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流星》
第一章
秋意浓上心头,浓入杯酒。
秋天仿佛是绮丽的美梦,却到尽头,醒了寒霜就降了,醒了木叶就飞了。
叶菲是个逃跑的新娘。
一片小小的梧桐木叶飘飘荡荡,叠落于伤心人的酒杯,叶菲看着木叶发呆。
佳人躲不过宿命?命运逃不离伤感?
“回去吧,回去!”冷族的刀手冷雪说道,语气中一半是恳求,一半是命令。
“可以让我喝完这杯酒吗?”看着冷雪凝霜的脸色,叶菲发现这个秋天里容不下笑容。
“可以。”冷雪撇了撇嘴角,眼神又瞥向斜倚在梧桐树干上的少年人,梧桐树离桌案有五六丈远,少年人一身淡蓝色长褂,浓黑的眉目,白皙的面容。神情象个初生的牛犊狠狠盯住鬼雪,恨不得一口吃了。
冷雪回过头,叶菲的红唇正轻沾酒杯边沿,一抹美妙绝伦的弧线,诉说着无声的叹息,哀怨的眼神直盯住冷雪,冷雪看得呆了,只呆了一小下。
这一小下就够了。
落叶飘过,仿佛是秋天的轻叹,又仿佛是情人的呢喃。以美幻绝伦的姿势荡向冷雪的咽喉,轻轻的似梦,怕被打扰。
冷雪能叫冷雪,至少是不太喜欢做梦的人。所以他拔刀,在那片小小的梧桐木叶割断咽喉之前,拔刀。
那是一柄如雪的刀,不长,不短,雪白,却没有光亮。
冷雪的刀舞没有光影,如雪,如霜,寒冷。
——“天下有雪”:一招狂乱的刀式,带起一阵刀风,斫碎了那片小小的梧桐木叶,尽管它很慢地飘来,正因为慢,冷雪才感到不安。所以他疯狂舞起,象天上落下的狂雪,纷飞,粉碎。
然后冷雪的刀舞停了下来,雪刀还是没有光影。一刀劈向自己的头。
只是刹那间的事。
冷雪当然不会自戮,雪刀随手翻腕回斫,头立刻一歪,一刀劈下也化解了蓝衣少年的背后冷剑。少年的剑阴狠拼命,对着冷雪的后颅划刺。
冷雪的刀招却未尽,手腕似乎可以翻转三百六十度,雪刀似白龙,一口气连攻蓝衣少年七大刀式,不让少年近身就没有危险。头却不回。
面前的少女叶菲,江湖中传言她用落叶杀人,所以想活久的,最好不要背对着她。
冷雪的见解是对的。叶菲没有出手。轻轻的笑着,笑地妩媚动人,纤纤玉手慢慢端起桌上酒杯。
因为不必出手了。
冷雪什么时候能被融化?流血的时候。冷雪的血是热的,在咽喉上,被斜穿了一片小小的梧桐木叶。
冷雪没算计到,蓝衣少年用落叶杀人,也可以。
(二)冷族有请
世事难料。
冷俊很俊,尤其在格杀冷雪之后,脸上现出的笑容。他在为心爱的人做事,所以笑笑如阳光,爽透整个深秋。
冷俊不冷,有少女叶菲在身边时,他不会感觉冷。尽管她总是谜一样的和他若即若离。
而冷冷的命运在袭击他们,找上了他们。
为了叶菲的笑容,冷俊选择杀人溅血,选择亡命天涯,无怨无悔,并以此为幸。
冷俊杀死天豹,杀死李飞,杀死韩曹,刚刚又杀死冷雪,这种命运可能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
杀不完的冷族追命手,跃不过的江湖一座山。
冷族是江湖最大的“山”。
冷族的力量无处不在。
和冷族对抗的最后结果是死路一条。
叶菲本是冷族中人。现在的江湖人都叫她小叶子。
还有人叫她逃跑的新娘,因为在和冷族族长成亲的前三天,背叛冷族。
夜深深,人沉沉。
“江湖冷吗?有冷族存在的一天。我们的命运是不是……就很冰冷?”叶菲已经喝过很多酒。
“不去管它,我们的心里并不冷,也就不用怕,这足够了。”冷俊把目光望向树林中,月色低沉,林中一片黑暗。
叶菲放下酒杯,望着天空无边的黑夜,忽然兴奋地喊着:“流星!刚才飞过了流星!好美好亮的流星!”
“是吗?我却没看见呢。”冷俊回过头来,“人生如此,只求刹那间灿烂,未尝不是永恒。”
叶菲将目光投向冷俊,几许热切,几许惆怅,又有几分欣赏的意味。
冷俊感觉自己的脸好热,好热,身后也突然热了起来,那是他一种奇妙的直觉,有人偷袭!
冷俊急褪身上蓝褂,双手一舞,迎风怒张,宛如一个巨大的罗盖,同时身形一扭,手上蓝褂再顺风一扬、一转、一收,几十道乌光暗器尽数收入蓝褂舞成的囊中。
几十枚木叶同时滴滴溜溜地作响,一阵阵凄美的光直窜入林中,宛如情人的歌,恰似情人的泪,叶菲已经向攻击者进行了反攻击。
攻击失效。
隔了半晌,林中响起一串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现出身形。
人即出,笑声止。这人一脸皱纹,象一张树皮,形象凶恶,声音却很洪亮。
叶菲一看,却是认得,想来今晚有番恶战了。
来人薛桐。冷族排名第二的刀手已经出动。
冷俊握紧剑柄,直盯薛桐,没有一丝言语,脸上闪过一道寒芒,看起来有了些冷。
叶菲把手揣向怀中。
恶战一触即发。
“慢来,慢来,慢慢来!”薛桐挥起了手,声音洪亮地说道:“这位英俊小生想来就是冷俊少侠吧?身手的确不凡,领教过了,佩服佩服,哈哈!不见不知,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菲小姐怎么神魂颠倒的,哈哈!”
叶菲和冷俊对望一眼,一时不知薛桐的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且听他说下去。
薛桐面容一整,又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想为难你们,要知道,冷族的人不是不讲道理,不会凭空仗势欺人。这次的事,本就是菲小姐错在先,理先亏!定好的婚礼怎么说逃就逃了?族长只想问回菲小姐一个公道……”
“婚约是父亲定的,本小姐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们又想如何?”叶菲打断了薛桐的话直接问道。
“好!咳。”薛桐干咳了一声说道:“族长本来的意思是请菲小姐能回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却没料派来一位就让你们杀了一位,这算什么道理?族长为人豁达大度,也不想太多计较,看来菲小姐是立誓不再踏回山上一步了,也不愿勉强。今天族长派我来的意思是请这位冷少侠去山上一趟,族长想和冷少侠碰一碰面,见识一下英雄本色,把话说开了,也就了却这段恩怨罢了。”薛桐说着用一种带着试探和讥讽的目光盯向了冷俊,“不知冷少侠意下如何?”
“他不去!要去我们一起去,我不会去,所以冷俊也不会去!”叶菲微怒,对着薛桐说道。
薛桐仍旧盯着冷俊,目光锋利而嘲弄。
“好,与你走一趟又如何?早想见见这位什么武林的北斗、冷族的枭雄‘楚敖公子’,也把这件事情划个清楚!”冷俊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二章
(三)冷宫旧事
日夜兼程。
到达冷族的总舵天山,已是夕阳西下。
天空的彩霞与山峰的积雪交相辉映,幻化出奇妙的色彩,有风吹过,沁人心脾。生命如此惬意。
山下零星几人盘路把守,却中规中矩,武林第一大帮的声势表面上并不大。
冷俊随薛桐直达星宫。这是冷族族长发号施令的所在。
进入星宫,薛桐却消失不见,偌大的厅堂空空荡荡。
冷俊看看寂静宫殿的四周陈设,典雅朴素而不失气派,冷俊不由对冷族有些奇妙的感觉,心想:如果由我来主持这武林第一大帮的局面,会是什么样?我有这种能力吗?
想到这不禁摇了摇头。
“对这里什么地方感到不满意?”声音在冷俊背后响起,只有一丈距离。
冷俊一惊:这人从哪里出来的?这般无声无息,刚才若是对我骤下暗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冷俊转过身,见一位青年人正对他微笑着,这人一身浅青色长袍,头发乌黑光亮且一丝不苟,面色清秀,眉目明利而凝定,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俊美,并暗隐一股傲气。
冷俊一呆,答到:“没什么,你是?”
“我是楚敖。”青年人很从容地说道。
“哦?”冷俊简直不愿意相信,他心目中的冷族族长应该是个顾盼自雄虎虎生威的样子,与眼前这位大相径庭。
楚敖好象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淡淡地笑了笑说:“很对不起,这里没有椅子,客人来了没地方坐,不要见怪。”
冷俊一听,眼神四周一扫,才发现整个厅堂里真的一张椅子都没有,大感奇怪,“你们平时在这里都喜欢站着?”
“是。站着比较清醒。”楚敖盯了一眼冷俊又说:“你随我来。”径直转身向后门走去。
冷俊望着楚敖背影,只得跟了上去。心里感觉这位族长与众不同的气度,可是?为什么?叶菲……冷俊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猜测和恐慌,还有一点点妒意。
冷俊追上几步,喊到:“我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你是最清楚了,我们还是开门见山为好!……”
楚敖打断他的话:“有时候开门见山却不是山,你随我来就是了。”说完话不再言语,自顾自向后园里走去。
冷俊想了想,先看看葫芦里是什么药再说。
一所大石屋旁,只见屋门顶白色的匾额上镌着两个黑字“冷宫”。
“皇帝老儿的冷宫是给红颜老去的妃子住的,我们冷族的冷宫是机密要地,请冷俊少侠解下佩剑,这是冷宫的规矩,见谅。”楚敖立在门口背对着冷俊说道,声音威严而又诚恳。
冷俊心道:又何妨?怕你们不成?!于是解剑随楚敖入内。
这石屋外面看起来很小,里面却很大,直通地下很多屋子,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置着昏暗吞吐的油灯,转过一道又一道弯,楚敖还是朝前走着,青石铺成的走廊过道旁边,隔段距离就有护卫站立,一个个表情木然冷酷。
再前行,来到一个大铁栅旁,楚敖点头示意,铁栅旁一位铜头铁臂的护卫打开外面这道铁栅,二人往里走去,行了十几米,又是一道铁栅,根根铁条又黑又粗,上面凝着水珠,冷俊向里面一看,一片黑暗,看不清楚。
楚敖说道:“照明。”
几位护位掌着火把行了进来,霎时屋内一片通亮。
冷俊定睛向里面一看,却是个三面厚石的牢狱,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正蜷缩墙角,头发和胡子雪白蓬乱,皮肤细嫩,脸上却是很多皱纹,并隐隐泛着蓝光,象是地狱的魔鬼。见有人来,抬起头向铁栅外看,目光如蛇蝎般直盯住楚敖,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一样,冷俊在一旁打了一个机灵。
转头向楚敖望去,却见他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却直盯住冷俊,那种目光里充满着智慧。
铁栅内的老者冷哼一声,隔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楚敖公子,不用太久,就会换成你来住我这里。”声音沙哑中又藏着尖锐,说不出的奇怪诡秘,说完话猛地哈哈大笑,直震得四周嗡嗡做响,冷俊只觉气血翻腾,心里暗道:这老头好深的内力,却不知因何被囚在这里?
楚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看了一眼屋内老者又对冷俊说道:“冷俊少侠,知道这位是谁吗?”
冷俊摇了摇头。
“他就是冷天陨。”
冷俊一惊,冷天陨?!
冷俊又望了一眼铁栅内的老者,真是不可思议:这位就是冷族当年老一辈第一刀手,据说武功比楚敖的父亲楚逍遥还高许多。冷俊听过江湖传闻:冷天陨本是冷族骁将,也是公认的族长继承者。后来自己修炼一种奇怪刀法,不料走火入魔,本性迷失,开始在冷族内部掀起风浪,网罗很多人堕落魔道,并进一步危害江湖,引起杀戮。后来在天山极顶,楚逍遥等冷族刀手设了个计,引来冷天陨和他的得力助手“魔刀三狐”兄弟,历经三天三夜血刀狂拼,冷天陨和“三狐”四人尽被击杀,冷族老一辈的刀手也所剩无几。有人说那一战后,天山的的积雪变成红色,直到三天后才恢复。没想到,冷天陨这魔头并没有死!
楚敖不做声地望着冷俊出神的表情,好象特别感兴趣,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出去吧。”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冷俊答应一声,心下不解:他带我上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行出外面那道铁栅,楚敖却不见身影,冷俊一惊,却见旁里走出一位护卫说道:“冷少侠,请随我走。”说完也是径直前行。
拐几道弯,冷俊被引到一间大石屋内,屋内只一盏可怜昏暗的油灯,阴深可佈,地上摆设着一个兵器架,架上呈着十八具武器,正是十八般武器一样一具。
冷俊看了看,正待发问,那护卫却已走了出去,不知去向。冷俊心说不好!转身欲往外走,却听顶上生风,急抬头,一道刀光当头就罩,那人口内一声低喝:“看刀!”
(四)如此朋友
冷俊斜下里忙奔兵器架旁一闪,头顶的刀锋沿着身体险险而过,带起丝丝风声,直劈地面,崩起好大一团火花。
好直的一柄刀!
刀通常是弯曲的,这柄刀却是直的。刀身直,更象一柄宽剑,却无尖锋,整个刀身呈长方形,怪!
火花闪过,冷俊看清这人精悍身形,一脸狠戾之色,鼻直口方,眼睛眯成了缝隙,紧身黑衣映衬下,手中刀通白彻亮。
相互注视片刻,黑衣人并没急着再攻,却向冷俊哼道:“拿兵器!”话音一落,刀光暴起。
冷俊眼角迅即向兵器架一扫,顺手操起那柄长剑,臂上一甩,直朝黑衣人攻去!黑衣人的刀式却快半分,已近冷俊头额。
冷俊不管不顾,剑锋直扎!
黑衣人一声怪笑:“呵!狠角色!”刀已回遁,他可不愿玩这两败俱伤的打法,身体随即向后飞速遁去,手中刀却不停,挽起一个刀花,至上而下直砸冷俊的剑身。“喀哧”,一种斩破木头的声音,冷俊的剑随即断成两截。冷俊心里一惊:原来是柄削铁如泥的宝刀!不好!
黑衣人竟然停止进攻,嘿嘿笑了一下说道:“再拿兵器!”
“扯!这算什么意思?”冷俊见黑衣人并无杀机,心下也放松许多,遂也玩性大发,心想练练就练练,扔下断剑,随手又操起那柄重锏。
冷俊自幼是武当俗家弟子,兵器专攻剑法,剑没了,这锏只比剑宽些重些,也将就着演些招式。
当下一锏向黑衣人攻了过去,没出两招,锏也被断成两截。
如此这般,刀枪鞭戟统统了断,一地半截的武器。
冷俊喊到:“不玩了!这算什么?”
黑衣人又是嘿嘿一笑:“接着来吧,这回给你好点儿的兵器。”说完冲门外喊了一声“送进来!”
一名护位从门外立即走进,双手捧上两件兵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渗出幽寒的光芒,流荧于兵器上游走!
一柄剑、一柄刀。
剑是宝剑、刀是宝刀。
护卫将刀和剑置于地上,转身便出。
冷俊望着地上刀剑看得呆了,心中很是喜欢,说道:“好!如此才够公平。来吧!”说完话便躬身去取地上宝剑。
哪由得你轻松去取?!
黒衣人一刀直剁冷俊手臂,冷俊忙将手一缩,口中喊到:“喂!这是耍赖!”话音刚落,一刀又直奔左胸划来,极快!
冷俊心里一惊!脚下生风,身体往旁里一窜,险险避过刀锋,左臂却被划出一个长长的口子,不算太深。若是慢得一点,这条手臂可能就被剁掉了。
冷汗从额上滚落,冷俊再看黒衣人,已无一丝玩笑的意味,脸色恢复阴戾,一刀猛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险过一刀,完全是要取冷俊的命!
冷俊刹那间连避带闪,浑身又添几处刀伤,欲往门外冲,方位却被黒衣人堵死。
只能让地上宝剑到手!
一念闪过,黒衣人一刀又狠命向头劈来!冷俊急中生智,躬身、低头、扭身、褪袍,“呼——”身上蓝袍已褪下,双手一托,直奔黒衣人罩了过去。
黒衣人只觉眼前一暗,手中刀一抖,“哧哧哧哧哧!”蓝袍已被刀锋撕成碎片。
冷俊趁机脚尖一挑,剑已入手。一剑就朝黒衣人刺了过去。
“当!”火星一闪,刀剑相撞。
二人迅速撤招、起招,欲下狠手。
“够了,好了。”声音于门外响起。
黒衣人迅速退后,刀身斜指地上,做个罢战的刀势。
冷俊的火气却盛起来,转头一望,楚敖站在门口,眼色深沉直盯冷俊,冷俊心中更怒:“你们在耍我玩?!”说完举剑就刺!
“叮!”一剑刺在门外石墙,楚敖如鬼魅般一晃身,只觉眼前一花,已在一丈之外,冷俊怒不可竭,纵身挥剑再刺,楚敖袍袖一挥,一股劲风直扑、直扫冷俊臂腕,“咣啷”一声,剑已落地,冷俊只觉臂上火热疼痛。
“好了,够了。听我说。”楚敖逼视冷俊。
“有什么好说的?!”冷俊欲拾剑再战。
楚敖袍袖一扫,地上宝剑在冷俊到手之前已滑出很远。
楚敖又道:“不是耍你,我不得不这样,你听我说。”
冷俊神智一清,同时一凛:这楚敖的武功好厉害!
楚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先给你介绍,这位是常方,冷族第三刀手。能在常方刀下而不用刀的刀客,可能还没出世。”说完用手指了一下黒衣人,并冲着冷俊一笑说道:“刚才是试你会不会用刀,只有生死关头,人才会使用自己真正的拿手武器。带你见冷天陨也是试你认不认识他。”
常方走出门外,眼睛眯成缝隙,向冷俊拱手陪笑道:“嘿嘿,冷俊少侠,得罪。”
楚敖冲着常方说道:“先安排冷俊朋友休息。”说完又对冷俊说道:“先养伤,虽然小伤不碍事,却影响心神。歇一两天,我们把事情揭开。”
冷俊有些迷惑,极不耐烦:“试这试那,你想试我什么?有话先说,少卖关子!”
楚敖淡淡一笑,说道:“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完,我想得到你的帮助。你最好还是先休息,我们慢慢再研究。”
冷俊心道:我的帮助?我能帮上他什么?莫非是求我远离叶菲,好让他得逞?想想又不对,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在此处留得住我,何必这么麻烦?
想不出头绪,口中却道:“我凭什么帮你?”
楚敖说道:“现在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然后,能不能帮朋友的忙呢?”话说得直接又离奇。
成为朋友?
如果有人愿意交朋友,又看重朋友,多半会是答应,何况是一位武林第一大帮的首领,主动要找人交朋友。
冷俊喜欢朋友。却感觉他能和楚敖成为朋友,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分明是引诱利用。
一时心中糊涂起来。
却听楚敖继续说道:“朋友分很多种。我和你交的这种朋友却很特殊,可以救很多人的命。你先不必多想,到时候我会讲给你,去休息吧。”
说完话楚敖目光一凝,转身就走,影子在过道的石板上拉得很长,身影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第三章
(五)御敌机先
温暖舒适的床,冷俊一躺就是三天,醒了有人送上可口饭菜,还有酒。
楚敖没有来找。
冷俊有些烦躁,走出屋外在天山上游逛起来,试图碰上楚敖。
很大的天山,除了“冷宫”禁地,冷族的人未加阻挡,任冷俊闲走。
徒劳,楚敖的消息无人做答。
正午,冷宫。石屋。昏灯。
楚敖问道:“冷天陨现在的精神怎么样?”
薛桐回说:“脸上三天不现蓝色,全仗族长神功。”
楚敖又问:“降魔难,救魔更难。常方走了吗?”
薛桐答道:“一早上走的,三日后必到山西境内。”
“和谁?”
薛桐恭敬回道:“属下调动了小瑛子、邝涛、宋一初随常方一起去的。”
“你认为他们有把握?”
“八成。”
“哦?”楚敖目色略显忧虑。
薛桐继续说道:“张帅的冰河刀法只练到第七重,常方他们必定拿得下来。”
楚敖神情一凛:“那两成呢?”
薛桐说道:“一成顾忌是张帅先与叶菲或与冷漠汇合,再者……”
楚敖叹了口气:“说下去。”
薛桐面色略显不安:“或者张帅已经练成第八重冰河刀法———‘众生流泪’。但,属下以为,张帅的天赋不如冷漠,很难自己练到第八重。就算练到了……”
楚敖打断薛桐言语:“错!八成把握根本就不叫把握!只派常方他们四个人对付张帅,只凭这八成的把握?是去送死!”
薛桐哑口无言,心下惶然。
楚敖继续说道:“太轻敌。以前你曾如此犯错,低估叶菲实力,结果枉送天豹、李飞、韩曹、冷雪的性命!怎个一错再错?”
薛桐听着这话,心下歉疚,忙躬身道:“是。属下知错。”略思片刻又说:“上几回是低估了这位冷俊,普通的武当俗家弟子,怎会有如此武功?竟成叶菲强助,……”
楚敖注视薛桐,神情缓和下来:“虽然失去几位兄弟,我们还是很有收获。你算功过各半。冷俊本来武功一般,想来是叶菲传授了些武艺于他,冷俊很有学武天赋,所以,那几次的局面才会变。”
薛桐答道:“是。”
“速派刀手追赶增援常方,如果常方他们已亡,不得恋战,速回。再速传令下去给山西甘肃四川陕西各分舵,若跟冷漠与张帅碰上,一律不许轻举妄动,火速将此二人行踪报回总舵。”楚敖神情冷静地说道。
薛桐领命正欲回身,又听楚敖说道:“冷漠已经突破八重冰河刀法,魔功直奔九重而去。前几日,兄弟报说有人在四川见过冷漠动用九重冰河杀人,虽是传言,也许是制造声势,迷惑我们,但也只可宁信其有,勿信其无。你这一行,多加小心。能杀则杀,不可杀则避。记住。”
薛桐听得冷漠行事,心中一惊,听得楚敖关心话语,心中又是一暖:“是,属下这就去了。公子,你,你多保重。”
楚敖挥手说道:“放心,我的时间还有。四大长老在我身边,万事无碍。你去吧。”
薛桐一时竟喉中哽咽,急忙躬礼转身。
楚敖望着薛桐离去背影,脸容骤然划过一道蓝芒,肌肉开始痉挛,昏黄灯下的面目线条止不住扭曲狰狞,他痛苦地用手吃力抵住石桌,桌上就冒起丝丝青烟,瞬即弥漫。谁的苦与痛、爱和恨,掩在这屋中迷雾里?
(六)秘牢降魔
下午,冷宫,秘牢。
护卫将铁栅打开,回身将一柄钥匙呈给楚敖,楚敖走了进去,护卫立即将铁栅重又落下,并以最快速度离开。
楚敖回头一望,四位清瘦的白衣老者于铁栅外悠然而立,目光专注里面,楚敖冲他们点了下头,回手将里面那道铁栅打开,走了进去,一柄钢刀扔向角落里。
“呼——呼——呜——!”风声大起,一团团蓝刀光红刀光紫刀光各色鲜艳刀光耀眼夺目!
旋即,白胡子老者钢刀落地。
“噗!”冷天陨吐了口血,颓然倒地,目光萧索,喃喃说道:“你成功了,你比你爹厉害。”
“迫不得已。”楚敖站在老者面前,手中刀已不见,言语中似有些落莫。
“哎。”冷天陨叹了口气,脸色不复当初的阴狠,而化做释然的神情,目光向铁栅外望去,半天说了句:“老哥几个,你们都还好吗?”
“好!”
“好!你能彻底恢复神智就最好了!”
“好啊!我的兄弟!”
几位白衣老者神情激动,其中一位竟落下泪来,另一位忙打开铁栅,几人匆忙走了进来。
冷天陨垂头戚然,半晌说道:“罪孽……深不可恕!”眼中两行泪划了出来。
几位老者不住安慰:“往事已往,这么多年,过去就不提了。”“罪不在你,在那冰河刀的魔功身上……”
楚敖一直默然而立,突然问道:“冰河刀的第十重,到底怎么回事?”
冷天陨思想片刻,慢慢说道:“当初我走火入魔,疯狂修炼这刀法,以为是练成了第十重,其实错了。这第十重冰河刀法必须四人合练,然后力量聚会一人身上,其利无比。这四人中,必须得有血亲兄弟,又不可四人都是血亲兄弟。当初以为,亲兄弟是三人最好,所以我找了‘魔刀三狐’兄弟合练。后来明白,其实是兄弟二人再加两个外人,这两个外人中,最好还有一名女子,那么,这第十重冰河刀法才能练成,也可能真会无敌了。能练到这,人也变成魔了,不可能再有返转。”
“哦。”楚敖若有所思。
冷天陨又对楚敖说道:“你现在练的这功夫,的确很好,可以单独克制我八重冰河刀,能不能对付九重十重?我看没有把握。”冷天陨望向楚敖,目光中透出怜惜和钦佩的神色,又说道:“这么些天,你冒死也从我这把八重冰河刀都学去了,而且还融合自创武功,能抵我这番魔性,了不起,很了不起,可惜,很可惜……”
楚敖凝视冷天陨,似有所感,说道:“有所必为!只要武林能免此劫难就好。”
冷天陨点了点头,目光中似乎有些不解,眼望地上的青石砖说道:“《冰河刀谱》有两本,一本残缺的该在你手里。另一本完好的,是不是有人在练?呵!一定了,否则你不能如此用心良苦。”
楚敖没有回答,忽然回身冲着外面的护卫喝道:“扶天陨长老出去。”
“不必。”冷天陨仍旧低头望向地面,若有所思。忽又说道:“楚敖公子,这次的人,是不是我两个儿子?”
“天陨长老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有分寸。”楚敖仍旧不答。
冷天陨苦笑一声,说道:“看来是了。冷漠几次救我不成,已经逃出冷族,他和我说过,已经查出我那失踪的儿子冷冷并没有死,看来是了。”说到这,冷天陨的脸上显出一丝无奈和痛苦,接着又有些迷惑不解,问道:“他是怎么得到那本刀谱的呢?”
一位白衣老者接到:“还记得叶无湘吗?”
“记得,我们那时的老刀手之一,被我用冰河刀杀死在天山山巅了,怎会不记得。”冷天陨说完长长一叹,神情凄然。
那白衣老者接道:“他有个女儿,叫做叶菲,本来是与楚敖公子订的娃娃亲。后来跟冷漠一起逃走了。”
“哦?”
“楚逍遥族长当初非常信任这个女孩子,藏百~万#^^小!说一直让她掌管,当初从你身上取下的那两本《冰河刀谱》也放在那里,后来逍遥族长病逝,冷漠暗杀楚敖公子未果,骗了叶菲一起逃出冷族,那本完好的刀谱就在叶菲身上,也被一起冷族。”
“原来如此。”冷天陨望向地面的目光慢慢转向楚敖,看了很久,突然说道:“我本罪人,不会、也不配要求什么。你能舍生取义,令我感动,你是好孩子。”一番话听得众位长老不解。
冷天陨顿了顿又道:“缘起缘灭。既然是段孽缘,趁早了结也好。谁都不用牵挂,该还的还,该去的去。我已不能再帮上你们什么了。”
话音刚落,一掌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楚敖一惊,忙道:“且慢,局势并不严重!”身形也向着冷天陨冲去。几位白衣长老早就出手去拦,尽是晚了,冷天陨头骨暴裂,霎时身亡。
第四章
(七)众生流泪
苍茫灰暗的天空,分不清旭日将升还是黄昏刚过。wenxuei
风大,吹起阵阵黄沙,半土半沙的黄|色荒原,几棵可怜的长草随风摇曳,被四匹疯狂奔跑的骏马轮番踏过,不一会儿只留下一阵黄烟卷起又消失。
马上四位劲装刀客一路奔袭,几声短促呼喝,扬鞭驱入孤镇的城门,黄泥城墙的破败缺口露出云层中一点可怜的日光,一闪而过,仿佛在为谁的生命送行。
镇上静悄悄,渺无人烟。
“这镇上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宋一初道。
“是不是一场瘟疫都死光了?”邝涛猜测。
远处传来阵阵女子凄美哀怨的歌声,象个小情人相思断了肠,在风中断断续续。
“听见了吗?”小瑛子问。
“听见什么?”邝涛不解。
“有人唱歌。”小瑛子皱了皱眉。
“没有。”邝涛摇了摇头。
“小瑛子,你是不是饿昏了?”宋一初问。
“见鬼了!”小瑛子叫道。
“在天黑之前争取赶到玉门关,那里有我们冷族分舵兄弟接应。都给我少说话,快赶路!”常方冲着众人喝斥一声。
四人继续前行,镇上一条笔直的黄石小路直通东面城门。
凄美哀怨的歌声再度响起,声音慢慢大了起来,象鬼魅在身边缠绕。直教人肝肠寸断,汗毛倒竖!
邝涛的声音如怒海狂涛,一声暴喊:“何方妖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歌声即止。
常方喝道:“少管闲事,快赶路!”
天空渐渐阴沉。
“小瑛子!你看!”马上的宋一初一声喊,脸色惊愕,手指向路边一家小杂货店的门,门是关着的。
众人顺指望去,只见门缝中向外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小瑛子道:“那是血。”
常方喝道:“走!你们都少啰唆。”
邝涛道:“方三哥,我看不对。”
常方问道:“怎么?”
邝涛道:“这镇不对劲,我刚才看见有一间屋子外面凉着衣服,衣服上的水还没干透。”
宋一初道:“不错,这镇上的人好象是刚刚消失掉的。”
小瑛子接道:“如果我没猜错,现在路旁的这些屋子里,只要推门进去,都会有人在。”
宋一初道:“死人。看刚才那血迹,人都刚死不久,差不多是昨天晚上,一夜被杀光了。”
邝涛道:“方三哥,这事我们不能不管。”
小瑛子道:“不错,有冷族在,就不能让妖人胡作非为。”
常方惊道:“不对!”
邝涛惊问:“怎么?”
常方道:“谁能无缘无故杀光一个镇上的人?又如此干净利落?不对!”
宋一初问道:“怎么了?方三哥?”
常方喊道:“下马!拔刀!快!”
“嘻嘻嘻!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呢?”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竟然分不出方位。
“噌——!”常方刀已出鞘,人已下马,一声喊:“冷族刀手常方在此!妖人出来!”
“方三哥,你几时火气这么大喽?是不是寂寞太久了?小妹唱歌给你听呀?”声音飘飘荡荡。
邝涛等人已经下马持刀,互换个眼色,刹那间窜于路边屋旁埋伏。冷冷清清的黄石小路上,只剩常方一人昂立。
常方略加思索,似有所悟,开口朗声道:“哦!原来是叶菲姑娘,冷族和族长都待你不薄,姑娘的父亲也是冷族元老,叶姑娘又何必如此?有什么话出来讲清楚啊,怎么玩起捉迷藏呢?”
“是吗?嘻嘻。原来方三哥不喜欢玩捉迷藏。”声音在路边左侧的屋里传出。
“喀啦!”常方一晃身,操刀直奔屋内闯去,紧闭的门板顿时粉碎四散。
外屋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常方迅速往里屋奔去,一脚踹开门板,不见人影。
“嘭、扑、扑、嘭、嘭、嘭、扑。”“嗯!”
窗外突然传来阵阵倒地声音,一声闷哼,常方暗道不好,直向屋外窜去。
到了门口,只见小路上灰影一晃,常方急提气,一声暴喝,身体直直贯出,手中方刀一挥奔那灰影斩去!
什么都没斩到,灰影也不见。
三具尸体东倒西歪,四具尸体东倒西歪。
宋一初、小瑛子、邝涛,卧于小路两旁屋檐之下,人头不见。
四匹骏马横尸路上,马头不见。
满目鲜血一片。
“厄——————!”常方一声悲啸,狂喊:“出来!妈的!出来受死!”
“嘻嘻嘻,方三哥生气了哦,不是我杀的人呢,不要找我哦,我好惊哦,小叶子只会玩捉迷藏的,嘻嘻!”声音忽远忽近。
“呼!”一口凉气在常方颈后吹起,发丝被扬起几根。
常方一惊,回手一刀!
斩在空气上。
转身一望,见一灰衣人如魅影般一晃,已在几米处立定盯着冷方,那人满面死灰颜色,一脸粉刺,形如僵尸,毫无生气,眼中绿幽幽透着死光,左手拽着根长丝绳,绳的一端系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铁钩,绳上串着三个人头、四个马头。
常方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灰衣人的嘴唇一动:“呼——!”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