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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妻妖娆
作者:冷木帧
第一章冷宫媚,非礼勿视
一片一片的絮状雪花,轻如鹅羽,白似纱绢,悄无声息地飘落。起初稍显疏散,随着呼啸风声渐起,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绵密茂盛,目光尽头苍茫卷地。
空旷寂寥的院落,荒草枯黄。墙根青砖,屋顶黛瓦,因为久年无人打理,苔痕斑驳。
这是孤竹王朝的冷宫。黑暗的夜幕来临,房里没有烛火,厚厚的积雪反光,倒也照映出了几分明亮。泥土垒成的床榻,铺着乱七八糟的麦秸柴草,一条单薄得难以御寒的被褥,裹着瑟瑟发抖的女子。
“丑不垃叽的怪物,来吃食了!”哐啷声响,破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透骨渗髓的冷风,灌了满屋。女子已经发烧昏迷多日,听见喊叫,试图撑起身子,却是纹丝难以挪动。
没来得及说句软话讨饶,那个白面无须的太监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提起骨瘦如柴的她,阴阳怪调地骂道:“拔掉毛的凤凰不如鸡,还真以为你是十年前的薛皇后吗?竟敢猖獗至此,躲到这暖窝里享福!老子给你送饭,冻得牙齿打颤,你不赶紧接着,难道让我拿去喂狗?”
女子傻愣着眼,忘了反抗。皇后?这词仿佛隔了千年万载,听着遥远若梦。
陷入沉思,浑然不觉疼痛。待醒来时,太监已经离去,饭碗歪倒在地,又黑又硬的馒头滚在灰土之间。哆嗦着手拾起,一阵狼吞虎咽。
已是奢侈。对于每日两餐的人来说。
布衾多年冷似铁,睁眼捱到黎明时分,脸赤腮烧,口干舌燥,痰滞呼吸,喉咙如同烟熏火燎。渴得难耐,她爬起床,深一脚浅一脚,径往隔壁鸢妃那儿走去。同是冷宫弃妇,不知为何,鸢妃那儿的待遇要好很多,不仅饭菜齐全,而且常备热水。
鸢妃为人尖酸刻薄,她并没有把握讨得。迟疑半天,刚想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急促喘息的声音。她暗忖着,莫非鸢妃也生病了?
分明又不一样。鸢妃的呻吟痛苦而又欢愉,有着不可抑制的娇媚荡漾。
大意不得,为探虚实,轻轻移近窗前,指尖捅破了纸。映入眼帘的境况,如同原始的春意图画……凌乱不堪,从未真切见过。
床前的红红炭火燃得正旺,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为了汲取那一点点的热度,她没有走。同时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那白花花如蛇纠缠的一幕。
记得初入宫时,她的母亲还没去逝,曾派一些侍女拿着册子,教她夜里如何迎合皇上,去尽人凄的责任。作为将门千金,对待闺房之事她却不能洒脱豪迈。总是羞红了脸,不敢多瞧片刻。
虽被封为皇后,帝王赵渊从未在她这儿过夜。她很清楚,自己的相貌丑陋,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
果不其然,父王薛大将军死后,赵渊直接将她贬入冷宫。现在她已三十多岁,丑颜依旧,处子如故,丝毫不解人间欢爱情事。
屋内的鸢妃可谓韶华正艳,由于争风吃醋,半年之前害死了赵渊新纳的嫩女,才来到了凄凉冷宫。漫漫光阴,鸢妃难耐寂寞,竟然大胆至此,给当今的皇帝戴绿帽子。
火光噼噼剥剥,忽明忽暗。波涛归于平静,鸢妃靠在送饭太监的肩上,眼波蜜意似水,撅着小嘴,赌气说道:“公公总是对我无心!我的那些贴身棉肚兜儿都洗过了,这么大冷的天,一时不能晒干,又没可以换的……你就不能赔些银子,给奴做一件吗?”
送饭太监笑道:“美人儿,自是记得你的。毕竟得顾忌点儿,万一被人寻到蛛丝马迹,咱俩的事情败露,宫里内外知道我没净身,就算有一百颗脑袋,届时还会在么?我若死了倒没什么紧要,可是谁来满足你呢?”
鸢妃白他一眼,粉拳捶向他的胸膛,嗔道:“你就不能捡些好的说话!隔墙有耳,小心被听了去!”
太监闻言,神色紧张地翻身下床,抹脚便向木门溜去,准备夺框而出。鸢妃不依,紧跟着他:“瞧你那熊样儿,刚才不是胆量挺壮的吗!吓你一句,就现出了原形……人又不同野猫,偷完了腥,不舍得花些本钱,拍拍屁股就走人吗?”
太监如石柱般,僵得杵在门前。
鸢妃还以为是她的言语起效了呢,然而顺着他的视线,脸色瞬间成了白纸,捂嘴尖叫一声,挤出几个字来:“薛……浅芜?”
太监回过神来,眼里爬过一丝狠意,色厉内荏,喝道:“你干什么?在这站了多久?”
薛浅芜硬着头皮,低不可闻地道:“我刚过来……想要讨些热水。”
鸢妃和那太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做出了共同的决定,杀人灭口。
两人步步紧逼,薛浅芜跌跌撞撞地后退,不一会儿,就退到了一方封冻池塘的边缘。池塘并非石砌砖铺而成,而是近似于土坑,夏秋用来种植莲藕,池底积着厚厚的腥臭淤泥。冬日的冰雪映衬,显得晶莹剔透,清浅明澈,然不过是假象罢了。
泥塘交界的冻雪,被踩得吱吱响。草叶上的碎冰茬子,扑簌簌地滑落。薛浅芜勉强回头望了一眼,再有一步就离地了,不禁吓得面部痉挛,极为可怖。
鸢妃掏出一面铜镜,鄙夷地道:“还不束手就擒?瞧你的丑样儿,还敢问我借茶!就不照照自己,你哪儿配?”
薛浅芜羞愧惭赧。她自幼就不敢多照镜子,她的额头有块灰色的印记,如同怪异的图腾,一直遍布到左右两侧的眉梢。印堂被遮蔽着,阴霾黯淡,难看得要命不说,更被当成了不祥的凶兆。
鸢妃看她仓皇失措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送饭太监使个眼色,在旁提醒:“解决掉她,多留一刻便是祸害!”
“晾她也不敢说!但是以防万一……”鸢妃说到这儿,一把向前抓来,长长的指甲抠紧了她的肩膀。那个太监眼看机不可失,狠狠一脚向她绊去。
薛浅芜跌倒在冰面上,整个滑出老远。冻裂成疮的脸,贴在冰上,痛得难以摹状,她用力抬起了眩晕的头。太监唯恐她摔不死,慌忙找来绳索,轻轻一抛,准确无误套住她的脖颈,拉回岸边,拦腰捞起了她。然后高高举起,用力向泥塘的中心砸去。
冰面破了一个大洞,薛浅芜于那瞬间,被吞噬进冰窟窿里。刺骨的寒冷,侵蚀着她的每寸肌肤,鸡皮疙瘩涌遍全身,密密麻麻如层吃人的疹子,激灵灵连续打了几个寒颤,已是唇青面紫,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深底的淤泥好似有引力般,诱惑着她往下坠。冰水咕咚咕咚地喝进肚里,彻头彻尾的无边阴寒,使她头脑呈现永恒的空白,终于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妖孽男人心,深似海底针
一男一女得意的笑声,透过冰层传来,刺着她迟钝的耳膜。她是一个神秘组织的“匪花”,因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奉命去乱葬岗寻找宝藏,不料某间坟墓室里,暗有冰潭深|岤,一脚踏入不知归途……
幸亏她会游泳,闭气之术修炼得颇为到家。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触摸到了冰缘的出口,纵身往上一跃,身影凌空而起,湿淋淋的“吧嗒”一声,抛落在了雪压枯草的陆岸。
从冻水里出来,始知水外更冷。喘口气儿的功夫,衣服、头发皆是结满了冰。
可她无暇关注这些。凭她敏锐的第六感觉,她处身在全然陌生的地方。不远处,传来人类见鬼时才有的惊呼骇叫。
眯眼打量那对男女,粗略整理一下思绪,脑海竟然浮现出了,原不属于她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久远,也就最近三两个月的光景。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她穿越了,魂附在了一位废后身上。因为窥看j夫滛妇的床演,这个懦弱而又窝囊的薛浅芜,被人合伙害死,冤逝池底。却使自己因了此缘,得以重生。
在电视里惯常听到的那种不男不女,乃是太监的音调:“这丑八怪,命还真大。”
夸张咋呼的女声,因为惊恐爆破了音:“究竟是人是鬼?你,快……再把她踢下去。”
忍住好笑,“匪花”薛浅芜站起身来,气势万钧地走向两人。眸光盈寒澄澈,似喜非喜,似善非善,直逼他们的眼底。
那位太监登时矮了半截,结结巴巴难以成句:“你是……妖,妖……”
鸢妃的脸错愕成了扭曲:“她的印记……掉了……那片灰色没了……就连冻疮也消失了……”
用手摸摸脸颊,又滑又凉的肌肤,正是被冰洗后的正常状况,并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异样。看着那对蜷缩一起的太监罪妃,薛浅芜诗兴大发,顺口溜出几句歌词,清开嗓子唱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欢情忘不了;
古今鸳鸯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偷腥忘不了;
温香软玉虽风流,咔嚓一声头掉了。
太监、罪妃纵然厚颜苟合,可是被人如此当面揭露,一时臊红到了脖子根里,待听到那有声有色的咔嚓声,更忍不住猛扶住了各自的头颅,几乎瘫软在地。
薛浅芜笑得前仰后合。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化,他们不可一世的嚣张,如同喝了泻药那样,慢慢泄了底气,连陷害她的勇气都磨灭了。看来弱肉强食,你倒下去我站起来,无论哪个时代,皆是真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方压倒东风。
“哎呦,笑死我了……你俩的脸,就跟地图似的,青的紫的红的白的灰的绿的,可真是变幻莫测啊……要不也把你们丢进冰窟,试试好玩儿不?”
薛浅芜正欲伸手,可惜恶作剧没能继续上演,脖颈突然被人制住,不能再动一分。
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锋利长剑,正抵在了她的喉咙。
真是命途多舛,刚重生就被人挟持了……薛浅芜战战兢兢,做出害怕的姿态。其实她心有底,来者不会杀她,如若杀她,就不会给她反应的余地。
“伸手不打笑脸人,出剑不宰孤弱女……”薛浅芜嘴里胡乱说着,企图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脸却微不可察的转移,偷眼觑向持剑的男子。
颀长瘦削的身材,一身黑衣显得神秘而又诡谲。棱角有型的脸庞上,五官长得倒是无可挑剔,但是他的眼睛,带着几分阴险狡诈与深邃莫测,望之不见他的城府一隅。薄而鲜艳的嘴唇,勾起一抹嘲弄笑意,陪衬在他蜜褐色的肤皮上面,显得不羁而妖异,无端端的让人脊背发凉。
薛浅芜指指鼻尖,问道:“你与本人相识?有过冤仇?”
男子的表情未变,不答她话,却紧紧地盯着她。此时,呆若木鸡的太监罪妃骤然醒悟,犹犹豫豫跪下,把牙一咬,就地“砰砰”磕起头来,控诉她道:“她是鬼……鬼……快杀了她……”
黑衣男子的嘴角含笑上扬,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缓缓地道:“她与我有宿仇,若要杀她,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们替我办件事情……”长剑撤回,指向不远的房子,说道:“你俩把她的房间点了,倘若有人问起,就说夜里灯翻油洒,燃着柴草,葬身在了火海之中。如若不然,你俩的命也将休矣。”
“你敢杀我,却不敢承认吗?”薛浅芜不屑的啐了一口,反击他道:“男人做事要有担当,像你这般,还算是男人么?你裆下那玩意儿,难不成被狗啃了?”
黑衣男子有些愠怒,很快又恢复了哂笑,却只对那二人道:“想让她死,还不快些照我说的去做?”
鸢妃如闻赦令,拉起太监去了。当有浓烟冲出,黑衣男子拦腰扛起薛浅芜,只闻耳边风声鹤唳,不禁心惊胆战,再睁眼时,已是置身在了一个山谷。
薛浅芜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问:“你把我带出了冷宫?不怕皇上追究下来,把你办了?”顿了一顿,又补充道:“那时……你就真的被狗啃了。”
黑衣男子讥诮地瞅着她,停了半晌说道:“你对那儿很感兴趣?你很希望它遭不测?要不你来看看,它究竟被狗啃了没有?”
黑衣男子作势一拉衣袍,露出修挺有力的裤腿。她脸刷的红了,垂眼四处搜索着地缝,这个厚脸皮的无耻男人,竟动真格的了。
男子摇了摇头,走近捏住她的下巴,端详了很久道:“你与传说中的,很是不同。”
薛浅芜初来乍到,特别好奇自己身体的原始主人,有着怎样一番曲折。于是“哦”了一声,问道:“不妨细细说来,区别何在?”
“那位薛家千金,据传相貌不敢恭维,就是因为丑陋,才被嫌弃入了冷宫。而你虽称不上国色天香绝代佳人,可也勉强不算歪瓜裂枣。”男子煞有其事地说。
薛浅芜快气炸了。她虽然是匪界的花,可好歹也是“花”啊,怎么能与“歪瓜裂枣”之类的词相提并论?人家花木兰、樊梨花,不同样是近似土匪的野女?偏偏就能落下“英姿飒爽,貌勇双全”的美名?
“有眼无珠……”薛浅芜恨骂一句,转身要走。至于走向何方,她也不知。龟不下蛋、鸟尽拉屎的破鬼地方,风水不好,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并且那位薛后的年龄,与当今皇帝相当,保守估计,也将近四十了。而你,正值芳华豆蔻,不过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还是含苞待放的吧?”
没有女子,不喜欢被人夸年轻的。薛浅芜故意装个娇羞光景,掩面嗲道:“你开什么玩笑?人家是你……姑奶奶了!还敢轻薄?你爱妈妈级的人物不成?”
气氛倏尔变得寒冷。薛浅芜的心一颤,透过指缝,看到男子的剑尖已逼向了她的小腹。
我哪句话说错了么?真是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居然趁她沉浸臭美的时候,来个翻脸!
男子阴恻恻道:“不要以为装萌卖傻,我就会放了你。种种迹象表明,你不是那废居冷宫的皇后薛浅芜……”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假冒伪劣的存在?充成一个不得宠的,寂寞终身的老皇后?”薛浅芜瞪着眼睛,理直气壮的质问。
“哈哈哈哈……”男子忽又仰天长笑,响彻山谷。树上的雪都震落了。
薛浅芜莫名其妙,问道:“你得失心疯了?”
男子的脸难得肃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是薛家千金?”
薛浅芜想了想,应该是吧。这具躯体里面,确实流淌着薛家千金的血液,就算去做dna亲子鉴定,也不会假。
而且情况所迫。眼前这位黑衣狠客,来路不明,不知与那废后有何牵扯,完全一副她若是冒牌货的话,必先杀人灭口、除之后快的决绝。
薛浅芜想至此,凛然无畏地道:“我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薛家千金。”
“你确定你是她?你不后悔?”男子的笑妖魅暧昧。
他有病吗?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的情绪,怎么如此一波三折蛰伏莫测?就像无定形态的水,一会结成了冰,一会化成了液,一会升成了气,一会又成了两相共存物。就算是水,也得由温度的监控决定形态啊,哪能捉摸不定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活脱脱一变色龙?
薛浅芜满腹狐疑,一面提醒自己小心,一面点了点头,拍着平平的胸脯保证:“自然是的……难道谁会辱没祖宗,攀附权贵?再说薛家已经败落,我有什么好指望的?”
男子噙着冷笑,“嗖”的一声出手,迅疾封点住了她的|岤道。轻轻把剑在她脸前游走,最后扎进了她的肩膀位置。剑尖穿透不很厚的棉衣,她能感觉得到肌肤被割开的血痕。
男子漠然地道:“交出《霸灭图经》……不然的话,我卸掉你的胳膊,划花你的脸蛋,让你成为一介旷世怪物。”
薛浅芜叫苦不迭,狐狸尾巴恁快露出来了!她哪有什么经啊?听都没有听过!
第三章邪手善解衣
人肉不能掺假,即使插入一根细针,也会疼得无法安宁,何况是与刀剑的对抗?鸡蛋遇着石头,力量悬殊算个屁啊!
血浸湿了剑与衣服接触的地方,薛浅芜哭丧着脸,弱弱低语求饶:“君子剑下留情……”
吐出这六个字,薛浅芜极度鄙视自己。想她出生入死千险看遍,也算心理素质极佳的人,总以“威武不屈临危不惧”自标,现今怎这样的没出息?真丢祖宗的脸,咬舌自尽算了。可惜你猜对了,木有勇气。
“我向来不以君子自居,从不懂得怜香惜玉。再者说了,你也不是什么香玉,倒像一条又咸又臭的干瘪鱼片儿……”男子的剑又向深处递了一分,淡淡笃定地道:“交出《霸灭图经》,别再废话找罪受。”
薛浅芜翻翻白眼,这个男子就不能积点口德么?干嘛含沙射影,讽刺我的胸围不够丰满?不能香艳如玫瑰花,让人垂涎欲滴,但这是我的错吗?我历尽艰辛,九死一生、阴差阳错的穿越过来,已属奇迹,难道还要让我以色侍人,满足你们男人的眼福?那多寒碜,多媚俗,多逊人啊。
哼哼……胸大最无脑,臀小也妖娆!我就不信了,生为人类你能没个缺陷。
薛浅芜的一双乌溜眼睛,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仔细扫过黑衣男子的每个毛孔,包括易被遗忘的皮肤死角。忽然在他的鼻翼处,瞄到几颗小痘,立即神采绽放,欢喜笑道:“有了有了!你发情了!”
男子欺近她的耳畔,呼出几丝若有若无的热气,撩动了她的乱发,有些发痒:“你说什么?……你‘有了’吗,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可不认!”
混账!又被占了便宜。薛浅芜的脸腾地红了,他真j猾。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薛浅芜压下窘迫,说道:“公子您多情了。且不要说奴家与你毫无瓜葛,就算你的亲亲妻子有了身孕,我敢打赌,也未必是你的骨肉。”
男子的脸泛起绿色。薛浅芜不等他言,又取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俊俏哥儿,哪想竟是个花拳绣腿,不中用的,连老婆都看不住!而且你呀,还被鸡皮疙瘩给毁容了,好端端的面如冠玉,却是大煞风景,长了几粒‘痔疮’……”
男子闻言,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咬牙加劲,恨不得将她的骨头捏碎:“那是痤疮!”
“对了对了,我口误了!脸上起的叫做‘痤疮’,屁股上的才叫‘痔疮’……”薛浅芜痞痞一笑,歪打着头,巧笑倩兮的续道:“嘴里出的俗称‘脓疮’,而你整个就是‘脓包’!”
“我是脓包?!”男子的喉头一窒,差点噎死。
薛浅芜抿嘴不答,以沉默代表事实。
男子深吸一口气儿,怎么回事,明明按照初定的计划,杀掉这个女人,拿回所取就走人的。但是被她三言两语一激,竟耽搁了这么久。
“你触怒我了……”男子撤回长剑,如看猎物那般笑道:“除了死亡,你还害怕什么?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付出惨痛不堪的代价。”
一双带有伤疤的手,灵活熟练,三两下就扯开了她的衣领,露出白皙嫩滑的纤颈,以及小巧玲珑的锁骨。
湿冷的空气贴肤袭来,出自本能的防御,薛浅芜不禁一震,怒目烧火,口中喝问出的却是:“你……如此善解人衣,到底糟蹋过多少良家女?”
“你在乎这个么?可惜数不清了,我还真没留意。”男子不期然她有这句话,踱了几步,恢复了戏谑笑弄之态:“你的皮肤倒很细腻,比预想中的坑坑洼洼、粗糙结茧,俨然有着天壤之别,但勾不起我的兴趣……你不是强硬么?你不肯乖乖的交出图经,那我只有自己动手找了,把你脱得一丝不挂,我就不信找不出来!然后毁了你的衣服,留你形单影只、赤身捰体在山谷里,何时碰见一个与你同样原始的人,你们便结亲吧,哈哈。”
薛浅芜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他解开她的外衣束带。
鹅黄|色的里衫露了出来,那个狠毒狡诈的男子,仍无罢手的意思,羞辱她道:“再脱一层,你的干瘪嶙峋就更一览无遗。但我言出必行,定要把你剥得干净。”
我匪花的一世清白,我对不起未来的老公……薛浅芜忽悲忽恨,忽惭忽怨,直把他的祖宗八代,诅咒了遍。
面对无耻的人,实在无计可施。可也不能坐以待毙,受尽欺凌。
情急之下,灵光一闪:记得前世,她为工作的需要,随身带有一张世界地图,何不骗他一骗,借机脱身?
然而此时,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魂穿了,还是身穿了,亦或是身魂并穿了?穿越这事本就狗血,像她这种穿法更是狗血,想来就算皮肤移植,也该有异体排斥感才对啊,哪能从一个人不明不白过渡到了另一个人,契合得纯天然,没半点儿不适应的?
抱着铤而走险之心,薛浅芜嘻嘻地道:“图经我没听过,倒有地图一张……因为藏得隐蔽,就算你脱光了我的衣服,也找不到,所以请解开我的|岤道。”
男子止住了手,说道:“你邪得很……我倒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招。欺骗了我,定会把你曝尸于市。”
这个男子太j毒了,薛浅芜只得忐忑点头。管它什么真假,只能死马当活驴医了。
男子注视着她。薛浅芜一摸耳垂,竟还真摸到了她前世的宝贝坠儿。摘下那个银雕心形坠子,用穿耳孔的细端,往那镂空的心轻轻一捅,一卷紧致的丝帛露了出来。
薛浅芜有些愕然,毫无疑问,她这是连身子也穿来了。可是那废后呢,不是快四十岁了吗,放在古代早是失了水分褪了颜色的黄花了,而她前世才二十出头啊,怎么能融合在一起嘛?这悲摧的,究竟是咋回事?若说废后已死,她是截然独立的存在吧,为何她会拥有废后的短暂记忆?并且根据太监罪妃的反应,她与那被贬十几年的薛皇后,除了大面积丑陋的印记掉了,气质迥异变了,容貌身形应该相差无几,又当如何解释?
薛浅芜调动一切能调动的思维,半糊涂着得出了可能的结论。除了那片丑陋印记,部分丢失的记忆,她与废后在某种程度上是重合的,废后有的她全都有,废后没有的她也尽有。至于年龄,根据黑衣男子目测她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她亦大胆猜摩了番,应是她和废后的年龄之和,折中一半,再折中去一半。究竟为何发生了此种逆天式的穿越,只有天晓得了。
在她失神之际,男子迅疾无比叉开两指,准确地捏住了那卷丝帛。展开来看,上面黑线红线曲折成片,什么七洲四洋,陆地岛国……让人眼花缭乱,不知所云。
男子紧蹙眉头,阴晴不定地道:“此图不假?那你分析一下,图意如何解释?”
薛浅芜答:“我的身上只有它了,倘若是假,实属无可奈何。这图博大精深,我也未能参透,既然你寻了去,日夜钻研,还怕没有真相大白彻悟之时?”
男子收入怀中,哼了一句:“这话倒有三分信度。”
一甩衣袖,剑入鞘中,长身玉立,皮笑肉不笑道:“后会有期。”
黑色身影渐渐远去。薛浅芜有些不甘,那张地图,是她关于前世唯一最可靠的留念,就这样被抢夺了去。眼里迸出愤怒的火,朝他喊道:“有种你就留个姓名!”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尊南宫峙礼,黑木莲教的主人。”飘忽摄魂的讥嘲轻笑,消散于雪谷深涧之中。
第四章贼挨刀的负心郎
薛浅芜不会轻功,逃窜追赶的本领却大。她可不愿做个迷途的羔羊,于是眼也不眨,牢牢盯着前方苍蝇大小的目标,一路磕磕绊绊,穿枝拂叶,终在日暮时分到了一处闹市。
高调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包子油条,烤鱼炸鸡……声声入耳,样样入目,鼻随风转,意动神摇。车水马龙人流盛,转瞬不见了南宫峙礼的身影。
薛浅芜从卖摊上顺手牵羊,拿起一个面具罩在脸上,口里说着“待会付钱”,拔腿就溜。走到尽头,拐弯进了一条巷子。这儿人稀,安静许多,她忽觉得哪儿透风,随便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鞋帮裂开了口,两根冻得青紫的脚趾,毫不客气地探了出来。
褴褛似叫花子。怪不得路上行人的眼光,如避乞丐,如嫌毒虫。
人在又穷又饿的窘途,羞恶之心便会残褪。薛浅芜的脸颊烧了片刻,一双贼亮的眼,瞄准了一家煮着狗肉的鼎。
打算大摇大摆的走进,胡吃海喝一顿,然后瞧个机会,脚底抹油窜之。迈了两步,却看到屋檐下的身影,好是熟悉。揉眼细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那挨千刀的南宫峙礼,躲在这里!
他正背对着她,摸出几两银子,与那卖狗肉的说道:“来一碗酒,三斤狗肉。”
薛浅芜喜上眉梢,是你撞了霉运。在那南宫峙礼转身进店的当儿,她闪到了店家跟前,笑道:“我是那位客官的浑家,现在家里来了亲戚,急需一些狗肉,搭配素菜!来不及与他说了,这些狗肉我带走了,你只给他上酒就行!”
说着,捡了几片干枯荷叶,探向鼎里,左手捞起昂着的狗头,右手捉住翘起的狗腿,把整条狗热气腾腾的弄了出来。
店家目瞪口呆,薛浅芜二话不说,把狗塞进一个麻袋,背着就跑。
良久,远远传来店家的鬼哭狼嚎:“我那只狗……足足有八斤啊!客官的这点银子……赔大了我!”
店家呜呜哭着,南宫峙礼闻声而来,气得胸腔震动,还得向店家赔好话儿:“这次带的银两少了,下次给你补上!我去教训那个……我的浑家,抽她三百六十五鞭,让她把多余的退回来!”
店家拉着他的胳膊,愁眉苦脸地道:“你们夫妻合力断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去了,定是无回的了……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三斤五斤的赊帐啊……”
“你想怎样?”南宫峙礼脸色难看。
店家战战兢兢,求道:“只能委屈客官,在敝处留上几个时辰。你那浑家等天黑后,必然心急,等她来寻你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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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身上的热水,顺着麻袋渗出,把薛浅芜的衣服染得汁汁汤汤,锅里洗过一般。脚不停歇,腿骨酸软,直至城南的一座破落祠堂,才一屁股坐了下来,喘了几回,打开麻袋,不顾吃相的撕啃了起来。
香气在寒风中远散,引得野狗竞吠。“吧嗒吧嗒”,此起彼伏的流口水声响起。
不妙……薛浅芜升起不祥的预感,周遭有人觊觎。抬眼四望,发现中了埋伏。
本来空寂的祠堂,突然从佛像后面、乱草堆里、石板底下……所有能躲能藏的地方,杀出一群舞棍弄棒、飞土块走沙石的人。男女老少,老弱病残,甚至五大三粗的彪悍汉子,竟然都在其中。
看那些人,皆比自己还脏,有的头上挂着粪球,有的脸上流着鼻涕,有的脚上未穿鞋袜,有的臂上血痕累累。薛浅芜暗自心惊,这是遇上丐帮了么?以一敌多,这该如何是好?
盯着薛浅芜剩下的半截煮狗,生存的本能驱使,他们抡起兵器,一哄齐扑而上。幸好他们个个饿得乏力,使劲软绵绵的,不然薛浅芜定会当场残废。
饶是如此,却也挨了几下狠的。薛浅芜忖思,鸟为食亡,人不能为食亡,不如把这麻袋扔到远处,趁他们去抢的时候,我从反向离开。
不料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了目不忍睹的惨象。为抢狗肉,他们挤得头破血流,互相残杀,一时哀鸿遍野,血腥弥漫。
薛浅芜拧了下眉,又折身冲向了他们,从一猝不及防的大汉手里,劈手重新夺回。
充满敌意的围攻,再次聚焦在了她一身。跳上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薛浅芜挥动着手,喊道:“大家冷静一下,听我几句!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土匪出身!土匪乞丐,根出同宗,源远流长,如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实在让人痛心!土匪遇乞丐,挨打划不来啊!”
最后一句,薛浅芜说得高亢激昂。这番新鲜的演讲词,使纷纷杂杂的乞丐,相继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薛浅芜顿了一顿,眸光流转,指着那个最莽的汉子,轻道:“你叫什么名字?刚才你抢走了狗肉,是要独自享用,弃所有的难兄难妹于不顾吗?”
莽汉的脸,闪过一片呆滞。丐群有人叽喳起来:“他叫吴刚!”
“吴刚……”薛浅芜拍手赞道:“好名字啊!月宫砍桂花树的吴刚,特有韧劲儿!”
听得她无厘头高亢奋的夸赞,吴刚愣头愣脑立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说话。
薛浅芜扫了一眼众人,又道:“我问一个题目。地狱和天堂里,同时放着一大锅粥,一个柄长数尺的大勺,但是为何地狱的人奄奄一息、几欲饿死,而天堂的人和乐融融、饱暖幸福?”
见众人瞪着眼起迷惑,薛浅芜自答道:“因为勺柄太长,无法喂到自己嘴中!地狱的人只顾私利,结果谁都不能喝到;天堂的人互相关爱,彼此喂粥,所以都能喝到!你们人多势众,想必能够成就一番气候,却为何在挨饿受冻?为何不断有人死去?主要的原因,在于大家不够团结,缺少组织纪律,缺少一个有凝聚力的核心!”
丐群静了很久,议论渐起,终掀起了马蚤动:“说的对啊!谁来当这个核心呢?”
一位年逾不惑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捋着山羊胡须道:“听得姑娘一席话,简直胜读十年书啊!观看姑娘相貌举止,聪慧无双,当机立断,我们缺少的正是你这样的领袖啊!如果你不嫌弃,就担起我们丐帮的重任,大家说好不好?”
薛浅芜被这马屁拍得舒坦,拱手垂谢:“承蒙抬爱!小女谨向大家保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我一天在,就保所有的人衣食无忧!”
语气虽然狂妄,但以前从没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们充满激昂希望。
欢呼四起。薛浅芜满脸笑意,加入他们的行列:“不过,丐帮的名号不太好听,我想把它改成‘水浒仙寨’,八方迎客,招贤纳士,发展壮大组织,女侠配好汉,争取达到一千零八位,然后倾巢行动,劫贫济富,来干他个轰轰烈烈,拼出一辈子的锦衣玉食……”
“寨主威武!”喊声响彻天地。
刚才那位老者又沉吟道:“如此设想,前途无限光明。但是寨主也该有个名号才是啊,将来一提起来,好让敌人闻风丧胆!”
薛浅芜心里明晰,听这老者说话有板有眼,似乎是个学鸠,却不知怎落魄到了此景。于是笑道:“您是德隆望重之前辈,还是由您赐号吧。”
“你是土匪出身,不能忘本!这又加入了丐帮……”学鸠老者苦思冥想,忽然喜得蹲到地上,猛击大腿,洪亮地道:“就叫‘匪女神丐’!”
薛浅芜想撞豆腐的心都有!摘掉“匪”的帽子,脱掉“丐”的鞋子,她不就是“女神”了吗?好个老头,太妙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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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祠堂里歇了一宿,翌日清晨,薛浅芜就踏上了觅食之旅。眼前的关键,在于树立威信。首要解决的大事,便是温饱问题。
领着一帮小喽啰们,涂花了脸,装魔做怪,光临了城里最大的饭馆。店客如鸟走散,掌柜吓得筛糠……薛浅芜和属下们,乱盏推酒,大快朵颐,很是痛快。
吃饱喝足之后,薛浅芜醉着眼道:“你们先回避下,去祠堂里藏着。这里的残局,由我一人收拾。”
独自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背后似乎有人呼吸,不绝如缕。
薛浅芜掂起酒瓶,劈手向后砸去。随着一声碎响,她正想看那人的脑袋是否也流浆了,气愤的是,命脉已经被人扣住。南宫峙礼妖邪的脸,如盛开的罂粟,艳绝人寰,十足欠扁的呈现眼前。
不由分说,拖住薛浅芜就往外走。
薛浅芜有些心虚,挣扎起来:“凭啥要跟你走?”
南宫峙礼眯着绚烂的桃花眼,阴沉地道:“昨晚我在狗肉店里困到半夜,这事该怎么结?只有把你送去抵债,让你去做粗使丫鬟,整日宰狗剥狗闻狗肉味,方能证明我的清白未婚之童子身。”
薛浅芜赔个笑脸,不紧不慢说道:“凡事不能做得太绝……咱再好好商量一下,才不至于冲动后悔……”
“本尊的生活中,从没‘后悔’二字。”南宫峙礼悠然说着,甩了一甩袖子,似在扇去薛浅芜身上的灰土草屑,免得待会儿沾脏他。
身子腾空离地。薛浅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