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京也不去在意,邵妈妈是个谨守主仆之分的人,纵然对周晓越有些微词,也不会当面找她说的,不然周晓京的西洋镜立马拆穿。
秀枝走过来,拿吹风机给周晓京吹干头发,雪枝早已拧好了热毛巾给周晓京擦脸。
好一副资产阶级的糜烂生活!
可周晓京不得不白天做完了自食其力的职场女性,晚上回家过这种糜烂生活,邵妈妈、雪枝、秀枝都是周晓京的心腹,把她们留在周家,她们只会被二婶欺负得更惨,周晓京只能把她们带出来,带出来就得养着她们,邵妈妈是||乳|母,确实应该供养,可当周晓京露出了想要放雪枝秀枝出樊笼作自由小鸟的念头时,这俩丫头却如临深渊,瑟瑟颤抖。
她们没读过书,从小除了伺候人没有任何专业特长,在这里给周二小姐做高级服务员有什么不好?周二小姐和和气气,轻易不支使她们,平时不过做点有限的家务,然后就是闲聊闲逛闲吃,真是比小康人家的家庭妇女还要悠闲上百倍。有这样天堂般的日子不过,鬼才向往自由!
几次下来,周晓京也开始明白了,怪不得《红楼梦》里的丫头一旦要恢复她们人身自由时,个个鬼哭狼嚎如丧考妣,副小姐的待遇是可遇不可求的!
没办法,还能怎么着,先这么过着吧!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在家给热汤热水热饭的候着,真是件美好的事!邵妈妈厨艺精湛,周晓京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只不过今天这桌子菜,周晓京还真没见过。
邵妈妈笑道:“我请了个保姆帮着儿媳妇照顾小孙子,那保姆是潮州人,我在家这一阵子,倒跟着保姆学了几道潮汕菜,想做出来给小姐换换口味。偏偏潮汕菜跟咱们浦江菜不大一样,许多食材还得我亲自去挑,凑了一整天才凑齐。”
说着,向周晓京一道道介绍菜色,一碟家乡蚝仔烙,一碟卤猪舌炒韭菜花,一碟清蒸金枪鱼,一碟菜脯煎蛋。潮汕菜以海鲜为主,注重调味,讲究“调以咸与酸,芼以椒与橙”,自成一派,别有风味。
“哎唷唷!这些都还好,最麻烦的是这道炒薄壳,那调料麻烦的哟!”薄壳是潮汕一带特有的一种海鲜,貌似蚬,壳薄肉多,邵妈妈不知转了多少菜场,才买到的,不过看起来真的不错,用蒜、姜、沙茶酱、辣椒酱、酱油、色拉油和小葱炒出的薄壳,鲜甜多汁,吃起来
周晓京突然停了下来,她尝到一种诡异的味道,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邵妈妈还以为是菜做砸了,慌忙道:“怎么?不好吃吗?不好吃我去厨房给你重做!”
“不是!”周晓京下意识地摆摆手,问道:“妈妈,这道菜里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调味料,还放了什么?”
周晓京是邵妈妈的心头肉,她的一哭一笑都牵动邵妈妈的心肠,邵妈妈想了半日,说道,“还有一种叫金不换的调料,我头一回用,也不知深浅,是不是你吃了不舒服?”
周晓京道:“不是不舒服,妈妈,那种东西还有剩吗?你能不能拿来给我看看?”
雪枝机灵,已经从厨房拿来了“金不换”,递给周晓京,周晓京掐下几片叶子,放在嘴里细细嚼了嚼,没错!就是那种味道,就是周晓京在红叶轩闻到过的那种茴香草似的味道。周晓京再问邵妈妈:“您知不知道这种‘金不换’叫什么名字?”
邵妈妈只会做菜,哪懂这些事?听人家说叫“金不换”,那就是“金不换”喽!
周晓京只好摇摇电话,打到明镜事务所,也是合该顺风顺水,今天竟然是小夏值班,小夏是明镜的香料专家,对各种香料如数家珍,周晓京只寥寥数语,他就做出了十分自信地判断!
“这种别名叫“金不换”的调味料是甜罗勒的一种,又叫鱼生菜、香菜、九层塔、光明子、鱼香草或兰香,是潮汕菜里普通的调味料,因为有治咳噫,驱蛇毒的功效,所以有时也被用来种在庭院之中,既有芳香之气,又有药用价值!”小夏专业知识丰厚,侃侃而谈。
明白了!周晓京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陆家满园子找不见一片茴香草,原来是这种东西散发出的气味!
“怎么?二小姐不是做会计的么?怎么还捣腾起香料来了!”周晓京一直谎称自己在一家公司做会计,这时听邵妈妈起了疑,连忙掩饰道,“哦,是这样的公司里来了一批货,大家都不大认识,好像就是这种东西,我才打电话问一问的!”
邵妈妈不再盘问了,她对周晓京一向放心,她养大的二小姐最乖巧,最懂事,决不会出任何纰漏的。
周晓京本该立刻摇电话告知霍云帆,但苦于邵妈妈和雪枝秀枝在这儿,实在不方便,周晓京三口两口吞下晚饭,支使雪枝去楼下买橙汁,叫秀枝到隔壁给她找几件入夏穿的衣裳,又捂着肚子嚷胃疼,急得邵妈妈立马去药店给她买胃药。
周晓京这才摇起电话,简单说了刚才的事。
周晓京道:“小夏说了,一般做香水不会用那种香味做基调,因为太浓郁,很多人受不了,所以很可能就是陆家院子里种的罗勒!”
霍云帆十分淡定,不急不徐地在那边说道:“现在太晚了,咱们也不能立刻赶去陆家,好在那里有宋士杰带人守着,我会打电话让他夜里警醒些的!”说完公事,霍云帆笑道,“真没想到在睡觉之前还能听到你的声音,你刚才在饭菜里吃出了命案现场的东西,想必也没吃饱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周晓京刚才买给他的晚餐,已经被他吃得见了碗底,简易碗碟七零八落地摆在餐台上,是一种具有浓郁生活气息的温馨,“所以,晓京,我命令你,赶紧吃饭,菜凉了一定要叫邵妈妈给你热一热!”
周晓京笑着跟她告了别,心情十分轻松,大约是又发现了重要线索的缘故。
邵妈妈买完胃药回来,才发现二小姐正把脸埋在碗碟里狼吞虎咽,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微笑,邵妈妈看看手里的胃药,心想二小姐的胃病怎么好得这样快呀!
雨过天青的陆府格外清新,树叶绿得发亮,青得逼人的眼,花坛周围都散发着泥土的香气,花草上面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颗颗耀眼的水晶。
周晓京一直在提心吊胆,夜里听到滴滴答答的雨滴,生怕陆府有什么线索随雨水而逝,当她们驱车赶到这里时,周晓京才松了一口气,陆府在浦江市区的边缘,因为临近绿羽山,这里的雨比市区还要小些,疏疏的雨滴不过浅浅洇湿了土地,陆府的种种名贵花草湿润之后被初阳一照,反而蒸腾出更加浓郁的花草气息。
这一回不用警员去找,周晓京已经在红叶轩的屋后闻到了昨天那种类似茴香的味道,而且比昨天更浓烈。
周晓京喜上心头,就想一步跨进去寻找罗勒丛中的蛛丝马迹,霍云帆却一把拦住了她,不容置喙道:“让我来,花丛里头有刺,仔细扎到了你!”
周晓京就是对霍云帆这一点不满意,出去探案,但凡有一丝半点危险的地方,他都会挡在周晓京的前面,殊不知这样令周晓京失去了多少做侦探的乐趣。周晓京抗议过多次,但是在霍云帆这里,万事都好商量,周晓京想去涉险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屡战屡败之下,周晓京也只好由得他。
霍云帆低头在草丛中找了半日,抬起头来,眉梢眼角蓄满了笑意,说道:“谢天谢地,雨水非但没有冲掉足印,反而令案发时留下的足印更容易辨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罗勒,其实这个桥段是偶做纯露面膜时想起来的,呵呵~
lprce35亲的又一颗地雷,么么哒~~~~~~~~~
第56章不能被污染的友情
周晓京探过半个身子去看,有两个硕大的男士足印赫然出现在密密层层的草丛底下,保留十分完好。但她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问道:“我们怎么才能确定这些足印跟凶案有关呢?”
霍云帆叫过小冯小于他们和几个警务公所的警员过来,进行后续工作,自己则把周晓京拉到一边,一字一句地说:“距离这丛罗勒几十步远的地方,就是通往红叶轩的石板路,平整好走而且很近,为什么有人放着好道不走,偏偏走这个地方?不就是因为这里偏僻少人,隐蔽性强么?红叶轩常年落锁,等闲无人进去,把罗勒味道带进凶案现场的人,本身就很不寻常!”
周晓京点点头,她细致的观察力再加上霍云帆缜密的推理,终于找到了这条重要线索。
周晓京道:“这足印是男人的,要不要让小冯他们把陆家的男丁都叫来,一一询问?”
霍云帆摇摇头,道:“用不着那么大费周张!其实现在咱们可以把足印的主人缩小在极小的范围内了!”
周晓京问道:“为什么?”
霍云帆向东北角上一指,笑道:“要不要再打个赌,看看你能不能猜出来?”
周晓京只迟疑了一瞬间,就眉眼弯弯地笑道:“这一回不用等到下午了,我现在就猜出来了!东北角上有一间供男女仆人用的茅厕,如果是男仆人想到红叶轩来转悠,只管光明正大的走大路就成了,就算遇到了人,顶多说一句来解手,反而是主子来这个地方就比较奇怪了,所以,这几枚足印的主人就是陆家的男主子,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三个嫌疑人了!”
霍云帆摇头道:“不对,是两个!”
周晓京第一反应是去看那枚足印的大小,难道霍云帆已经发现了线索把某一个人排除在外了?
霍云帆却在抱着胳膊悠闲地站在那里,笑道:“别误会,我什么线索也没发现,只不过首先把昊然排除掉而已?”
周晓京一双黑葡萄似的美目忽闪忽闪,怔怔道:“虽然可是”
霍云帆沉静道:“我知道你想说,作为一个侦探,首先要具备冷静的思维,不可以感情用事,但是昊然与我那么多年兄弟,如果我还错看了他,那么这个侦探我还是不要当了!做侦探,总是要与这世上最为穷凶极恶的一类人打交道,如果在朋友这方面都识人不明的话,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侦探!”
这些话在别人听起来也许有点单纯幼稚,但周晓京却理解,这正是霍云帆的真性情所在,如果有人告诉她,程曦辰是嫌疑人的话,那么她宁可断错案,也不会从一开始就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兼姐妹。
这世界再黑暗,总还是有一角的纯粹与光明,是你一辈子不愿意去污染的。
周晓京想了很多,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霍云帆抱以微笑,说道:“我明白了,咱们继续!”还需要说什么呢,对于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来说,有时候过多的言语反而会打破这种美好。
周晓京远远瞧着那两枚足印,说道:“昨天我特别注意了一下李姑爷和蔡姑爷的脚,好像差不多,实在很难分辨!”
霍云帆用大拇指摩挲着下巴,沉思道:“不会是李姑爷,我想应该是这样——但我还缺乏证据!”
周晓京才想追问,只见一位身穿薄薄的富春纺浅黄衫裤的丫头走过来,手中连环红漆小茶盘里盛着两只小盖盅,盖盅里是新沏的香片,那丫头脆生生地笑道:“霍先生周小姐辛苦了,奴婢是少爷的丫头,叫掬云,少爷叫我给您二位送杯茶来!”
掬云是陆昊然的心腹,霍云帆和周晓京两人与她早就相识,但掬云嘴里却如头一次见到他们,自然是怕让闲杂人等听到,知道陆昊然夫妇与侦探是老相识的事,会引起不必要的嫌疑。
于是霍云帆亦表面工夫十足地笑道:“哦,是这样啊!那么多谢你家少爷啦——对了,我们想在园子各处转转,又不大认得路,能不能烦劳姑娘给带个路?”
掬云就等着这一声呢,随即笑道:“好啊,先生小姐请跟我来吧!”
霍云帆当然不是真心要掬云带路,他们三人在掬云的带领下,走到一处空旷无人之处,霍云帆抬头一望,见所站之处是一座阔朗的月洞门,上书着“三径园”三个行楷。霍云帆问道:“这里是三径园?”
掬云笑道:“这里是陆府前园与后园的分界,前园是后来照西洋建筑的式样建的,后园才是原先的侯府,‘三径园’的名字,听说是以前老祖太爷给取的名字,因为我们老祖太爷觉得前清皇帝腐朽,要当隐士,又崇敬陶渊明,所以定了这个名字!”
霍云帆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掬云低低笑道:“霍先生,我家少爷让我给您说几件事!”
霍云帆就知道陆昊然的丫头,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的,本来陆昊然住在滨海路的新房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跟霍云帆通气,但陆美仪才死,虽然是未嫁的姑娘丧事从简,但总还是要办的,陆太太那里哭哭啼啼哎哎哟哟的病倒在床上,程曦辰这个作儿媳妇的总要来侍疾,所以这几天陆昊然和程曦辰是离不开陆府了!
掬云压低了声音对霍云帆道:“少爷让我告诉先生,头一件,是关于我们府上藏宝的秘密——”她才说出这句话,霍云帆和周晓京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周晓京心想霍云帆果然料得一点不错,陆家的确藏着巨额的隐形财富,掬云道,“少爷说,我们陆府的规矩,这秘密每一代只传给成年的长子,故去的老爷没有亲生儿子,按理说应当在少爷成年时由老爷说知给少爷的,可是没想到老爷去得早,不过先前少爷还年幼时,老爷嘴里曾透出过一点风声,说宝藏的秘密就在陆家祠堂里!”
难道秘道的出口不在红叶轩,却是在陆家祠堂吗?
周晓京却在担心另外一件事,忧心道:“你们少爷没有得知宝藏的秘密,会不会是陆老爷已经把这秘密说给陆太太或是他的亲生女儿知道了?”
掬云摇头道:“我们少爷说了,他一直在暗中注意这件事,应该没有这个可能!陆太太和几位小姐多是张扬之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早就沉不住气露出风声来了!”
霍云帆松了口气,道:“那么第二件事呢?”
掬云道:“第二件事,是我悄悄探知的,昨天晚上二姑爷和二小姐吵架吵得特别凶,好像是因为二姑爷做了什么投资,是请四小姐做的保人,如今四小姐没了,听说有人催逼着二姑爷还债呢!二姑爷家大业大,倒也并非还不起,只是要受好大一笔损失,二小姐嫌他做事不谨慎,因此夫妻两个就吵了起来!”
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奇怪,陆嘉仪夫妻吵架的事,陆昊然的丫头怎么有本事探知。但霍云帆和周晓京都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少爷小姐,深知内宅之中这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伎俩,简直就是谍战的翻版,所以并不以为异。
周晓京问道:“蔡子浚和陆嘉仪夫妻感情如何?”
掬云神秘地一笑,道:“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吧!”霍云帆和周晓京立即明了,深宅里的丫头,说话也如混迹官场的人,含蓄不露,掬云这样说,就说明二小姐夫妇关系不大好了。
霍云帆眉头却越拧越紧,沉吟道:“这样说来,陆美仪的死对蔡子浚竟有坏处,那么”方才他经过一番推理,本来觉得陆美仪之死不大可能与李姑爷有关,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蔡姑爷了,但现在又横生出这样一个枝节来,难道他的推理错了?
周晓京见霍云帆脸上的踌躇之色,思索道:“难道凶案与李姑爷有关,目的就是想要害蔡姑爷的?或是蔡子浚另有隐情呢?”
霍云帆默然片刻,喃喃道:“还是要继续调查,获取更多的线索才行!”他神情专注,对掬云说道,“掬云,现在我要你为我去细细地查知李姑爷和蔡姑爷的情况,重点是李家与蔡家的近亲远亲之中,有没有通晓机械的人?”
掬云低眉一瞬,点头道:“虽然费些事,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周晓京突然灵光一闪,又加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你想办法与陆美仪身边的仆人打通关系,弄清楚陆美仪在被害前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周晓京的思路是,陆美仪聪明绝顶,她能走到红叶轩去,恐怕已经解开了藏宝之谜,至少也可能理出了七八分头绪,如果从陆美仪这边入手,或许能够知道陆家的财富藏在何处,进而侦破这件凶案。
掬云答应了,不好与他们说话说的太久,瞧瞧左右无人,又拿着托盘,摇摇摆摆浑若无事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谍战开始了~
第57章庄杰晖的悲催
掬云刚走,周晓京便对霍云帆笑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愿相信你的推理是正确的,陆美仪之死,蔡子浚只怕有脱不了的关系,只是为什么他要做这件对他的生意伤害颇大的事,里面恐怕还有隐情。”
霍云帆欣慰地笑道:“现在还什么证据也没有,你就这么相信我?”
周晓京一对乌黑的眸子凝视着他,笑容如晨风中的紫薇花,道:“直觉!我只是相信你是一名极具天赋的侦探!”
最深切的信任,来自于最深沉的爱。这不是简单的回护,而是相知相恋多年渐渐形成的心心相通的默契,是一种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言语,一种任何人都不会听懂的言语。
虽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来得出结论,但凶案发生不到两日就有了这样的进展,仍然可以算是顺利的。明镜的那一队精兵强将在霍云帆的指示下四处寻找证据,还有一个掬云做内应,霍云帆开始想要稍稍偷一下懒,喘口气。
霍云帆很忙,因为他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全力以赴——跟庄杰晖斗智斗勇。
提起这小子,霍云帆就不禁火大,他兢兢业业全神贯注地当了几年的侦探,刀山火海都从不曾分散他的工作精力,现在这家伙不知好歹地插上一杠子,就搅得霍云帆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虽然庄大律师也不是成心跟自己的上司老板过不去的,谁让周晓京这样风姿俊雅,气度高华的美丽女子,谁见了都难免动心呢?
庄杰晖在广州打的那个豪门争产的官司虽然麻烦些,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天才律师来说,也不是太难的事,所以庄杰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不辞辛劳风尘仆仆地赶回浦江,看望一下父母之后,又会不辞辛劳风尘仆仆地来明镜看望同事们,重点是看望周晓京。
霍云帆明示暗示地告诉过庄杰晖好多次,在他打完广州的官司之前,不必来明镜上班,工资一分不少地照发,天晓得霍大神探打的什么主意,他恨不得庄杰晖从此在他的晓京眼前消失,哪怕他每月发工资白养着这家伙都成!
可庄杰晖也不是在乎钱的人,人家在乎地是能够看一眼心中的偶像周小姐,这可比给他多少金银财宝都重要。霍云帆虽然知道周晓京的心意,但毕竟还没有大功告成,况且庄杰晖的确是个劲敌,这家伙相貌不输于他,才能不输于他(虽然分属不同的领域),修养素质也不输于他,除了家境差一点,但周晓京也不是那种势力的女子。
可是啦,可是,陷入恋爱中的人总是糊涂的,像霍云帆这样天赋异禀的神探也不例外,爱得越深,就越怕失去,尽管周晓京并未表现出对庄杰晖有任何特殊的感情,但霍云帆却控制不住地把他当作假想敌。
而且庄杰晖隔一段儿时间,就得用实际行动增加一下霍云帆的危机感。这一天,霍云帆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周晓京那张桌子的景泰蓝错金银丝花瓶里新添了一束花,红红紫紫的,格外扎眼。
霍云帆止不住气往上冲,立即把沈四喜提上了楼来。
沈四喜一脸无辜——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庄先生指明给周小姐的,我当然要插在周小姐的花瓶里了!”
“周小姐收不收还不一定呢?她有花粉过敏,一会要因为这两枝破花犯了哮喘怎么办哪!”霍云帆气急败坏,开始胡扯。
沈四喜目瞪口呆,没听说周小姐还有这样的暗疾啊!
“那我拿走好啦!”沈四喜一副邻家乖乖女的模样,霍云帆终于眉眼舒展,露出了笑容,没想到沈四喜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雷得外焦里嫩,“我得跟庄律师说,下次不要送花,精致的小点心什么的应该会更好些!”
霍云帆挡住了沈四喜伸到花瓶边的手,“别多事,他要送花就让他继续送,送来了之后你直接交给我!”
沈四喜木愣愣地盯了他一会儿,扑哧笑了,点点头,像只轻灵地燕子似的飞下楼去。
沈四喜乐悠悠地暗想,五少爷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不过沈四喜也只想了这一下,因为她的思维立刻就由霍云帆和周晓京拐到了方原那里,不行,下班之后我要跟方原说,以后不要总给她买花,送点精致小点心什么的不是更好么?
周晓京最近也很忙,周晓越的百货公司装修即将完工,剩余的一些琐碎而细致的工作交给旁人,周大小姐又不放心,所以半路拉来了周晓京这位义工,业余时间全部用来给周晓越的公司打工。
终于熬到开张的那一天了,因为是堂姐公司的大喜事,周晓京在穿戴上格外精心:杏色曲水纹宫织缎旗袍,浅桃红色细缀穗白绫挑线开司米披肩,时式的裘头,用一把梳子高高卷起顶心的头发,下面垂着月牙式的前刘海,连着长长的水鬓;戴两只充银点翠凤嘴花,耳上垂着映红宝石坠子,领口一颗冷艳的鸡心闪耀生辉。
梳妆完毕之后,周晓京就穿着这身行头来到明镜去请假。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到达明镜之前的半个小时,霍云帆刚刚因为庄杰晖送的那一束鲜花气闷了半日。
所以当风姿绰约的周晓京站在霍云帆的办公台前,告诉她周晓越的百货公司要开张,而她需要请一天假时,霍云帆基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因为他和周晓京中间,正好是那束刺眼的鲜花——霍云帆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样一个只应天上有,难得世间寻的妙人,庄杰晖连想都别想,瞧着吧,小子!
周晓京说完一篇儿话,见霍云帆没反应,往日坚毅冷静的眼神里飘飘乎乎,透出的全是三魂失了七魄的痴迷,周晓京脸上不知不觉就热烘烘的,她顺着霍云帆的眼神,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那一束倒霉催的鲜花。
那束花已经被霍云帆扔在自己办公台的外缘,摇摇欲坠的样子,周晓京当然不知道这是庄大律师特意拜托沈四喜放进她的花瓶里的,还以为是霍云帆又从案发现场提取了什么线索过来!
周晓京打破了沉默,问道:“这束花有什么问题吗?”
霍云帆这才从沉醉中惊醒,“哦”了一声,又想起庄杰晖的讨厌来,气哄哄地道:“不是花有问题,是人有问题!”
周晓京听到这句话,更加确信这束花肯定是凶案的线索了,她这几天因为要帮周晓越的忙,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以为是自己不在的时候,霍云帆又查到了什么重要证据,她已经习惯了遇到任何线索都要做一番自己的分析,以求能够帮上霍云帆的忙,再则周晓京自从上次“金不换”的事件之后,深觉自己植物学知识的浅陋,这一阵子很是读了些关于植物花草的书籍,不懂的就去请教小夏这个专家,这时便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这深橙色的是君子兰,紫色的是美女樱,仅就色彩而言,倒也不算很搭,只不过因为名头好,君子配美女,所以好像花店里又给这两种花的搭配取了一个极有诗意的名字,叫‘好逑’,犬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
周晓京琢磨的是,这花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涉及到凶案中的什么阴谋?
霍云帆琢磨的是,得让这小子的阴谋毁尸灭迹,永世不得超生!
周晓京当然不知道霍云帆的这些想法,她又向霍云帆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
“当然没问题,你堂姐开业的事大,陆家这边的案子你不要担心,小冯他们还在暗中进行调查,暂时不用我们亲自出手,有什么情况我随时通知你!”霍云帆脾气好好地说,他把庄杰晖假想为暖男型男配之后,心情一阵清爽,反而跟周晓京唠起家常来,“不过你堂姐开业,你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呢?”她看到周晓京两手空空,故而有此一问。
周晓京笑道:“我已经精心准备过了,是一尊纯金镶玉的财神,还有一块金框黑漆嵌蚌的‘开张志喜’的匾额,特意请老手艺人做的,都在车里放着呢!”周晓京去参加百货公司开业庆典,周晓越当然要派车去接。
霍云帆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有点儿失落,其实他很想亲自开车送周晓京过去。
但是在他怅惘地送周晓京出门之前,周晓京突然惊呼一声。
“惨了惨了!我得赶紧走,昨天堂姐说大厅上摆的鲜花不新鲜了,让我过去时从花店捎一些过去呢,我得赶紧走,误了时辰可不好!”周晓越是个很挑剔的人,挑选鲜花这种事,按理说只要交给手下人去办就成了,但这位小姐认为挑选鲜花是一件极其考验人的审美品味的事,而且这束花可是要放在周晓越致辞的主席台上的,交给那些粗笨的杂役她才不放心,一定要让堂妹亲自为她挑。
霍云帆灵光一闪,笑道:“还去什么花店?这不是现成的?”说着举起那束刚才还让他咬牙切齿的“好逑”。
作者有话要说:欲知庄律师这束花的命运,且听下回分解
第58章错点鸳鸯谱
周晓京却怔忡了一下,问了一个让霍云帆哭笑不得的问题,“怎么?这花不是凶案中找到的新线索吗?”她刚才一直是这么想的,还动用她丰富的想象力,琢磨这花是陆美仪哪个生前追求着送的呢,还是蔡子浚送给外头什么女人的,或者是陆丰仪拿住了李姑爷的什么短处了呢?
总之,她想了一圈,就是没想到这花是庄杰晖千里迢迢赶回来送给周二小姐的。
“哦”霍云帆开始想着什么扯一个让周晓京信服的理由,“这花其实是二堂哥的一位朋友住院了,那人跟我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想去医院看看,所以才买来的,不过我可没想到这是什么‘好逑’,要是带这个去探病不是太搞笑了?喏,你先拿去用吧,呆会儿我再去买点别的花。”
不管是二堂哥霍云翰的朋友,还是霍云帆的生意伙伴,只要涉及到霍家其它人的事,周晓京自然不会多问一句的。
不过“好逑”是新上市的花束,价格不菲,周晓越怎么说也是周家人,就凭霍周两家长达十余年的‘良好关系’,就算霍云帆看在她的身上做顺水人情,周晓京也还是感动不已。
或者两家关系是不是可以一点点冰消雪融呢?这个念头只是在周晓京的脑海中如流星般划了一下,就转瞬即逝,因为人命官司结下的血仇,哪是想抹就抹掉的呢?不过是她的美好愿望罢了,别说周家其它人,就是周晓京自己,一阵阵想起三叔生前的音容笑貌,还忍不住地怨恚满胸,怨恨当年霍云帆的二伯太过残忍呢!
霍云帆没想到周晓京这番纠结与惘然,他只想再接再厉一下,就对周晓京笑道:“不如这样,反正我也要去医院看病人的,不如我载了你去!”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周晓越的公司今天忙得不亦乐乎,仅有的几辆小汽车今天都有满满的任务,周晓京坐在周晓越的车里也并不如何心安理得,可是,周晓京道:“你不是要去看病人吗?那么载我去望海路方便吗?福康医院好像是在相反的方向!”
霍云帆不愧是出生入死的名侦探,只迟疑了一霎,就言笑如常道:“我还要给人家买点补品之类的,不是直接去医院,望海路那边店铺多,我正好可以去那边买一点。”
周晓京一想正好合适,就下去吩咐周晓越公司跟来的那位司机,继续去接参加开业典礼的其它贵宾,坐上霍云帆的车子去给周晓越捧场!
周晓越新开的“夏日百货”今天门庭若市,红男绿女衣香鬓影,两层楼高的店面披红挂彩,周晓越大红乔琪纱短袖夹旗袍,披着波斯风格的薄绒披肩,披肩上挂着长长的夹金线流苏,华贵耀眼,红绿纸屑扬扬洒洒地从空中抛下来,落在周晓越的发丝,肩头,这位气度华贵的小姐成了这场庆典的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晓越结婚呢!
霍云帆远远看到“夏日百货”人头攒动,这人欢马叫的时刻,谁也不会注意到他这个霍家人竟然亲临现场了,况且就算看到了,今天是周晓越的好日子,谁还能揪住他坏了喜气不成!
周晓京叫了百货公司雇的两个杂役,把她的礼品抬进店里,又交待这里不许磕,那里不能蹭,霍云帆见周晓京忙着,对她说:“我去接待处那边把鲜花给他们,免得一会儿花蔫了!”
周晓京正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监督两人把礼品包好,抬起,忙里偷闲地答应了一声:“你去吧!”
于是风神俊朗的霍五少爷,在一个初夏的早晨,捧着一束光鲜亮丽的“好逑”,风度翩翩地走到接待处,两位女职业瞬间被秒杀,眼前金星乱冒,差点被迷晕了!
“这是周大小姐的花,麻烦你们交到她本人手里!”霍云帆不愿说出他是替周晓京拿花来的,免得女人嘴碎,又来说周二小姐的是非。
“是,先生请放心,我们一定交给他!”负责接待的女职员笑容甜甜,跟着周大小姐见过那么多达官显贵纨绔膏粱,霍云帆只是倏然而来,倏然而去地出现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了。
霍云帆的背影刚刚消失,两位女职员就唧唧喳喳地议论起来。
“你说,这个时候亲自来送花,不会是周大小姐的追求者吧!”
“依我看,这样倜傥的人物还用得着追求?咱们大小姐的芳心一定立刻就被俘获了!”
“那也不一定,咱们大小姐家世好,能力高,难得还是个美人儿,她挑选男朋友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你说这人怎么不直接把花送到我们大小姐手里,却拜托咱们转交!”
“那还不简单,今儿公司人多,亲自去大小姐跟前,不免惹出闲言碎语,我猜想大小姐跟他还只是地下恋爱,没有明确关系,所以咱们一会儿见了大小姐,也别多嘴多问,不然把大小姐惹恼了,可不是好玩的!”这个女职员老成持重些。
霍云帆不知道背后被人啧啧赞叹,还被人认为是周晓越的热烈追求者,不然,他一定会狂打喷嚏,把唾沫星子喷到两个胡说八道的女人头上,周晓京当然也不会知道,霍大神探被当做了她堂姐的男朋友,不然她也一定会当场气昏过去。
凉风习习,繁星在天,滨海路一座西式别墅的露台上,周晓越穿着白色露肩长裙,跟堂妹周晓京并肩而行。露台四匝花木蓊郁,微微的暑意蒸腾出草木的芬芳,香气氤氲,袅袅萦绕在姐妹俩心头。
周晓越之前已经听两位职员挂着极为花痴的表情说过鲜花的事了,什么“潘安在世”,什么“玉树临风”,搞得周晓越甚至产生了一种“莫非真的有人在暗中追我”的错觉,但仔细想一想就觉得不可能,这花明明是她让堂妹准备的,说那个男人是堂妹的追求者还有可能,其实这种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周晓越不知为何,却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怅惘,她一个单身女子在社会上闯出一片天下,表面看去辉煌灿烂,个中辛酸却只有自己知道,周晓越的潜意识中也是渴望被人关心被人呵护的。
周晓京面对堂姐却有点惴惴不安,这段时间她一直对堂姐谎称她是在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做会计,但周晓越可不像邵妈妈那样好糊弄,这样瞒下去早晚得穿帮,但如果对她说,自己正在为霍家人做事,周晓京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她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大姐,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晚风拂动着周晓京玫瑰红的轻纱长裙,如一朵临风盛开的娇艳玫瑰。
周晓越见惯了大风大浪,吃了一口冰淇凌,平静地点点头道:“哦,二妹你说吧!”她和周晓京一人拿着一杯鲜橙牛奶冰淇凌,自己家里摇的那种。
周晓京抚抚胸口,开始坦白:“其实,我不是在小公司做会计,而是在”周晓越丝毫不奇怪,听到今天那两个女职员对霍云帆的至高赞誉,她就知道,那般品貌的人物绝不是哪家小公司能有的。
“大姐,其实我在明镜事务所工作”
“明镜?就是神探霍朗开的那间事务所?”
周晓京点点头,为了不立即引起堂姐的反对,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在那里是做文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