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什么?”
何光摩不知廉耻地说:“我在跟她谈恋爱,你在跟她干什么?”
“谈恋爱?”如玉觉得好笑,“谈恋爱那也得双方情愿呀,人家理都不理你,你在跟谁谈恋爱?”
何光摩支吾了一阵子,没好声气地说:“这个你甭管,反正只能我跟她好,你却不能。”
如玉避开对方的锋芒,直接攻其要害:“但问题是,人家并不愿意跟你好。”
“那也不能跟你好。”何光摩得寸进尺。
“笑话!”如玉毫不相让,“她愿意跟谁好,那是她自个儿的事儿,你我都管不了。”
“我当然管不了,但我就是不能看着她跟你好。”何光摩做出不讲理的样子。
“她要是愿意跟我好呢?”如玉故意惹他发怒。
“我就……”贺光摩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但还是不肯认输,“反正我决不会放过你。”
“我还真想听听,你到底如何不把我放过?”
贺光摩忽然有了办法:“蒋总是我的表叔,这谁都知道,因此蒋总的家业也有我的份儿。我如果不想让你在这个公司里呆下去,只要跟表叔言语一声,立马就叫你滚蛋。”
如玉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这话是你表叔教的?”
何光摩一看对方拿不出相应的对策来,更加得意起来:“这还用教吗?我又老大不小了,连这点儿道理还不懂吗?”
第六章梦幻(2)
何光摩一看对方拿不出相应的对策来,更加得意起来:“这还用教吗?我又老大不小了,连这点儿道理还不懂吗?”
“哦,我明白了,”如玉煞有介事地说,“原来这不是你表叔教的,是你自己想的。可是,你表叔却教了我一个办法你知道吗?”
“他教你什么了?”何光摩疑惑道。
“他教我:‘你只要觉得贺光摩这混小子不顺眼,就给我狠狠地揍。’”说着,拿拳头在他的面前一晃。
贺光摩知道,要是动起真格儿的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是他心里还是不服,因此没走多远,又甩出话来:“你小子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以后有你好瞧的。”
如玉不依不饶,冲着他的背影叫道:“随你的便!”
如玉拐出深胡同,被风一吹,酒劲儿上冲,有点儿飘飘然的感觉。不过在他看来,这种感觉挺好。
他把这一天的事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很像一桌丰盛的美味。只是到了后来,贺光摩一出现,却使得这桌美味上骤然多了一只苍蝇。不过,他轻轻一弹,还是给弹了出去。
他觉得今天晚上的事儿特别值得回味,因此,应该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回去才是。
他来到广场边儿上时,又想起了那对中年夫妇议论的话语,他觉得特别好玩儿。真要是像他们议论的那样该多好啊!可是此念头一出现,他就愧疚起来。因为自己是有老婆和孩子的人了,况且妻子又是十足的美丽、十足的温柔和贤惠,儿子又出落得那么的可爱,自己不应该再有种种非分之念了。
可是他无论怎样抑制这种邪念,她那双眼神都一直在他的心目中闪烁。今天她还是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对他笑,而在此之前她对谁都没有那样笑过。那一笑太让他难忘了,那决不是泛泛之笑,也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有真对性的、因为有了同感才自然而然发出的笑,那笑里蕴涵的内容太丰富了。
“我是不是也像贺光摩那样太自作多情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
“不是,绝对不是。”他肯定地回答。
他又想起了她笑时的情景了,当时他们在谈论公司里的可笑事儿,他说着说着,有些手舞足蹈起来。也许她觉得他的样子可笑,也许她觉得他讲的事儿可笑,反正她就笑了。他笑过之后,依旧恢复了往日冰冷的样子。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妻子的笑。我早就说过,他已经回忆不起来他是怎样跟妻子相爱的了,只是他一想到妻子,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妻子的笑。妻子笑起来太好看了,特别是那两个酒窝一松一紧的,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在他的记忆中,妻子好像从来就没有对他发怒过,即使在经济最拮据的时候。自然他也从未对妻子发过火。两人一直是在你恩我爱的氛围里生活着,周围的人没有不羡慕他们的。可是命运偏偏要跟他开了个玩笑,把他推到这么个老远的城市里。
回到住所,躺在床上,他依然在想着两位女人,一位是他的妻子,另一位是韩翠苇。他每次躺在床上,总是在这两位女人的身影的陪伴下进入睡眠状态。
今天却不能,韩翠苇的影子好像对他缠绕得特别紧。
他又想起了他第一眼看到韩翠苇时的情景了。
那是他刚踏入财务室的时候,许多人都围着他说话,都用非常温暖的话语告诉他,大家既然走到了一起,那以后就是自家人了,遇事要相互关照。惟有她只跟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其他什么都没说。她那天的样子就是冰冷的。
第六章梦幻(3)
说来也怪,她那种冰冷的样子却常常激荡着他的心扉。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为什么对她的冰冷那么感兴趣。
忽然有一天,他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梦幻般的念头:假如韩翠苇就是我的老婆,她忽然发现儿子做错了一件事,她想用生气的表情告诉儿子事情的严重性,或者她发现丈夫在工作和生活中不加节制而要用一种严肃的态度进行劝导时,于是就表现出那种冰冷的样子,他看了一定觉得那是一种极大的幸福。
也许,温如玉从小到大还从未看到过别人冷酷的眼光的缘故吧,他似乎对冷的东西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或者说冷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可以调节一下平淡无奇的思想感情。
记得小时候,他跟小伙伴们在雪地里玩耍,每当玩得浑身冒汗时,他会抓起一大把雪在脸上抹来抹去,他觉得那雪带给他的凉爽比什么都好。
还有,每年的元宵节一过,暖风把屋顶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雪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降落的情景他特别爱看。在他看来,冷的东西被融化的那一刹那是最美妙的!
他由此想到了韩翠苇冰冷的样子,他觉得她的冰冷有朝一日也会消散。而冰冷消散,笑容绽放的那一刹那,肯定也是最美妙的。庆幸的是,这种美妙他今天终于看到了。
都十二点了,他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翻动着手机,很想现在就跟她通个话。然而他每次拨动了她的号码,都会自觉地取消。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正在睡觉。她睡觉的姿势一定很好看吧?可是他却睡不着。
没辙,他只好翻来覆去地查看她今天发来的两条短信。
也许,这种短信在一般人看来根本就不值得回味,或者早就被删去了。两条都是今天下午发的,一条是:“找到了吗?”另一条是:“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在他看来这两条短信特别珍贵,因为这是他跟她交往的唯一记录。他甚至觉得那短信上面还残留着他说话时的口香。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机贴在嘴上,冥想着他跟她接吻时的感觉……
不知什么时候,她悄悄地进来了。
他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可我并不记得我告诉过你呀?”
她冲他一笑:“怎么,不欢迎吗?”
“哦,不,欢迎,当然欢迎,你请坐!”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又是那种笑,今天她已经是第二次那样笑了。
他不好意思起来:“没想什么,我正要睡觉。”
她好像有点儿不高兴:“是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连忙解释:“哦,不,我是在想……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先别问,你先回答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
“干吗吞吞吐吐的?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在想跟你……”
“跟我什么了?说呀!”
“没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要跟我干这个?”她做出要接吻的样子。
他再也耐不住了,“嗖”地一下扑到她的身上狂吻起来……
“你慢点儿行吗?”她嗔怪道,然后用舌头在他的口里使劲地搅。
他很熟练地将她的舌头漱了一阵子,然后也将自己的舌头在她的口里使劲地搅。
于是,两个舌头就像两条泥鳅一样纠缠着、翻滚着、嬉戏着……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使得他的周身都在膨胀……
第七章口舌(1)
他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他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有脱,枕头上面被口水浸湿了一大片,梦中的情景依旧在眼前。他还想再回味一下刚才的情景,却忽然觉得内裤跟肉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有一种蔫糊糊的感觉,很不舒服。他赶紧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
要说做这样的梦,他应该高兴才对,多么便宜的事儿啊!他没有花费任何代价,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居然跟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那个了。
然而,几分钟以后他却坐立不安起来。
因为《梦解》上说了:“梦与异性亲吻,有口舌。”
他一向不信邪,可这种邪他却深信不已,因为他几次梦到此类事情,都应验了。
那么,今天又会有什么口舌发生呢?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贺光摩,因为这小子一向昏头昏脑、神经兮兮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他一旦把昨晚的事儿抖搂出去,岂不惹人议论?
想到这里,他忽然后悔起来,昨晚不该喝那么多的酒,也不该对贺光摩使用那样的态度。
不过又一想,他倒平静起来,贺光摩能把我怎么着?他不就是一个无赖吗?无赖的话也会有人相信?再说了,我跟韩翠苇也没干什么呀!
那么,除了何光摩还会有谁跟我捣乱?
他把目光依旧锁定在财务部的那些人身上。
财务部的人员太复杂了,如玉一想到那些人,就头痛。
咱先不说那些人的人品咋样,光是座次就让人觉得别扭。
财务部总共十二个人,其中六个人在办公室里办公,另外六个人在隔断里办公。光看这还没什么可说的,办公室里容不下那么多的人,自然有一部分人在外面办公了。但有意思的是,在办公室里办公的人全部是蒋总老家的人或者是跟蒋总有着某种特殊关系的人,而在外面办公的人全部是当地的人。这有点像当年蒋介石手下的嫡系部队和收编部队的样子。
在办公室里办公的同志有三位您已经认识了,另外三位我介绍一下。
一位是老板的妹夫公司的出纳赵法,此人四十多岁,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哪点都看不出与众不同的特征。此人不仅相貌平平难以言表,个性也怪之又怪无法评说,他既不是火暴的那类,也不是疲软的那种。该高兴的时候,他却愁眉苦脸;该生起气的时候,他反而喜笑颜开。他平时说话就是压低嗓门也绝对让你的耳朵不舒服,要是大声嚷嚷起来,你就是把他锁在屋里,那传出来的声音也跟当着你的面说话时一样震耳。蒋总说他的声音属于特高音,这一点不假。他的声音乍听起来还真有点儿阎维文的味道,只是他一拿起话筒就让您大失所望了。他唱歌的声音特别低,低到您坐在他的身边都听不太清楚。李雪健说了:“没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赵法就是被李雪健叹息的那种。赵法本来只有小学文化,别说没当过一天会计,就连最起码的阿拉伯数字都写不周正。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这辈子能跟数字打上交道,用他的话说:“从前我一看到数码字就头痛。”可是十几年前,蒋总愣是像牵牲口一样把他从大田地里牵了过来。
另一位叫邹晓林,女,二十七八岁,是老家邹副市长的一个堂叔辈妹妹。要说她背靠那么大的大树,咋说也得弄个一官半职的,可是这个女人太不招人喜爱了,品质上的缺憾咱先不说,单是生理上的毛病就够你受的。她好像从来就不洗澡,也很少刷牙。跟她接触,不用离得太近,就能闻到一股怪味。那么多的女同胞都将她敬而远之,按说她应该自觉一点儿才是,可她偏偏就意识不到这一点。她跟人说话,总是尽可能地靠近人家的脸,而不管你是同性还是异性。她说起话来,通常吐沫星儿一崩老远。其实光这些,还不够烦人的,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喧宾夺主,好像公司里的事儿哪点都少不了她,她只要知道了,就一定跟着瞎搀和。她本来处于被领导的地位,可她时时处处都想着领导别人。像这样的角儿真要是有个一技之长还说得过去,可她偏偏放在哪里都显得多余。她的具体分工是工资核算,可是真正把这项工作做下来还得需要另外一个人,她只是名誉工资核算而已。谁都纳闷,蒋总把这样的女人安排在这里究竟要发挥她的那种特长?
第七章口舌(2)
再说说下一位:老穆。老穆是一位已退职十多年的老机关人员了,他倒是摸过几天账本,可是他会的那一套毕竟是雕虫小技,而且早过时了,至于企业的什么账,他见都没见过。半年前,蒋总要在家乡物色一位财务经理,不知哪位善于动脑子的人把他老人家给推荐上了。他老人家倒是想坐坐这把交椅,可是扪心一想,不由得为难起来:位子倒是不错,待遇也不菲,可是咱有那本事吗?于是他不得不以年老多病为由婉言谢绝。谁知蒋总一听说此事,还以为高人难请呢,于是愈发看重他了。后来介绍人找到了温如玉,这老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病也好了,年龄也变小了。介绍人打趣说:“穆大爷真是活见鬼了,仅仅几天的工夫,您就神气般地年轻了四岁!”老穆一点都不感到脸红:“别叫我大爷,就叫我穆会计好了。”就这样,温如玉打点行李,老穆也跟着收拾东西。他见到蒋总时,是这样表态的:“我这人本事不大,但经历的风险不少。小玉若出了问题,我个人负完全责任。”这句话恰恰说在了蒋总的心坎儿上。转眼过了大半年了,谁也没见过他老人家为温如玉负过什么责任,也没人见他做过什么具体工作,他愣是靠着这句空话赚了几个月的高工资。
平心而论,就财务上的这点儿小事儿,如玉根本就没放在眼里,难就难在他要把大部分的精力用在协调这其中的纵横关系上。读者都看到了,上述三个人好协调吗?哪一位他能协调得了?别说如玉,就是让胡总来了他能协调得了吗?
可是蒋总偏不这样理解,他认为,天下的事儿没有办不成的,就看你有没有能力了。如玉感到工作吃力,这很正常,他毕竟太年轻嘛!等磨练一阵子自然就会好起来。
如玉觉得,玉龙能有今天已经万分侥幸了,靠这样的机制再往上发展,绝无可能。但不管怎么讲,我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愿在我离开这里之前,不要看到崩溃的那一天。
他终于把思绪调整到工作上来了。
今天上午九点,区财政局有个会,传达市财政局关于今年财税大检查的有关指示精神。
如玉看看时间才七点多,时间还早,洗漱了一下,然后到外面疏松了一下筋骨,七点半左右在门口的小摊上随便吃了些早点。八点他到公司里安排了一下工作,就去财政局了。
一上午无话。
中午财政局招待。
午饭后,如玉回到公司。这时还不到上班时间。
财务室里就三个人坐着:赵法、贺光摩和韩翠苇。
赵法端着水杯,悠闲地哼着变了调的小曲;贺光摩正在练习珠算;韩崔苇面朝里,正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阅读考琳麦卡洛的那部震惊世界文坛的名著《荆棘鸟》。
如玉走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正要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门突然被撞开了。
四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如玉,蒋总叫你呢。”邹晓林火急火燎地说。
大家听了,除了如玉随即跟出去以外,其他三位依旧各干各的事儿。
邹晓林走在前面,生怕如玉找不到门似的把他引领到蒋总的办公室里。
在蒋总的对面坐着老穆。这老头刚才又不知道在给蒋总灌什么迷惑药呢。他说话有个特点,只要是在说谎,嘴肯定要歪,现在他的嘴就不自觉地倾斜到脸的另一边去了。
“蒋总,刚才胡总在叫我。”邹晓林说完,拔腿就走了。
这娘们儿,找借口都不会,是蒋总的事情重要,还是胡总的事情重要?
不过,有一条倒是真的,她的确去了胡总的办公室里。
胡总的对面,坐着第一分公司的经理肖白女士,这小娘三十多岁的样子,气度不凡,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姿色。
第七章口舌(3)
“胡总!”邹晓林还没进门,就艳声艳气地叫了起来。
肖白一听外面的声音,很识趣地结束谈话,起身告辞。
胡总虽然对此时的打搅颇为心烦,但是良好的修养还是促使他以微笑应之。
“小邹,你请坐。”胡总很谦逊地说,然后非常认真地倾听对方要反映什么。
“胡总……”邹晓林吞吐了一阵子,倒没有想明白有什么话要说。
“小邹,你请喝水。”胡总指指邹晓林身边的饮水机道。
邹晓林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胡总,你看昨天的事儿——那人真不懂事。”
“没什么。”胡总不好意思地笑笑,“过去都是朋友,说话随便了点儿。不提他了。”
还看不出来吗?胡总很不愿意再提这些伤感情的事。
可是邹晓林就是看不出,她觉得这恰恰是表现自己的时机。在单位工作了多年的她非常有这方面的经验,什么事情都没有主动跟领导贴近更重要。
胡总看到他无论怎样努力,都始终回避不了他最不愿意谈及的话题。他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蒋总汇报一下,这才暂时避开了邹晓林的纠缠。
他来到蒋总的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忽然觉得里面的气氛不对,于是又退了回来。
原来蒋总忽然心血来潮,对纳税事务发生了兴趣。他经过昼夜思考,想出了一个最“有效”的偷税办法,概括地讲,就是一百元钱的增殖税专用发票经过一番周折后,能起到两百元钱的作用(简称“一百变二百定律”)。他要让如玉把这一科学构想迅速变为实际。
如玉告诉他,增殖税的抵扣额为专用发票上注明的进项税额,跟任何方式的账务处理都没有关系。一个企业偷没偷税款(指增殖税),直接决定于这个企业所反映的销售额是否属实。
蒋总不同意他的观点,认为他太年轻,城府还太浅,偷税是一种非常诡秘的手段,单靠书本上学到的那点儿死知识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哪本书上会教给怎样偷税漏税啊?
如玉跟他争执不下,正急得无计可施,忽然看见正在坐山观虎斗的老穆,于是有了思路:“穆会计,您不是经常说我出了问题,你要负全部责任吗?今天我也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偶尔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就烦您老给我解解围吧。”
蒋总一听,才忽然想起老穆就坐在对面。于是问老穆:“也好,你的经验丰富,你说说看,我的观点对还是不对?”
老穆见问,后悔刚才没有溜走。可是事情既然遇上了,咱总得留下个只言片语吧?那么如何回答才能躲过眼前的一劫?老穆当然不能就事论事,因为他连增值税的概念都不懂。他只能用和稀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
他满以为这个办法像万能钥匙一样,能解决世间所有复杂的问题,没想到用在蒋总身上根本不灵。蒋总当即就拉下脸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总得说说自己的观点吧?”
这下老穆更为难了,看来非得让我得罪一个人了?老穆是聪明人,当然不会得罪老板,他只能这样回答:“要依我看,还是蒋总说得有道理。”
蒋总听了当然满意,可是如玉这一关更难过。如玉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沽名钓誉之辈了,要是外行人说这话也就罢了,可你老穆端了一辈子会计饭碗,怎能说出这样没根没据的话来?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他强压住怒火,一字一板地问:“穆会计,你是不是说你能将一张一百元的税票变出两张来?”
“如玉……”老穆的声音有些颤抖。
“叫我温经理。”如玉毫不客气地说。
蒋总看了如玉一眼,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温经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老穆还想用和稀泥的办法解决问题。
“你变不出来!”如玉打断他的话,“因为那是魔术师的事。”
“温经理,要注意态度。”蒋总批评道。
如玉根本没把蒋总的话当回事,他继续向老穆发难:“穆会计,蒋总不懂账务,这我理解。您老可是正儿八经的老会计啊。您的工龄比我的年龄都大得多,您经管的账本摞在一起比我的个子都高得多,难道您就不知道会计有个最基本的原则——客观性的原则吗?我不为难你,现在,请您老当着蒋总的面,用会计语言把蒋总刚才说过的话叙述一遍。”
老穆只知道加减乘除,哪懂得什么会计语言?他这辈子也没有从头到尾地读过一本书啊?他有什么本事探讨这么复杂的理论问题?
他沉默了。
“怎么,你说不出来?”蒋总望着默默不语的老穆,忽然来了个火上浇油。
老穆的脸红得像滴着血的猪肝。
“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蒋总终于下了逐客令。
第八章第三者(1)
离开蒋总的办公室,如玉整个下午心情都不好。他无法想象,像老穆这样的人也能在机关里混上一辈子?更为可笑的是,玉龙这样的现代化企业居然也能容纳这样的人?
好容易靠到下班时间,他一反常态地第一个走出办公楼。
他走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韩翠苇打手机,他觉得一肚子的辛酸只有倾诉给她,心里才会轻松些。
可是韩翠苇的回答令他大失所望。
她说:“我晚上有事儿,改日罢!”
他继续纠缠道:“你的时间能不能改动一下,今晚我要不跟你说几句,我会憋死的。”
“你这人烦不烦啊?”她有些急了,“直说了吧,晚上我有个约会,你说我能改动吗?”
他已经伤透了的心无疑又被钢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如果说他刚才厌烦的只是老穆他们,而现在连韩翠苇也在其列了。再想想,他连这个城市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他真想这会子一个人跑到山涧里痛痛快快地呼喊一阵子。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亲爱的,下班了吗?”手机里传来陈晓红娇滴滴的声音。
“还没呢。”如玉冰冷地回答。
“骗人!都几点了?”
他本来不想骗她,可是他现在实在懒得做任何解释,只好说:“公司里有点事儿,挺麻烦的。”
“听口气,你很不高兴?”
“别问了,宝贝!”他苦笑道,“会好的。”
“那你晚上还能陪我吗?”
“这怎么可能啊?说不定还要开夜车呢。”
“扫兴。那明天你一定来,咱们说好了。”
“说好了,拜拜!”
“拜拜!”
关上手机,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也许跟她说说话,他的心情会好一点。看看时间还早,他有些喜出望外起来。
再说老穆,今天下午的事儿,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起码天之内是羞于见人的。可是老穆就不同,他认为这事无所谓。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挨领导的骂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如果仅仅因为挨上几句骂就不吃不喝,那还活不活?所以他时常告诫自己,脸皮一定要厚,只有脸皮厚了,才会少吃亏。别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要能把钱拿到手,那才算本事。
至于怎么跟如玉相处,他是这样考虑的,平时尽量少发言,因为一发言就十有要露马脚。不发言,人家也不会拿你当傻子看。专家学者来到众人面前,有几个口若悬河的?那人家就怀疑他们没有学问了?不光不会怀疑,大家还对他们万分崇敬。这就叫真人不露相。当然,要把握住这种尺度很难。如玉这小伙子别看年轻,遇事可精细着呐,特别是在业务方面更是了得,整个柳月县的会计界谁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业务上能出现什么差错?不过话又说回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再精明也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可是又有人说了:“道理是直的,路却是弯的。”到那时,咱随便一搀和,那功劳不就成为咱的了?总而言之:既要当家,又不能负责任,这才是为人之道。今天下午的事儿,小伙子肯定还会耿耿于怀。这没关系,大不了我过去开导他几句,杯酒下肚,什么疙瘩不都结了吗?
想到这里,他到点上买了一瓶白酒和一只烤鸭,就奔如玉的住处去了。
第八章第三者(2)
这小伙子,还挺讲排场的,老汉我至今还跟那些臭和尚们混在一间又脏又破的宿舍里,他小子倒好,混上一居厅了。算了,咱管这干吗?反正又不花咱的钱。
如玉住在二层,这套房子以及房子里的物品都是蒋总为他租赁或购置的,老穆却全然不知。
老穆在他的门口停住了脚,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仔细一听,跟如玉说话的是位姑娘,声音还特别甜润,不用猜她一定是兰花。这小子也真够福气的,没几天的工夫,就勾上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他谗得只流口水。
老穆有个偷听人家说话的毛病——家乡人管他叫“踩墙根”——这是在机关单位里养成的。现在,里面既然传出男女对话的声音,而且又那么诱人,他岂能放过?于是就偷听起来。
“今儿你怎么想到找俺了?”兰花羞涩地问。
“这还用问吗?想你呗!”如玉温声细雨地说。
“瞎说!俺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没时间,俺觉得今儿你准有事儿。”
“没有,真的没有。”如玉辩解道。
“俺不信!”
“你要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要不这么着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保证这一路之上一句话都不说,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你别这样,”兰花有点紧张,“俺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其实我真的挺想你的。”
“俺也是。”
“来,坐在我这儿,让我好好地看看,这几天你瘦了没有?”
“俺倒觉得你瘦了。”
“是吗?”
“真的。”
“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好什么呀!挺烦闷的。”
“我倒想听听,烦闷什么?”
“你说呢?”
“跟丈夫生气了?”
“没。”
“那又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就是烦闷。”
“来,亲我一口……好……也让我来一下。”
“你真坏……嘻嘻嘻……”
“想吗?”
“你说呢?”
“又让我说!”
“嗳,你猜,昨儿俺梦见什么了?”
“瞧你说的,我哪猜得着?”
“俺梦见跟你做那个了,就像真的一样,俺口里还一个劲儿地喊:‘如玉……如玉……快活死俺了……’结果把那家子给闹醒了,他埋怨说:‘咱们又没做,你如意什么呀?’你瞧,他傻不傻!嘻嘻嘻……”
“有意思!嗳,如果有一天咱俩的事儿让你丈夫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第八章:第三者(3)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过不到一块就不过,反正他干这又不行。”兰花很爽快地回答。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都是有感情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俺懂!俺这不是说着玩儿吗?不过真到了那一天,俺也会对新的丈夫说,嫁给他可以,但是他必须答应俺跟你好。”
“越说越傻了,还记得咱俩的约定吗?”
“俺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提那干吗?俺记住了还不行吗?”
“是不是跟我在一起很开心?”
“这还用问吗?”
“你都觉得我哪样好?”
“哪样都好!”
“捡最好的说。”
“就是……就是……俺说不出来。”
“不说了,说说你在床上的感觉好不好?”他的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半。
老穆听不太清楚了,只好双膝跪在地上,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只听兰花扭捏道:“那感觉嘛……怎么说呢?反正挺好的。你这个小哥儿一开始就像长刺儿的罗卜一样,闹得俺浑身都痒痒,到后来俺急了,你又像刮风下雨似的干,真过瘾!”
“那今儿我再给你玩儿一样新鲜的,包你受用。”
“你还会新鲜的?”她的声音变得尖亮起来。
“嘘——小声点儿,让外人听见了多不好!”
“那还等什么呀?咱们现在就干呗!”兰花好像是趴在他的耳朵上说的。
“别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咱得先吃点儿东西,那样干起来才有劲儿呀!”
“好,就听你的。”
“那你说,今儿咱们是在家里吃呢,还是在外头吃?”
“你说!”
“你说!”
“俺不说,俺就想听你说!”
“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不嘛,俺都是你的了。”
……
有道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穆再也撑不住了,他那个一向不争气的小玩意儿忽然变得不听话起来,他真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可惜附近并没有给他提供方便的地儿。
他忽然想起了家乡的一个词儿“风落枣”。
其实这个词儿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它无非是形容那种捡便宜的事儿。初秋时节,那树上的枣儿长得又大又红,看上去不禁让人只咽口水。可是你真想解解谗,还得看仔细了,弄不好,枣没吃上,却被满枝的枣针扎得个头破血流。所以有心人平时不敢有非分之念,只等大风过后,不失时机地到枣树底下捞一把。后来这个词儿出现在男人的口里,就不是好话了。
这个词儿在老穆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咱这大把年纪了,到哪儿捡便宜去?可是他又一想,那也说不准,“丫鬟坐椅子”的事儿是常有的,不信咱就碰不上一回?
你说,他这不是昏了头了吗?可是他就觉得这种感觉不错。
他情不自禁地把门敲响。
里面传来如玉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我,老穆。”
第八章:第三者(4)
如玉虽然比不上胡总那样圆滑与世故,但良好的修养完全能与其相媲美。他用不着多想,脑子里早已闪电般地判断出老穆的来意了。他虽然很不希望老头在这个时候上门打搅,但他还是以良好的姿态开门迎接了。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您想喝酒,我到门口拿一瓶不就得了?”如玉笑容可掬地说。
“我早就说过,别叫我大爷,就叫我穆会计好了。”
“这不是在家里吗?”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老穆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望着眉青目秀的兰花,明知故问道:“这位姑娘是……”
“老伯您好,俺叫兰花。”兰花羞涩地自我介绍道,然后恭恭敬敬地捧上一杯热茶。
“好漂亮的姑娘,真像花一样啊。”老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个像样的词儿来,只好把这句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不新鲜的词儿搬了出来。
“老伯,还夸哪,丑得都没人要了。”
“这是说哪里的话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要不是立即管住自己的嘴巴,“我”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涩迅速把他那张黢黑昏暗的老脸熏染得黑红不明,一张本来就不大周正的嘴巴张了又合,真有点儿像女人最羞于见人的部位。
兰花很识趣地避开了,然后到厨房里操持了一会儿,很快,三盘具有当地少数民族风味的菜蔬和一碗飘着香气的西红柿汤出现在客厅的茶几上,这跟老穆刚才带来的烤鸭正好凑成了“四菜一汤”。
现在,兰花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她只看画面,不听声音。
“兰花,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了?快过来,咱们一块吃。”老穆很和气地招呼道。
“你们喝吧,俺又不会喝酒。”兰花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会喝,你就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