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瞅见你,非得拚命不可!”
再说刘春茂的媳妇槐花,正在大门口坐着纳鞋底子,见枣红乌拉着一车礓石跑回来,却不见男人的影子,心里就在犯疑。直等到晌午头,才见春茂失魂落魄地回来,他一说轧死了赵青海的孩子,便把槐花吓得晕头转向,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可该咋办,得给人家偿命……得住法院……得……我的天哪……”
春茂说:“轧死孩子丢条命,人家拿咱咋办,那只好凭人家作了。可人家养孩子费了十年工夫,咱不能叫人家人财两空。我想,咱多凑合几个钱,给他家送去,先安安青海哥和大嫂的心!”
槐花连连点着头。春茂想了想,打算将信用社存的那四百块钱取出来,再卖了一头大猪,和门外那两棵桐树。这样算了算帐,总共才九百来块钱。春茂摇摇头:“不够。要不……把咱这部电视机先转让了。”
槐花有点舍不得,寒着脸,撅着嘴,半天才嘟囔着说:“一下子把家里掏这么空,日子还怎么过…”
春茂坐下来,开导妻子:“槐花,咱往后多出点汗,多吃点苦,要不了三二年,这个亏空就填补住了。常言说,要想公道,打个颠倒。要是咱的孩子死了,你心里啥味儿?咱的小光才三岁,别人给你出一千块,你愿卖不愿?”“一万块我也不卖!”“是嘛,钱是身外物,儿是连心肉。咱就把整个家业都给了青海哥,只怕也治不住人家心上的伤痛……”
槐花淌着泪摆着手说:“别往下说啦,都怪我糊涂。该多少钱,就是扒房子卖瓦也要凑够。”
夫妻俩当晚东找西借,总共凑了一千三百二十块钱。第二天早起,春茂将一千三百块的整数用手帕包好,又到供销社用二十块钱给小改买了一套衣裳,双手托着往赵庄而去。一进青海家院子,春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顶着衣裳和钱,泪流满面地说:“大哥,嫂子,兄弟没材料,将侄子糟踏死了,我有罪过……您就是告到法院,兄弟抵命坐牢都毫无怨言。可眼下,得
先把侄子的丧发了。这是我准备的几个钱,还有一身衣裳,太薄气了,您先用着,若不够,以后我再借…”
青海着急地埋怨一声:“兄弟,咋能这么着……”说着就要上前拦挡。满月在一边沉不住气了,她一把将丈夫推搡老远,气昂昂地走过去,将钱和衣裳接到手里,说:“刘春茂,念你是个明白人,打官司的事,咱暂且不说。你先招呼着把孩子给我埋殡了,免得叫我看着揪心……”没说完又儿呀乖呀地哭成了一摊泥。
就这样,春茂与青海张罗着,央求几位邻居给小改合了副棺材匣子,将孩子埋葬了。临分手,青海对春茂说:“兄弟,孩子死了,当爹娘的象挖了身上肉,咋能不伤心?可也不能要你的钱。你嫂子马虎,等我慢慢开导她,过几天再把钱还给你……”边说边把春茂送到村口才分手。
谁知第二天又从赵庄传出一个消息,把刘春茂惊果了。啥事呢?
原来,赵青海送走刘春茂回到家里。,见媳妇满月躺在床上暗暗掉泪,就坐到床沿劝解起来。“遇啥事,不能拿斧子往一边砍。春茂的牲口野,轧死了咱的孩子,人家知道惭愧也就够了。听说他爹害瘫痪,临死留下了一屁股债。一个庄户人,又没天大的本事,又不会钻歪门邪道,这一千多块钱,还不知是作了多大难才凑合齐的哩!咱接住了,人家就得喝‘转坡水’,三年五年翻不过身来……”
满月越听越气不过,忽一下子把被子撂开,坐起来说:“咋啦?他毁了我的孩子,他不花钱,还想叫我倒过去赔他几个?我生孩子,十月怀胎,受多少辛苦?生下来后,擦屎刮尿,喂饭缝衣,十个年头,得费多少工夫?得用多少钱钞?一千三百块,连我孩子的一个脚指头也买不住!我还嫌少哩!我呀,打算今年要了明年再要,明年要了后年还要,要、要、要,要他个连年不断头,他押袜子卖鞋,他揭房子卖瓦,他倾家荡产,活该!谁叫他养了那么个扫帚星牲口?谁叫他造下这么大的罪孽!”
青海也气了,站起来跺着脚说:“啊?弄半天你是想拿死孩子讹人家呀?那好,你要人家的钱吧,你随随便便地花吧!你买吃的,买穿的,谁问你,你就说是你高价卖死孩子挣的钱。你吃的是孩子的肉,你喝的是孩子的血,你穿的是孩子的皮!你,你……就忍心,就不怕坏你那副肝肺!”
这一番话,说得李满月又羞又恼又难过,她无言反驳,又蒙住头,嚎啕大哭起来。
真是祸不单行。青海家两口子只顾伤心厂一天没动烟火,人没吃饭,自然更没心思喂牲口了。
这天夜间,他家的一头黑毛大叫驴,饿得实在急了,从草棚子里挣开缰绳跑出来,拱开灶屋的门,见案板上放着半布袋黄豆,叫驴自以为得计,咯嘣嘣,咯嘣嘣,没息气地嚼下去一大半吃饱了,渴呀,又跑到院里,拱开水缸盖,咕咚咚,咕咚咚,一口气把满满一缸水喝下去三分之一。这下可坏了!
黄豆见水就发胖,吃到肚里闷又胀。到天明青海起来一看,大叫驴四腿蹬直,直挺挺躺在草棚外边。青海一见驴撑死了。价值千儿八百多块呀,青海心疼得抱住头蹲在驴身旁直掉泪蛋子。
刘春茂听了这事儿,心里很难过,他想:全怨我,才让青海哥祸上加祸!他想把枣红马给青海送去,可又怕这牲口野性大,撒起野来知又会闯出什么大祸来。他一时拿不定主张,焦急得在院里打转儿。妻子槐花说:“我爹在镇口开饭铺,你去和爹商量着,借些钱再给青海哥送去。”春茂万般无奈,就往镇口走去。
刘春茂到了镇口岳父的饭铺门前,只见岳父老胡头,车了一头死驴,一路哼着坠子戏,咯咯噔噔,到饭铺前,向女婿打了招呼。又向老伴说了买驴的经过。
原来这死驴,正是赵青海家撑死的那只黑叫驴。李满月见驴死了,丈夫哭哭啼啼,她又心疼,又来火,吵着叫丈夫挖个坑把驴埋了,还要用草烧火在院里燎三圈,薰薰臊气,赵青海正扛了锹去挖坑埋驴,碰巧遇上了老胡头。他一打听驴是没病没灾撑死的,就出了一百元把死驴买回来了。
这回老胡头捋胳膊挽袖子,磨快宰刀,正要动手杀驴。忽听驴“呼嗤”一声吐出气来,吓得老胡头“踏踏踏踏”一连往后退了七、八步,高喊着:“不好了,这驴游了尸了——”
刘春茂的丈母娘胡大母是个麻利的老大娘。她一听驴游了尸,忙走过来,掰开驴眼皮看看,笑骂道:“老不死的,兔子胆!这驴死里逃生,又活过来啦!”
“真的?”老胡头凑上去一看,二话没说,扔下宰刀就往兽医站跑。到那里给驴抓了两剂消化药,回来交给老伴当即熬了。老两口加上刘春茂,忙得跟捻捻转儿一样,他们掰嘴拨牙,端碗拿勺,一点一滴给驴往嘴里灌。药到了,驴肚里,就象大兵闯关,“咕咕咚咚”,“呼呼噜噜”,“哇哇啦啦”,响声好不热闹,为了帮助驴消化积食,三个人又是给驴揉肚子,又是给驴梳毛挖痒,忙乎到天擦黑,驴出气匀和啦,眼也睁开啦,精气神儿也来啦。这老两口那个高兴呀,活跟拾了个金娃娃差不多。
老胡头这会儿才想起了女婿,问他有啥事儿。刘春茂指着驴子说:“是为它来的。”老胡头和胡大母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顿时愣住了。刘春茂就这般长这般短地把前后事儿一说,老两口听了,惊得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刘春茂说:“爹,妈,我本想向您老借点钱,到集上买头驴给青海哥送去,眼下这驴活了,就算我买下,先让我给青海哥送去,等我送礓石挣了钱还您。”
一向笑哈哈的老胡头,脸上没了笑容,嘴里没了词儿。胡大母见老头不言不语,就猜到他肚里在打小九九,是舍不得把飞来的千把块钱白白送了。于是开腔了:“我说老东西,你咋不开腔?舍不得这外财是吗!你又被财迷了心窍了。你就不会翻翻手里,再翻翻手表?将心比心,凭凭良心?不冲着茂儿花儿,也得想想人家赵青海,死了孩子没了驴,三天遇上两场灾祸,日子
咋过?心里啥味儿?咱咋能发这昧良心财?老东西,今儿夜你不能睡!牵着驴镇前镇后给我溜圈儿去,到天明我烧半锅稀米汤,把驴喂好,你乖乖儿的给人家送回去!”
这话说得叮当响,感动得春茂掉下泪蛋儿,他忙说:“让爹歇息,服侍驴的事让我来吧!”胡大母的话,在老胡头听来,向来是金口玉言,自然不敢反驳;就嗬嗬一笑,和春茂一起牵着驴儿溜达去了。
第二天天刚明,翁婿两人,一个在前面牵,一个在后面赶,不一会就到了赵青海的大门外。赵青海夫妇为失孩子死驴痛苦了一夜,到天明,赵青海两口子刚起来,就听见大门外驴儿叫,开门一看,是刘春茂牵着一头黑毛大叫驴,后面还跟着个昨天买死驴的老头儿。青海愣住了,弄不清这是咋回事。
春茂说:“青海哥,我给你送驴来了!”
赵青海似乎明白过来,忙拦住说:“春茂兄弟,不行、不行!哪能再……”
没等青海把话说完,老胡头一捂嘴,“吞儿”声笑了:“青海咋不把眼睁,自家的叫驴认不清?”刘春茂说:“青海哥,你再细看看,是你家的黑叫驴。”
青海一惊,围着驴仔细看看,果然是自家那头已经死了的叫驴,他惊奇地问:“俺的驴不是死了,咋会又活了呢?”老胡头说了这头驴死而复生的经过,未了添上一句:“我买死驴为下锅,它活叫我咋宰割?因此牵来送还你。”
青海感动地说:“大伯,这驴已经卖给你了,你救活是你的功劳,说啥俺也不能再要。你不忍心杀它,就牵城里卖了。”
老胡头假装生气地说:“你说这话小看人,大伯没长贪财心。庄稼汉为人有根本,将心比心凭良心!”
青海两眼湿润润地,连连重复着老胡头后头那句话:“……对,是啊,将心比心,凭凭良心,这才是咱庄稼人做人的根本哪!”
老胡头斜眼看看依门框站着的李满月,弦外有音地启发青海:“大侄子,这番话,可不是我胡诌的,这全是你大母归结出来的。十里八村,谁都知道大伯我怕老婆。怕老婆咋啦?老婆直正,知情达理;说话办事,公公道道。”说完一拍驴屁股,转身一拉刘春茂,唱着坠子戏扬长而去。
“大伯,大伯——春茂兄弟——”青海喊了两声,见刘春茂和老胡头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看看黑叫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惭愧,再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竟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李满月耷拉着头,半晌没言语。后来她劝道:“该欢喜的事,你哭个啥?没出息!”
青海擦去眼泪,感慨万千地说:“……胡大伯说得真好!”
李满月狠狠地“哼”了一声,柳眉一拧,瞪着一对杏眼喝问:“你是说,我不正直,不讲理,不公道,不凭良心,你不该怕我,是吧?”
赵青海叹口气,没有回答。李满月不服气,“噔噔噔”跑回屋里,将那手帕包着的一千三百块钱拿出来,“啪”一声摔到青海面前说:“我今儿个泼出去啦!拿这一千三百块钱,非买你再怕我这一回不中!”
青海吓得心里一怵,身上长了一层鸡皮疙瘩,颤索索地问:“这……你这是……?”
“我也学会了!——将心比心,凭凭良心!去,将这一千三百块钱,赶快给春茂送回去!”
“啊!……”赵青海终于弄明白了。他慌忙拾起钱,乐颠颠地走出村去……
正文局长夫人碰壁记
北市水利局刘局长的儿子要回家探亲了。这可忙坏了局长夫人。
提起局长夫人,她可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而是当了十年人事科长的老干部。只因近几年身体欠佳,提前病退在家。因此,她平时很少出门。
这回可不同,听说离家四年的宝贝儿子要回家,做母亲的别提多高兴了。大清早就由局长亲自出马到附近的早市商店去给儿子买来了滚瓜溜圆的大西瓜,黄澄澄的鲜桃,又肥又大的白条鸡,活生生的鲜鱼。局长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唯独使她感到美中不足的是,缺少儿子最爱吃的猪肘子。
要是以往,只须科长大人动动嘴,猪肘、排骨什么的就会有人送上门,可眼下科长退休了,上门的人也少了。没奈何,局长夫人把家里收拾停当,打破了平时少出门的戒律,亲自来到全市最大的菜市场为儿子买最爱吃的猪肘。
局长夫人来到菜市场,鸡、鸭、鱼、肉等各种蔬菜,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抬眼细看,只见售肉窗口摆着她梦寐以求的猪肘子,她赶紧喜滋滋地快步走到窗口,指着两只最中意的大肘子,对女售货员说:“同志,请给我称两只大肘子。”
女售货员抬头看了看她,把手一伸说:“请拿产妇证明。”
“怎么,这是卖给产妇的?”局长夫人不觉一愣再一看,只见窗口写着:“产妇专柜”。
局长夫人一场空欢喜,但她还不死心,对女售货员央求着:“同志,我儿子离家四年多了,这是他第一次探家,从甘肃回来一次不容易,你能不能卖给我两只。”
“我不管你儿子从哪回来,只管看产妇证明,这叫公事公办!”
局长夫人的心凉了,只得无可奈何地挪动着脚步。她刚离开窗口,只见一个身着短衣裤的小青年来到了窗口,指指猪肘对售货员说:“李姐,给我称两只大的。”
女售货员向他使了个眼色,一瞟局长夫人,小声说:“等一会儿。”
局长夫人明白了,她佯装不知道,快步走到附近青菜摊,漫不经心地挑选着菜,可眼睛却瞟着售肉窗口。
女售货员称好两只大肘子,递到窗口,小青年刚要接,局长夫人紧跨几步闯到窗口,气愤地质问女售货员:“他没拿证明,你怎么卖给他肘子?”
“他拿证明了!”“那请你把证明公布于众!”
小青年见局长夫人冲他来了,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嚷道:“你算哪庙的和尚,要看我的证明?你买不到肘子算你没本事!”“难怪现在买不到肘子,都让你们走后门了,简直不象话!”“走后门怎么了,有门你也走嘛!”“你们这样做,是搞不正之风!”
女售货员开腔了:“你的风正,我看你要是卖猪肘哇,恐怕后门开得还大呢!哼,装什么正经!”
局长夫人气得浑身发颤:“你……你们领导在哪儿?我要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
“你去找好了,随便你找谁,找来找去,我还是卖猪肘,你仍然买不到。我一个月挣四百二十大角,一分也少不了。你要是有能耐,干脆把我开除公职,等我自谋职业摆摊去卖猪肘时,你就更无权干涉了。”
买肘子的小青年,笑嘻嘻地拿起了猪肘,冲局长夫人扮着鬼脸说:“我看你老还是回家歇一会吧,少在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完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局长夫人转过身气呼呼地去找领导。可是她在菜市场一连问了几个售货员,个个都推说不知道。
局长夫人猪肘没买到,憋了一肚子气,走在街上越想越气恼。想当初在纺织厂当人事科长时,从不愁买不到紧缺商品。如今退休了,竟连个猪肘也买不到!她不禁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孤独感。她的胸口犹如堵上了棉花,感到胸闷、气短,突然一阵昏旋,两腿一发软,便在一个报亭旁的椅子上瘫坐下米。
报亭旁,三三两两的人们都手拿报纸在翻看看到报纸,局长夫人猛然想到了报社。她顿时来了精神,对!把菜市场走后门的事在报上公布于众,刹刹这股歪风。她找到了公用电话,拨动着电话号码,找到了在北方报社当记者的侄儿。
这位局长夫人真不愧是人事科长出身,在电话里,她原原本本地向侄儿讲述了菜市场走后门的现象。让侄儿前去调查。
侄儿的回答使她很满意:报社正接到市委的指示,决心要抓典型事例进行整顿。
放下电话,局长夫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舒畅地回家了。
回到家,她倒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突然一阵电话铃响,把她从梦中惊醒。她抓起电话:“哪里?”
“是姑母吗?”电话里传来侄儿的声音。
“是呀。”
“你上午反映的情况,经调查属实,现已排版,明日就可见报了。”
“那太好了!”局长夫人感到说不出的痛快。
傍晚,刘局长下班回家,这位夫人少不了又对老头子发了一顿火。她唠唠叨叨着:“让她们走后门,有她们好瞧的!哼!”
刘局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走后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想当初你当人事科长时,后门也没少走,如今让你尝尝这种滋味也好嘛。”
“你……我说的是买肘子的事,你瞎扯什么?”
“好了,好了,关于肘子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晚饭后给送来。”
局长夫人听说买到了肘子,顿时高兴起来。
晚饭后,局长和夫人正在看电视,随着一阵敲门声,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个青年。高个子是秘书小王,局长夫人是熟悉的。小王拉过了稍矮的小青年介绍说,这是我表弟,市交通局司机,他门路广,这肘子还是他帮着买到的呢。”
局长夫人笑嘻嘻地看着小青年,突然她惊讶地碱出了声:“是你!”
小青年也认出了她,也怔怔地说:“是你!”
刘局长拉着王秘书的表弟坐下,说:“原来你们认识?”
“要是认识,就演不出上午那场戏了!他就是那走后门的小青年。”
“怎么,是你?!”刘局长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后门竟走到自己头上来了。
小青年难为情地直搔脑皮,不知如何是好。
秘书小王打着圆场:“没关系,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
“还没关系呢,明天就见报了!”
局长夫人说完,腿一软,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正文“太少”与“太多”
摩西亚特想做一套体面的礼服,就到市场上买了一块高级布料,匆匆赶到了裁缝铺;
裁剪师接过布料,置来置去,最后摇着头说:“这的确是一块高级布料,可遗憾的是,我无法为您做这套礼服!”
摩西亚特不解地问:“为什么?”
“料子太少!”裁剪师皱着眉头冷冷地说。
摩西亚特只好再到另一家铺子去试试看
裁剪师仔细端详了一下布料,夸奖道:“妙呀,妙极啦!这块料子既好看又高档,我非常喜欢。”
摩西亚特迫不及待地同:“你可以给我做一套礼服吗?”
裁剪师说:“嗯……嗯嗯,当然……当然……可以我可以给你做一套包你满意的礼服,你过一个礼拜来取。”
一个礼拜后,摩西亚特赶来取衣。
摩西亚特在穿衣镜前照来照去,然后乐滋滋地说:“式样新颖,做工精细,合身可体。太棒啦!”
这时,突然从内室跑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是裁剪师的儿子,身上穿着一套和摩西亚特完全一样的礼服,显然是用同一块布料做成的。见此情形,裁剪师尴尬地说:“你都看见了吧?这块布料太多了,除了给你做了一套合身的礼服外,又给我儿子做了一套!”
摩西亚特气冲冲地离开了这家裁缝铺,一口气跑到了第一个裁剪师那儿。
“请你看看这套礼服!”摩西亚特愤愤地对裁剪师说,“你说我的布料太少!可是别的师傅,除了给我做了这套礼服外,还给他儿子做了一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奇怪!”裁剪师慢条斯理地说,“他的儿子才七岁,而我的儿子已经十八岁啦!”
正文歪才
北宋时,金陵有一个姓马的员外,五十岁时生了个儿子。老两口乐得嘴都合不拢啦,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宝来。孩子刚刚五岁,马员外就替他找了个先生。这宝来也真有点小聪明,三四年光景,“四书五经”,作诗填词,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作诗,那可说是出口成章。不过有一条,他作诗只有三句半,而且大都是虎头蛇尾,前半截还象那么回事,后半拉可就不成话了。
宝来十岁时正逢大比之年,这孩子心高气做,再加上平时许多人都夸他是神童,于是他就有点飘飘然。一天早上,他竟偷偷离开家门,独自上京赶考去了。
这天中午,他走到。一个村庄,日头火旺旺地烤得他嗓眼直冒烟。他远远看见一个小媳妇在井上打水,于是三步两步走到井边,向小媳妇讨水喝小媳妇一听他说是上京赶考,嘻嘻一笑,又摇头说:“你既是赶考的,定会作诗了?”宝来说:“那是自然。”小媳妇说:“那好,你要能照我身上作一首诗,这水管你喝个够。”宝来一听,随口吟道:“遥看嫦娥妆,近瞧赛王墙,三寸小金莲,横量。”
小媳妇一听十分高兴,让宝来饱饱地喝上一顿清凉的井水,然后美滋滋的提着水走了。谁知宝来正坐在井边休息,只见那小媳妇手里按着一根烧火棒,气冲冲地跑到井边,不言不语,照着宝来就是几下宝来大吃一惊,一边躲,一边叫:“大嫂大嫂,为什么打我?”小媳妇边打边骂道:“你这歪才,害得我回家被丈夫臭骂了一顿!你说,脚哪有横量的?横就有三寸,长不
就有尺把了,那我还不变成了母夜叉!你,你这个东西,太、太杂毛了!”
此时,有个过路的老和尚走到这里,见此情景,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敢问女施主,因何打骂小童?”小媳妇一看是个和尚,就把作诗的事说了一遍。和尚听了,很觉诧异,他把宝来打量了一下说:“你这小儿,若能照贫僧身上作诗一首,我不但请这位史施主不再打你,还要资助银两与你”宝来一听,破涕为笑,他稍稍沉思一下,然后吟道:“堂堂一和尚,貌似佛祖相,”和尚一听,连声赞道:“好,好,果有奇才!”话未落音,宝来又续道:“头上无根毛,贼亮。”和尚一听,气得目瞪口呆,抓住宝来衣领,“啪,”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宝来哇哇大哭。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凑巧本县县官经过这里,听到人声噌杂,就命衙役近前察看,衙役报说一和尚与一妇人在打一小童。县官心中颇为狐疑,于是下令把三人带回县衙。
这县官也是个闲扯淡,回衙后竟把此事忘了。直到掌灯时分,才想起此事,于是他身着便服,抱着他那刚满周岁的“千金”,到了大堂,吩咐把宝来等带上来。小媳妇与和尚战战兢兢地把原委说了一遍。县官听后颇觉有趣,不禁雅兴大发,于是也叫宝来照他身上作诗一首。并说如作得好,不但有重赏,还要派人护送他进京赶考。宝来一听就来了精神,他转动着两只大眼珠子,高声诵道:“老爷坐大堂,怀抱状元郎,”县官一听,手捋胡须,不住点头。宝来一看更来劲啦,他提高嗓门叫道:“狸猫充太子,荒唐!”县官正在得意之中,猛地听到这后面的词,不觉拍案大怒:“好你这个顽童,竟敢如此侮辱本官,来人呀!给我重打四十,充军山阳!”
宝来赶考未成,反被充军山阳,小小年纪吃尽了苦头。
这天,他正坐在城墙边的青石板上逮虱子,想起在家时的生活,看到眼前的处境,不觉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时只见一个老者蹒跚走来,见宝来在此啼哭,不觉动了怜悯之心。他坐到宝来跟前,轻声问道:“孩子,你为何孤身一人在此啼哭?”宝来抬起头,一看老者是个一只眼。不象个恶人,就将自己的家世告诉了他。老者一听急忙问道:“你母亲是不是姓宋?”“是呀。”“呵呀,我可怜的孩子,我是你表舅宋迁哪!你怎么落到这儿来的呀?”宝来一看遇见亲人了,抱住表舅就大哭起来,于是,他把如何离家赴京赶考,如何作诗被打、充军等事向表舅说了一遍。表舅一边听一边摇头说:“你这等说,我却不信,哪有小小孩儿,作出这等歪诗的,你不妨照我身上作一首看看。”宝来仰着泪脸看了看表舅,脱口又蹦出了一首三句半:充军到山阳,见舅如见娘,二人双流泪,三行。”表舅一听,脸都气青了:“罢、罢,你这个小畜生,落到这步田地,还要取笑捉弄于我,真是个歪才呀,歪才!”说完,牙一咬,脚一躲,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文凉亭下的约会
锅炉厂技术员周川江化名江川舟在省报上登了个征婚启事,七天之后,便收到了第一封应征信,应征的女同志叫秦秀玲。连小周也不知道,这个秦秀玲竟是他离婚半年的妻子林秀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两年前,二十八岁的周川江和二十六岁的林秀琴结婚了。川江在锅炉厂任技术员,秀琴在纺织厂当广播员。小两口结婚两年来,恩恩爱爱和睦相处。
秀琴对丈夫温顺贤慧,柔情似水,那可是:笑眯眯亲切温暖,甜蜜蜜细语轻言,热乎乎泡茶端饭,香喷喷一日三餐。川江对妻子也十分喜爱,一上班就盼着下班,一回家就舍不得出门,那可是:亲切切情谊厚,意绵绵爱不够,乐滋滋恋佳偶,心念念难分手。正月初九,是川江的生日,秀琴下班后急忙赶回家里,做了丈夫最爱吃的几道菜,夫妻俩对斟对饮,吃得十分欢快。哪晓得,这家庭里初九还是风平浪静,春意盎然。初十却风云突变,好似三九隆冬。为啥变化这样快呢?
初九这天入夜以后,小周因喝了几杯酒,感到口干舌燥,想吃点酸甜的东西这时他想起妻子平时爱吃山楂片,便随手取下秀琴那只漂亮的手提包,打开来伸手去摸,摸来摸去,没有摸到山楂片糖盒,却摸到三样东西:第一件是一条西装领带;第二件是一盘录音磁带;第三件是一封信。小周好奇地把磁带敢进收录机。按下音键。哪知一听,感到大事不妙!他赶紧调小音亮,关上房门,继续往下听。听着,听着,小周的脸色变了。原来那磁带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谈情说爱的录音,言词十分肉麻。那男的不知是谁,那女的么,正是他妻子林秀琴的声音:“……亲爱的,我想你,我爱你,我需要你,就连做梦都和你在一起!我虽然是个有了丈夫的女人,但我要和他离婚,和他决裂,和他分道扬镳!亲爱的相信我吧,我……”小周实在听不下去,“啪”关掉了收录机口他又把那封未封口的信抽出来,不看不要紧,一看吓掉魂!那是一封情意绵绵的恋爱信,开头是“亲爱的强”,落款是“你的琴”,小周一下就认出那字体是秀琴的笔迹,顿时肝火上升,心肺气炸。他联想起一个月前妻子参加的那次舞会,思想上的问号更大了。
那是一个周末下班后,秀琴晚饭碗一丢,对丈夫说:“今天晚上,我们纺织厂和化工厂联合举办舞会,咱们一起去参加吧!”小周说:“我没空,你自己去吧!”秀琴说:“那好吧,我走了!”说着急急忙忙出了门。直到夜里十点钟,还没回家,小周心里想:这段时间她对跳舞好象着了迷,我不如去看看她到底和哪些人跳,顺便接她回来。想到这里,便锁好房门,骑上自行车直奔化工厂,找到舞会地点后,来到窗外一看,舞场内一对对男女青年在闪烁的彩灯下,踏着“嘣嚓嚓”的舞曲正跳得欢快喃!小周一眼就看见妻子被一个西服革履的漂亮小伙子搂着转圈圈。秀琴笑容满面,十分开心。周川江心里象打翻了醋瓶子,真想冲进去把妻子拉回家,可又伯伤了她的脸面。正在犹东不决的时候,忽见那男青年跳着跳着便在秀琴脸上亲了一下,秀琴
不但没反感,反而乐得闭不上嘴。周川江见此情景,真是五脏冒火,七窍生烟,气得一转身便蹬车而回。当秀琴回家以后,小周气往上涌,怒不可遏,刚要发火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父亲的临终遗言:“你和秀琴结婚我没意见,是这姑娘太俊了,花艳招蜂啊!树怕烂根,人怕变心,若是她今后要走,就别强留她了,人心是拴捆不住的!”小周想起父亲这些话,就强行息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过了几天后,就把这事丢往脑后了。
眼下,小周把这三件东西和那晚舞会上所见一联系,真是越想越气,认定妻子是变了心,他要遵照父亲的遗言来处理这件事,便不声不响地把磁带和信塞回了妻子的手提包。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开,想把妻子叫进问个子丑寅卯。
正在这时,秀琴把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姑娘领到屋里来了。小周一看是本科室的描图员小苏。小苏迫不及待地说:“周技术员,二车间夜班出了事故,厂长叫技术科的同志立即到现场去!”周川江顾不得询问妻子一,立即推起自行车,出门后让小苏坐在后车架上,也不向妻子打个招呼,就跳上车和小苏一溜烟走了。
周川江走后,林秀琴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总觉得不是个滋味:丈夫今天怎么这样反常?他每次离家都要亲亲热热和我打招呼,今晚走时对我不理不睬,而对那姑娘却很热情!这么晚了他们到哪里去啊?莫非是……秀琴简直不敢往下想。她洗完衣服,坐在沙发上等呀盼呀,直等到天亮,丈夫还没回来。
周川江和科里的同志们连夜对二车间的事故进行分析研究,直到天亮还下不了结论,又继续分析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晚上九点钟,才带着一身疲劳回到家里。一进屋,妻子就热情地为他端水泡茶,做菜热饭。妻子越热情,小周越是忘不了昨天她手提包里的秘密。他想再探探妻子手提包里的虚实,但妻子却一直在他身边转,他脑筋一转说:“我想吃山楂片,有吗?”“有!”秀琴立即打开手提包,把山楂片拿出来往丈夫嘴里塞。小周却闭紧嘴巴,用手接过山楂片,问:“你包里还有什么东西?”“还有一本杂志和一个采访的记录本!”秀琴边说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又随口开了句玩笑:“你也爱吃酸的啦!”小周鼻子里一哼:“酸!醋才酸喃,你可少让我吃点醋!”“我让你吃了什么醋!”“哼,猪鼻子插大葱——装象!”“我装什么象?”“自己明白!”“我不明白!”秀琴说着忽然想起昨天夜晚的事,便问:“你昨晚上怎么没回家?”小周想:你装假正经,我就装不正经,和你针锋相对,也气气你!便说:“昨晚上陪她玩去了!”“那姑娘是谁?”“是我的相好!”秀琴气得全身发抖,她鼻子一酸,喉咙一哽,泪水直涌:“你,你变得这样快?!”小周依然冷冷地说:“变得快?是跟你学的!”“我……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你做得还少!”“我做过些啥?你说,你说呀!”秀琴逼着丈夫,非要他说出来不可。小周实在憋不住了,便问:“昨天你手提包里的那盘磁带是怎么回事?”我包里哪有什么磁带?”那封信是给谁写的?”“什么信?”“那条领带呢?”“你不穿西装,我买领带干啥?”小周见她居然推个精光,不由怒火直冒,冲上去“啪,啪”扇了妻子两记耳光。秀琴捂住脸,边哭边说:“你……你另有新欢就明说,不要转弯抹角找……找我的茬子,故意挑起矛盾!你既然喜欢那姑娘,我让她就是了,我俩好……好说好散!”“呸!猪八戒倒打一钉耙!”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晚上。
打这以后,小周对妻子处处怀疑,天天责骂。秀琴认为丈夫要抛弃自己,便针锋相对地对吵对闹。有一天正在吃晚饭,两人又吵开了,吵着吵着,小周一看手表,气冲冲地说:“吵吵吵,把我的事都耽搁了!”他撂下饭碗就走。秀琴想看看他到底去干啥,便锁上房门,远远跟在丈夫后面。见小周匆匆赶到电影院门口,一个姑娘急忙过来和他打个招呼,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票,两入并肩进了电影院。秀琴虽说站在远处,但一眼就认出那女的正是那天晚上来叫丈夫的那个姑娘。气得伤心地哭回家,把门反锁着就睡了。
小周看完电影回来,怎么也敲不开门,他喊呀敲呀,里面的秀琴毫不理睬,小周只得到厂里办公室睡了一夜。就这样,夫妻俩的矛盾越积越深,经调解无效,最后到法院去离了婚才算了结。
离婚后,小周就搬到厂里去住,不久他被调到省城一个新单位工作去了。半年后,单位同事建议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