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结果呢?”段少白前世虽也看过一些史书,不过于这些故事却是半点也不知晓。
“结果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啦!”朱子柳说着,眉宇间带着悲戚。少白“啊”的惊呼了一声。
只听朱子柳继续说着:“当时的大唐正是奸相杨国忠当朝,用人不明,什么剑南节度使、云南太守的,都是不知方略、嚣张跋扈,数次无礼与国王阁罗凤,还索求财物贿赂。阁罗凤被逼无奈,只得改而依附吐蕃,被吐蕃封为赞普锺,号‘东帝’。”
“不是‘南帝’吗?怎么就成了‘东帝’啦?”段少白被夹在腋下,不住的朝上看着朱子柳,眨巴着眼睛,疑惑着问道。
“南诏国在吐蕃以东,所以阁罗凤只好号‘东帝’。”朱子柳却是耐性极好,不厌其烦。
“哦,这样啊!那那个叫李宓的将军,既然是唐朝的,而且是败军之将,又怎么会来题匾?”少白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继续索问着。
“公子问得好!”朱子柳不单不耐烦,竟然反过来夸他,“李宓是位才略卓绝的将军,在任剑南留后使期间目睹了节度使、太守的胡作非为,然无奈官卑权轻,无法制止。后来南诏背盟,李宓奉唐朝之命率兵十万攻打南诏,一路势如破竹,直打到龙尾关下,可是龙尾关得天险之便,固若金汤,唐军日夜攻打,龙尾关却未有丝毫撼动。而唐军顿兵于险关之下,千里征战饥饿疲惫,十万将士,粮秣所耗甚巨,供应不济,加上水土不服,多染疾病,被阁逻凤联合土蕃夹击唐军于龙尾关外。结果全军覆没,传闻李宓是沉河而死的。是时为唐天宝十三年。”
“如若我所记无差,安史之乱是天宝十四年开始的,也难怪大唐会被安禄山败地一塌糊涂,唐朝枉自与他国交恶,却不知真正的灾祸却是由萧墙而起!”少白一阵唏嘘不已,“那后来呢?李宓既然死于龙尾关下,恨它都来不及,又怎会题那牌匾夸赞于它?”
“公子所言极是!”朱子柳又夸奖他了,“李宓是个豁落敢当的大英雄,平日任留守使时也是相待我云南子民甚厚,那一战他虽然统领大军,但心中已是有愧。如果他狠下心来残暴不仁,四处掳掠云南子民,就地任取所需,想来也不会败得这么快了!《孙子》有云‘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他不可能连这些兵法道理都不懂的。”原来他更是在夸他云南子民曾经的敌人,“他是名豁达大度的真君子,虽然死在了龙尾关,却不怀恨于心,反而写下‘龙关锁钥’四个大字,后来为国王阁罗凤所得,临摹镂刻在了龙尾关的城门。”
“也是英雄惜英雄,好汉识好汉!阁罗凤与李宓斗得死去活来,却都有着各自的无奈,如果不是时势使然,他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少白拍弄着小手,在朱子柳的臂前乱舞着。
“公子此言,甚合我心!”眼里露出深深的嘉许,继续讲着这个故事,“后来南诏国对李宓予以厚葬,为他修建祠堂。而且李宓带军出征,家眷跟随同往,李宓战死后,其家人就在龙尾关安家立业,如今已和我大理子民融为一体了。甚至到了今日,李宓已被我大理子民供奉为本主!”本主是白族神祇,被白族人民赋予众多的本领和超凡的精神,当作村落的守护神。
“大理国的人真是宽容!大家这样亲如一家,不去打打杀杀,该有多好!”少白说着,这话听起来像是他不是大理人一样。此时他的小脑袋里想着:只不过蒙古军所到之处,掳掠屠杀,寸草不生,哪有李宓将军那种连敌人都尊敬的气度仁心,拥有这样残暴军队的民族,人们哪会去敬它爱它?只会去惧它恨它。也难怪蒙古建立元朝未到百年,便被驱逐回了草原。
他此刻攥紧了拳头,已在心中悄悄地立下了捍卫民族的誓言!
时也日暮,朱子柳夹带着少白,穿过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城池,倒也不留恋,片刻都未停歇,一路向北,在几丈来宽的官道上飞驰着,没有任何声响,确实是难得的静谧!遥遥可见三座像后世螺钉似的白塔,卓然挺秀,像是三支巨笔,直插向漫漫长夜。清幽的月光洒下,在三塔之上散射开来,清逸不凡之中透着庄严肃穆。
“公子,我们到了。”朱子柳将少白轻轻放下,两人一高一低,朝着一座建筑精美的寺院走去,它虽然没有装饰得富丽鲜明,却有着四百多年的历史,显得古朴厚重,像是一名隐世未出却身怀绝技的老者,不愠不恼中自有一股轩昂威严!
“四师兄,你看今天我那‘哀牢山三十六剑’练得怎样,还有哪些不足啊?”寺中的僧侣像是认得他们一般,任由他们在寺里穿梭来去,没有丝毫阻拦,很多和尚甚至还合掌行礼。
“额…抱歉啊,公子!今日我研究那牌匾去了…”朱子柳挠着脑后飘逸的长发,带着无比歉意的语气。
“四师兄你…你…是你教我那样练的,害得我我今天咬牙切齿,与狂风斗了半天的狠!到头来你却看牌匾去了……我容易吗我…”
原来这“哀牢山三十六剑”号称是天下剑法中攻势凌厉第一,逢恶比恶,遇狠斗狠,乃是由朱子柳的曾祖父朱丹臣联合好友傅思归共同所创,他们身为“大理四大护卫”硕果仅存的二人,后悔最终却未能保护主子段正淳的性命,心中愧疚抑郁,哀痛悲戚,总结平时“四大恶人”与他们相斗的招式,并用尽胸中所学,创出了这套剑法,认为只有“逢恶比恶,遇狠斗狠”才能战胜四大恶人,对待他们不能再有单点仁慈!
“哀牢”者,哀痛悲戚其心如牢也!只有哀牢二字,方能形容朱傅二人的心境!
而段少白听朱子柳言道,他的“哀牢山三十六剑”便是在哀牢山之巅日日勤练,才有此时的精熟,但此剑法其中最重要的剑意,他是没能够真正领悟到其中韵味,所以使用这套剑法总是形似神非。少白知道,他只有走出自己的特色,朱子柳才是真正的朱子柳,他独辟蹊径,将书法融入武学,以致能在《神雕侠侣》中的大胜关英雄会上大放异彩!
“作为惩罚,你明天继续指导我剑法吧!”段少白毫不留情得说着,带着戏谑的表情。
“不行啊,公子!明天轮到我辅佐小皇爷处理政务,实在离不开身……”朱子柳满脸的无辜。他口里所说的小皇爷是指“南帝”段智兴的大儿子段智廉,段智兴为救少白耗损功力,为免仇人伺机相害,避居于天龙寺中。水军都督、大将军、御林军总管、大丞相四人跟随南帝已久,不愿离开身侧,便一起到大理城外的天龙寺住,他们四人轮流在朝辅佐太子殿下。南帝心里感动,干脆将他们四人收作弟子。
“好啦、好啦!皇兄喜欢翻阅佛经,四师兄得和他多讨论佛学,别老是子曰子曰的。”朱子柳应诺了。少白耸耸肩,不禁感慨当皇帝真累,处理的都是些民生琐事,不如当个权臣,掌握真正的权力,却又悠闲无限,就像当今的大理相国——高隆一样。少白不禁对他这位皇兄有些同情。
“好了,不理你了,我明天跟大师兄钓鱼去!”
少白头也不回向寺里后院走着,迈着阔步,做出一副神态纠昂的样子,朱子柳突然感觉他像个大人,不禁好笑,他甩掉这个荒唐可笑的想法;回过身朝着寺外走去。
月光还是那样的清幽,只为见证天龙寺的肃穆。
今夜注定,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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