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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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选集(二)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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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小说选集(二)》

    正文清河庄奇婚记

    青峰乡青河庄有个青年叫李德平。李德平人不笨,貌不差,脑子灵,干活猛,可就是因为前几年父亲长年生病花了好多钱,父亲死后,欠了一屁股债。虽说他拼死拼活干,眼下还没彻底摆脱穷字。

    三年前,德平和天桥乡四仙村的桂香姑娘好上了。自从父亲死后,就剩下德平光棍一条,他是忙里顾不了外,忙外顾不了里,实在没办法,就找桂香商量,打算尽快结婚。桂香觉得德平的打算不错,就满口答应了。

    德平见桂香同意了,心里可高兴啦!可是一想到自己家里空空,不禁又愁上眉梢。愁啥呢?德平知道他那位丈母娘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怎么向丈母娘开口呢?德平睏在床上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定,不去麻烦介绍人,亲自上门和丈母娘面对面“谈判”。

    说起德平这位未来的丈母娘,大名叫赵玉风,五十出头,胖墩墩的。她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能说会算,算得上是个能干的女人。加上她生了四个千金,个个生得如花似玉,更使她脸上增辉j,说话气壮,成了四仙村一带颇有名气的人物。

    再说德平亲自来到了桂香家,巧得很,只有桂香妈一人在家。她一见德平,立刻脸上笑绽了一朵花,笑哈哈地把他迎进屋里,又热情地递烟、送茶、烧点心。德平见桂香妈对自己这么热情,紧锁的愁眉舒展了,喜滋滋地接烟、捧茶,美美地吃完了点心,抹抹嘴,干咳了两声可是没等他开口,桂香妈已经脸上堆满笑,亲切地开了口:“德平呀,我知道你今天是为婚事而来的,我现在要问你一句话。”“什么话,你只管问好了。”“我问你,你和桂香是自由恋爱的吗?”德平点点头,心里想:我和桂香自由恋爱三年了,两人情投意合,你是知道的,还问这做啥?

    桂香妈见德平点了头,立刻脸上神采飞扬:“好啊,德平!对你们的婚事,我只提八个字:有法必依,有据可查。”

    德平被弄得莫名其妙,嘟哝着问:“什么有法必依,有据可查?”

    桂香妈哈哈一笑说:“喏,有法必依,就是国家的婚姻法我要依照的,你们既然是自由恋爱的,我就不能来干涉你们了。否则,我老太凑就犯法了。”

    一听桂香妈的解释,喜得德平差点大喊:我的好丈母娘,真是天下少有的通情达理人。他刚要表示几句,桂香妈一摆手接着说:“至于有据可查嘛,不要我解释了,你看看这个就明白。”说着,从内衣袋里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本子,递给了德平。

    德平稀里糊涂接过小本子,翻开来,只见第一页记着桂香的大姐出嫁时男方送来的全部财礼:聘金八百,烟酒钱五百,肚痛包二百……一行行,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下面的合计是二千元正。在合计下面签着大女婿的名字。再翻到第二页,和第一页差不多,合计是二千五百元,在合计下面签的是二女婿的名字。第三页和第四页最上面一行,分别写着桂香和她还在学校读书的妹妹的名字,下面空着。德平明白了丈母娘的“有据可查”的全部意思,他顿时傻了眼,但他心里明白,今天不签字不行。他咬咬牙,拔下衣袋上的钢笔,在桂香那页上写了二千五百元,刚要在合计下面签上名字,桂香妈已伸过手把本子拿过去了。

    桂香妈拿过小本子,收起脸上的笑容说:“德平,我说你呀,年纪轻轻,却不领市面。现在什么东两不在涨价!从前的鲜鱼只几角钱一斤,现在鱼鳞也要几角钱一斤了;从前的螃蟹不过块把钱一斤,现在一只蟹脚也要几块了!难道你下知道,你好意思还写二千五?”

    德平明白丈母娘嫌钱少,再看看她那阴得快要“打雷”的脸,硬着头皮,接过小本子,在上面又加了五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桂香妈顿时脸上阴转晴,眉开眼笑地一拍手:“德平,你真聪明,是个爽快人,我就喜欢这样的人。这样吧。我们速战速决,现在离‘五一’节还有半个月,你十天之内把钱送到,‘五一’节就办喜事。”“好!一言为定!”德平说着,气冲冲地回家了。

    德平是一气之下答应了丈母娘的条件,可他心里是又气、又恼、又着急,这三千元钱的影子还没呢!不过德平也是个小犟牛,他下定决心,为了桂香,就是卖掉家产也要弄到这笔钱。他回家后,立即走亲戚,访朋友,求爹爹,拜娘娘,可借的地方都借了,一个星期下来,总共只凑到二千元,还差一千元。他待在家里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一千元仍无着落。眼看限期要到了,德平象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转呀转呀,德平心里豁然一亮:我没有存款,何不去贷款,对!这办法再好没有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飞也似地朝乡信用社跑去。’

    德平兴冲冲地跑进信用社主任杨志清的办公室。没等德平开口,杨主任先问:“德平,你也是来贷款的鸣?”德平点了点头。“啊呀,贷款的人会有这么多,打发了一个又一个,搞得我焦头烂额。德平,我老实告诉你,现在款子很紧,上面有规定:当前农村只有搞种植业、养殖业,比如象养鸡养鸭、种植瓜果等需要贷款,还可以考虑考虑,其他一律不贷。不知你贷款何用?”

    德平听了,身子凉了半截,他明白,如果说贷款讨老婆,肯定不行的。唉,想了几天才想出来的办法又要泡汤了。但他不甘心,开口说:“我贷款也是搞养殖业的。”“那你准备养什么?”“我想……”谁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哞——”的牛叫声。德平灵机一动,装着咽唾沫,顿了一顿说:“杨主任,我贷款买牛。”杨主任一听,皱起了眉头:“你贷款买牛?啊呀呀,你这脑子怎么想的?现在农村拖拉机多如牛毛,耕田耙地都用拖拉机了,你买牛没啥出息,这款我不能贷给你。”

    德平一听,心全凉了,不由得低下了头。这一低,巧事来了,只见自己脚下跺着一张看图识字的图画,上面画着一头奶牛,他又灵机一动,马上说:“我买的不是耕田耙地的水牛,而是经济价值很高的奶牛。”杨主任一听,立刻脸露笑容说:“嗯,养奶牛,是个致富的好办法。你要到哪里去买奶牛?”德平不假思索地随口回答:“天桥乡四仙村。”“卖主是谁?”这下可把德平问住了,他后悔无意中说出了桂香家的住址来,但是在四仙村,除了桂香和丈母娘赵玉风,他谁也不认识,可眼下不能迟疑一秒钟,否则会被杨主任看出破绽来。于是只好把丈母娘搬出来救救急:“杨主任,我这头奶牛是向天桥乡四仙村奶牛专业户赵玉凤家买的,共三干元钱。我们商谈好,‘五一’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还缺一千元钱,求你帮帮我。”杨主任听了,哈哈大笑,笑得德平心里直跳。杨主任笑了一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这脑筋动得灵,养奶牛,好!好!太好了!我支持你。”德平这才一颗心落地。马上办好手续,贷到了一千元,乐滋滋地回家了。

    德平乐滋滋地回家了!杨主任也乐滋滋她拔出钢笔写报导。他想:德平买奶牛不简单,我们青峰乡什么专业户都有,就是没有奶牛专业户,这是新鲜事儿,应当宣传宣传。于是,他“刷、刷、刷”写好了一篇报导,送到了县广播站。广播站的编辑看了,也觉得这是新鲜事儿,决定在“五一’节这天播出。

    一转眼,“五一”节到了。以德平舅舅为首的迎亲队一行十多人,浩浩荡荡来到桂香家。桂香家今天是宾客盈门,喜气洋洋。桂香妈今天打扮一新,特别高兴。迎亲队一到,她立刻吩咐开宴。

    客人们纷纷入席,当大家正端起斟满酒的酒杯叫着“请、请、请”时,广插中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亲爱的听众:现在是本县新闻节目。据青峰乡信用社主任杨志清报导,青蜂乡青河庄青年李德平,在信用社的帮助下,筹集资金三千元,今天将从天桥乡四仙村奶牛专业户赵玉风家买来奶牛一头,成了青峰乡第一个奶牛专业户。”人们听了这新闻,都把送到嘴边的酒杯慢慢地放下来,你看我,我看你,都呆了:赵玉凤怎么成了奶牛专业户了?她今天嫁女怎幺成了卖牛了呢?大家感到又奇怪又好笑。呆了一会,一回味,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桂香妈听了广播,气破了肚子,她想:这肯定是德平搞的鬼,我要他的钱,他撕我的脸,触我的霉头!她见客人们盯着她,又气又羞,只好躲进桂香的房里。桂香见妈进来,就大哭起来:“妈妈,叫我怎么到德平家去做人呀,我在那里生活一辈子,就会被人取笑一辈子。从今以后,我的名字也不会有人叫了,都会叫我‘奶牛,奶牛’,我还有什么脸做人呀……”一向能说

    会道的桂佳香妈,此刻也说不出一句安慰女儿昀话。外面的阵阵笑声,使她恼羞成怒。她一声冷笑,一步跨出房门,冲到迎亲的人面前,一拍桌子,吼道:“你们迎亲的人统统给我把酒杯放下来!统统给我回去!我赵玉凤今天嫁女就算是卖牛吧,可我今天不卖了,叫李德平到别的地方去买!”迎亲的人好不尴尬,又见她这吓人的架势,个个瞠目结舌,只好灰溜溜地回青河庄。

    就在天桥乡四仙村的闹剧开场的同时,青峰乡青河庄的人们,也从广播中听到德平买奶牛的新闻。人们也大为惊奇:德平今天不是娶亲吗?怎么又会买奶牛呢?但一想广播里讲的肯定可靠,于是都拥到德平家来。一时间德平家屋里屋外挤满了人,他们有的是来看新娘的,有的是来看奶牛的。

    德平听到广播,差点厥倒,暗叫一声:坏事了!看看人越聚越多,心里更慌,他知道事情闹得不可收场了。人们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德平,你真聪明,魄力也真大,你买了奶牛后,老牛生小牛,小牛大了再生小牛不要几年准能发大财,发了财可不要忘了我们。”德平红着脸应付着:“那当然,那当然。”

    就在这时,去迎亲的人回来了。见他们垂头丧气空手而归,大家都很惊疑。迎亲的人一见德平,劈面就问:“你是怎么搞的?我们统统饿着肚子被你丈母娘赶回来了!她说牛不卖了,叫你到别的地方去买。”德平一听,脸色大变,差点昏倒。有人疑惑不解地问:“难道你们不是去接新娘,而是击接牛的?”迎亲的人便把那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这一讲,就象一颗定时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顿时笑声响成一片,把场院上的麻雀都惊飞了。笑得德平又羞又急,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进去。他不顾一切拨开人群,躲进隔壁黄大娘的家里,拉起一条被子,一头钻在被窝里。一钻钻到天快黑了,他探出头听听外面人们还没散。德平想:我老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反正桂香不会来了,婚事也彻底泡汤了,叫乡亲们回去吧。想着便往外走,刚走出屋门,猛地看见信用社杨主任来了,这下慌得德平赶忙又躲进屋里。

    信用社杨主任是特地来看望德平的。他见德平家门口聚着这么多人,以为在看奶牛,就站在一块石头上大声说:“同志们,我是代表乡政府来看望德平同志的。国家号召我们发展商品生产他为我们做出了榜样,我们应该向他学习,多动脑筋……”杨主任的话还未说完,人们忍不住哄地又大笑起来。杨主任一看苗头不对,愣了。当他听了人们讲了事情的原委后,顿时大叫上当。他想到自己不仅贷款给他,还为他写了报导,闹得满城风雨,不禁又气又急,他绷紧脸对一个小伙子说:“你快把德平找来,我要和他算帐!”谁知那小伙子还没转身,只听有人在叫:“牛来了!奶牛来了!奶牛来了!”

    人们转过身,只见德平舅舅迈着八字步,赶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奶牛摇摇摆摆到了村口。老头子一进村就大叫起来:“快叫德平,拜堂,拜堂!”大家见德平舅舅牵回来奶牛,叫喊德平和牛拜堂成亲,“哗——”一声,笑得差点挣破肚皮。杨主任一见奶牛,火气顿消,也哈哈大笑着叫喊德平。

    外面叫喊声,笑闹声,灌到德平耳朵里,使他又羞又紧张。后来听到奶牛来了,他感到惊疑,就偷偷向窗外张了一眼,果真是一头奶牛。他竖起耳朵一听,知道这头奶牛就是自己用三千元娶来的“新娘”。又听到人们叫喊他和奶牛拜堂成亲,脑子“嗡”的一声,人一下瘫软在地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德平的舅舅和杨主任找进屋来:“啊呀,原来你在这里,快去拜堂成亲。”德平脑子清醒过来,一听要他去拜堂成亲,慌得苦起脸,两眼扑瞪扑瞪说:“舅舅,别闹了!我、我怎么好和牛拜堂成亲呀……”说着’竟双手蒙住脸“呜呜”哭起来。他这一哭,屋里屋外的人笑得更欢了。这时,在他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姑娘温柔的声音:“德平,辰光不早了,我们举行婚礼吧。”德平一听这声音好熟呀,抬头一看,只见桂香穿着一身结婚新衣服,正笑盈盈地向他走来。她的身后是一头身披大红绸缎,头上戴着大红花的奶牛。德平以为自己眼看花了,擦擦眼睛,果然是他心爱的桂香,他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抓住桂香,傻乎乎地说:“我的好桂香!你怎么来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桂香妈把迎亲的人赶走后,可德平舅舅没有走,他缠着她,边分析、边解释、赔不是、求人情。在一旁的佳香姑娘,更是哭得不住声,把个一向能说会道、长袖善舞的桂香妈弄得左右为难,没了方寸母她急火火地冲着德平舅舅说:“我的老太爷,你的道理对,别缠了!”又对桂香说:“我的姑奶奶,别哭了,想想怎么办吧!”

    桂香停住了哭,擦擦眼泪说:“要我不哭,你得听我的;否则,我就去死!”“好、好、好,听你的,祖宗!”“现在事情闹得全县都知道了,不如将计就计,你把三干元拿出来,让舅舅快去东林村买头奶牛,作为陪嫁和我一起去。这样既可挽回我的名声,你脸上也光彩。你的钱,我和德平今后一定挣来还你。你不答应,我就去死!”说着,又“呜呜呜”哭起来。

    德平舅舅一听,马上表态,他愿做保,保证让德平还钱。

    桂香妈听说还钱,又看女儿哭得泪人似的,她愣了半天,叹了口气,又恨恨地说:“便宜了德平这小东西,过两天再和他算帐!”于是,德平舅舅牵了牛,桂香姑娘高兴地跟在后面,一前一后来了。

    人们听了,又哄一下闹腾开了。小伙子和姑娘们,拥着德平和桂香,高喊着:“双喜临门,双喜临门!”进入了洞房。

    正文呼噜案

    一天,天刚蒙蒙亮,二道沟乡治保干事刘欣正美美地做着好梦,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急忙一跃而起,抄起了手枪,开门就问:“什么事儿?出了什么事儿?”

    敲门的是乡里值夜班的收发员小李子。他见刘欣发问,就说:“没……没啥大事儿……”可是看得出,小李子活象一个前来自首的罪犯,说话嘟嘟哝哝,目光躲躲闪闪,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才好。

    刘欣揉揉眼睛,心里嘀咕:他是睡糊涂了,还是跟我逗着玩?仔细看看小李子的神情,不象。便当胸给了他一拳:“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快说!”

    “你别急,刘哥……昨天夜里,我发现有个男人在叶大夫屋里睡觉。想来想去,我觉得……”

    “捞干的说——是谁?”

    “……呼噜王。”

    “啊?王书记?你亲眼看见的?”

    “没看见……”

    “那你根据什么说是他?”刘欣一把揪住小李子的脖领子,两只大眼一瞪,“摘风捉影地瞎造乡一把手的谣,当心我……我扇你!”

    小孝子眨巴眨巴眼睛,慢吞吞地说:“我没看见,可我听见了——他在叶静贤的宿舍里打呼噜……”

    “啊?……”刘欣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说起二道沟乡党委王书记的呼噜,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呼噜王”。

    王书记打呼噜的能耐,刘欣不仅小时侯就有所耳闻,而且他还有亲身感受。那是刘欣从部队转业回来那年秋天,他带领基于民兵去参加修筑国防公路的工程。他们宿营野外,常常受野兽的袭击,闹得人心惶惶。中秋节那天,王书记带领家属代表进山来慰问。刘欣安顿王书记他们躺下之后,自己去查哨。他见一个放哨的小伙子怀里抱着枪,靠着大树睡着了,就走过去刚要叫他,忽听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哎呀!一头大黑瞎子已经摸到了帐篷跟前。在这紧急关头,突然帐篷里传来了象打雷般一声呼噜,把黑瞎子吓得一愣。接着又是一阵赛过春天的雷,压住开山的炮,那呼噜声既有节奏,而且特别有穿透力!只吓得那黑瞎子往后一仰,就地打了两滚儿,爬起来掉头就跑了。于是,“呼噜王吓退黑瞎子”的故事就传开了。

    眼下,刘欣听小李子说亲耳听到了呼噜声,他是相信的。可那呼噜声来自女大夫叶静贤屋里,他却不敢相信,王书记是那号儿人?他把手枪塞进枕头底下,一屁股坐在床上,抱头沉思起来。

    九年前,王书记的爱人病死了,留下了十岁的女儿大云,和才四岁的儿子二宝。两个没娘的孩子,跟着既没工夫顾家、又不会料理家务的爸爸过日子,那个遭罪劲儿就甭提了

    半年之后,经人介绍,社办企业一个叫宋玉莲的小寡妇跟他结了婚。结婚四七二十八天的深夜,王书记一觉醒来,发现宋玉莲围着被坐在炕上,哭成了泪人儿。王书记吃惊地一问,原来宋玉莲有心脏病,实在受不住他的呼噜。王书记听了二话没说,第二天,就跟宋玉莲离了婚。

    王书记和两个孩子苦度了几年,孩子渐渐大了,便由女儿料理一家三口的生活。到去年,大云考上师范,要进城念书了,麻烦就又来了。

    女儿临走之前,红着脸对爸爸说:“扔下您跟弟弟去上学,我真不放心!我看卫生院的叶姨对您挺关心的,你们能不能……”

    “别胡说!”王书记打断了女儿的话,“我这呼噜是没法儿治好的,你跟二宝这么点儿都得了神经衰弱……还想让我当杀人凶手哇!”

    刘欣沉思到这儿,猛地觉得,作女儿的敢提那么大胆的建议,说明她发现叶大夫对她爸爸有意思。叶大夫有意思,王书记又是这种情况,两人存在着恋爱的可能。两个中年人恋爱……说不定“单刀直入”,很快就进入“实际步骤”……小李子发现的事儿有可能,太有可能啦!

    刘欣一拍脑袋,忽地站起身来,想跟小李子说说自己的分析、判断。可转念又一想:不妥。这两个当事人,一个是乡党委的一把手,一个是乡卫生院的业务骨干,不弄清楚就瞎推测,传出去影响多坏!他想了想,猛地喊一声“小李子!”

    “哎……”闷头琢磨事儿的小李子,被刘欣冷丁一喊,吓了一跳。

    “这件事关系到干部作风、领导威信,非同小可!在未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你可别跟任何人说,懂吗?”“嗯!”

    早晨一上班,刘欣就来到了乡卫生院。

    内科诊室里,只有叶静贤一个人在屋里擦水泥地板。刘欣见这位女大夫,大概有三十五六了,可看上去也就三十刚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圆脸儿,胖乎乎的,模样儿满过得去。刘欣想:她为什么独身到如今呢?

    刘欣正想着,叶静贤发现了他:“哟,是小刘哇,怎么不进来呢?”她见刘欣愣愣地盯着自己,就放下拖把,边洗手,边诧异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哦……可能是病了,头晕。”刘欣说着,在就诊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夹在腋下!”叶静贤动作麻利地把体温计递给他,开始给他听诊。刘欣却用一双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心里惴度着:嗯,眼圈儿发黑,眼白上有血丝,满脸倦容……明显的睡眠不足。

    “没什么毛病啊!”叶静贤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看了看体温计,问刘欣:“你睡眠怎么样?”

    “唔……有点失眠。”

    “怪不得!给你开几片安宁——你这体格儿,睡好觉啥事没有。”

    刘欣还想待会儿,来病人了,他只得接过处方,闷声不响地往外走。

    “哎,小刘!”叶静贤叫住了他,“有啥心事抓空跟大姐唠唠,说不定我这个内科大夫还能治心病呢!”

    刘欣一看叶静贤那沉静而甜甜的笑,心想:呀,多迷人的笑……哦,说我有心病,是我有心病,还是你有心病?刘欣没和她搭腔,径直奔大门而去。

    他刚走到走廊拐弯处,冷不防跟一个人撞个满怀。刘欣一看,是小李子,忙问:“嚷!小李子!你风风火火的……”

    “找你!刘哥,我到处找……”

    “找我?什么事儿?”

    小李子把刘欣拉到一个背静的角落,说:“昨晚王书记在沟北没回来!”

    “什么?谁告诉你的?”

    “开吉普车的铁子!铁子说,昨晚他开车和王书记从县里回来,在沟北的岔路口碰上一个背病号的农民。王书记问那农民为啥不套车送病号?农民说他们队承包之后,把牲口全卖了!王书记一听急眼了,就叫铁子开车送他们,自己下了车奔沟北去了。铁子刚才才开车去接他。”

    刘欣听了,心里一愣口他想:沟北离这里有三十多里地,王书记能赶回来?他忙问小李子:“你昨晚上是不是听错了?”小李子肯定地说:“没有,怎么会听错呢!”

    刘欣沉思一会儿,想出个主意来,在小李子耳边嘀咕了几句。

    夜里十一点多,刘欣跟小李子摸到卫生院东头的墙根边。刚一到那儿,刘欣的脑袋就“嗡”地一下变大了,只见叶静贤的宿舍里已经熄了灯,里面正响着王书记的呼嘈声!

    刘欣一听这声音,确定是王书记无疑,心想:王书记呀王书记,平日你在人前行得正、走得直,不少年轻人拿你作人生的楷模,你怎么在夜幕之下搞起这种名堂来了!看来你这个全县有名的好干部也……且慢,先别忙着责怪,昨晚上小李子不是也听见这呼噜声了吗?想到这儿,刘欣拽了拽小李子的衣角,悄声对他说:“你先回去,我上他家去看看!”

    刘欣到了王书记家,见里面还亮着灯儿。他悄悄从窗帘缝儿往里一看,只见王书记正盘腿坐在炕上,在笨手笨脚地替二宝缝补衣服。

    刘欣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了又揉,擦了又擦,看得真真切切。

    天,这是咋回事儿啊!

    刘欣真的失眠了。一连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那件神秘的“呼噜案”死死地缠住他,害得他神不守舍,精神恍惚:莫非还有一个以前没发现的“呼噜王”?莫不是实行改革,斗争激烈,有人想败坏王书记的名声,故意装他的呼噜?如果是后者,叶静贤是个什么角色?这么搞,同时也败坏她的名誉呀!

    晚饭后,刘欣两手插在裤兜里,一边踱步,一边胡思乱想。突然,一个念头在脑际一闪,他立即快步来到叶静贤的宿舍。

    叶静贤见是刘欣,立即站起身来:“是小刘哇!快请坐……”

    刘欣进屋,迅速扫视了屋内的角角落落。叶静贤打着哈哈,递过来一杯茶说:“怎么?治保干事查卫生来啦?坐,喝水。”

    刘欣接过茶杯,坐在桌旁椅子上,沉吟片刻,思谋着说:“叶大姐……调到这儿来有十几年了吧?”

    “十四年。不过不是调来的,是当初县医院‘请’下来的!”

    “叶大姐!我想跟你谈点事儿,有不适当的地方,请你原谅……”

    “怎么了?小刘!”叶静贤诧异地注视着刘欣,“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想问问——你对王书记的看法怎么样?”

    “王书记?”叶静贤顿了一下,而后脱口说道,“好领导,好同志。”

    “我的意思是……他作为一个男人——”

    静贤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用眼睛在刘欣那严肃、诚恳、略带稚气的脸上搜索了好一会儿,才垂下限睑,喃喃地吐出一句:“我喜欢他……”

    “如果我想知道得详细一些,你不会生气吧!”

    “什么时候学会兜圈子了……我告诉你就是了!”叶静贤长嘘一口气,慢慢地谈起了往事:

    十多年前,叶静贤的双亲蒙冤而死,她被“下放改造”。她曾经以整个身心热恋过的同窗男友抛弃了她。当她决定了结一生之时,是王书记开导她,教了她。于是她对王书记的感情,由感激慢慢变成了爱,王书记跟宋玉莲离婚之后,她想过嫁他,可因为自己是“黑帮子女”,才极力控制着感情,一直没敢开口。

    “四害”清除后,她父母的冤案平反了。当县医院要调她回去时,她辗转了一夜,第二天去征求王书记的意见。他对她说:“回去,理所当然;不走,我们欢迎——农村多么需要象你这样的人哪!”

    叶静贤红着脸,垂着头,吞吞吐吐地问:“你是要把我留在这个乡,还是留在你的身边?”

    王书记注视了她许久,看得她心都要跳出来了!就在她等待那遂愿的幸福时刻的时候,他竞说:“我的呼噜是杀人不见血的凶器死了一个,走了一个……我再也不能当那天天折磨妻子的丈夫了!”

    她气坏了!决定走,马上走!可是……直到今天,她还在这儿…

    刘欣听到这儿“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说着,霍然起身,“我去找王书记!”

    叶静贤一把拽住了他:“你别操心了,我……已经开始了实际步骤!”

    一听“实际步骤”四个字,刘欣感到特别刺耳。他觉得他所担心的那件事被证实了,禁不住痛心地喊了一声:“你别因为爱他反而害了他!”

    “什么?”叶静贤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刺了一下,突然从床沿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刘欣自觉失口,一下愣住了恰在此时,二宝进来了。

    “叶姨!你新教我的英语单词,昨天我背出了,可今天又都忘了!”

    “录音带在抽屉里,你自己再听几遍吧……我跟你刘叔出去谈点事儿!”叶静贤急着追问刘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拉着刘欣就往外走。两人刚出了房门,就听屋里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可怕的响声——象雷鸣、炮响,象坦克冲锋一般的呼噜声“王书记?”刘欣惊叫了一声。

    “哎呀!这孩子把磁带弄错了……”叶静贤掉头跑进屋去,“咔嚓”一声关掉录音机,屋里立即恢复了宁静。

    刘欣犹如大梦初醒,跑进屋里,话都说不成句儿了:“大姐!这、这就是夜里……你的实际步骤?”“对,这就是我的实际步骤。我让大云偷偷把她爸的呼噜声录了下来,一边琢磨治疗,一边逐步适应……最近放大音量,我也能对付睡觉了!”

    “哎呀,叶大姐!”刘欣一拍大腿,高声大嗓地嚷道,“听见你这屋里呼噜响,我还以为王书记……嘿嘿,嘿嘿,啥……”

    “什么?……哎呀,你这个坏小子!你这个坏小子!……”叶静贤羞得满面绯红,哭笑不得地捶打着刘欣。

    “该打,使劲!使劲……”刘欣由衷地笑着。二宝可闹懵了,他愣头愣脑地站在一边,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两个人玩的是什么游戏。

    “哟,大姐,你先容我一会儿,我得去告诉小李予——这。呼噜案,是他发现的,这些日子他都快愁出病来了!…”刘欣边说边往屋外奔去……

    正文昙宗师爷惩教丁橛子

    隋末唐初,在风景秀丽的嵩山下,有一片榆林,在榆林深处,有个百十户人家的村庄叫榆林村。欢迎来到阅读

    榆林村有户姓丁的铁匠,晚年得子,喜得不得了。他给宝贝儿子取了一个最得意的名字,叫丁橛子。那意思是:儿子要象一根铁打的橛子那样硬棒。老两口对这个宝贝疙瘩,娇生惯养,万事总百依百顺。丁橛子长到十八岁,自个儿练了一身拳脚,对爹妈粗鲁忤逆老两口被逼无奈,双双上了耷拉吊。

    爹妈死了以后,丁橛子更是无收无管,偷鸡摸鸭子,整天地吃喝玩乐。

    一天,丁橛子在赌场上输了个一干二净,走到村前,正遇上瓜把式姜老汉和他的女儿姜雪云推着一车西瓜在叫卖。丁橛子走上前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捧起一个大西瓜,笑着说:“解解渴儿,败败火儿!”说着转身就要走开。姜雪云一见,气不打一处来,拦住他道:“怎么,你也不问个价儿,想抢西瓜不成!”

    “抢?老子吃你个烂瓜是看得起你!哼!别说拿你个瓜,我还要抢人呢!”说着,“啪”的一声,摔了手中的西瓜,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姜雪云的袖子,嬉皮笑脸地说:“哈哈,小脸蛋儿长得细皮嫩肉儿的,怪招人的……”

    姜老汉见状,也抢步上前,抓住了丁橛子的手腕说:“橛子快放手!”这可惹恼了丁橛子,只听他骂了一卢:“滚!”一个飞脚,把姜老汉踢了个后仰翻;并用左胳膊死死夹住姜雪云的脖子,“哈哈哈”地笑若。笑罢,对周围的人发狂地说:“都听着,我丁橛于是打遍榆林无对手,有谁不服,可以上来……”

    没等他说完,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人,只听他大喝一声:“住手!”原来这老人是刚搬到榆林村的外来户。只见他雪白的胡子齐胸,红光满面;袒胸露腹,光着脚板,右手拿着把芭蕉扇,扇了两下又说:“丁橛子,你不要口出狂言!快把闺女放了,若不然,我不会饶过你的!”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激怒了丁橛子,他甩掉了姜雪云,一个猛虎跳涧势,奔那老人急扑过去。老人稳步一挪,丁橛子扑了个空儿,丁橛子又来个鹞子翻身,飞扑过来。老人慢脚一闪,随即,施出点|岤术,朝丁橛子脑后骨上点了一下。丁橛子腿一软,栽倒地上起不来了。

    人们看着败下去的丁橛子,无不拍手称快。姜老汉父女俩,走上前去,感谢老人的相救之恩。

    半响,丁橛子才从地上爬起来,两眼直视老人,结结巴巴地说:“好_、好,你、你等着,五年以后,我、我回来,要不把你打、打败了,我倒、倒爬出榆林村!”丁橛子说罢,踉踉跄跄地走了。

    榆树叶黄了,榆树叶绿了。一晃,五年过去了。

    这天,是五黄六月天,天气热得很。中午刚过,丁橛子带着满身的武艺回来了。他来到那老人的家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丁橛子叫骂不绝,好半天,也没人出来。丁橛子心里话:这老头怕是老死了;要不,是怕我呀,躲起来了?那我也得让大家知道我的厉害。于是,他就在门旁老榆树下的半拉碾盘上,运足了气,用手指抠起字来:

    好汉报仇,

    五年不晚。

    该死老头,

    不敢相见。

    言而无信

    寒碜……

    丁橛子“丢脸”二字还没抠出来,已累得满头大汗了。他坐在地上喘着气,就听背后咳嗽了一声,丁橛子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是那老人站在他的背后。只见那老人的头顶全秃了,眉毛也白了,白胡子更长了,气色却不减当年,还是袒胸露腹,光着脚板。老人看罢半拉碾盘上的字,扇了两下芭蕉扇,笑着说:“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如三岁孩童,我给你擦去吧!”说

    完,用脚掌在字上来回擦了几下,顿时石粉飞起,半拉碾盘还象原来那样光滑,一个字也没有了。

    丁橛子不甘示弱,从地上蹦起来,“啊!地吼叫了一声,拉开架势,运足气力,来个雷公飞天势,两个鹰爪过去,就听“啪啪”两声,把老人的砖墙给掏了两个洞,一回身,把砖头向空中抛去,把飞过的两只麻雀打落在地上口谁知老人见了竟然纹丝没动,反而笑着问:“你说咱俩是文打还是武打?”

    “文打怎么讲?”

    “先打三拳,后踢三脚。”

    丁橛子心想:我学了五年的掌拳术和二指禅,怕什么,就说:“文打!我先打你三拳!”

    老人笑着说:“好吧。”老人又扇了两下扇子:“进招儿吧!”

    说时迟,那时快,丁橱子一个箭步飞过去,一拳过去,给老人来个老虎扒心!只见老人不避不让,把腹部一收,使出个筋鼓皮之力,狠狠地锁住了丁橛子的拳头,越锁越牢紧,把丁橛子锁得嗷嗷直叫,动弹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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