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这样。”
钱多多摇头,“不,苏薇,你不明白,问题出在我身上。”
“出在你身上?”苏薇不解。
“对。”钱多多在自己的好友面前袒露心声,“我把一切看得太简单了,也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许飞说他爱我,向我求婚就是完美结局了。我以为从那天起,我只要安心等他娶我,什么都不用再担心。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就算他给了我戒指,就算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需要双方努力去维护,我需要他让我明白他一直爱着我,心里只有我,他也需要我给他同样的感觉。”
“你没有给他这样的感觉吗?”
钱多多低头,“苏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了婚前恐惧症?我总觉得自己会被婚姻改变,会让我丢掉事业,会让我失去我自己,一点点小事都会让我在他面前爆发,现在想想,幼稚的是我,和我相比,许飞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做了什么?”
“我与黎东一起工作许飞一直都有些介意,我觉得那是他不信任我,他问我是不是不想结婚,我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苏薇愣住,“你真的那么说了?”
钱多多点头,“我说了,然后我后悔了。”
或许是疲惫让苏薇没有了往日的锋利,她听到这里竟没有像过去那样对钱多多说一句,有什么好后悔的?反而叹了口气,“他没有再与你联系?”
钱多多沉默了数秒,然后道:“后来我看见他和苏玲在一起,我连他的解释都不愿听,当场就走了。”说到这里,钱多多摊开手苦笑,“你看,同样的情况,我处理起来还不如他。”
“关心则乱。”苏薇安慰她,“既然许飞托我向你解释这个误会没事了。”
手机仍旧无声无息,钱多多难过地看着那漆黑的屏幕道:“可他连我的电话都不听,也没有打回来。“
“或许这个会议很长。”苏薇猜测,“我最长的一次会议开了十个小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话说到这里,莱已经都上了桌,钱多多将盘子往苏薇面前推了推,“先别说我了,你还没吃饭呢,多吃点。”
“我真的没胃口……”苏薇摆手,下一秒又突然对着油汪汪的牛柳牛柳捂住嘴。
“你没事吧?”钱多多真的急了,说完这句以后就想伸手去探苏薇的额头,但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苏薇也正看着她,两人眼里都慢慢露出惊意,钱多多张张嘴,又闭上,重复这个动作两次才小心翼翼地把话说了出来。
“苏薇,你,你是不是有了?”
苏薇两眼瞪直,捂住嘴的手忘了放下,声音闷闷地,“不会吧,这个月我和强子根本……”说完突然噤声,脸色大变地想了一会儿。
强子父母离开前的那几个晚上回到她脑中,苏薇再也说不下去了。
倒是钱多多已经冷静了下来,站起身拉住她,桌上刚上的莱也顾不上了,干脆地说了句:“不管怎么样,我先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一个小时以后,苏薇拿着那张白色的检验单站在医院门口发呆,钱多多递过刚才等检验报告时出去买的水和糕点,轻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苏薇想要拒绝,但伸出的手却将食物接了过来,两人就在医院草坪上的长椅上坐了,苏薇很快地咬了两口糕点,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钱多多担忧地拍拍她的背,苏薇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吃了一口,表情很有些勉强,明显是强迫自己在吃。
“接下来怎么打算?”钱多多看着自己的朋友。
苏薇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垂着眼沉默了数秒,然后开口:“我要这个孩子。”
钱多多略带些欣慰地,“那我现在就通知强子过来吧,他要知道了—定很高兴。”
“为什么要通知他?”苏薇迅速地反问了一句。
钱多多傻了,“你有孩子了啊。”
苏薇脸色沉下来,“我们就要离婚了,我不打算改变主意,这件亊我得想好了才能跟他谈。”
“苏薇!”钱多多震惊了,“强子是孩子的爸爸。”
“我会告诉他的,但不是现在。”
“他已经后悔了,你就原谅他吧。”
“不可能。”苏藏坚决地,“他答应了与我一起到上海生活,转头就要我关掉公司和他回北京,他想要我生孩子,我只说需要商量计划,他就收拾东西跟我分居,还有他竟然跟踪我,对我恶言相向,无事生非地殴打我的客户。多多,一个拿生活当儿戏的男人,我已经不想与他继续生活下去了,他怎么还能胜任我孩子的父亲的角色?”“可是……”
“不用可是了。”苏薇拉住钱多多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多多,在我想好怎么跟强子谈这件事之前,请你替我保守秘密。”
2
送苏薇回家之后,钱多多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着车。
苏薇的决定令她恐慌,她并不是担心苏薇没有能力生养一个孩子,但一个女人在多年婚姻之后竟然能够对一个男人失望至此!这男人还是她孩子的父亲。
过去苏薇与强子恋爱时的甜蜜场景一幕幕在钱多多面前滚动,这就是相爱的结果?这就是婚姻的结果?
心里难过的感觉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手机躺在副驾驶座上,仍是没有一点声音,下班时间,路上车流密集,许多车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打开了灯,高架桥交汇的地方,无数车辆连绵成河,往远处看,飞驰的车子在斑斓的夜色中拉出一道道弧光,所有亮光都在奔向某个目标。
谁都有想要回去的地方,想要见的人,她也一样,对许飞的思念令她胸口胀痛,令她想要在这一辆辆堵到纹丝不动的铁皮盒子间弃车奔跑。
好吧,钱多多拿起手机,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下去了,更不想再竖
无意义的冷战,什么都不重要了,与她所看到的悲凉现实相比,什么都比不上她还爱着他的时候让他知道重要。她要告诉他她后悔了,她想见他,她爱他,一分钟都不用再拖了,现在就要!
钱多多拨电话,铃声持续,仍是和下午时那样,十几遍之后自动断了,单调的人工录音重复着:“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钱多多皱眉,想一想又拨了许飞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是秘书接的,明显是认出了她的声音,奇怪地问。
“kerry今天没来,他病了,你不知道吗?”
车流终于松动,钱多多放下电话,踩油门从最近的匝道下高桥,然后车头一转,向许飞公寓方向开了过去。
熟悉的大楼在黑色的夜里灯光点点,小区保安认得钱多多,打开电动阐门让她进去了,其中一个还在保安室外黄|色的路灯下对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因为车窗是关着的,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看口形大概是,好久不见。
要是平时,钱多多必定是要踩住车子落下窗回应他的,就像她与许飞无数次进出这里时许飞所做的那样,但越积越深的焦虑让她顾不上这一分钟的停留,只点了点头便将车开了进去。
大楼门口一如既往的安静,钱多多下车跑了进去,开门的密码她都是知道的,电梯上楼,期间她又打了两次电话,这次连接通的铃声都没有了,直接传来人工录音,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钱多多几乎是跑着到了许飞的门前,门是关着的,她按密码,手指有些发抖,按了两遍才打开门。
天黑着,屋里没有开灯,她轻轻叫了声:“许飞。”又同时按了右手边墙上的开关。
门廊的灯光洒下来,照出门边柜上旳车钥匙和手机,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大概是响过太多次没有人接,已经耗尽电池自动关机了。
往卧室走过去的时候她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都有些变了,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仍是没有开灯,窗帘是拉着的,空气里有热悉的男人的气味,还有药水的味道。
她开了落地灯,光线并不强,但足够她看清眼前的一切。
许飞就躺在床上,衣服都没有脱,她弯下腰去探他的额头,手指一碰到他的皮肤就感觉温度高得惊人。许飞在发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吃了药睡过去了还是根本就没来得及吃,她进门之后一连串动静都没有醒过来。
她尝试叫他,但没有回应,她又尝试让他睡得好一些,手放到他颈后,全都是腻腻的热汗,男人身体沉重,根本就移动不了,她又努力了一下,仍是没有用,倒是他在这一番折腾下醒了,朦朦胧胧地睁眼睛,目光一点焦距都没有,只是看着她。
“你发烧了,去医院好吗?”她把脸凑近他说话,一只手放在他脸上,将他因为汗湿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多多。”他开口,声音喑哑模糊。
“嗯,我开车来了,去医院吧。”她答他,声音都变了,眼眶酸胀,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眼睛红了。
他眼中的焦距清楚了一点,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说话,动作明显慢了,按住她的手心滚烫,难受到极点的时候竟还是安慰了她一句:“没事的,你别哭。”
她没想过要哭的,但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还要倔强地假装没有,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才说话:“我哪里哭了?你也太不像话了,生病就打电话给我嘛,我打给你你也不接。”
他看着她,目光模糊地,又不想眨眼,怕她的出现其实是他高烧之后的幻觉。
温度是昨晚开始上来的,他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往返了一次伦敦,就在机场给苏薇打的电话。到伦敦之后就是开会,回来在飞机上又没有睡好,可能是太过疲劳的关系,下飞机就有些低热。他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的,并没有当一回事,但早上就觉得浑身酸痛爬不起来,才知道这次是真的严重了。
他便让秘书把今天的安排取消了,又下楼买药,中午一点食欲都没有,药店推荐的西药是他不熟悉的,吃过之后一直在出汗,昏昏沉沉只想躺下,没想到一挣开眼就到了晚上,还看到了钱多多。
他一直很想她,在飞机上还梦见她了,梦里是她在酒吧门前转身走掉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能抓住她。
然后她就消失了。
醒来后一身冷汗,想回来无论如何要见她,没想到却是她先出现在他面前,满脸焦急,两眼通红,脸都白了,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能起来吗?”她又努力地拉了他一下,他不动,只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钱多多弯着腰,一时没保持好平衡,反被他拉到身上。
男人说话,身上滚烫,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的听不清楚。钱多多急了,两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想要爬起来,但他抱得紧,她努力了一次竟然还不成功。
“你让我起来,我还要送你去医院呢!”
怀里的实感让他安心,昏沉与困倦的感觉回来了,他没再回答她,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钱多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再撑起身子,发现许飞又睡着了,表情较之前安稳许多,眉头都松开了。
她没能再说出一个字来,静静地看着他,眼泪就下来了。
3
史密斯从美国回来,进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市场部给了钱多多一个大拥抱,钱多多在外企工作多年,对美国人的热情并不陌生,但史密斯的拥抱有些太过热情了,让钱多多觉得她的脸皮都快被他西服上的扣子擦破了。
度假回来的史密斯在美国西海岸晒得浑身通红,更像圣诞老人了,开口就对钱多多不吝赞美。
“dora,市场部的工作完成得太棒了,这个项目完成之后我一定要给你抽薪,哦,当然了,市场部所有人都有奖励。”
众人欢呼,钱多多却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黎东在一旁看得清楚,众人散去后才走到钱多多办公室,敲一敲门就进去了。
钱多多正在整理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没跟史密斯去吃饭?”
“我敲门了。”黎东答非所问。
钱多多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黎东走过来看了一眼,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问:“你要走了?”
钱多多猛地抬头看他,却仍是没有说话。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啊。”
钱多多叹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我只是准备离开,你放心,我走之前一定会尽心尽力完成手上所有的项目,也会留足够的时间给公司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
黎东终于笑不出来了,慢慢道:“钱多多,这是为什么?你在这里做得很好,以后会更好,这里有你的事业。”
钱多多看他,目光平静,“是,但我相信只要我是钱多多,到哪里都可以延续我的事业,但许飞只有一个。”
黎东黯然,“多多,你终究变得不像你了。”
钱多多一笑,眼下仍有些疲惫之后的阴影,遮瑕粉都没有用,但表情却是许久未有的轻松与坚定,“是,但两个人在一起势必会改变彼此,因为要顾及彼此的感受,要懂得得到以后也要付出,迁就对方势必会让原来的自己变得不一样,但这世界是公平的,他也为你做出了改变,谁也不可能只得到不付出,黎东,你说可笑不可笑?那么多年,失败那么多次,我竟然才明白这个道理。”
黎东轻叹,“你没有看到我为你的改变吗?”
钱多多露出抱歉的表情,“黎东,对不起,但我们已经错过了。”他竟有十几秒说不出话来,喉咙口沉得像是被塞进一把带着沙的石头,胸口却是空的,突然没了某样东西的感觉。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苦笑声,“是吗?至少有一点你没变,说起话来一直都那么直接,从来都不想听的人受不受得住。”
钱多多一愣之后也笑起来,“别开玩笑了,你一个大男人说得这么委屈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咱俩那段早就过去了,我都放下了你会放不下?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担心公司,黎总放心吧,钱多多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一定会把手头项目都做好,现在别耽误我发奋工作了行吗?快出去吧。”
钱多多说完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推着黎东出去了,又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门合上那一刹那,钱多多脸上强撑起来的笑容就消失了,独自靠在门上,默默地站了很久。
4
将要下班的时候钱多多拨电话给许飞,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钱多多都急了,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不接电话?”
男人的声音还是有点哑,沙沙的别样的感觉,听上去心情很不错,“刚下车,找呢。”
电话里街头嘈杂的背景声传来,钱多多一愣,“你在外头?”昨晚许飞坚持不愿去医院,钱多多再怎么作风强硬也是个女人,在体力上根本无法强迫一个意识尚算清楚的男人,最后无奈之下只好用土办法替他退烧,脱衣服让他躺好,烧开了水再叫他吃了一次药,再找出冰箱里的冰块给他冷敷,期间许飞时醒时睡,明明是烧得难受,但睁眼看到她时却露出轻松而愉悦的表情来,还在她摇醒他吃药后耍赖地不让她走开,弄得钱多多不知是气还是笑。
两点的时候她最后一次量他的体温,温度终于下来了,她刚想松口气,手却被他拉住了。
落地灯在墙角,怕光线太亮影响他休息,她连床头灯都没有开,床上的他与她说话的时候陷在光的暗影里,因为是侧躺着的,只看得到半张脸。发烧后的黑色眼睛浸润在水汽里,嘴唇极红,明明是个大男人,竟让她想到风情万种这个词,情不自禁也红了脸。
他就哑声说:“已经没事了,睡一会儿。”
体温计上的数字确实已经接近正常了,钱多多松了口气,但仍是心疼的——许飞一向是运动超人健康宝宝,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如果她没有坚持过来的话,真不知道今晚他会怎么过。
只要一想到他可能独自躺在家里烧一整个晚上,就让她愧疚得心跳都不舒服了。
“睡吧,在这儿陪你。”钱多多轻声,用没被抓住的手将床边的椅子拉近一些,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只是往床内侧退了一些,空出一个意思明显的位置。
她的眼睛就直了。
他也不说话,期待地看着她,眼里一片氤氳。
她原本想说,我会被你传染的。但身体在那双眼睛前头背叛了大脑,再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上床了。
他抱住她,两人身高的差距完美地表现了出来,她被恰恰好地嵌进那个侧身怀抱的弧度里,而他在她头顶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对不起。”他说,声音虽低但非常清晰,“多多,我爱你。”从她走进这里以后,从他睁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谁也没有再提那场现在想来很有些荒谬的冷战,但他在黎明来临之前说“对不起,”又说“我爱你。”
他已经想好了,今后无论事情是怎样发生的,无论情况糟糕到哪一步,他都愿意率先作出让步,愿意向她道歉,所谓的原则与自尊在爱人面前都是很无谓的东西,他只希望她留在他怀里。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背贴着他的胸膛,脸搁在他的手臂上的钱多多在这个漫长的夜里第二次红了眼睛,根本无法忍住眼泪。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的回答,“许飞,我也爱你。”
“发烧就待在家里休息嘛,跑出来干什么?”钱多多叹口气,手上却加快了关闭电脑整理文件的动作,说完这句话后就拿起包准备离开办公室。
“下来吧。”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笑笑地说了这一句。
“下来?”钱多多愣了一下,情不自禁走到窗边看下去。
熟悉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隔着十几层的高度,站在车边的许飞只是那么一小点,但她竟看得异常清晰。
自钱多多进了b&c以后,这是他第一次到这里来接她,一开始是她不要他来,后来他知道了黎东也在这里工作,也就不再主动提起,两人心照不宣地回避着这件事,就像苏薇家插着的那束她婆婆所做的丝袜花,明明夫妻俩都不喜欢,却也没有人去动它,每天从它面前走过都选择间歇性目盲,假装它是不存在的。
她几乎是跑下楼去的,一路让人侧目,最后跑到他面前时两人都没有按捺住,众目睽睽中拥抱了一下,她的手圈住他的脖子,而他用力地握住她的腰。
上车之后钱多多还有些气喘,镜子是不用看的了,现在的她一定是满脸通红,激动过后复苏的理智让她催促他:“快开车,大家都在看了。”
这样面红耳赤的钱多多真是难得一见,许飞忍了一忍,但心里快活,实在忍不住,抓着她又吻了一下,然后在她的低声尖叫里哈哈笑起来。
黎东的秘书在走廊里找到他,文件夹还抱在手里,原本急匆匆的步子在剩下最后米距离的时候慢下来,最后开口时添了许多的小心翼翼。
黎东默默地看着窗外,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呼唤,秘书小姐只好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黎总!”
他的目光在一秒后转向她,可怜的秘书小姐退了一步,声音都虚了,将文件夹举到自己身前才能开口说话:“这,这个文件……”
他伸手将文件接过来,低头翻开看了一眼又还给她,说:“就这样吧。”
秘书小姐茫然地,“就这样?不用再改了?”
他又将目光调回刚才所看的方向,楼下车来车往,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但他知道,他想看到的再也不会有了。
“就这样吧。”他看着窗外,慢慢地重复了一句。
capter15离得太远的天使
那是钱多多见过最乌黑无瑕的一双眼睛,连目光都是透明的,看着它们就像是看到了万里晴空。
女儿与许飞和好如初,最高兴的莫过于钱妈妈。这段时间钱多多与许飞的问题不断,虽然她很少在家里表现出来,但母女连心,女儿心情不佳做妈妈的又怎会感觉不到?是以钱妈妈每日都要与老伴忧心忡忡地念叨两句自己对女儿婚事的担忧,说着说着又要将那枚丢失的戒指引出来,叹着气道早说了那不是好兆头,都怪她太心急一定要女儿过年的时候就把戒指戴出去,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钱爸爸一向是乐观主义的,说话又喜欢引经据典,听到这里就重重地“唆”一声表示不赞同,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封建迷信这一说,女儿不过是对即将到来婚姻生活有点紧张罢了,结婚前都这样,哪对夫妻不要过这道关?
话虽如此,但两个老人谁也没胆子直接问女儿究竟出了什么事。私下里猜来猜去那么多天,终于等到女儿和许飞又手拉手一起回来吃饭了,小两口饭桌上看对方一眼都是甜甜蜜蜜的,这才一颗心落回实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吃饭时许飞说他爸妈下周就要回来了,问钱家二老何时方便,他父母想请他们吃饭。钱家二老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钱妈妈,在桌上笑得合不拢嘴,一句“什么时候都行”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晚上妈妈进了女儿的房就不走了,坐在她桌边絮絮叨叨,说许飞爸妈就回来了,她做儿媳的要给人留个好印象,下周和许飞一起去机场接他们吧。
钱多多看着日程表说:“那天我上班呢,项目总结会。”
钱妈妈大皱其眉,“工作要紧还是嫁人要紧?你一年开几百次会,去机场接人家爸妈能有几次?”
钱多多抱着妈妈的胳膊笑,“妈,你也太紧张了,不就是做人儿媳妇吗?我知道该怎么办。”
钱妈妈好气又好笑地拿手指点女儿的额头,“你知道才怪。”
第二天钱多多把这件事说给许飞听,他就笑了,握着她的手说:“你真的会吗?”
钱多多瞪眼,“你怀疑吗?”
“不敢不敢。”许飞立刻投降,又故作委屈地弯腰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家有一虎……”
钱多多给了他一手肘,男人笑着咳嗽起来,故意把身体重心全都移到她身上,压得钱多多也笑出声音。
再过一会儿钱多多才道:“是下午的飞机吗?我请假和你一起去接吧。”
他显然是很高兴听到她这么说的,立刻笑着说了声“好”。
周末,两人刚吃完一顿久违的午餐,吃得太饱,从餐厅出来就决定散步消食,顺便享受一下五月的上海。
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春意融融,暑热未至,满眼都是绿色。忙碌惯了的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在街上,难得的闲散。
钱多多被拉着转进小街,许飞目标明确,她却对这地方毫不熟悉。
“这是哪里?”钱多多问。
他笑嘻嘻地不回答,只拉住她走,眼睛很亮,像个藏着秘密的小男孩。
目的地是一所小学校,黄|色的教学楼外爬满了绿色藤蔓,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门里还有保安,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伯,看到他们站在铁门外就走出来说:“今天休息,没人。”
“我是这儿毕业的学生,想回来再看看。”许飞答他。
老伯就笑了,“这样啊?那看看就出来啊,别多待。”
走进空荡荡的教学楼钱多多才拉他,压低了声音说话:“你要进来看看就看看,干吗骗人?”
许飞愣了一下,“没骗人啊,我就是这儿毕业的。”说着拉她立在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口指了指,“看,这就是我小学最后一年待过的教室,桌椅都换过了,门还是老样子。”
门是关着的,确实有些年头了,绿色门板上斑斑驳驳的,玻璃窗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换上的,缝隙居然还是用油灰封的,钱多多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桌椅都是新的,只是在她这个成年人眼里感觉小得不可思议。
她看看许飞,想象这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坐在那小小桌后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笑什么?”许飞像是能读出她脑袋里的画面,说话时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下了课玩什么?打弹子?踢球?上课有没有睡着被老师抓到点名站起来过?一看你就知道小时候不会是个乖宝宝,会顶嘴吧?罚站过吗?一定有罚站过,站在哪儿?”钱多多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说话,每个句子都像是有回音的,还停不下来,越说越觉得有趣,看到许飞转过脸来看她就笑着两手抱住头,以防被他再偷袭一次。
“老师怎么舍得让我这么优秀的学生罚站?”许飞得意地把脸凑近她,“我可是从小就受欢迎的。”
“臭美了吧。”钱多多嗤之以鼻,“现在就随便你怎么说了。”许飞立定脚步想了想,突然说了句:“跟我来。”说完,拉着钱多多就往外跑。钱多多被他一路拉到操场边的大树下,许飞蹲下身去拨开草丛,她扶着膝盖喘气,“找什么呢你。”
他已经找到了,手指着接近树根处的某个地方,回过头来对她道:“来看。”
钱多多蹲下身去,与他的肩膀靠在一起,“看什么?”
“证据。“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他的笑容闪闪发光。
树上横七竖八地刻着些图案和字,年深日久早就模糊不清了,不仔细找还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钱多多凑近去看,许飞伸出手指指向中间那两个字,“我刻的——许飞,看到没有?”
钱多多也伸出手指,摸过那两个字的刻痕,字刻得很深,端端正正的,看来许飞小时候字就写得不错了,旁边那些就不敢恭维了,歪歪斜斜的,有些刻得太浅已经模糊了,她看着看着就笑了,慢慢读了几句:“陈晓晓爱许飞,李佳美要和许飞结婚,呀,这儿还有一颗心,这是一颗心吧?”她指着某句话后面倒过来的小三角猜测。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可是从小就大受欢迎旳。看你多运气,竟然被我爱上了。”许飞露出得意的表情。
钱多多想笑又憋住了,“你自恋啊,还在树上刻字,老师没把你拎出来示众?”
“我们班男孩子都刻了,十几个人呢。”许飞不服气地指指边上的树木,钱多多去看,还真是,附近的十几棵树上都刻着名字,大概是怕老师发现,全都刻在树根不起眼处。只是其他人名字边上大多是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句,还都是“xx大笨蛋”之类的男孩间的调侃。
钱多多默默地看了许飞一眼,心里默念,从小受欢迎的小屁孩。他则扬着眉毛看她,得意洋洋地等着她的赞美。
钱多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老实招供,有过多少个小女朋友?看不出来啊许飞,从小就这么花了。”
许飞委屈地“啊”了一声,“怎么可能?小时候除了读书就是打球,哪有时间陪女孩子玩?我都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钱多多转身往大门外走,“我才不信呢。”
许飞追上来拉住她的手,看门的老伯见他们要走了,又从门卫室里走出来,“走啦?”
“啊,谢谢老伯,我们已经看完了。”
两人已经站在门口了,钱多多突然退了一步,“等我一下。”“怎么了?”
钱多多有点不好意思,“上个厕所。”
许飞笑了,“去吧。”说完又叮嘱了一句,“二楼才是女厕啊,一楼是男孩用的,别跑错。”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带女朋友来看自己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挺有意思的吧?”老伯大概是一个人待得久了,有人来就兴奋,一开腔就与许飞说个不停。“她就快是我老婆了。”许飞心情极好,笑笑地回答他。
“是啊!那你们来得巧了,这儿没几天就要拆啦,再看一眼留个纪念吧。”
“要拆了?”许飞—愣。
“最后一学期,上完这儿就要拆了。”老伯有些舍不得地看着那栋小楼。
话说到这里,钱多多也回来了,对老伯说了声谢谢,又对许飞道:“走吧。”
许飞点头,又在两人走出铁门后回头看了一眼,钱多多问:“看什么呢?”
他已经收回目光,手里握着她的手,露出一个笑来,“没什么,能和你来看看这儿,我很高兴。”
她柔了眼色,微笑着答了句:“是,我也很高兴。”
2
晚上苏玲与庄涛共进晚餐,去的是城中有名的意式餐厅,座位被别出心裁地安排在露天的花园里,服务生殷勤有加,庄涛心情不错,坐下就开了年份极好的红酒。
苏玲不胜酒力,一杯红酒两颊就有些红粉拂拂,他看得心动,忍不住用手去碰了—下,她就笑起来,又抬起手将他的手按住,也不知是要他别碰还是不要他把手拿开。
自从她与许飞在酒吧意外相遇之后,庄涛与她的约会又频繁起来,这让苏玲对这段感情益发有信心起来,虽然许飞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但她觉得事情已经往好的方向在发展了,她对自己有信心。
上第三道莱的时候苏玲道:“我给人事部发信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离开uvl了。”
“什么?”庄涛露出不解之色。
苏玲脸一白,他就想起来了,“哦”了一声,“对,你到我这儿来吧,做我的助理。”话说到这里,他又放低声音,在她耳边慢慢道:“贴身助理。”
苏玲脸热地笑了。
“alex!”惊喜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苏玲与庄涛一同回头看过去
是一个外国女人,一头金发,皮肤晶莹光滑,最多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饱满多汁得如同刚才下来还带着露水的水晶葡萄。
庄涛站起来回应,又与她拥抱贴面,就差没来个法式热吻,两人面对面站着聊了几句,直到苏玲也站了起来,庄涛这才突然想起她,开口为她们介绍了一下。
“lilian,我在法国酒庄认识的朋友,这是苏玲。”
苏玲没有做出即时的反应,其实她是在等他把这句话说完,但数秒之后她突然明白过来,他的这句话已经说完了。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说这是苏玲,为什么不介绍她的身份?难道他不该说这是苏玲,我的女朋友吗?
服务生过来加椅子,lilian就在他们桌上坐下了,庄涛与她开始用法语交谈,完全忽略了苏玲的存在,苏玲听不懂法语,心里有话又不能说出来,在旁边只觉度秒如年,难过到极点。
她从未有过这么失落的感觉,即将走到目的地又发现绕了个大圈仍在出发点那样,庄涛与lilian的对话仍在继续,两人不时发出笑声,那笑声刺痛了她的耳膜。
苏玲站起来,庄涛终于把脸转过来,“你去哪儿?”
“我去一下洗手间。“苏玲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餐厅洗手间装潢华丽,洗手台前是整面镜墙,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用洗手间,进去之后只拿两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立了一会儿,眼睛不离镜中的自己。
苏玲知道自己是美的,曾经她对自己的美貌充满信心,觉得这是最大的资本,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这美貌甚至让她吸引了庄涛这样的男人,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令她失落,让她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弱,lilian的突然出现与庄涛介绍她时的态度深深打击了她,她甚至都不想再回到那张餐桌边。
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进来的客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苏玲无法再多待下去,沖了沖手转身走出去,夜风很大,她在接近露台的玻璃门边停住脚步,为所看到的情景握紧了双拳。
lilian已经坐到庄涛身边,两人靠得极近,说话时几乎唇角相碰,她的手就放在他的大腿根部,极其暧昧的姿势,风吹起白色的桌布,女人光裸的小腿与男人的腿交缠在一起,香艳到极点的一个画面。
苏玲脑中嗡的一声,再等她清醒过来,自己已经到了桌边上,并且伸出手,啪的一声,给了lilian一巴掌。
这一掌声音清脆,露台上一阵騷动,庄涛站起来猛地抓住苏玲的手,“你干什么!”
苏玲尖叫:“她勾引你!”
餐厅经理都过来了,庄涛一脸怒意,“你疯了?”
苏玲挣扎,“我没疯,这女人太不要脸了,我不想再看到她,我们走。”
庄涛的声音冷下来,“苏玲,你搞搞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你是我的谁?”
苏玲如五雷轰顶,周围人的目光刀枪剑戟那样将她穿透,她看看庄涛,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