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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悲惨的故事在心理室的地板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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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心理师贺顿大病初起。

    早上,发烧。丈夫兼助手柏万福说:“请病假吧。”

    贺顿说:“我能行。”

    走进工作间,时间还早,第一个预约的来访者还未到。

    淡蓝色布面的弗洛伊德榻,静卧在心理室的墙角,仿佛一只吸吮了无数人秘密的貔貅,正在打盹。传说貔貅是金钱的守护神,只吃不拉,没有肛门,因此腹大如鼓。心理诊所的弗洛伊德榻,吞噬的是心灵猎物。心理室到处都栖身着故事,一半黏在沙发腿上,四分之一贴在天花板上,那些最诡异的故事,藏在窗帘的皱褶里。一旦你在傍晚抖开窗帘,它们就逃逸出来,一只翅膀耷拉着,斜斜地在空气中飞翔。还有一些最凄惨的故事,掩埋在心理室的地下,如同被藏匿的尸身,在半夜荡起磷火。

    贺顿听到外面候诊室有声响,是负责接待的职员文果来了。贺顿问:“今天预约的人多吗?”

    心情矛盾。作为独立经营的心理诊所负责人和心理师,当然希望来访者越多越好,但随着工作量剧增,有时又很盼有几天颗粒无收,可以名正言顺地休息。

    “多。”文果打开公文柜子的锁,拿出一沓表格递给贺顿。“第一位姓无,点名要您治疗。”

    “吴什么?”贺顿问,名字常常能透露出讯息。

    “不是口天吴,是一无所有的无。柏老师约的访客,那人无论如何不肯报名字。”文果咂嘴。

    约定时间前一分钟,一位男士走进来。“贺顿心理师已经来了吧?”单刀直入。

    “是的。她已经在等您了。”文果答道。柏万福看着登记表上的“无”字,总觉不宜,想努力挽回一下,说:“您的表格还请填确切,这也是为了您好……”

    男子傲慢地打断他的话说:“怎样对我自己更好,我比你更清楚。你们的规章制度里并没有说如果不完整填写表格,就不接待来访。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制度定得不够严谨……”该男子用无名指歪向墙壁,那上边挂着“来访者须知”的告示。他接着说:“……以后可以改过来,让我这样的人没有空子可钻。这一次,恕冒犯,我就直接去找心理师了。”说完,不待文果和柏万福有所反应,大步走进心理室。

    贺顿端坐在沙发上,因为疾病和虚弱,微微喘息着,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着黑色西服,好像刚从葬礼归来。贺顿努力微笑着站起身,说:“我是贺顿。你好。”

    “我不够好,所以才来找你。”男子冷冰冰地回答,眼光有着洞察一切的杀机,顾自坐下。

    贺顿也落座,说:“怎么称呼您呢?”

    “你就叫我x好了。”男子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热度。

    “先生,您很特别。”贺顿说。她不愿称他为“x”,好像一道算式中未知的字母。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人,“先生”二字就成了代称。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你才特别。”x先生不上当,反唇相讥。

    贺顿不愿在谈话的开头就进入对立,放下话题,另起一章。“您到这里来,有什么要讨论的事情吗?”

    “没有。”那个人干脆地封死了这个方向。

    男人的脸色稍微松动了一下,说:“我没有什么要和你讨论,要说的是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贺顿说:“心理访谈,必须是本人亲自来。”

    男人说:“她来不了。”

    贺顿说:“这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说:“你看了就知道。”说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村姑装束的女人,手牵一缕柳枝,小心翼翼地笑着。

    “不认识。”贺顿端详后回答。

    “这张呢?”男子目光如炬,又递过来一张照片。

    一眼看过去红彤彤霞光万道,一道粗重的白色堤岸,很不协调地横亘在红光之中,似海上日出。定睛一看,红色是一摊血,白色是苍白下垂的手臂,正中是壕沟般的深深切痕。

    “这是……”贺顿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半是退烧药的功效,一半是严重惊吓的后果。这显然是一个自杀现场,根本没有出现头脸,认不出是谁。

    “割腕。”男子的口气冷若冰霜。

    “您让我看这些是什么用意呢?”贺顿绝地反击。她不能让这个男人像猴子探宝似的一张张往外掏照片,让自己猝不及防。

    “不要着急。马上你就会明白了。”男人说着,递过来第三张照片。“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贺顿看了一眼。只一眼,她认出了她。

    “我认识。”贺顿如实禀告。

    “我今天和你讨论的就是她的问题。她从你这里咨询完以后,回家就和我离、婚、了。之、后,又、割、腕、自、杀……”男子一字一顿地说。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知道你和她说了些什么?”男人双目喷射怒火。

    那个女人是大芳。

    贺顿一阵恶心,她不知道是高烧卷土重来还是这个消息让她心智大乱。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要坚持。这不仅牵连声誉,更是人命关天。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说:“你是老松了?”

    老松愣了一下,说:“她是这样对你称呼我的吗?好,我就用她封给我的这个名字,老松。”

    贺顿说:“老松,非常抱歉。你妻子对我说过什么,我不能告诉你。”

    老松咬牙切齿:“血流成河了,你还嘴硬!”

    贺顿沉住气说:“如果公安局找我,我会如实报告,但你不行。你只是一个普通来访者,我不能把另一个来访者的情况告诉你。守口如瓶,是我的职业操守。”

    老松说:“我必须知道你跟我的老婆说了些什么,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贺顿说:“在我这里,请放弃幻想。你想达到目的,另有一个很好的方法。”

    老松不解:“是何方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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