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超支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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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超支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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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受一切,任由那单纯的心灵就此死去……

    演员演得好,剧本也写得真好;太多人为了生存,为了适应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而渐渐遗忘了原有的梦想与理想,遗忘了人性中最美的最初的本质。

    在他经营的行业里,不也有许多原本只单纯喜欢钢笔的手感与笔触,到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追逐起昂贵、限量的名笔,那些笔到了手,珍视地收进柜子里,从未曾被拿来书写,钢笔不再是钢笔,而成了一种显示身份财力的标志罢了。

    这个世界,本末倒置、积非成是却是见怪不怪的现象,多到让人无可奈何,这个时候真需要这样的一部戏来个当头棒喝,敲醒浑沌的脑袋。

    他回到“传阁”,打了几通电话邀请朋友去看“谋杀事件”,也运用自己在文化界的影响力,大力推荐这部戏。

    倪安琪的热情感染了对世事越来越淡漠的罗秉夫,这一晚他异常的激动,一通通拨出去的电话,说话的时间与长度简直超过了他一年的总和。

    他是微笑入睡的,一种满足感充斥胸怀。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半夜,罗秉夫被电话铃声吵醒,披上薄袍,离开卧室走至二楼。

    “喂。”他扭开灯,拿起挂在墙上的黑色转盘式电话筒。

    “老板……”

    听见微弱带点哽咽的声音,罗秉夫愣了愣。“安琪?”

    “嗯……”电话中,倪安琪吸吸鼻子。

    “怎么了?”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我在楼下门外……你可以开一下门吗?”

    “等等,我马上下去。”他无暇顾及衣着合不合宜,束紧睡袍的腰带,立即下楼开门。

    打开门,只见倪安琪披头散发,哭肿了眼鼻,身上交叉斜挂了两个塞得鼓鼓的大袋子,脚边还搁了一只纸箱。

    “这是……”离家出走?

    “被赶出来了……”她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扮了个鬼脸。

    “怎么一回事?”他问,旋即想了想。“先进来再说吧!”

    他帮她搬起沉重的纸箱,置放在入门处,关上门后,再帮她将身上的大袋子卸下。

    她就捧着这堆东西在大街上走?

    “不是去庆功宴吗?”

    “嗯啊,庆功宴后回去就发现这些东西堆在门口。哈!这就是人生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她累极了,蹲下身子往纸箱坐下。

    他拉她上二楼,泡了壶舒缓身心的花草茶给她。

    “跟男朋友吵架了?”

    她啄了口清香的花茶,摇头,恍惚笑着。“都是些小摩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发生,也许……问题很大,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里的她一次次排演,一次次醒悟自己在戏里的人生中如何慢慢地枯萎死去,戏外的她却不断地蒙骗自己,无视于真实人生中的自己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干枯凋零。

    这些日子的她一点也不快乐,原以为催眠自己快乐就能真的感觉快乐,原以为忍耐一些时间就会雨过天晴,可惜……事与愿违。

    如今,刘家豪已不是她所认识、欣赏的那个男人,而她也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情人间,如果到了其中一方必须强颜欢笑、勉强退让才能得到和平,那已经不是爱情,而是折磨了。

    这些其实倪安琪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在他最低潮、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离开,如今他用如此不成熟的方式分手,对她来说,也许反而是解脱。

    他保全了他的男人面子,而她重新呼吸到了没有压力的自由空气。

    “你打算怎么办?”她说的模糊,他也不想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吧……

    “能不能收留我几天?”倪安琪疲倦地问罗秉夫。“等我这部戏告一段落,我再去找房子。”

    她不晓得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一股脑地将所有东西全扛在身上。

    一个人漫无目的行走在大街上,边走边哭,恍神中,来到“传阁”门前,仰望着门外那盏路灯,看看那个不醒目的木质招牌,冲动地,她拨了店里的电话,听见罗秉夫沉稳的嗓音,骤然感到安心。

    想停下脚步,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从没注意到,罗秉夫竟能带给她如此强大的安定力量。

    “楼上只有一个我用来堆杂物的小房间。”他不忍拒绝她,虽然,他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非亲非故,她还是个女人,于礼不合。

    “没关系,只要能洗澡,有个能躺下的空间就够了,我很随遇而安的。”她想过回家,却不愿让父母姐姐们担心,剧团的同事各有各的家庭,舞蹈教室的同事大多也都和男友同住,三更半夜的,一时之间真不知能找谁。

    而且……她真的累了,不想说明她的感情问题,不想面对太多的关心。

    “那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整理一下房间。”很晚了,也只能先让她安顿下来。

    “认识我,很倒霉吧?”她苦笑地问。“害你扭伤手,现在还得收留我……”

    “你知道就好。”他睇她一眼。“我困了,别再啰哩啰嗦什么谢谢之类的。”

    “遵命。”她望着他,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他对她总板着张严肃表情,绝不能算亲切和善,但,在她最无助时是他让她安了心,生性冷漠的他毫无理由伸出手扶她一把。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谁与谁亲、谁与谁算陌生,她真的分辨不清了……

    倪安琪暂时在“传阁”住下了。由于剧团公演的缘故,她天天早出晚归,生活上并为带给罗秉夫任何不便,所以,他也就没有积极要她快点找房子。

    除了她特殊的“睡觉怪癖”。

    “你睡觉的时候,门轻轻掩着,不要锁上好不好……”第三天晚上,倪安琪赤着脚,敲门叫醒罗秉夫。

    “你想干什么?”他一手压着门板,像要预防她冲进房里非礼他似的如临大敌。

    “这样我睡得比较安心,感觉你就在附近……只要开口叫你,你马上能听见。”她可怜兮兮地恳求。

    “我就睡在隔壁,就算关门也听得见你叫我。”

    “其实……”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是我不敢一个人睡啦……”她怕黑,从小到大一直跟大姐睡同一张床。

    “你只要开一点点缝,我也开一点点缝,那就好像是睡在同一个房间。”头两天不好意思这么要求他,睡得很不安稳,白天要排练还要上课,加上睡眠品质不佳,她的黑圆圈日益加深。

    “睡同一个……”这种形容词会不会太“那个”了,他自认是正人君子没错,但她认识他才没多久,怎么能轻易相信他?

    “还有啊……走廊的这盏灯能不能开着,我怕黑……”她带着歉意,扭扭宽大的棉质睡衣,小声地请求。

    “随便,你高兴就好……”他习惯睡觉时关掉所有灯,但是他拿她没辙,那双如幼犬般水汪汪无辜的眼,那小心翼翼像怕被赶出去的怯懦声调,让他觉得拒绝她跟虐待动物没有两样。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还不至于会虐待动物。

    “那晚安啰!”瞬间,她绽开笑靥,蹦蹦跳跳地跳回房间。

    罗秉夫暗暗叹口气,随即又觉好笑。

    不可否认,一开始答应让她住不是担心她刚跟男友分手会想不开,他也格外小心不提起她的伤心事,但几天观察下来,她复原情况良好,除了头一天她红肿的眼吓了他一跳外,简直看不出受过情伤。

    或许是剧团正忙着,忙的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或许是她假装坚强,其实半夜自己躲在棉被里偷哭,也或许是真的想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像她这样条件的女孩,应该不乏男人追求吧!

    罗秉夫打从心底关心倪安琪,却没多想过关心的背后是出自什么理由;他是独子,父亲长年在泰国经商,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因为越区就读,家里附近没有同学也没有同年龄的玩伴,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早熟性格,在人际关系上习惯处于被动,而倪安琪恰恰相反,完全“大主动”的个性,就算他再怎么“不苟言笑”,还是阻止不了这个超粘人的家伙一点一点地占据他的地盘。

    但,他是喜欢的,喜欢这个屋子里有她的气息。

    倪安琪经常在洗完澡后去敲罗秉夫的房门,趁着等头发干的空档找他到二楼聊聊天,喝杯帮助入眠的花草茶。

    当然,茶是他泡的因为她说他泡的茶好香。

    她话多他也是早知道的,所以,喝完这杯茶之前一定得听完她一天的所见所闻,心情感想领悟之类的生活体验。

    他不必有太多回应,只需“嗯”、“啊”、“喔”、“是吗”诸如此类的语助词,她就能自顾自地继续聊天,有时,会不知不觉地聊三更半夜。

    “跟你说喔……”刚结束一个话题,倪安琪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们这次的演出超级爆满耶!而且大大大大的受好评喔!”

    “嗯。”罗秉夫擦拭着老旧唱盘,听她说。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展开全省巡回公演,已经有好几个单位主动提供场地,邀请我们去表演啰科科……厉害吧!”

    倪安琪说话总是用夸张的形容词,再加上自己的配音跟手舞足蹈,跟她聊天不怕冷场,只怕耳朵没时间休息。

    “厉害。”他点头。

    “搞不好我们还有出国演出的机会喔……”她得意地挤挤眼。“今年的行程是来不及安排了,不过明年香港、澳门、新加坡、法国、意大利的艺术节……哇,可能会很忙。”

    “不错啊。”他扯扯嘴角,虽然应答得好像很敷衍,但心底是真心为他们的剧团高兴。

    “老板,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好不好?最近有几部电影我超想看的,现在公演告一段落,我们赶快去看,再过一阵子可能要加戏,等到开始排演的时候就没时间看了。”

    “喔……”她的话题经常跳跃的他反应不过来。

    “一个晚上看一部好了,我去买票。太棒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她张开手臂,开心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转圈。

    罗秉夫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没有异议的机会与空间。

    倪安琪跃跃欲试的样子,总让人不忍去浇熄她的一腔热情。

    总之,她开心就好。

    第5章

    倪安琪看电影的口味很“广泛”,从艺术片、剧情片到喜剧片甚至恐怖片,每一部她都想看。

    她像只活动量超大,一刻停不下来的蜂鸟,从舞蹈教室飞往剧团,从剧团再赶回舞蹈教室,她看电影、百~万\小!说、看表演、看展览,时不时地在路上遇见熟面孔非得热络地哈拉几句,见到流浪猫狗也要停下来跟它们说说话,难得有安静的时候。

    罗秉夫过去缓慢平静的生活算是成为过去式了,自从倪安琪在“传阁”住下来后,他的生活节奏整个被颠覆。

    “老板——我们晚上看八点半的电影喔!”

    白天,倪安琪会在经过“传阁”时,突然冲进来通知他晚上要做什么,她从没问过他有没有空,时间允不允许,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约定的时间到了,她会准时出现,两人偕伴出门。

    “安琪,为什么你只跟老板约会,都不找我?”晚班的阿健吃醋地抱怨。

    罗秉夫被“约会”这两个敏感的字眼鳖了下,像是某些藏在心底深处,不去看、不去碰的感觉一下子被掀了开来,他不自在地往门口移了几步,没有加入这话题。

    “好啊,下次找你女朋友,我们一起去约会。”倪安琪笑嘻嘻地说,但话中带点坏心的促狭。“我可不单独跟有女朋友的男生出去。”

    “就算有女朋友还是可以有异性的朋友嘛,你思想不会这么保守吧?”阿健倒过来挖苦她。

    “这叫原则,跟保不保守没关系,你激我也没用,哈哈。”倪安琪扮了个鬼脸。

    一旁的罗秉夫听得想笑,这女人说笨,其实一点也不笨,反应很机灵,就连阿健也斗不过她。

    “乖乖顾店啊,我们走咯!”她故意摸摸阿健最贱长了些染成绿色的短发,想哄孩子般,让他气得牙痒痒的。

    出门后,罗秉夫斜睨她一眼。“把我晚班店员气走,你要来代班啊?”

    “放心,阿健不会走的,你是他跟姚心目中完美的老板,你可千万别收起来不做啊,姚姐还打算待到领退休金呢!”

    罗秉夫笑了笑,没想到他们背后讨论他得到的是如此“善良”的评语。

    他并非完美,只是话少了些,也不啰嗦,他们不嫌工作太沉闷已经很教他觉得意外了。

    “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倪安琪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也是最完美的朋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罗秉夫是她所认识的朋友里个性最特别的一个,她知道自己对他而言是个大麻烦,但和刘家豪分手至今一个多月了,在“传阁”也同样住了这么久,他收留她,陪伴她,却从未问过她的私事,也不干涉她,任她闯进闯出,叨扰他的生活。

    这不是冷漠,如果真的冷漠,他连留她也不会答应,他虽寡言,但给她的温暖一点也不少——默默地,没有条件的照顾她。

    “是吗?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意见不少啊。”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了解你,许多人是因不了解而完美,你正好相反,愈了解愈觉得完美。”她有感地说。

    “你们是不是有新戏要开演,需要帮忙卖票?”罗秉夫一颗心浮动着,对于她太过直接的欣赏,有些闪避不及的仓皇,故意将话题扯开。

    “我是这么现实势利的人吗?”她佯怒,随之大笑。“有时候是啦,但目前没有新戏,导演跟编剧还在讨论剧本改编的事,暂时不需要你出钱出力,哈哈!”

    她爽朗的笑声和大方坦然的态度转移了他的顾虑,他们之间没什么,只是很合得来的朋友。

    他们在路旁等公车,边等边聊,一点也不觉得等待的时间漫长。

    罗秉夫不开车,出门时习惯走路,远一点的路程就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倪安琪也只以脚踏车代步,节能减碳,为环保尽一些心力,这点他们相当有默契,也怡然自得。

    车来了,坐几站,便到了热闹的市中心,路边找找美味的小吃解决晚餐,倪安琪喜欢天天变换不同花样,罗秉夫则讶异于“晚餐”也能有这么多种选择。

    因为个性使然,他一向与人保持礼貌的距离,但倪安琪却能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改变了他的生活。

    她的率真与单纯让他撤离防线,现在的生方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虽然被动,但他欢喜接受。

    今晚的电影是部喜剧,主角夸张的表情和喜剧演员独特的节奏喜感使得整部戏毫无冷场,几乎从头笑到尾,以往罗秉夫很少看这类型的笑闹剧,但是听着笑点超低的倪安琪在一旁开怀大笑,笑道受不了时还会猛拍他大腿,无论是剧中还是现实中都娱乐效果十足,不知不觉中,他也融入情境,想想,其实偶尔看看这种不花脑筋,纯粹放松脸部和身体肌肉的电影也很不错。

    当银幕打出“teend”,片尾的舞曲播出,戏院里仍余留着笑声,罗秉夫揉揉脸颊,笑得下颚好酸。

    灯亮了,观众陆续起身离开,他转头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倪安琪,才发现她眼睛望着大银幕,居然泪流满面!

    罗秉夫简直快被女人这种奇怪的生物吓傻了,犹记得几分钟前她还笑到按肚子,怎么顷刻间就哭了?

    倪安琪回过神,发现他盯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

    “这么好笑,笑到掉眼泪?”他帮她找了个阶梯下。

    “对啊……”她急忙抹去脸上泪痕,胡乱应着。

    、

    “怎么了?”当她避开视线,就是想遮掩什么。

    天天相处,不知不觉地,他愈来愈了解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能够这样开怀大笑,真好。”

    “可是你哭了?”她的话明显矛盾,是不想说?

    “就……”她扬起嘴角,下一秒泪水又从她眼眶里冒了出来。“就突然间想起以前……”

    “嗯……”他眼神黯淡下来。果然,她忘不了那段感情。

    “觉得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傻,明明知道走不下去了,却执着于“爱情”两个字,以为爱就是牺牲……可是,刚刚好像一下领悟了,自己不快乐,两个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

    “嗯。”他浅浅地笑了,放心了。

    “因为想通了,不彷徨了,觉得轻松多了,所以开心得想哭。”

    是他默默给她支撑的力量,是他陪伴她度过这些混乱茫然的日子,给她完全无压力的空间慢慢理出头绪,她才能这么快从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中走出来。

    “因为太开心,所以想哭?”他向她确认她的意思。

    “对啊,你认识你真好。”她狗腿地说。

    “笨蛋!”他敲她的头。“不要随便喂了这种理由在电影院里莫名其妙大哭!”

    “吓了你一跳吧?”她吐吐舌头,耍赖。

    “何止吓一跳?简直差点吓死。”他也学她一样夸张。

    “噗……”她破涕为笑。“那我请你吃宵夜,帮你收收惊。”

    “还是我请你把,你这个穷光蛋。”他故意揶揄她。

    “对我这么好?”她装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没被你吓死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多做点善事。”突然间,他想宠她,只要是能让她开心的事,他都愿意去做……

    “我想吃“黑白切”。”

    “这又是什么东西?”

    “跟我走就知道了,就是想吃什么夹什么。黑白乱乱切,切一大盘。”她主动挽着他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出戏院。

    关于上一段感情,她已经全部抛到脑后去了。

    这次,罗秉夫没有拒绝她,没有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就当做是疼爱妹妹般由着她去。

    她没有复杂的心思,也不懂惺惺作态。就是有时情感太过丰沛,傻傻地付出,不懂保护自己。但他不就是因为她的单纯与执着而感动,不就是因为她傻,才让人更疼惜她?

    走到马路边时,倪安琪突然问道:“你知道女人其实很多情也很无情吗?”

    “这么说?”

    “当女人深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内心是炽热的,轰轰烈烈的,心甘情愿为对方做任何事,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只要对方快乐。”

    “嗯。”

    “可是当这份爱,爱得太多、爱到透支,伤痕累累,最后清醒过来时……”她停下脚步。

    “怎样?”

    “咚……”她将捏在手中的卫生纸往路旁的垃圾桶一扔。“就像这样,全部收回,扔到垃圾桶,从此各走各的路。”

    “真能这么干脆?”

    “至少我希望这样。”她绽放笑容。“不要为一个不值得珍惜的男人,浪费自己的生命去哀悼过去。”

    “听起来还满有智慧的。”他扬了扬眉,促狭说道。

    “当然,”倪安琪自我挖苦道:“女人之有恋爱的时候才会变笨,不爱了,就会变回聪明。”

    他笑她的表情,真是晴时多云偶阵雨,气象主播遇见她也没辙。

    不过,他希望她聪明,找个好男人照顾她,不再为爱情哭泣。

    星期天,“传阁”不营业,倪安琪也没课,经罗秉夫同意,开始着手整理他三楼的储藏室,也就是她现在的“卧室”。

    罗秉夫是个念旧的男人,愈是有些年代的东西愈不舍得丢弃——笑时候的玩具,年轻时与朋友、情人间往来的书信,过年过节的贺卡、赠礼以及爷爷过世留下的义务,他全都收进木箱、置物箱里,到现在储藏室里究竟藏了哪些东西,他已记不大清楚了。

    倪安琪整理得不亦乐乎,像寻宝般,透过这些陈年旧物中寻找罗秉夫童年的身影,寻找他的成长故事。

    “老板——我找到一个好漂亮的木雕首饰盒——”她在方里对着另一个房间里的罗秉夫大叫。“可以打开来看吗?”

    “可以——”罗秉夫回答她。

    他在房里百~万\小!说——《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短短的第十八首诗,念了几回始终无法念完,因为另一头的倪安琪老是打断他的诵读。

    “sallipareteetoasur‘sday?”他轻读着——我该把你比拟为夏天吗?

    他笑,倪安琪比较适合用“夏蝉”,活跃热闹,扰人清幽。

    “老板——这把木梳子好美喔——”她又开始哇哇大叫。

    罗秉夫叹口气,将书合上,走到隔壁房。

    “听说有人打算整理储藏室?”他倚着门框,望向比之前乱了大概一千倍的房间,摇头。

    “我会整理好的……”倪安琪无辜地扁扁嘴,她知道自己很容易分心,而箱子里的宝物又太吸引她。“慢慢整理……”

    忙了以个早上,翻箱倒柜,箱子连睡觉的床垫也全被杂物占满。

    “你还记得这把木梳是谁的吗?”她坐在地上,将木梳举得高高的。“好典雅,雕刻得好细致喔!”

    “我奶奶的梳子……”罗秉夫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木梳端详,“这是我爷爷亲手做给她的。”

    “哇……爷爷好多才多艺。”

    “我还记得刚住到爷爷奶奶家时,因为想念爸爸妈妈,每天晚上都苦,奶奶让我跟她睡,把爷爷赶到隔壁房间。”罗秉夫扶着木梳,想起童年时光。“早上醒来就看到奶奶坐在梳妆台前,拿着这把梳子缓缓地梳那又细又长的头发,轻巧地在脑后绾个鬢,那个印象很深,一直觉得奶奶好优雅、好温柔、好美丽。”

    倪安琪支着下巴,着迷地听他说话。

    “我爷爷就比较严肃,比较沉默。我看国小同学有机器人玩,吵着要爷爷买,结果他丢给我一盒摔裂的笔壳、外调的笔尖,那是他帮客人修笔替换下来的故障零件,还骗我说机器人被坏人炸成碎片,要我自己把它修好。”

    “噗……然后你真的被骗了?”

    “我还真的用那些零件组了一具机器人……”罗秉夫不好意思的承认。“我小时候还满好骗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很执着。”

    “哈哈——”她笑到不支倒地。“那机器人呢?你还留着吗?”

    “有吧……不知道在哪个箱子,要找找。”

    “我来找!”倪安琪将木梳收进首饰盒里,归类,继续寻宝。

    罗秉夫随手拿起一旁尚未整理的相簿,打开它。

    “咦?这是爷爷奶奶的结婚照?”倪安琪探过头来。

    “嗯。”

    “挖,好像悲情城市里的年代喔!奶奶好漂亮,爷爷也很帅耶——”她新奇地盯着那泛黄的老照片。“这张军装,超帅的,喂,有没有人说过你跟你爷爷长得很像?”

    “我奶奶说过。”

    “这张呢?”她指向另一张。

    “我爷爷跟他结拜兄弟的合照。”

    就这样,原本要找机器人的倪安琪又被相簿里的照片吸引了,一张张地追问,一本本地看下去,东西依旧散落四处,整理的进度还是零。

    “这张,好眼熟……”倪安琪凑近照片,仔细研究照片上的背景。“是纽约的strand书店吧。”

    “没错,原本是去探望我爷爷生前的一位老朋友,后来和那位长辈的孙子逛到这间二手书店,立刻被迷住,完全没办法抵抗,为了这间店我在纽约多待了半个月,每天泡在strand,跟店员都混熟了,回国前的最后一天拍了这张合照,最后空运三大箱旧书回来。”

    “我跟你说一件超神奇的事……”她脸上的表情满是惊讶,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你去过这间书店?”

    “不止……”她连续用那夸张悬疑的表情吊他胃口。

    “也认识者个店员?”

    “不认识。”

    “不然?”

    “你看……”她指向照片。“看到你身后的着个屁股没有?”

    “屁股?”罗秉夫将照片拿至眼前。

    “相不相信,这个只看见屁股跟背影的人,其实是我……”

    “是你?”这下换他目瞪口呆。“不可能啊……”

    “真的是我没错!”倪安琪也觉得不可意思。“那个时候我到纽约学舞,经由同学的介绍,在百老汇的剧团里应征到一个老太婆的角色,这条长披巾跟这件宽松棉布洋装就是我的戏服,那时只要要有空挡,我也都泡在strand书店里找戏剧相关的书,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对剧团产生兴趣。”

    “不会这么巧吧?”他仔细再看,盯着她的“屁股”看,不禁莞尔一笑。

    “就是这么巧!我的天!”她好开心。“没想到我们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而且还合照过,哈哈,我们是不是好有缘?”

    “嗯。”他紧盯着照片,难以置信,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将她带到他眼前?

    “所以我们第一次在餐厅见面时,我才会有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她回想,愈想愈深。“而且直觉认为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那个时候……”他做了以个不子置评的表情。

    “以为我神经病?”

    “差不多。”他抿嘴一笑。

    “我就知道!”她槌他,抗议道:“正常男人看见我的直觉应该是见到美女吧,哪有人把我当神经病的?”

    “我比较重视内在,很少注意女人长什么样子。”他笑着闪躲着她的槌打,笑得不可遏止,笑得好累。

    “意思是我的内在感觉像神经病?”她故意在话中挑毛病,捏他、搔痒他。

    “我错了,可以吧!”他的四周全被杂物占据,无处可躲。偏偏他又怕痒,只能求饶。

    “那要罚你说五遍“我是大美女,不是神经病”。”她挑起下巴,伸出食指还抵在他腰边,威胁道。

    “我是大美女……”他勉为其难。“但我明明是男人……”

    “不是我,是你!厚……你很皮喔!”她作势要掐死他。

    “好啦!好啦!你是大美女……”他在心里哀号,全世界大概找不到比她还无赖的女人了。

    “五遍,这才第一遍。”她拗着手指,计算着。

    “你是大美女,不是神经病,你是……”

    她盯着他,他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老老实实地念了五遍。

    “ya!”这样她就得意了。

    “高兴什么,我看你今晚睡哪里?”他起身,打算回房间换衣服。“六点,我该准备出门吃晚餐了。”

    “啊——你就这样走了,不帮我?”她揪住她的裤管,又是那副幼犬的可怜模样。

    “谁说要整理的?你自己负责。”他忍着笑意,无情地说。

    “坏人……”她泪眼控诉。“相簿是你弄乱的,你也要负责,不负责的话,我晚上跑去跟你挤一张床。”

    罗秉夫头昏,有女人这么恐吓男人的吗?

    “先吃饭吧,回来再帮你整理。”

    “嘿嘿……”她立刻起身,拍拍一身灰尘。“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好人似乎没有福利……”他大叹一口气,回房间换衣服。

    倪安琪目送他回房,脸上堆满停步下来的笑意,心里慢慢的感动。

    进来,每每这样望着他的背影,她心中总会涌现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能够认识他……或许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6章

    “沉睡实验剧团”的“谋杀事件”应邀至各县市巡回演出,获得热烈回响,倪安琪多了不少戏迷,生活依旧精彩忙碌,忙到没时间找房子,拖着拖着,转眼间在“传阁”已经住了三、四个月,而罗秉夫也早习惯屋里多了一个“不定时闹钟”。

    傍晚,倪安琪与团员从屏东搭专车回台北,这是“谋杀事件”国内公演的最后一场,一行人七手八脚地将道具、布幕全整理好收入剧团仓库,大冷天的,冒了一身汗。

    整理完后,大伙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倪安琪没和团员出去吃饭,招来计程车,急着回家,想拉罗秉夫出去吃大餐庆祝。

    她好想念他。

    不在台北的日子,这样的思念经常不经意地从心底浮出:猜想他一个人晚餐吃什么,猜想他打烊后听哪一张唱片,猜想她不在家的时候,睡觉时他是否还是习惯亮着灯,半掩着门。

    她想念他泡的花茶,想念他脸上对她无可奈何的笑意,想念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想念缠在他身旁叨叨絮絮着日常琐事,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但总是耐心地听到最后,忍着哈欠……

    离开他身旁,他在她心中的重量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容貌,他一举一动像已深刻在脑子里,只要轻轻闭上眼,他便在眼前。

    “姚姐我回来喽!”倪安琪进到“传阁”,笑眯眯地冲往柜台,除了一身行李,手腕上还挂着大包小包的塑胶袋。“这是万峦猪脚,这包是樱花虾,还有一瓶黑麻油,这罐是旗鱼松,让你带回去给老公孩子吃。”

    “你去演出还是去观光啊?”姚怡慧望着倪安琪装了满满一袋的“伴手礼”,莞尔一笑。

    “最后一场嘛,团长索性叫司机载我们游屏东,这阵子真的太累,一放松整团都疯了,加上平常没什么机会去屏东,一下车就疯狂采买,吵到差点把人家店面招牌都拆了,真的比较像观光团,哈哈!”回想起一群人在南台湾的夸张行径,倪安琪笑到合不拢嘴。

    “那就谢谢喽!”姚怡慧没有多推辞,笑着收下。

    “谢企什么,我平常给你添的麻烦还少吗?你什么时候听我跟你说过谢谢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和姚怡慧愈来愈亲,亲得像姐妹般,无话不谈。“对了,老头子呢?”

    倪安琪往后面工作室探头,没见到罗秉夫。

    自从她听罗秉夫说小时候被他爷爷逼着念四书五经和练书法的事,加上这一屋子满满的骨董和他那不动如山的性格,她就不叫罗秉夫“老板”而改叫“老头子”。

    没见过像他这样年纪的人有这种“超齿生活”,就跟退休的老爷爷差不多。

    “在二楼,许小姐来找他。”姚怡慧挤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姚怡慧只知道这位“许小姐”大约一、两个月就会来找罗秉夫一次,但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不过倪安琪知道她是雪儿的姐姐,她们见过。

    那次整理储藏室,翻出了许多旧照片,当中也有罗秉夫与雪儿的甜蜜合照,在她几天不屈不挠的追问下,才了解罗秉夫曾有过婚约。

    当时,罗秉夫还有半年兵役才退伍,但雪儿的心脏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晓得何时会发作,不晓得这次分离,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他向她求婚,约定好等他一退伍就结婚。但是,雪儿的手术失败了,罗秉夫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听完他们的故事,倪安琪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彼此深爱的两个人,天人永隔,还有什么比这更教人心碎的事?

    隔天,倪安琪对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决定要好好照顾罗秉夫,守护这个痴心的男人,尽管她清楚他的心里除了雪儿,再也不会装进另一个女人……

    “那我上去跟她打声招呼。”倪安琪背起她的沉重行囊,跳着上楼。

    她一出现,坐在沙发上的罗秉夫和许冰莹同时转头看她。

    “哈喽!我回来喽!”倪安琪朝他们咧开嘴笑,将伴手礼一股脑儿地全搁到桌上。“冰莹,你来得正好,我买了一堆屏东特产回来,你顺道带些回去给伯父、伯母。”

    “不用客气了……”许冰莹淡淡地回道。

    许冰莹就习惯倪安琪用如此热络的口吻说话,虽然她们见过面。听罗秉夫说她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等找到房子就搬出去,没想到这次来她还在。

    倪安琪跟她不熟,更不认识她父母,那口气仿佛……许冰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舒服。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罗秉夫哑然失笑。“你啊,就是贪心。”

    “我哪有贪心,这是买来送你、送同事还有家人的,我还担心不够咧!”倪安琪嘟嘟回说。“你看我提到手臂都一条一条红红的,还不快说谢谢。”

    “你们剧团都没男人了?”罗秉夫心疼地看着她手腕上的红肿。

    “他们自己买得比我还夸张,我们这一团简像秋风扫落叶,进到哪间店,那间店就几乎被搬空了。”

    “那我先回去了……”许冰莹讪讪地起身,向罗秉夫告辞。

    “不吃个饭再回去吗?”罗秉夫客气问道。

    “对啊,对啊,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嘛!”倪安琪也热情地附和,她想认识许冰莹主,也想多听些关于雪儿的事。

    “不了,我母亲还在家里等我,我习惯在家吃饭。”许冰莹地向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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