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说话,还
会如此争先恐后吗?梁夫人不是有意贬低雪儿,她是真的担心雪儿受到欺负。
雪儿迎着梁夫人深切的眼神柔顺的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梁夫人、奶妈对她的
疼爱,每当想到梁府上下对她的好,她便会想:自己的过去不知是什么样子?自
己的父母又是怎样的人?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只是往往来不及想起所有的事情,
她的头便会产生爆裂般的疼痛;那种痛,跟了她六年了。虽然梁夫人不断的请大
夫帮她诊治,但是始终见不到什么效果,大夫只能劝她尽量不要想过去的事情。
然而,没有过去却也是她心里的痛。
近来,她偶尔会听到有人上门来问她的事情。她从没有想过嫁人这件事,如
果真的找不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愿意一辈子待在梁府陪着梁夫人,好报答梁府
给她的一切。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意,梁夫人幽幽地说:“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
‘女大当嫁’,我也不能误了你的大事,如果真有好人家,我当然欢喜,可是—
—”
雪儿知道她也是百般不舍自己,于是双脚一跪、眼泪流了下来。
奶妈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马上上前帮着梁夫人扶起她。“傻孩子,夫人又
没说要赶你走,快起来、快起来。”
雪儿站起来后微微颤抖的写着:“雪儿不嫁!如果您不嫌雪儿,雪儿愿一辈
子陪着您。”
“真是傻丫头!”梁夫人也红了眼睛,高兴的搂着雪儿。
“夫人,我们再怎么舍不得雪儿,还是得替她的将来着想,我们不可能照顾
她一辈子的。”雪儿下去后奶妈对着梁夫人说。毕竟她们都已经有了一些年纪,
而雪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我也希望雪儿能找到一个好丈夫,好
好照顾她。可是你想想,雪儿和一般人不同,别说别人要适应她,就是她,也要
花很长的时间去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人。”
“您说得没错,可是如果考虑这么多,就不知要耽搁她多久了。”
“难道她不能永远留在梁家吗?”梁夫人自言自语的说着。突然,紧皱着的
眉头缓缓松开,一瞬间,脸上有着豁然开朗的笑容她真是糊涂了,怎么现在才想
到这件事?
“夫人,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方法?”看到她脸上得意又开心的笑容,奶妈
急着问。
“你说我们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拼命想着要到哪里去找一个能善待雪儿的
男人,却忘了现成的。咱们家里不就有一个?”梁夫人眉开眼笑。
“这可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吗?只要雪儿嫁给少爷,所有的问题都解
决了。”停了一会,奶妈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问题是他们两个人对这种安排会
不会有什么意见?”虽说郎才女貌是佳偶绝配,可是这也要当事人同意才行。
梁夫人胸有成足的笑说:“这个就不用我们担心了,以我对这两个孩子的了
解来说,绝对是没问题的。”
“如果真的没问题,那就太好了。”奶妈放心的说。
当雪儿从奶妈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静静不语。她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
大家是凭着她的样子约略的给了她一个年纪;掐指算来,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这
六年来,她一直活在梁家帮她堆砌起来的堡垒中,所以才会有眼前衣足食饱、温
暖幸福的生活。她根本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对她又是什
么看法?她忘不了五年前梁少宇的朋友见到她时的惊讶和诧异。
“你的意思怎么样?”见她没有反应,奶妈忍不住的催问。
嫁给梁少宇吗?她能有什么反应?对她而言,梁少字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他
给了自己第二个生命。照道理,为了报恩,她应该为他做任何事;但是,婚嫁又
是另一回事。梁少宇是一个如此出色的好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于是写道:“我与少爷五年未见,对他一点印象和感觉都没有,我不知道该
怎么去想这件事。”
“傻丫头!有哪个姑娘家在出嫁之前会对未谋过面的丈夫有感觉?爹娘选了
什么人就是什么人了,哪还有得选择?说起来你真的很幸运了,外面不知道有多
少姑娘盼望着嫁给少爷,夫人是真喜欢你才有这种打算,再说你也知道少爷是一
个好人。”奶妈有点着急她的冷淡反应。
“奶妈,您别骂雪儿不知好歹,我也知道梁夫人、少爷和您都是好人,我只
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先问问少爷的意思。”雪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推到梁少
宇身上,反正他现在又不在。
说也奇怪,第二天梁夫人便收到京里托来的口信,说是丈夫和儿子将在近日
内返家且会停留一段时间。除了高兴即将见到久未见面的丈夫和儿子之外,这似
乎也是一个凑合儿子和雪儿的大好时机。
接下来的日子只见梁夫人和奶妈整天忙上忙下、忙进忙出,为的是准备迎接
两位男主人的回家。看着忙碌的两个人,雪儿似乎闲了下来。一个人静下来的时
候,她不禁想起了记忆中的梁少宇。五年了,想必他也变了许多,不知道他现在
是胖了或是瘦了?他还是和自己印象中一样的温柔、体贴吗?
等待是一种磨人的东西,等到了却又是满腹辛苦抛诸脑后。
梁守山和梁少宇回家的那一天,家里简直是一阵欣喜和混乱。父子俩先是开
心的绕着看屋里屋外的改变,接着又被梁夫人抓着问东问西。良久之后才注意到
站在一边的两个人。
梁夫人还没开口,一个男子已主动上前问好。“梁伯母好,我是郭震,您还
记得我吗?”
要不是他自己先报上名来,梁夫人真差一点认不出他来了。五年的时间让他
改变了不少,个子更高、身体更强壮,只是眼神里那一抹顽皮还隐隐可见。
梁夫人笑着招呼他一阵之后又好奇的望着他身旁的一个娉婷而立的年轻女子。
“这位是——”
郭震忙拉过那位女孩说:“这是令妹郭昀,这次要来叨扰伯母一段时间。”
那叫郭昀的女子年纪约比雪儿大上一、两岁,长得花容月貌、仪态大方,看
见梁夫人便笑如灿莲、上前弯身鞠躬道:“郭伯母好久不见,家母托我问候您。”
梁夫人这才睁大眼睛喜道:“啊!你是郭家的小女儿、郭昀,你小时候我抱
过你的,想不到一转眼你已经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一叙起旧又是一串数不尽的陈年往事。梁守山忽然注意到从头到尾一直在
角落里站着的一个人影。虽然她不发一语,但是却无法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我听宇儿说咱们家里有位聪明可爱的小姑娘叫雪儿,她人在哪里呢?”梁
守山故意在人群中找寻。
听见梁守山提起她的名字,雪儿忙走出来,对着梁守山微微福礼。梁夫人已
在一旁介绍着:“老爷,她便是我们的雪儿,怎么样?是不是生得伶俐可爱?”
梁守山持着一把山羊胡、笑望着雪儿。他早就请出这个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慧
聪颖的小姑娘便是儿子常常提起的雪儿,此时亲眼一见,比起儿子的形容只有过
之而无不及,心中更是马上就喜欢上她了,于是称赞道:“果真是清新脱俗、令
人过目难忘的姑娘,好!好!”
他接连两声赞“好”让大家都明显感觉到他对雪儿的欣赏和喜爱,心思较细
的梁夫人为免忽视客人郭昀,忙拉着她的手道:“老爷,您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位
郭家姑娘呢!”
梁守山这才笑着补道:“不错!两位都是难得的好姑娘。”
尽管如此,梁守山刚才两声“好”已经引起了郭昀对雪儿的注意。雪儿一出
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梁少宇常和她提到的雪
儿,更想不到原来她和自己想像中有这么大的出入。
郭昀知道雪儿是几年前梁少宇和哥哥等人到一深山里打猎时意外救回来的小
孩,后来因为生病以及惊吓过度,所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说话能力。据悉,她
可能是那座山里樵夫或猎户家的走失小孩,按常理她应该只是一个无知且粗俗的
姑娘,可是郭昀见到的却是一个美貌和自己不相上下却气质姣好脱俗的大家闺秀。
或者应该说她身上有一种恬静气质,是郭昀所没有的,加上她一副娇柔纤弱的模
样,是那么的特殊、令人爱怜。
这种意外令郭昀傻了眼——郭昀忽略了环境的改变能力。梁府本来就是大户
人家;梁夫人本家也是书香豪门、生活富裕,所以从小学习棋琴书画无一遗漏。
雪儿到了梁府后跟着她几年下来,自然耳儒目染。加上梁少宇教她读书识字,改
变了她的一生。有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也正是雪儿一身独特气质的来由。
梁少宇再见到相隔五年的雪儿也有着惊艳的心情,他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出
色女子便是五年前跟着自己学写字的那个小姑娘。望着她清丽纤细的五官,却隐
隐有着记忆中雪儿的模样,褪去了可爱娇酣的气息转而成为逼人的青春亮眼。她
的巧笑倩兮、优雅举止让他心中激起一种莫名的喜悦及感动;除了意外,他是真
的高兴雪儿的成长与改变。
尽情叙旧一番后,接着便有下人来通知用膳,大家这才移步到偏堂用餐。雪
儿为了避免自己的不便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并没有一起用膳。梁夫人体会她的
考量,也就没有勉强她。看到餐桌上各式珍馐美馔,大家皆已饥肠辘辘、食指大
动,于是梁夫人安排众人依序就座。
一下见到这么多人,雪儿的心情有着些许的波动。梁守山的亲切与和善触动
了雪儿心底深处模糊的记忆,仿佛很久前也有着一位非常疼爱自己的长者,那该
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然而,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面孔。而打从粱少宇一进
门,她便认出了他,虽然他的样貌也有了些许的改变。他变得更英俊挺拔,也更
加的沉稳内敛;他脸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像一道和煦的阳光,融化了雪儿心中因睽
违而筑起的藩篱。时光喜时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坐在他的书桌前,他握着她笨
拙的手、一笔一笔的教着她写字……
心思恍忽的走到花园里,片刻之后她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平日熟悉的
秋桂飘香,耳朵里还多听见一声声的婉转轻啼,如春风低吟、如夏月清亮,吸引
着她的脚步。走前了,才发现桂花树下挂着一个小小的鸟笼;凑上前,里面是一
对浑身黄丨色羽毛的小鸟。
这对意外来客让雪儿充满了惊喜,她开心的看着它们、听着它们愉快的鸣唱
着,让她的心情也如飞上了青天般一样的开阔舒畅。
梁少宇等众人就坐后发现雪儿并没有在座上,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看看,
经过花园时便在树丛花影中见到她衣裳的一角:他站定,静静地望着笑颜如花的
女子,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他心中熨烫一遍又一遍。
片刻之后他才走上前去,轻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雪儿。”
听见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雪儿有一点受惊的回头,看见梁少宇,顿时有万
种心思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略定心神后,她垂着眼、向梁少宇微微点头示意。
“你怎么不一起来用膳?”梁少宇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雪儿微笑着拿着纸笔写着:“我还不饿,晚点儿再吃。您怎么出来了?”他
才应该是该陪着客人、父母一起用膳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起今天早上带回来的这对鸟儿还未进食,所以打算来看一看。”
原来这对新客是他带回来的?雪儿讶异又好奇的看着他。
“我想你已经见到我要送你的礼物了吧!”梁少宇笑着走到她的身旁,低头
看着鸟笼里的小鸟。
“您说这对鸟是要送给我的?”雪儿迟疑的写着,心中却充满着喜悦。是因
为那对可爱的鸟儿?抑或因为他的心意?她一时难以分辨。
“这是一对画眉,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它们好可爱,声音好好听,我太喜欢了,谢谢您。”雪儿兴奋的写着。
梁少宇笑着说:“你喜欢就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雪儿笑着摇头,她已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的字进步很多,你一直都在练习吗?”梁少宇话题一转,问起她的学习
状况。他不知道自他离开家之后,雪儿是否继续用功,毕竟家里没有别人可以教
她。
听见问起她的功课,雪儿羞赧的一笑。梁少字走了之后,她尝试过自己去读
他留下的书,只是有些意思过于艰深,拿去问梁夫人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所以渐
渐就比较少读书了,但是每天她还是会抽些时间抄抄诗词、练练字。正在想该怎
么回答他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叫唤:“少宇!少宇!”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郭震正循着走廊而来。
“啊!原来你在这里。”他看见梁少字后,眼睛一转也看见了他身边的雪儿。
郭震再次见到雪儿,也有着恍如隔世的陌生和惊讶。
这几年来在京城里仗着良好的家世和不错的外在,身边总有不断的风流艳史,
而他也极为享受女子为他争风吃醋的乐趣。为了这一点,他的父亲和梁守山已说
过他不下百次;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他没有闯下什么大祸之前,大家对
他这种个性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雪儿,可是五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黄毛小丫
头,和现在这般的花容月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她那姣好脸蛋上如梦如幻
的浅笑,片刻间便让他深深陷入万丈深渊而不可自拔。想起这么一个如花似玉、
绝美出色的女子竟不能言语,他心中不觉深感可惜。不过,所谓“小瑕难掩大瑜”,
这么一点小小的缺憾又何足以影响她对他的吸引力?光是看一眼她甜甜的笑,就
胜过了一般人的千万言语。
见郭震的眼睛直盯着雪儿,梁少宇问了句:“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郭震这才如大梦初醒。“喔!还不都是为了来找你。你不是说来喂鸟吗?”
“我这不是在喂吗?”梁少宇这才伸出手,手上是一把碎粟米。笼中一对画
眉见了他手中的粟米,高兴得飞到笼边细细地啄着。看得雪儿一脸羡慕。
“雪儿要不要试试看?”梁少宇看见她的欣羡眼神,于是将手中的粟米倒在
她的手上。
感觉到鸟儿小小的嘴在她手上轻轻地喙着,那种酥*痒的新奇滋味让她全
身都麻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很开心的笑着。
发现郭震迷离的眼光,他当然知道好朋友见色猎艳的习惯,于是拉着他道:
“好了,既然鸟儿有雪儿喂了,我们就回去吧,免得大家等我们。”
第五章
自此,只要雪儿出现的地方,几乎都会看见郭震的踪影。
雪儿只是觉得郭震的殷勤热切让她难以招架。郭震对她的嘘寒问暖比起奶妈
和梁夫人还要过头,有时候她会错觉自己又多了一个奶妈。因为她写字的速度比
不上郭震的问题,到后来,她干脆当作没有听见他的问题,或者只要一见到他的
身影,便先闪得远远的。
就像她今天一早正在花园里喂着鸟儿,忽然瞥见郭震向这边走来,她在心中
叫了声“糟”后,便马上转身而去。不过,郭震已经看见她,而且叫了她的名字。
她原想当作没听见的继续往前走,但是郭震却不死心的愈跟愈近、愈叫愈大声。
为了不让所有的人听见,她只好停下来。
面对着满脸笑容的他,她勉强的一笑。
“雪儿,这么早就喂过鸟儿了?”每次都是以这句话开头,这句话似乎已经
变成郭震的口头掸了。
雪儿笑一笑没有回答。她不明白郭震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兴致和她在这里闲聊,
他不是来梁府作客的吗?应该还有很多其它的事可以做的不是吗?
看着雪儿淡淡的笑容,郭震已心神飘荡。在京里,每个姑娘听到他的名字,
多半是主动献媚示好、或争先恐后的讨他欢喜,所以他向来对女孩子无需花费太
多工夫。但是,雪儿是绝对的不同;她的美丽和冷淡,深深吸引着他,教他变得
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少男一般。
“雪儿,以前我不知道你的事情,所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多多见谅。”
想了几天始终不懂为什么雪儿对他如此冷陌,昨天晚上终于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
她时说了一些不是很好听的话,便以为雪儿对此耿耿于怀;因此今天起了个大早,
就是准备来向她赔不是。
雪儿不知其所云,一脸茫然。
郭震又继续说着:“那时候以为你是少宇的童养媳。”
一听到“童养媳”,记忆又回到雪儿的脑中。她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说自
己是梁少宇的童养媳,还误以为自己是个哑巴。
这是很久的事了,她都已经忘记了。不过,他一提起“童养媳”,便让雪儿
想起奶妈说梁夫人打算凑合她和梁少宇的事,一朵红云慢慢染上她的双颊。
她写着:“那件事情雪儿早已忘了,郭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郭震凑前看着她的字,又笑着说,“这样我就放心了。”停了一会儿,他吸
了吸鼻子,又说:“你身上好香!那是什么味道?”
在郭震来说,这种言语在他和女伴之间算是稀松平常的,但雪儿却是极端不
适应他的轻挑,她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急急写着:“雪儿还有别的事,先下去
了。”然后匆匆收起纸笔、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郭震来不及阻止,一只手伸在半空中,一脸愕然。
雪儿走了两步,迎面碰上郭昀。
“咦?雪儿,喂好鸟啦?”郭昀见她行色匆匆,又看到哥哥一脸失落的站着,
于是想多留她一会儿。
雪儿只是仓皇对她点一点头,脚也不停地就从她身边走过,看得郭昀也是一
阵错愕,等到雪儿走远后,才问郭震说:“哥,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瞧她逃
命似的。”
郭震也意识不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颓然道:“我也不知道。”
望着哥哥失望的神色,郭昀试探的问:“看来,你对这个小姑娘是来真的。”
郭震白了妹妹一眼,显然不是很喜欢她的用词,可是也没有否认。
“唉——我真不懂,为什么一个哑巴会这么讨人喜欢?”郭昀叹着气、似自
言自语。
“雪儿不是哑巴!”郭震突然大声的抢白,他的语气吓了郭昀一跳。
郭昀拍拍胸口瞪着他。“你干嘛?这么大声!”
“雪儿不是哑巴,她只是暂时失去说话能力而已。”他想起梁少字以前告诉
他的话,于是照着搬出来说。其实,现在的雪儿对他来说,会不会说话已经不是
很重要的事了,她的笑容,更精采过一般女子的庸俗语言。
郭昀只是吃雪儿的醋。她本以为梁少宇口中的雪儿是个毫不起眼、没有竞争
力的小女孩,谁知道她竟有能力让向来花心的哥哥一见钟情,既然哥哥这么喜欢
她,难保梁少宇对她没有这个心意。想到这里,她心里又酸又急。
站在花园里,郭家两兄妹各是有心事、各有所思。
好不容易“逃”出花园,雪儿才松了一口气。她渐渐地感觉到郭震想对她亲
近的意图,这种想法让她惊慌。毕竟和他只见过两次面,更何况他是梁少宇的朋
友。
想到梁少宇,她想起自己留在书房里的一些东西还没整理,该是时候去收拾
一下,免得影响了他。一念及此,于是朝书房走去。
一推开了门、她便看见坐在书桌前的梁少宇。雪儿没有想到他这时会在书房
里,一时之间不知该进或退,于是呆愣在门口。
被吓一跳的不仅是她,正拿着书坐在桌前的梁少宇也是略感讶异。直到发现
她的犹豫不决,梁少宇才起身笑着招她进来。
“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她走到梁少宇前面快速的写着。
梁少宇因为要看清楚她写的字而站在她的正前方,鼻端隐隐闻到她身上的清
香,像是挂花的甜美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香气,让他觉得全身舒畅无比。看着她娟
秀工整的字迹,他笑了起来。“雪儿,你的字比起以前真的进步很多呢!”
听见他的称赞,雪儿开心的抿嘴一笑,脸颊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过,”他又继续说:“你对我的称呼有些不对?”
雪儿一愣,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你不是梁家的奴仆,你不必叫我少爷。”梁少宇心想母亲和奶妈不会如此
要求她,那一定是她自己要这么叫的。
雪儿在纸上飞快的写着:“您是雪儿的救命恩人,又让雪儿在梁府过着好日
子,对雪儿来说,您就是雪儿的再造恩人。”
看完她写的字,梁少字顺手接过她的笔,把纸上的“您”画掉,在旁边重新
写了一个“你”字,又说:“你从哪里学来这般八股?救你是意外,一切命数都
是天注定的,这些事不要挂在心上。如果你真的感谢我,以后就不用对我这么客
套。”
雪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梁少宇再拿起桌上一叠手写稿问:“这些是你写的字?”
一看自己要来收拾的东西正在他手上,雪儿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微微一点。
怕梁少宇笑她,雪儿伸出白藕般的手,想要回她写了字的纸。
在把手稿递给她的同时,梁少宇问了一句:“这里面写的是些什么意思你懂
吗?”
雪儿停了一会儿。那些都是自己闲来无聊时用来练字所抄的诗词;当时捡的
是一些自己认为字句优美的来抄,有些写的是什么意思都还不知道呢!于是老实
的摇摇头。
梁少宇又笑着问:“那,你想不想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望着高不及他下巴的雪儿,他仿佛又见到五年前坐在他书桌前、第一次拿笔
写字的那个小女孩;趁着雪儿害羞低头的同时,他好奇的寻找着她的改变。虽然
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是她灵活的手势和表情丰富的眼神更让人能专心的“聆听”
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看着五年来她在各方面的成长,梁少宇心中觉得万分的欣慰与喜悦;相对于
她的勤学,他就更想多教她一些东西,好让她在学问中找到更多的信心。
听见他还愿意继续教自己念书,雪儿高兴得笑了。
自从梁少宇进京城去后,就没有人能教她读书写字。刚开始时,她会把看不
懂的书拿去问梁夫人,梁夫人没有把握能教雪儿,所以也不敢乱教。因此,很多
东西雪儿是有看没有懂,常在脑子里留下一堆疑问。
高兴之余,雪儿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迟疑的写着:“可是你有时间吗?我会
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梁少宇笑说:“我这次回家要待上一个月,这样好了,每天下午给你两个时
辰,你说好不好?”
雪儿整张脸因为兴奋而红了起来。
看着她娇美的笑容,整个人像极了一朵怒放的花朵,再加上闻到淡淡、隐隐
的香味,一时之间,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梁少宇像傻了一般只是呆呆地站着,
再也无法言语。直到雪儿端来了一把椅子,他才大梦初醒。
雪儿只顾沉醉在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梁少宇的失态,更没有发现他眼神中
的欣赏。待梁少宇也坐下后,她便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坐在桌前,等着梁少宇跟
她解说自己抄写的诗句的意思。
见到她认真的模样,梁少宇一方面为她的好学感到欣慰,一方面也为自己的
失态感到惭愧,于是马上收敛心神,坐下来专心的为她讲解。
拿起她的第一张诗句,抄的是马致远的元曲《落梅风》。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零。”
梁少宇念了一次,然后问她知不知道意思。
雪儿在纸上写着:“前三句我懂,后面两句不太懂。”
“曲子的前三句形容的是静态的景物,讲的是梅月争辉,呈现一片冰清玉洁
的意境;后两句是描写一个女子的心绪起伏,因为了无睡意、寂寞无聊所以胡思
乱相心。”
看着雪儿正细细体会他的意思,他又继续说:“这曲子的菁华也在后面两句,
其中蕴含女子微妙心情转变及娇嗔;意思说的是——虽然你现在含笑弄影,但是
别得意,待月沉时,你便会和我一般孤寂。这种思绪的背后,其实深藏着一丝感
伤。”
雪儿似懂非懂的看着。梁少宇心想——她年纪还小,未试过这种孤单寂寞的
滋味,当然也就体会不出这个中的味道。所以他耐心的等着她的思考,同时也偷
偷看着她沉思的样子。
只见雪儿想了想后便在纸上写着,“其实她一定不希望月儿沉落;因为月无
光、花无影,她也就没有了倾诉对象,三者都同样孤独。对不对?”
看见雪儿写的字,梁少宇对她投以赞赏的眼光。他真的想不到她这么快就可
以抓到其中的真义,对她的聪明慧黠更是感到高兴。“没错,这曲子正是这个意
思。”
看到他眼里的称赞,雪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会儿她又在纸上写着:“少爷,
梅花长得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看见她写“少爷”,梁少宇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他实在不喜欢她用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他和她不是主仆关系,这两个字让
他觉得自己离她好远,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雪儿小心翼翼望着他突然的沉默和严肃,想起可能是自己又叫他少爷的缘故。
可是除了少爷,她不知道自己该叫他什么。
两人正各自沉默着,门外传来了郭震和郭昀说话的声音。
原来,雪儿离开花园后他和郭昀两人相对两无趣,于是想到要找梁少宇,两
人便又晃到书房来。
开门后发现雪儿正坐在屋里,郭震当场张大了嘴,十足的惊喜表情。好一会
儿才喜出望外的走进书房,后面跟着同样百般无聊的郭昀。
“雪儿!想不到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郭震笑嘻嘻的走到雪儿面前,
完全无视于坐在她对面的梁少宇,也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梁少宇望着郭震脸上再明显也不过的爱慕、讨好之意,眉头皱得更深了。
雪儿抬头,也是意外又在这里看见郭家兄妹。回头看到梁少宇的眉头仍然皱
着,心里的兴致也已经淡了,于是向他写道:“您有客人,我先出去了。”这回
倒是省了称谓。她写完后便收拾起一叠写过的纸,像郭震、郭昀两人点了个头后
匆匆走了出去。
她一走,郭震的脸又垮了下来。“怎么一见到我们,她又走了?”
敏锐的郭昀只是注视着梁少宇的表情,然后好奇的笑问:“梁大哥怎么了?
皱着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是那小姑娘惹你生气啦?”
经郭昀一提,梁少宇才暂时放下心事。“不是。你们俩怎么了?不是说要到
处走一走?”
“还走什么?”郭昀一屁股坐在雪儿刚坐的位置上,闷着一张脸道:“我哥
去逛花园是有目地的,既然找不到要看的东西,只好来找你喽!”
“哦?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梁少宇明知故问。他分明看出了郭
震对雪儿的好感,只是不想承认。
虽然两人是好朋友,但是郭震的风流多情也是他向来看不惯的。平常郭震要
追求哪个女子,他都没有意见,但是,如果郭震把雪儿当作平日一起玩闹的女子,
他可不能视而不见。雪儿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好姑娘,是禁不起任何玩弄的感情。
听见梁少字的话,郭震只是笑说:“少宇,你别听我妹胡说八道。”然后话
题一转又问:“对了,雪儿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是来找她的手稿。”梁少宇看着郭震,似乎想看清楚他认真的成分有多
少。
想来雪儿也有十六、七岁了,照说是到了婚嫁的年龄。这么一想,他心中有
一种隐隐的牵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是什么。回来了几天,他总觉得雪儿和他之
间一直有着一种奇怪的距离;雪儿不再像五年前,喜欢黏在他的身边问东问西,
不但如此,她还似乎有意无意的在躲着他。这是一种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应有距
离吗?他不懂。
这一天秋风送爽、秋阳高照,天气不冷不热、十分宜人。梁少宇见向来好动
的郭家两兄妹整天待在家里真要闷怀了,于是提议要骑马到郊外走一走,也邀了
雪儿一起去。
雪儿原是不肯跟去,说是担心自己影响他人的游兴。其实她是真的害怕。活
了那么大岁数,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郭昀受了哥哥的暗示,于是强力邀请她同行,只见她像个小女娃儿似的挨在
雪儿身旁磨蹭、撒娇,希望雪儿答应。最后,在郭昀保证一定陪着的情况下,雪
儿才点了头。于是一行四人骑了三匹马,奔驰出梁府。
郭昀从小便跟着郭震一起学了马术,不过,在京里因为碍于父亲的颜面及规
矩,并没有太多的机会骑马;今日能够放心驰骋,不禁感到心花怒放。只是她载
着从未骑过马的雪儿,也不敢纵意就是。
雪儿坐在郭昀身后,初时因为紧张害怕,一双俏目紧闭、双手紧揪着郭昀的
衣裳。只闻风声从脸上、耳旁呼啸。直到慢慢适应了马儿的跃动与速度,她才敢
慢慢地张开眼睛。
一张眼,只见这路两旁黄芦、芒草遍地;因为秋末,苇杆皆转为黄丨色,风一
起,白色芒絮便漫天飞舞,形成一幅吸引人的画面。雪儿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心
中满是悸动和震撼。
为了怕雪儿疲累,大家在一垂满绿柳的河堤边停下来休息。
郭昀的马刚站稳脚,郭震已经下马、赶紧过来扶着雪儿下马,他明显的殷勤
举动引来郭昀对他暧昧的一笑。
梁少宇正奇怪着郭震为何急促下马,这才看到原来他是急着去扶雪儿,他苦
笑着帮他把马系好。再回头,看见郭震寸步不离的跟在雪儿身边呵护备至,心中
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意。
“梁大哥,你说我哥是不是喜欢上雪儿了?”郭昀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冒出,
打断了梁少宇的心事。
“喔——”面对郭昀的问题,梁少宇出现难得的分神和心不在焉。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郭昀笑着看梁少宇。“你是怕我哥会把雪儿
吃了?”
“没这回事,你别胡思乱想。”梁少宇面对着满脸好奇、使坏表情的郭昀,
不知道她笑容里的意思。
郭昀笑着继续说:“你以前从没有说过雪儿原来是个如此美丽的姑娘。”她
的语气里像是抱怨又有一些醋意。
“是吗?”梁少宇再看向树下。在他的记忆里,雪儿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
可爱小女孩,所以每次和郭昀提到雪儿,只把她形容成一个小姑娘。
郭昀暗恋梁少宇已有一段时间,只是在京城里,梁少宇整天忙着接受严格的
训练,所以她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再者,梁少宇对郭昀所示的好感似乎一点感觉
都没有。她为了让梁少宇和她说更多的话,因此都会找一些梁少宇较有兴趣的话
题,例如雪儿就是他们常提到的。
在梁少宇口中,雪儿是个身世不明、失忆又无法说话,但却是个聪明可爱、
惹人喜欢的小女孩。每次看他提起雪儿的怜惜表情已经够让郭昀吃醋了,幸好她
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小姑娘。不过,郭昀极想亲自一睹雪儿是如何讨人喜欢的样
子,所以听到郭震要跟着到梁府住一个月,她才死缠烂打的要跟随,最后在母亲
的协助游说下才得到父亲的同意。
一见到雪儿,才发现她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心中油然生起了极大的
敌意;因为清灵秀气的雪儿可能会是自己和梁少宇之间的一大障碍,只是没想到
半路却杀出一个郭震。她知道自己哥哥向来不放过看上的女子,雪儿虽然长得很
美,可是她没想到郭震会对无法言语的雪儿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而今看着哥哥紧盯着雪儿,她也因为可能少了一个大敌而稍感轻松并乐见其
成。于是她亲热的拉着梁少宇不停的东问西问。
梁少字虽然和郭昀说着话,眼光却不时的注意着和郭震在一起的雪儿……
雪儿刚下马时有些不适应的头晕,只好乖乖地任由郭震牵到树下坐着。片刻
之后才逐渐好转,她抬眼望着四周的景色。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走出梁府,
所有的事物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花丛间翩翩起舞的蝴蝶、天空里自由自在飞翔
的鸟儿、随风沙沙作响的柳树和轻轻撩拨着水面的柳丝……在她的眼里皆是活生
生的图画。
在此同时,郭震却不停的在她旁边说着一些事情。对于郭震一直陪在身边,
她感到很不习惯、也不好意思。于是写着:“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下,
你不用陪着我了。”
看到她的字、再看到她眼里的盼望,郭震也只好顺她的意。“那——好吧,
我到那边去走走。”他指向梁少宇和郭昀的方向,雪儿这才注意到郭昀正亲腻的
挽着梁少宇的手。
“如果有事,你再叫我一声。”郭震历然已把自己当做是雪儿的护花使者。
雪儿点了点头、笑笑表示感谢。
郭震走开后,她才觉得自己是全然自由自在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不由自主
的,她又看向梁少宇和郭昀;只见郭昀正开心的向梁少宇说什么,脸上笑靥如灿
莲,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眩目的光采。梁少宇似乎也很开心,他的神情和那天在书
房里眉头紧皱着是如此不同,看来,他也很喜欢郭昀。
再次见到梁少字,雪儿心中也是一种极大的震撼。五年来对他的记忆仅是他
离开梁府前的那一段,而他的样子却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