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显祖与吴承恩二位作为特邀嘉宾也在前排就座。
为了把声势搞得大一些,皇上还委托张居正丞相把在京师的戏剧界名流邀请来参加看戏和对《还魂记》进行评点。被邀请的戏剧界著名人士有著名戏剧作家冯惟敏、徐复祚、王衡、徐谓;有以开办家庭戏班著名的李中麓、百子山樵、刘晖吉;有著名昆腔演员杨元、杨能、顾眉生、李十、董白、冯惟敏、彭天锡、朱楚生、姚益城等;还有来自南方戏班的名角,如苏州昆曲班社瑞霞班的罗兰姐、罗鸣九父女,吴徽州班的领班吴大眼,申时行梨园班的小旦醉张三,苏州昆班金府班名伶生行宋子仪,苏州昆弋武班三吟秀班王文熔等等。
一位颇具风采的小姐上台向观众们介绍剧情:
“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传杜太守事者,仿佛晋武都守李仲文、广州守冯孝将儿女事。予稍为更而演之。至于杜守收拷柳生,亦如汉睢阳王收拷谈生也。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我们最最敬爱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尊敬的慈圣皇太后,尊敬的张丞相、满丞相及各位领导,尊敬的冯公公等公公们,亲爱的戏剧界艺人们,大家好!下面请大家欣赏汤显祖先生创作的最新昆腔大戏《还魂记》。”
报幕小姐走离前台,幕布徐徐拉开。
要知道《还魂记》的演出情况,请看下一回。
第48回玉熙宫看戏(一)
幕布徐徐拉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先生上,唱: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汉宫春〕杜宝黄堂,生丽娘小姐,爱踏春阳。感梦书生折柳,竟为情伤。写真留记,葬梅花道院凄凉。三年上,有梦梅柳子,于此赴高唐。果尔回生定配。赴临安取试,寇起淮扬。正把杜公围困,小姐惊惶。教柳郎行探,反遭疑激恼平章。风流况,施行正苦,报中状元郎。杜丽娘梦写丹青记。陈教授说下梨花枪。柳秀才偷载回生女。杜平章刁打状元郎。”
忽然郑贵妃问皇上:“皇上,您不是说汤先生也来看戏吗?”
皇上用手向后面指指:“爱妃你看,汤先生不是坐在那里?”
“让他坐前面来,奴家要向他请教。”郑贵妃要求说。于是皇上要坐在后排的满朝荐把汤先生和吴先生叫到前排跟满朝荐坐在一起。
“汤先生,这位老男人是谁?”郑贵妃问坐在后排的汤显祖。
“杜丽娘的老师,他的名字叫陈最良。这第一出戏叫着‘标目’,由于杜丽娘的老师对《还魂记》故事的前前后后都很清楚,所以让他首先说说故事的缘起。”
“汤先生,刚才这位老师唱的‘有梦梅柳子,于此赴高唐’是什么意思?”王皇后问。
“禀娘娘,这两句的意思是,过了三年,有一位姓柳名梦梅的公子在这里跟杜丽娘约会。”
“‘高唐’是什么意思呢?”郑贵妃寻根究底。
皇上忍不住了:“高唐么,就是男女在一起睡觉。”皇上说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周围的女人们都笑起来。
“看戏,继续看戏。”皇上说。
一位风度翩翩的书生上。唱:
河东旧族、柳氏名门最。论星宿,连张带鬼。几叶到寒儒,受雨打风吹。谩说书中能富贵,颜如玉,和黄金那里?贫薄把人灰,且养就这浩然之气。
〔鹧鸪天〕“刮尽鲸鳌背上霜,寒儒偏喜住炎方。凭依造化三分福,绍接诗书一脉香。能凿壁,会悬梁,偷天妙手绣文章。必须砍得蟾宫桂,始信人间玉斧长。”小生姓柳,名梦梅,表字春卿。原系唐朝柳州司马柳宗元之后,留家岭南。父亲朝散之职,母亲县君之封。
〔叹介〕所恨俺自小孤单,生事微渺。喜的是今日成|人长大,二十过头,志慧聪明,三场得手。只恨未遭时势,不免饥寒。赖有始祖柳州公,带下郭橐驼,柳州衙舍,栽接花果。橐驼遗下一个驼孙,也跟随俺广州种树,相依过活。虽然如此,不是男儿结果之场。每日情思昏昏,忽然半月之前,做下一梦。梦到一园,梅花树下,立着个美人,不长不短,如送如迎。说道:“柳生,柳生,遇俺方有姻缘之分,发迹之期。”因此改名梦梅,春卿为字。正是:“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唱到这里,郑贵妃由不住说道:“汤先生,这柳公子有意思,做了一个梦就当真,有好戏看了。”
“‘梦梅’这名字好,‘梅’字不就是梅花树下的美丽姑娘么?”
“是不是就是杜丽娘?”
“你问问汤先生,应该是吧。”
“看来这柳公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唐朝大家柳宗元之后呢。”
“是不是有点过于好色?做一个梦就当真,那梦中女子会跟你做真事吗?岂不是自寻烦恼?”
“告诉你是演戏么,哪有演戏是真事?”女人们议论纷纷。
“大家不要大声议论,看戏,台上又换角了,大家注意听他唱。”皇上大声说。
一位中年男人上。唱:
西蜀名儒,南安太守,几番廊庙江湖。紫袍金带,功业未全无。华发不堪回首。意抽簪万里桥西,还只怕君恩未许,五马欲踟蹰。“一生名宦守南安,莫作寻常太守看。到来只饮官中水,归去惟看屋外山。”自家南安太守杜宝,表字子充,乃唐朝杜子美之后。流落巴蜀,年过五旬。想廿岁登科,三年出守,清名惠政,播在人间。内有夫人甄氏,乃魏朝甄皇后嫡派。此家峨眉山,见世出贤德。夫人单生小女,才貌端妍,唤名丽娘,未议婚配。看起自来淑女,无不知书。今日政有馀闲,不免请出夫人,商议此事。正是:“中郎学富单传女,伯道官贫更少儿。”
“汤先生,这杜宝莫非就是杜丽娘的老爹?”
“是的,杜丽娘就是杜宝的独生女。”
“麻烦大了,虽然有功名,女儿也可爱,但是没生得儿子,没人接续香火,这杜太守没劲了。”
“看看看,杜丽娘的老妈出场了,看看老妈说些什么。”
一位老妇人上,唱:
甄妃洛浦,嫡派来西蜀,封大郡南安杜母。
〔见介〕〔外〕“老拜名邦无甚德。〔老旦〕妾沾封诰有何功!〔外〕春来闺阁闲多少?〔老旦〕也长向花阴课女工。”〔外〕女工一事,想女儿精巧过人。看来古今贤淑,多晓诗书。他日嫁一书生,不枉了谈吐相称。你意下如何?
〔老旦〕但凭尊意。
一位姑娘上,后面一位捧着酒壶跟着。女人们拍起手掌欢呼:“杜丽娘!好漂亮的杜丽娘!”只听得姑娘唱:
娇莺欲语,眼见春如许。寸草心,怎报的春光一二!
〔见介〕爹娘万福。
〔外〕孩儿,后面捧着酒肴,是何主意?
〔旦跪介〕今日春光明媚,爹娘宽坐后堂,女孩儿敢进三爵之觞,少效千春之祝。
〔外笑介〕生受你。
〔旦进酒介〕爹娘万福,女孩儿无限欢娱。坐黄堂百岁春光,进美酒一家天禄。祝萱花椿树,虽则是子生迟暮,守得见这蟠桃熟。
〔合〕且提壶,花间竹下长引着凤凰雏。
〔外〕春香,酌小姐一杯。
吾家杜甫,为飘零老愧妻孥。
〔泪介〕夫人,我比子美公公更可怜也。他还有念老夫诗句男儿,俺则有学母氏画眉娇女。
〔老旦〕相公休焦,倘然招得好女婿,与儿子一般。
〔外笑介〕可一般呢!
〔老旦〕“做门楣”古语,为甚的这叨叨絮絮,才到中年路。
〔合前〕〔外〕女孩儿,把台盏收去。〔旦下介〕
〔外〕叫春香。俺问你小姐终日绣房,有何生活?
〔贴〕绣房中则是绣。
〔外〕绣的许多?
〔贴〕绣了打绵。
〔外〕甚么绵?
〔贴〕睡眠。
〔外〕好哩,好哩。夫人,你才说“长向花阴课女工”,却纵容女孩儿闲眠,是何家教?叫女孩儿。
〔旦上〕爹爹有何分付?
〔外〕适问春香,你白日眠睡,是何道理?假如刺绣馀闲,有架上图书,可以寓目。他日到人家,知书知礼,父母光辉。这都是你娘亲失教也。
郑贵妃又由不住说话了:“这老爹古板,大白天睡觉怎么了?我在娘家就天天白天睡觉,没事么。”
“是呀,我跟皇上也常常在白天睡觉。嗳,我想起来了,郑妹妹不是也常常跟皇上白天睡觉吗?”皇后娘娘说。
“禀娘娘,奴家白天跟皇上在寝房里不是睡觉,是……”
“是做什么?不好说吧?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寝房里能够做什么?你郑妹妹不要油嘴滑舌,你们那把戏蒙得了别人蒙不过你王姐姐。”
“娘娘听禀……”
“不要说了,也没什么。皇上一个人要招呼那么多女人,白天不加些班也忙不过来……”
皇后娘娘跟郑贵妃正斗嘴,幕布已经落下。
第49回玉熙宫看戏(二)
下午继续看戏。上来两个男人,都做鬼脸打扮。郑贵妃由不住问:“汤先生,那个带高帽子的是鬼王?”
“不是,他是阎罗王殿下的胡判官,后面那个小鬼不是给他扛着判官笔拿着判官薄子吗?”
“注意听那胡判官说些什么。”皇上说,于是大家认真听。
胡判官唱:
十地宣差,一天封拜。阎浮界,阳世栽埋,又把俺这里门桯迈。自家十地阎罗王殿下一个胡判官是也。原有十位殿下,因阳世赵大郎家,和金达子争占江山,损折众生,十停去了一停,因此玉皇上帝,照见人民稀少,钦奉裁减事例。九州九个殿下,单减了俺十殿下之位,印无归着。玉帝可怜见下官正直聪明,着权管十地狱印信。今日走马到任,
鬼卒夜叉,两傍刀剑,非同容易也。〔丑捧笔介〕新官到任,都要这笔判刑名,押花字。请新官喝采他一番。
〔净看笔介〕鬼使,捧了这笔,好不干系也……
忽然小鬼对胡判官说:“禀爷,因缺了殿下,地狱空虚三年。则有枉死城中轻罪男子四名,赵大、钱十五、孙心、
李猴儿;女囚一名,杜丽娘:未经发落。”
接着是阴阳脸无常押着四名男犯上。胡判官将四人发落了。接着又有无常带女犯上,胡判官唱:
“天台有路难逢俺,地狱无恨谁?”
“汤先生,这女犯不是杜丽娘吧?”皇后娘娘问。
“是呀,杜丽娘得了相思病,不几天就死了。”
“胡判官会把她的魂魄放回来吗?”郑贵妃问。
“会的,不过还有一番曲折,看后面的戏吧。”于是大家看戏。
这时候胡判官仔细将女犯审视一番,自语道:这女鬼到有几分颜色!唱:
猛见了荡地惊天女俊才,咍也么咍,来俺里来。〔旦叫苦介〕〔净〕血盆中叫苦观自在。〔丑耳语介〕判爷权收做个后房夫人……
“哟,这胡判官好贪色,居然想把女犯收为妇人,只是那杜丽娘愿意不愿意跟你那鬼相貌?”郑贵妃又说话了。
皇上说:“注意听那胡判官唱些什么。”
瞧了你润风风粉腮,到花台、酒台?溜些些短钗,过歌台、舞台?笑微微美怀,住秦台、楚台?因甚的病患来?是谁家嫡支派?这颜色不像似在泉之下。
〔旦〕女囚不曾过人家,也不曾饮酒,是这般颜色。则为在南安府后花园梅树之下,梦见一秀才,折柳一枝,要奴题咏。留连婉转,甚是多情。梦醒来沉吟,题诗一首:“他年若傍蟾宫客,不是梅边是柳边。”为此感伤,坏了一命。
〔净〕谎也。世有一梦而亡之理?唱:
一溜溜女婴孩,梦儿里能宁耐!谁曾挂圆梦招牌,谁和你拆字道白?咍也么咍,那秀才何在?梦魂中曾见谁来?〔旦〕不曾见谁。则见朵花儿闪下来,好一惊。
〔净〕唤取南安府后花园花神勘问。
〔丑叫介〕〔末扮花神上〕“红雨数番春落魄,山香一曲女消魂。”老判大人请了。〔举手介〕〔净〕花神,这女鬼说是后花园一梦,为花飞惊闪而亡。可是?
〔末〕是也。他与秀才梦的绵缠,偶尔落花惊醒。这女子慕色而亡。
〔净〕敢便是你花神假充秀才,迷误人家女子?
〔末〕你说俺着甚迷他来?
〔净〕你说俺阴司里不知道呵!
〔末〕禀老判,此女犯乃梦中之罪,如晓风残月。且他父亲为官清正,单生一女,可以耽饶。
〔净〕父亲是何人?
〔旦〕父亲杜宝知府,今升淮扬总制之职。
〔净〕千金小姐哩。也罢,杜老先生分上,当奏过天庭,再行议处。
〔旦〕就烦恩官替女犯查查,怎生有此伤感之事?
〔净〕这事情注在断肠薄上。
〔旦〕劳再查女犯的丈夫,还是姓柳姓梅?
〔净〕取婚姻簿查来。〔作背查介〕是。有个柳梦梅,乃新科状元也。妻杜丽娘,前系幽欢,后成明配。相会在红梅观中。不可泄漏。
〔回介〕有此人和你姻缘之分。我今放你出了枉死城,随风游戏,跟寻此人。
〔旦〕呀呀呀,你好差。〔扯生手、按生肩介〕好好好,点着你玉带腰身把玉手叉。
〔生〕几百个桃条!
〔旦〕拜、拜、拜,拜荆条曾下马。
〔扯外介〕〔旦〕扯、扯、扯,做泰山倒了架。〔指生介〕他、他、他,点黄钱聘了咱。俺、俺、俺,逗寒食吃了他茶。〔指末介〕你、你、你,待求官、报信则把口皮喳。〔指生介〕是是是,是他开棺见椁湔除罢。〔指外介〕爹爹爹,你可也骂够了咱这鬼乜邪。
〔丑扮韩子才冠带捧诏上〕圣旨已到,跪听宣读。“据奏奇异,敕赐团圆。平章杜宝,进阶一品。妻甄氏,封淮阴郡夫人。状元柳梦梅,除授翰林院学士。妻杜丽娘,封阳和县君。就着鸿胪官韩子才送归宅院。”叩头谢恩。
〔丑见介〕状元恭喜了。
〔生〕呀,是韩子才兄。何以得此?
〔丑〕自别了尊兄,蒙本府起送先儒之后,到京考中鸿胪之职,故此得会。
〔生〕一发奇异了。
〔末〕原来韩老先也是旧朋友。
〔行介〕
〔众〕姻缘诧,姻缘诧,阴人梦黄泉下。福分大,福分大,周堂内是这朝门下。齐见驾,齐见驾,真喜洽,真喜洽。领阳间诰敕,去阴司销假。
〔生〕从今后把牡丹亭梦影双描画。
〔旦〕亏杀你南枝挨暖俺北枝花。则普天下做鬼的有情谁似咱!
众演员亮相,幕布徐徐落下,玉熙宫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第50回尚膳监宴会
《还魂记》的演出取得重大成功,一时间,京师朝野都在议论《还魂记》。为了嘉奖对演出做出重大贡献的艺人,皇上下诏在內府尚膳監设宴招待有关人员。参加宴会的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郑贵妃,还有皇太后等慈宁宫先皇的遗孀们,以及冯保、孙海、客用等大大小小的公公们。朝廷大臣中左丞相张居正、右丞相满朝荐、光禄寺一把手郭棐、二把手徐如珂等光禄寺官员。特邀嘉宾有汤显祖和吴承恩;有戏剧界著名人士冯惟敏、徐复祚、王衡、徐谓、李中麓、百子山樵、刘晖吉;有著名昆腔演员杨元、杨能、顾眉生、李十、董白、冯惟敏、彭天锡、朱楚生、姚益城等;还有来自南方戏班的名角苏州昆曲班社瑞霞班的罗兰姐、罗鸣九父女,吴徽州班的领班吴大眼,申时行梨园班的小旦醉张三,苏州昆班金府班名伶生行宋子仪,苏州昆弋武班三吟秀班王文熔等等。
乘着开饭时间还没到,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皇家宴会的气派。平日,这些被邀请参加宴会的朝廷官员和艺人们只是从小说戏剧里看到皇家设宴的场面,想不到今天可以亲临其境地领略皇家宴会的派头。
首先跃入人们视野的是摆在桌子上的餐具,好在这些餐具都有标签:金羹匙、金匙、金叉子、金镶牙筷子、银西洋热水锅、有盖银热锅、有盖小银热锅、无盖银热锅、银锅、银锅盖、银饭罐、有盖银桃子、银镟子、有盖银暖碗、银盖碗、银钟盖、银錾花碗盖、银匙、银羹匙、半边黑漆葫芦、银碗、银桶、金镶牙筷子、乌木筷、高丽布、白纺丝、黑漆葫芦、皮七寸碗、皮五寸碗、银镶里皮茶碗、银镶里五寸无分皮碗、银镶里罄口三寸六分皮碗、银镶里三寸皮碗、银镶里皮碟、银镶里皮套杯、皮三寸五分碟、汉玉镶嵌紫檀银羹匙、商丝银匙、商丝银叉子、商丝银筷、银镶里葫芦碗、银镶红彩漆碗。
“吴先生,看来皇家的餐具都是用金银打制。”满朝荐对坐在身旁的吴承恩说。
“也有非金银制的呢,你看这里,半边黑漆葫芦,乌木筷、高丽布、白纺丝、黑漆葫芦、皮七寸碗、皮五寸碗,这些不是由木材、布匹、皮类做成的吗?”吴先生说。
“对了,还有这皮三寸五分碟也是皮类制成的。”满朝荐补充说。
吴先生看着满朝荐好奇的神色,问:“满丞相,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餐具都是用银制成吗?”
满朝荐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据我猜想,应该是为了显示皇家的富有和尊贵吧。”
“说对了一部分。你看看,皇家所用餐具中,绝大部分都是银器。如果说皇家喜欢金,那是为了显示气派和高贵,而使用银器,则有很多实际功能。皇家为了保证食品安全,过去通常有两种办法,一是在皇帝用膳前让别人先尝,这差事往往是侍膳太监的份内事,叫做‘尝膳’。如果有毒,皇帝就可躲开生命危险。再就是,餐前验毒,常用工具就是银器。”
“难怪,难怪绝大部分餐具都是银质的。”满朝荐终于明白了。
大家正在议论桌上琳琅满目的餐具,忽然皇上大声吩咐:“传膳!”接着就听到一连声的“传膳!”太监们忙碌起来。很快,捧着绘有金龙的朱漆盒的太监们浩浩荡荡地直奔餐厅而来,进到餐厅,由小太监把朱漆盒接过,在餐桌上摆好。
大家注意到,现在太监们所摆的一桌是摆在一个五六尺高的有豪华的雕饰台阶上,台阶上只坐着小皇上一个人。汤先生说,这一桌是专门供给皇上一个人享用的。有太监一声大呼:“皇上用膳!”接着就有几位太监给小皇上开始喂食,几位太监分别拿着金筷子、银汤匙等餐具给皇上轮流喂食。汤先生轻声告诉满朝荐,这就是民间说的皇上“吃独食儿”。
吃了一阵,小皇上用手一摆,说一声:“朕已经吃饱,将桌上剩食赏赐皇后爱妃享用!”
原来皇帝在用膳时,食物太多吃不完,就会把美食赏赐下去。平日,被赏的人只能在另设的桌子前,站着吃完。因为是皇帝赏的,即使不饿不想吃也得吃,而且要表示“味道好极了”。但是今天是的集体宴会,皇后妃子都在场,所以把吃剩的食物赏赐给皇后和妃子们。
皇后和妃子们吃完了,有太监一声大呼:“群臣用膳!”接着太监们又是一阵忙碌,各种美味摆上餐桌。
现在大家可以欣赏皇家菜单了,由于汤显祖是戏剧行家,常常要写到宫廷菜谱,吴承恩考虑到小说情节的需要,也常常留意各地名菜,于是二人都能够看懂皇家菜单:闷炖猪腿、猪尾炒玉兰片、湘西狗肉火锅、火熏猪肉、羊蹄炖萝卜砣、湘西茶油炸鹅掌、红枣乌鸡丁、核桃炒山鼠肉、黑豆炖整只山雀、爆炒虎肝、腌渍豹子头、油炸狼心狗肺……
“慢!刚才汤先生说的这几样菜好像从来没听说过,是……”满朝荐问。
“是不是我刚才最后面说的爆炒虎肝、腌渍豹子头、油炸狼心狗肺几样?”
“是呀,怎么了?”
“弄这几样菜恐怕比较难,首先是那虎肝就难得,你想想……”
“我说满丞相,你对宫廷有些情况恐怕不是很熟悉,对于一般的人来说,要吃虎肝当然很难,但是对于皇家就不是难事。满丞相也许知道,我大中华疆域广大,各类动物都有它们的主产地。像老虎,中国的老虎主要生活在两个大的区域,一是东北,二是华南。由于气候的差异,两个区域的老虎在体型上有明显差异。好了,不要扯远,我们现在谈的是吃虎肝不容易,真的也是不容易。但是宫廷宴席把虎肝作为一道名菜,说明宫廷里要得到虎肝也不是太难。实际上,宫廷里为了某一道名菜常常有供应,那些的公公们在全国各地都设有联络点,不论在哪里打死老虎,立刻有人把虎肝连夜快骑送到京师,就像当年跟杨贵妃送荔枝那样。所以,宫廷宴席上的虎肝还基本上能够保障。”
“这么说来,那豹子头、狼心狗肺也容易得到了?”
“是呀,豹子比老虎多很多,也比较容易捕获,所以吃豹子头比较容易。狼心狗肺呢?狗肺最容易,但是它必须跟狼心一起油炸,一起加五香桂皮等十多种佐料装盘,作为一道名菜。”
“这道菜最有意思,人类都公认狼最残忍,狗最可恶,但是……”
“但是什么?满丞相也许有什么新想法?”
“我是想,也许人类比狼更残忍。”
“菩萨心肠,满丞相你真是菩萨心肠……”吴承恩老先生说。
大家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议论一些问题。忽然,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拄着龙头拐杖来到满朝荐这一席的前面,把汤显祖吴承恩两位先生仔细审视一阵,问:“那位是汤显祖?”
“我就是,敢问老丈人……”
“《还魂记》这本戏就是你写的?”
“是呀,老丈人有何见教?”
“有何见教倒不敢,只是,你怎么能够把柳梦梅这样的色鬼写成考状元的人物呢?你也不想想,一个被女色所迷的人能够考上状元吗?”老丈人一边大声诘问一边把龙头拐杖在地面上用力地磕了几下,餐厅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老丈人。
光禄寺一把手郭棐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说:“郑老爷爷,请听下官一言……”
郑贵妃打断郭棐的话:“爷爷,您老就不要泼冷水了,谁是色鬼?柳梦梅是色鬼?一个男人能够不好色吗?”
王皇后接着说:“不好色的男人最不好意思,郑老爷爷也不想想,要是皇上不好色,您老的孙女儿能够做上贵妃娘娘吗?当日皇上在大白天就跟郑姑娘在养性斋上床了,从此您老就……”
“是呀,皇后娘娘七岁的时候就跟皇上一起睡觉了,要是皇上不好色,为什么要跟一个女孩子睡在一起?”郑贵妃说罢大笑。
“郑老爷爷,您老如果不好色,也就不会让郑姑娘的奶奶怀上郑姑娘的爹;没有郑姑娘的爹好色,就没有郑姑娘的妈怀上郑姑娘;没有郑姑娘,您老也不会做上国公……”王皇后说。
“爷爷您就不要瞎掺和了,男人谁不好色?您老老大一把年纪,还喜欢人家皇后娘娘的姐姐,您老也太不应该。”郑贵妃一席话引来哄堂大笑。
“算我老夫糊涂,算我老夫糊涂……”郑老爷爷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回老人席。大家继续喝酒吃菜说话。
第51回御花园里又打赌了
满朝荐兄弟同牛惟炳史元熙又来到了御花园。由于上一次牛惟炳史元熙目睹了满朝荐摸王皇后娘娘的脚这一幕,满朝荐不但没有受到王皇后的训斥和处罚,而且让满朝荐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牛惟炳史元熙二人虽然赖了赌银,但是内心总觉得不服,常常思量着找一个机会给满朝荐出一个难题。
这一天,牛惟炳又给满朝荐出难题了:“满丞相,你连皇后娘娘也敢戏弄,看起来朝廷里只有你满丞相胆子最大。”
“牛惟炳,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满朝荐什么时候戏弄皇后娘娘了?”
“哎,满丞相你怎么白占便宜不认账?上次你摸皇后娘娘的脚,皇后娘娘那白嫩嫩的脚脖子被你摸得痒痒的,你还不是戏弄皇后娘娘?难道要跟皇后娘娘上床才算戏弄?”
“不不不,千万不要这么说,说起来也怪你牛惟炳出那样的怪题赌我。要是你牛惟炳敢把这件事告诉皇上,我满朝荐也可以反告你拿皇后娘娘取笑,我们看看谁先死。”
“不不不,满丞相呀,我牛惟炳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跟你满丞相斗呀。我是想,你虽然敢摸皇后娘娘的脚,虽然大家都佩服你有胆量,但是你仍然还有不敢做的事情。”
满朝荐少年意气,听牛惟炳说他有事情不敢做,急忙追问:“牛惟炳,你倒要说清楚,我满朝荐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那件事你满丞相一定不敢做。”
“不见得。”
“一定不敢。”
“说来听听。”
“不说了,弄出事情你满丞相又说是我的责任。”
“没事,我满朝荐从来敢说敢当。”
“真的?”
“真的。”
“你还是不敢。”
“我敢!”
“你不敢!”
“我敢!”
“我打赌,你不敢!”
“说出赌银。”
“五百,不,一千!”
“一千?”
“对,一千。史元熙你也赌一千怎么样?我包你赢,一共两千!”
“先把赌银拿出来,不能像上次那样赖账!”
“绝不赖账!”
“牙齿是生的还是钉的?”
“生的,一定说话算数!”
“你们赌我做什么?”
牛惟炳用嘴巴合着满朝荐耳朵:“听清楚了:把皇上,这样!就一下。”牛惟炳做了一个搧耳光的动作。
“你是赌我打皇上耳光?”
“听明白了?”牛惟炳露出奇怪的笑容。
满朝荐真的为难了,打皇上耳光?这不是明明找死吗?我满朝荐活得不耐烦了?你牛惟炳好阴毒,用这种毒计置我于死地,算了,算我满朝荐输了。满朝荐正满腹犹豫,牛惟炳开口了:“算了吧,我就知道满丞相不敢。如果满丞相反悔了,认一个输,赌银的事,我跟史元熙商量商量,是不是减去一些。”
牛惟炳这样一说,满朝荐又不服了。怎么能够让我满朝荐栽倒在你牛惟炳手下呢?不!绝不服输!但是……但是要真的打皇上的耳光,也真的太……满朝荐想到这里,缓兵之计就出来了:“牛惟炳,奥,应该叫你牛进士,是不是这样,要打皇上耳光,这事情非同小可,是不是让我考虑考虑,缓一两天?”
牛惟炳心想,缓一两天就缓一两天,看你满朝荐还有什么奇招。于是说:“好吧,我相信满丞相一定会不负诺言。”
打皇上耳光的事虽然停下来了,但是满朝荐心中却放不下。满朝荐心想,皇上今天也许要到御花园来,有什么办法把皇上打一巴掌呢?这事情的难处是,既要把皇上实实在在地打一巴掌,又要让皇上不责怪我,甚至还要让皇上奖赏我。满朝荐想到这里心中好笑:让别人打了还要奖赏别人,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呆了一点?当今的万历皇帝有这样呆吗?满朝荐又想,当今的万历皇帝没有这样呆,但是当今的满朝荐可能比万历皇帝聪明,既然我比你聪明,我就一定有办法让你就范,满朝荐想到这里就充满了信心。
大家继续在御花园东蕩西游。天气不错,正是游园的最好时机,成群结队的宫女们不时从几位青少年身边擦身而过。满家兄弟由于内心比较单纯,加上心中被“打皇上一巴掌”的事情所困扰,对身旁一队队擦身而过的宫女似乎不太在意。但是牛惟炳史元熙就有些不同。由于牛惟炳史元熙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后生,又加上他们二人的职务是司晨,是负责御花园卫生的检查工作,天天在御花园里转悠,所以经常有机会看宫女的美色过瘾。每当一群群天姿国色的宫女从身边走过,宫女们似乎都在故意卖弄,她们把对男性最富有诱惑力的丰满的胸脯尽量挺起,或者让胸脯上方露出一部分白嫩的皮肤,配以一对颤巍巍的海绵体小山峰,让男人们几乎无法抵制强烈的性诱惑。每当这时候,饱含在他们体内的强烈的男火就会从一双色狼般的眼睛里喷射而出,强烈的欲火加上丰富的想像常常令他们进入如痴如醉的境界。对于牛惟炳史元熙来说,每天的看宫女过瘾与其说是享受,倒不如说是惩罚,一种在极度的色饥渴下而又无法得到满足的惩罚!
这时候又有一群宫女向着四位青少年走来,眼看宫女们已经来到四位青少年的面前,不知道是四位青少年故意把身体跟宫女们贴得很近或者是宫女们故意从青少年身旁擦身而过,总之是四位青少年跟宫女们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就在双方擦身而过的瞬间,满家兄弟在无意间继续向前走,但是牛惟炳史元熙二位没有继续向前走,也许是宫女们身上的浓郁芳香吸引了二位,也可能是从宫女们项下露出的皮肤吸引了二位,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宫女们胸脯上那颤巍巍的海绵体小山峰让二位销毁蚀骨了,二位的身体同时随着宫女们转向了后方,目光也被一种强大的磁力吸住。
不知道二位发呆了多久,满朝荐忽然感觉到两位老哥没跟上,自然而然向后面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出了笑话,两位老哥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宫女。满朝荐一声叫唤:“两位老哥,注意丢了魂魄!”牛惟炳史元熙忽然觉得出了洋相,转身向着满家兄弟飞奔而来。
就在牛惟炳史元熙即将赶上满家兄弟,跑在前面的牛惟炳忽然身子向前一赴,五尺多高的身子居然跌倒。也许牛惟炳在跌倒的瞬间企图伸手抓住身边树枝,惊动了树上的虫子,满朝荐情急之中伸手企图扶住牛惟炳,刚好一只虫子撞着满朝荐伸出的手掌,满朝荐不由一下紧张,居然把那虫子抓在手心,说时迟那时快,满朝荐伸出另一只手准备扶住牛惟炳,但是慢了一点,就慢了那么极小的一点点,伸出的手掌刚好“趴”地一声落在牛惟炳的脸上,把牛惟炳实实在在地搧了一耳光。满朝荐刚说出“对不起牛进士……”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满朝荐的脑海里出现:“这不正是教我怎么样搧皇上的耳光吗?”于是满朝荐伸手掌看看掌内的虫子,原来是一只凤凰虫。满朝荐对这种凤凰虫很熟悉,小时候在老家三塘驿经常抓这种凤凰虫玩,凤凰虫有美丽的彩色甲壳,也许正是它那美丽的彩色甲壳让它显得很美丽,所以叫着凤凰虫。用线捆住凤凰虫的脚,抓住线头让凤凰虫飞,能够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可以说是动听悦耳的音乐。满朝荐正在回忆小时候的趣事,牛惟炳已经爬起来,满朝荐回过神来,把凤凰虫抓在掌心,一个计划在脑海里酝酿。究竟满朝荐想出了什么妙计,且看下一回。
第52回打皇上耳光,一巴掌一千两
上一回说到,满朝荐由于伸手扶牛惟炳,情急之下一只凤凰虫撞入满朝荐的掌心被满朝荐抓住,同时牛惟炳被满朝荐的另一只手打了一个耳光,想不到满朝荐从这一个耳光得到启发,心中酝酿了一个计划。当下满朝荐对牛惟炳连连道歉。其实满朝荐心中暗笑:你个牛惟炳,拿出两千两银子做赌注,赌我打皇上一巴掌,现在你牛惟炳又身体力行,亲自用身体挨打做示范教会我打皇上耳光的技巧,你这个牛惟炳,教我怎么说你呢?满朝荐这么想着,把凤凰虫小心的攥在手心,若无其事地跟三人照常在御花园继续游荡。
头上又有一只凤凰虫飞过,由于翅膀的高频率振动,发出一阵“嗡嗡嗡嗡”的美妙声音,满朝荐指着迅速飞去的凤凰虫大声问:“牛惟炳史元熙,你们知道这嗡嗡嗡嗡的声音是什么叫吗?”
“也许是那只虫子发出的叫声吧。”
“那是一只什么虫子?”
“不知道,但是看起来那虫子很漂亮。”
“漂亮的虫子最爱咬人。”
“你知道那虫子咬人?”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被咬过多次,每次被咬都是用女人的奶水搽好的。”
牛惟炳史元熙二人听说那虫子咬人,带着后怕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