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女成凰》
第一章不识礼数
天气晴好,暖风和煦,恰好又赶上了清风镇的集市,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逛着各色的摊贩看起来很是热闹。
任心的心情并不像今天的心情那样的好,相反的有些烦躁。任家老太六十大寿摆了家宴,竟让人去请了任心三次,不得已,任心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也不知怎的,往年不论何时任家都不会让任心踏进他们家门半步,今年老太太过寿这样大的事情,居然三番四次的来叫她。
集市的繁华热闹似是与她无关,匆匆的走过,以至于她也没有看到集市上那带着小厮悠闲的游走着的公子。
风度翩翩的楚清辰闲适的摇动着手中的扇子,惬意的享受着路边青涩的少女们投来的爱慕眼光,自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骄傲如他也习惯了众人钦慕的视线。
擦肩而过,身旁目不斜视的女子吸引了他的目光,无心的一瞥,不施粉黛的面容竟让他感觉惊艳,莫名的心中一跳。
“姑娘!”还来不及多想,楚清辰的扇子一合顺势就将任心拦下了。
正赶路的任心的心思并不在现在所处的环境,扭头看着楚清辰面无表情的问他何事。
“在下楚清辰,来清风镇寻找一位长者,结果迷了路,可否烦请姑娘指路,三水村怎么走?”
听着楚清辰的名字,任心觉得有些耳熟,想起儿时一起玩的那个长得像女娃娃,性子却倔傲不羁的臭小子。
任心不由得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只见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容刚毅俊秀,举止温文有礼,衣着简单但那料子却是上乘,一看便是城中名门大家的的公子。心想:或许是同名罢了,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子多少年也不可能长得这般高大,面容更不可能会这般阳刚。
“沿着集市的这条路直走一直走到无人出有一条河,沿着河向下的第一个村子就是了。”任心指了路便匆匆的走了,也并不等楚清辰和她客套几句表达谢意的话。
楚清辰久久的看着远去的那个窈窕身影眼中有几分欣赏,这些年来少有女子会对他如此冷淡。
身边的小厮看着任心出神,行人无意撞了他,他才回了神,奇怪的凑过来,“公子,我们不正是在朝着那个方向走吗?何必要再多问一遍?”楚清辰笑而不语,小厮心中明了又看看离去的女子,眼睛都快要跟着人家去了,“那姑娘虽然衣着素净,可是那容貌确实是很出众,小的刚才看得都不想眨眼,不过可惜了,只是个乡野女子。”
“她难道只有样貌出众吗?”楚清辰目送任心离开,用扇子拍了小厮的脑袋,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也不该问你,若是易华在,他便会懂了。走吧。”
任心站在任家大门口犹豫着不想进去,恰好玉娘来门口观望见到了她,便招手让她进来。任心看着玉娘身上与下人一般无二的衣裳,心里顿时多了几分不满。
“娘,你又在这里给他们当下人使唤?”
“娘毕竟是老太太的儿媳妇,她过寿人手不够来帮帮忙也是应该的,来娘看看,心儿最近又长高了。”玉娘拉着任心的手,一个劲的打量自己的女儿,自她五岁开口说话之后,便被送走了,再没有养在玉娘身边,少有的见面玉娘都会盯着任心可劲的看。
“那她们任家怎么年年人手不够?再说了人手不够他们家难道只有你一个儿媳?你与父亲早几年就已经给他们赶了出去到了住在了镇外的三水村,生活难过,可有人想起你与父亲是任家的儿子儿媳了?”
“心儿!”玉娘被任心说的心酸,又顾及这里是任家,抓着任心的手多用了几分力气,提醒任心有些话就不要再说了。任心懂她的意思,多年来玉娘就只坚持了一个原则那便是忍,忍到任家重新认回她们一家为止。
一个小厮见到任心一脸殷勤的就迎了上来,“哟,九小姐,您来啦,赶快请进,老太太等着您贺寿呢!”对于小厮的热情,任心心里更觉多了几分古怪。
临进去见任家老太太,玉娘悄悄的告诫任心一会儿千万要对每一个人都恭敬有礼,说不定今天老太太一乐就把任心和她妹妹任灵一起认回来了。
见玉娘很有把握的样子,任心觉得奇怪,经过一番追问才知道,原来玉娘给了每年为老太太的算命先生一些碎银子,那算命先生便与老太太说此次过寿一家团圆能够保她长命百岁,还特意的叮嘱了排行老九的九小姐必须到,图一个长长久久福气绵长的说法。
得知了这些事情,也就怪不得那小厮对任心有那样的殷勤劲儿。
“呵,想当年二伯的掐指一算我就是妖孽,现在算命先生的一卦我又变成了福星,别人说什么我便是什么了。”任心不满,“我倒是恨不得做一个妖孽,占尽了他们家的灵运之气,当真败落了任家!”
玉娘听得心惊,一路上不断的告诫任心千万要忍,不要一时冲动毁了她的苦心安排。任心知道玉娘多年的心愿,虽然心中不愿却也还是向她看到的所有的“家人”温婉的行礼,举止得体,说话也讨人喜欢,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比得她那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堂姐妹们都黯然失色。
任家老太太虽然从来都不待见任心,可是当任心的容貌和举止全然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瞬间征服了在场的所有宾客时,任老太也就没有为难她。
任心自穿越而来就没有进过任家的大门,对任家的这些亲朋好友也都完全的不熟悉,与众人客套了几句也就从大堂里出来了,四处找寻玉娘。
远远的,任心看到玉娘和任灵在厨房外面择菜,父亲任桥在门口劈叉,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样子很是亲近。任灵见任桥的脸上累出了汗,乖巧的去给他擦汗,玉娘让任桥休息会儿别累到,任灵附和着,一边调皮的回身抱住玉娘。
这样一家合乐的生活一直就是任心所向往的,她很羡慕任灵。曾经她也想过融入这个家开始新的生活,只可惜,她一来便被送去了私塾,加之她有着与寻常孩童不同的成熟,这也让她无法和玉娘他们那样的亲近。
任家三小姐任娜由两个丫头带着经过厨房,想着要过去给老太太拜寿,不经意的看见了陌生的任心,忍不住的多看两眼。
她在清风镇还从未听说哪家的姑娘出落得这般婷婷玉立,不知那是谁,便询问起身边的两个丫头,丫头说那是老太太特意请回来的九小姐。得知是那个被赶出去的扫把星,任娜刻意的咳了两声,想要引起任心的注意,让她过来行礼。
任娜故意的咳了半天,嗓子都咳得干了,任心却只看着玉娘他们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到任娜的心思。玉娘见任心来了,招招手让她过去,任心笑笑便去了,只留下任娜依旧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不停地咳嗽。
“果真是被赶出去的扫把星,野丫头,一点礼数都没有,见到姐姐也不知道过来请安!”任娜向来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喜欢的不得了。因而在任家她也是娇纵惯了,没有人敢违了她的意思。
侍奉的丫头赶忙拍拍任娜的背给她顺气,“三小姐,何必跟这种乡野丫头计较?我们还是早些去给老夫人请安吧,已经迟了许久……”
任娜正在气头上,偏偏又在这个时候从身后经过两个小厮夸着任心漂亮就过去了,也没有在意这边等着别人向她问好的三小姐。这倒是更加的激怒了任娜,随手招来人把刚刚无视了她的两个小厮拖出去打。
“迟了又如何?奶奶又不会怪我!倒是这个丫头,我必须要教教她怎么尊敬人!”任娜甩手推开两个丫头,大叫让任心站住。任心回头见一个妆容精致的有些浓艳的女子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心下觉得奇怪,任心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问她是谁。
“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就敢进任家的门?不过就是一个扫把星,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目中无人了?今儿个我就教教你怎么样尊敬长姐!”任娜开口便骂,骂的任心丈二的和尚全然摸不着头脑,只当这个人是疯子,懒得与她计较。
任娜拉扯着任心不让她走,一番闹腾周边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知道三小姐有多受宠爱,都不敢得罪,便告诉任心这是三小姐,让她赶快赔了不是,让这事儿过去吧。
有着众人帮衬着,任娜越发的猖狂起来,指着人心的鼻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今天,你要是跪下给我磕两个响头,声音清脆利落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可你要是……”
任心沉默不语,事实上她懒得和这种乡野地主家的泼妇计较,静静的掰开任娜抓着她衣服的手而后拍打了两下,感觉自己像是占到了什么脏东西,看了任娜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若是说她任心不懂礼数,恐怕私塾的徐先生可是不会轻易地罢休了。自从天下易主,女皇登基,女子也可以读书,私塾便收起了女子。而任心便是这第一批入私塾读书的女子,因为任心年幼,又离家太远,那徐夫子可是把任心当成是亲生女儿教导长大的。想他徐夫子好歹也曾是朝廷命官且居于高位数十年,他教出来的闺女难道会不识礼数?
第二章我们回家吧
“出了什么事情?”终于,厨房前的玉娘几人给惊动了,一看三小姐不知被谁惹恼了,便赶忙询问任心发生了什么事。
任桥好歹是三小姐的五叔,她也还算是有几分顾忌,当即安静了下来不言语。任心看着玉娘焦虑的样子,也不忍心告诉她究竟是什么事情,怕她担心,也怕三小姐为难玉娘。
任心转身向任娜行了一礼,以为这样事情就过去了。
见任心服软,三小姐的虚荣心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看了一眼早几年被赶出去的玉娘一家,知道他们只会忍气吞声,不敢与她计较,便也不顾忌任桥是她五叔了。
“贱蹄子就是贱蹄子,不骂是不知道如何尊敬人的。看看你们一家子人模狗样的,拿你们当狗使你们也不敢叫唤一声,想你们这种人只配低三下四的伺候人……”任娜一张嘴不饶人,说话难听。
玉娘听不下去,低下头拉着任桥和任心要走,可是任桥不动,他身为长辈,即使被自己的母亲赶了出去可也不能被一个小辈这样羞辱,可他为人老实,从未说过狠话,只能眼睛通红的瞪着任娜也不知该说什么。任心也没动,她冷眼看着任娜,前世她已经恨极了这样所谓的亲人,今生也不过是因为玉娘的缘故一直隐忍,可是,现在一家人被一个泼妇当着一群人的面侮辱成这样,她不想隐忍下去了。
任灵自小跟着玉娘来任家做免费的使唤丫头,倒是听惯了类似的话,平静的看着任娜不哭不闹,深沉的很。
“怎么,看什么看?我说的难道没错吗?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任娜嚣张的看着任心呵呵的笑。
“的确,你说的没错,呵,不过祸从口出,你记住,接下来我做的也没错。”任心的话说的没头没脑,任娜冷哼刚要说任心又能拿她怎么样,任心便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众人还来不及反映,任心已经抬手给了任娜两巴掌。
众人惊愕,谁也没想到任心居然会突然对任娜出手,甚至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出手的如此之快。任娜眨眼的功夫,便挨了任心两巴掌,她傻傻的愣在原地,只觉得两颊像火烧一样的肿胀发烫,眼前昏花一片看不清楚任何事物。
“三小姐,我只给你两巴掌,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嘴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若是你不长记性……”任心贴在任娜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的告诫她,“别怪我废了你。”
头晕目眩的任娜眼前已经出现了幻影,她听不清任心说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
任心放开了任娜,一群人马上就上前围住任娜嘘寒问暖,也知道这个九小姐惹不得,不敢为三小姐出头。
任心对震惊的玉娘说抱歉,其实她动手之前已经在心中做过一番衡量,若是一直按照玉娘所说的那般隐忍,直到有一天他们一家真的回了任家,任家人也不会高看他们一眼,甚至他们已经习惯了对玉娘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不把自家人当人看的习惯这些人已经改不了了。也多亏了任娜,让任心下了这个决心彻底粉碎了现在的这种关系。
任桥朴实心善,见任娜晕了赶忙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势。玉娘则吓出了眼泪,一个劲的责怪任心太冲动,下手太重。
一群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请大夫的请大夫,通知老夫人的通知老夫人。任心提议玉娘他们赶快离开这里,玉娘执意要任心留下道歉。
“娘,你难道真的以为任家会认回我们甚至当我们是一家人吗?方才那个女人的话你难道真的没听见?”任心恼了,她无法理解玉娘的隐忍,那在她看来就是在自己找虐。
“心儿!”玉娘抓着任心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荡起一汪的清水,看得她心口闷闷的,“你听话,就听娘这一次好吗?你毕竟是老夫人的孙女,她不会对你怎样的……”
任老太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在几个婶娘的搀扶下颤抖的来了事情发生的地方,看过了任娜的伤,又被任娜委屈的哭诉了几句,也没了听任心解释的心思。
事实证明,任家老太太就算是不要自己的长命百岁也绝不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儿任娜受一点点的委屈。
“来人,把这个扫把星给我拖下去狠狠的打!”老太太一发话,几个小厮便再没了顾忌,放手去抓任心。可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任心左躲右闪的就像是滑溜的泥鳅,根本就抓不着。
玉娘看着任心被下人追得满院子的跑,便慌忙的求情,让任家老太太看在任心还小的份上饶了她。任老太心疼的抱着一旁喊疼的任娜,全然没有放过任心的意思。
“都十五了,她还小?”任老太怨恨的看着满院子乱窜的任心,“十年前就该烧死她,也省得现在她在这作孽!你们,抓不住那个孽障,就打她娘,谁让她当年生了这么一个祸害!”
闻言,一群跑累了的小厮折回来按住了玉娘。任桥见势不好,一下子给任老太跪下了,求她手下留情。任心本已经跳到了围墙上,只要一跳就可以自由了,回头见想来隐忍不犯错的玉娘被按住了,无奈的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自由,折了回去。
“放了我娘,我做的事情我自己受罚。”
任心不费力的拉开按着玉娘的小厮,看了一眼玉娘便自己趴在了地上。若是之前玉娘肯听她的,以她的功夫现在早就找不到她什么事儿了。
众人惊诧任心的勇气,这样纤弱的身子怎么能够承受的住这样的责罚。
乱棍打在身上,生生的疼。任心硬是忍着一声不吭。下手的小厮看着任心不知为什么拿着棍子的手开始发虚冒冷汗,心里提心吊胆的生怕打出了人命。
对任心的惩处整整进行了一个时辰,自始至终任心都没有出声,也没有看任何人,玉娘和任桥被按在一边帮不上忙,,眼睁睁的看着任心被打,心疼万分。
终了,被打的人倒是是无动于衷,打人的人愈发的心慌不敢下手。任老太几人也看得越来越心慌,任二伯选了个好时间过来,告诉众人午宴的时辰到了。看得心惊的众人刚好也都借着这个由头离去了。
众人走了,玉娘也因为哭的太久,虚弱的倒在了任桥的怀里,任灵赶忙过去扶任心。
“姐,你怎么样?”任灵知道任心现在满身都是伤,不能轻易的动她,便戳戳她没有被打的脸。任心身上疼,不想说话,可是任灵又喋喋不休的叫她,她只得皱皱眉,睁眼瞥了任灵一眼,“没事。”
“那么重的棍子打在身上,怎么可能会没事?”任灵心疼的眼中都是泪,可是任心却没有说一声疼。她伸手擦任灵的眼泪,无意牵动了肩膀上的伤,疼得面部表情都僵硬了。任灵要扶她,她给拒绝了,现在的她暂时起不来。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忍一忍等回了任家就都好了,你为什么要招惹任娜?”玉娘瘫软的身子站不起来,只能爬到任心的身边,掀她的衣服要看她的伤口。任心有些艰难的捂住了衣服,不让玉娘动,只说她没事。
“娘,你和爹还有妹妹先走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干爹干娘那里。”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去她干爹那里才有免费的药治伤。
“你何必要用这样疏远的客气和我说话,我是你娘,你浑身是伤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玉娘坚持要看任心的伤口,任心手下加大了力气按住,以致于按到了自己腰上的伤口,疼的她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看着任心扭曲的面孔,玉娘知道这丫头脾气倔,是绝不肯让她看她伤口的,只得无可奈何的坐在地上劝解任心。
“心儿,为娘知道,你怨恨我和你父亲把你送到了私塾,也怨恨任家,不愿回来。可是,你要清楚,我和你的父亲没办法帮你和灵儿找一个好人家嫁了,也没办法给你们安逸的生活,若是将来我们有个什么好歹,你和你妹妹能够依靠的便只有任家了。一切都是命,心儿,不要再倔了。认了吧……”
“娘,这不是命!我的命在我自己的手中,您忍辱至今要的不就是一个依靠吗?相信我,给我三年时间,我可以成为我们一家的依靠!”
任心不要任何人扶,自己艰难的爬了起来,看了看高悬的太阳,以她现在这个样子,看来要到晚上才能回县城了。
“今天这一闹是我对不起你们,不过你们也刚好不必再抱回任家的心思了,他们绝不可能再待你们像一家人。”任心说着,看了一眼一直在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的父亲,让他不要担心,背过身去要离开,“早些回去吧,别留在这里了。我欠你们一个依靠,我会还得。”
任心虚弱的身影像水中的浮萍,飘摇不定,任灵看着这样的姐姐,心中莫名的情绪在翻涌,感觉有种力量在迸发。她不自觉的就跑上前拽住了任心的袖子,眨着水灵的大眼睛,仰头对着任心甜甜一笑,“姐,今天跟我们回家吧。”
第三章有缘
“姐,今天跟我们回家吧”任灵的话在任心的心里荡起了回音,任心低头看着任灵甜甜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疼。
任灵的话刚好也是玉娘和任桥的心思,任心现在的这副模样自己一个人是走不回城里去的,若是今天回了家,他们可以照顾她不说,恰好也是能够一家团聚了。三人静静的看着任心,等待她答复。
任心回头看看父母亲,她清晰的看见了任桥和玉娘眼中的期待,她的心里有些动摇,说少年了,她想要的一直是一个温暖真诚的家。
“姐,回家不?”见任心考虑了的时间久了点,任灵拽拽任心的衣袖殷切的询问,无意间碰触了任心腰间的伤,瞬间将任心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生疼的伤提醒着任心,她不能回去,回去让玉娘看见这些个伤,少不得又是一晚上的眼泪。
“不了,干爹今天走镖回来,我还要抓紧时间回城,说好了今天和干娘为他接风。”任心不动声色的把衣袖从任灵的手中抽开,任灵担心的问她身上的伤怎么办。任心忍痛活动了自己的筋骨,“无碍,姐姐我耐打的很。”
任心最终还是没有跟玉娘她们回家,同行了一段路,任心便与三人分开,独自过了河,一路向前没有回头。玉娘在河边久久的看着任心倔强的身影,责怨,“当真是自小养在外面的孩子,始终不肯与我们亲近,一身的伤还偏要一个人走远路,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少说两句吧,心儿也是在为我们想。”任桥抱住玉娘,看着任心孤独的身影,心中也是担忧,他想去送她,可是怕她拒绝。
任灵瞧着渐行渐远的任心,有些放心不下,便悄悄的过了河追她去,任桥在河边唤她,她回身招招手,只说她要跟姐姐去城里吃糖,改天再让姐姐送她回来,要任桥和玉娘不必要担心。
玉娘无奈叹息说对于这一双女儿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等看着任灵追上任心而且没有被赶回来,玉娘和任桥便放了心的沿河向下走回了三水村。
任灵怕任心赶她回去,一路上像条小尾巴似得默默的跟在任心的身后不敢出声,任心一身的伤,一心忍着疼的往前走根本就没心思注意身后尾随而来的丫头。
天色渐渐的暗了,眼见着任心越走越慢怕是撑不住了,任灵有些急了,恰在这时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任灵回头一看竟然是她只在城里见到过一次的马车,不知是哪里的贵人路过,看着赶车的小厮样貌打扮不像是坏人她脑袋一热转身往回跑去拦了人家的车。
楚清辰和徐夫子约好了晚上一起下棋,眼看着约好的时辰快到了,易华赶着马车速度不由得加快了。谁想到路边突然的跑出来一个小丫头张开了双臂挡在了前面,差一点就撞上了,好在易华反应快且善于御马,及时的停住了马车,询问马前那个因为害怕偏着头紧闭着眼睛的小丫头何事。
听任灵说了请求,易华有些犹豫,楚清辰在车里也听得一清二楚,本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是带人一程而已,况且他也挺欣赏这个小丫头的勇气,便应了。
任心一个人苦撑的前行,隐约的好像听到了任灵的声音,本以为是幻觉不但算回头。偏偏一辆马车在她身前停住,那个小人儿从车上跳了下来。
“姐,上车吧,这两位少爷答应带我们一程。”任灵挡在任心的面前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任心,生怕她拒绝。
任灵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任心说动上了陌生人的车,易华抱任灵上车时顺便看了看身边的任心,不由得赞叹好一对并蒂花,各个都是俏丽的好人儿。
易华的胳膊无意间碰到了任心,又一次的触动到了有伤的地方,任心不由得皱眉,心思又回到了自己身上的伤上,倒是易华察觉到了任心的不对劲,看看她有些苍白的脸,心中有了些猜测,待他要扶她上马车时被她谢绝了,易华也就不再坚持,让到一边看着任心皱着眉自己上了车。
姐妹俩上了车,楚清辰一眼便看出小丫头的姐姐就是之前他在清风镇集市上碰见的姑娘,没想到有缘再见,楚清辰看向她的眼睛愈发的神采奕奕。
任心见楚清辰有些眼熟,想起今天见过,想起他之前的那位个厮似乎并不是驾车的这个,她不由的看了一眼帘子的方向。楚清辰看任心的表现应该是也认得他,知道她奇怪些什么,便为她解释:“之前的那个小厮是我在城中找来照顾以为老先生的,驾车的是自小陪着我长大的,见天色晚了便来接我……”
楚清辰自顾自的说着,任心却并没有心思听,她只是安静的等楚清辰说完,道了谢便不再言语,现在她只觉得说话的时候呼吸带动的身体那微弱的颤动都会让浑身的伤疼起来。
任灵看着这位翩翩公子摇着扇子款款而谈的样子心中笑道:想不到这样的少爷还是一个话痨,喋喋不休的,姐姐哪里有心思听你说话?
马车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便进了城,楚清辰问及任心姐妹要去的地方,任心说去运来酒楼,易华不清楚路,任灵便从帘子里钻出去,易华驾车她指路。任心一路上说话没超过三句,一直都是任灵在搭话,现在任灵出去了,楚清辰觉得尴尬也不再言语。
很快,马车就到了运来酒楼,任灵跳下马车就跑进酒楼叫人,任心下来的时候那丫头已经不见了影子。
“多谢公子带我们姐妹一程,小女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若是公子不忙不如进去喝一杯水酒?”任心向楚清辰道谢,其实她早看出来他们主仆在赶路,不过就是客套几句而已,果不其然,楚清辰还没说话,易华便提醒他,“公子,之前与夫子的约要迟了。”
楚清辰笑笑说改日,任心也没当真,道别之后转身就要进酒楼,却迎面飞来一只碗……
任心看着那只碗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如今她满身是伤躲起来更疼,还不如被碗砸一下疼的轻些。倒是正要驾车离开的易华眼疾手快,从马车上翻身而下利落的截住了那只碗,回头见任心闭着眼不慌不乱的样子,心中狐疑不知她为何看着这碗飞来却不躲,看她之前上车的样子,即使她身上有病痛想来也不该是什么大碍才是。
楚清辰在车中感觉到易华的变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也撩了帘子出来。他刚下车,酒楼里就飞出了第二只碗,速度显然比第一支碗来的还要快,力道还要猛,易华耳朵一动,回身截住,不过由于之前易华和任心站得近,易华接碗时不注意,把任心给撞了出去,正好撞到了楚清辰的怀里。
因为楚清辰身形有些瘦,身上没有什么肥肉可以给任心缓冲,所以任心撞上去的时候大面积的伤都被触及而且更加的疼了起来,一张俏脸瞬间惨白了起来,楚清辰以为她受到了惊吓,下意识的把她抱住,手臂碰触的地方又勾起一阵痛感 ,任心咬住下唇,疼得她想要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任灵从屋里出来,看见之前不让人碰一下的任心脸色惨白的被楚清辰抱着,她慌张的跑过去要撤开楚清辰的手,“放开,快放开!姐姐身上有伤,浑身上下都是伤!”
闻言,楚清辰和易华都着实吃了一惊,不由得都打量起了任心,楚清辰不知道任心哪里能碰那里不能碰,意外她一身的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拿开抱着她手臂,不敢碰她,等她自己站稳离开。
待任心站好了,楚清辰才松了一口气,“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无碍,给公子添麻烦了。”
“在下楚清辰。”楚清辰见任心公子公子的称呼,想来是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便提醒她了一遍,顺便问她,“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任心。”任心现在身上疼得是完全没有想要说话的心思。
任心让任灵把碗拿着,告诉易华无碍,这在这家酒楼是很正常的事情。
楚清辰道了别,和易华乘车离开。
“易华,你觉得她如何?”
“难得见公子对那个姑娘感兴趣,这个姑娘当真是有些奇特。”易华笑道,想起任心忍痛到脸色惨白却也不肯说一声疼,不由得对这个姑娘心生敬佩,不过以她那冷傲的性子,易华瞥了一眼身后的帘子,提醒楚清辰,“公子,她或许会成为你完美生涯的的遗憾。”
楚清辰在车内摇摇头,并没有接话,他只是对那姑娘有些好奇罢了,好奇又怎会成为他的遗憾?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何任心才一天的时间就把自己搞的全身是伤。
易华瞪了许久楚清辰也没有说什么,想来是他高傲的公子觉得他所言不实,他却当真觉得楚清辰对任心是真的上了心,便笑言,“公子,我倒觉得你和那姑娘有缘分,没多久你们还是会见面的。”
第四章我不嫌弃你长得丑
马车绝尘而去,任心回神看着酒楼,一个黝黑壮实茂密的胡子霸占了半张脸,头顶却秃得锃光瓦亮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脸玩味的看着她。这个人正是她那个开镖局的干爹,马奎。她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干爹,我身上有伤,今天不能陪你玩了。”
“知道,我刚刚就是试试你伤到了什么程度,顺带着试试那个小子。”马奎瞥瞥马车离开的方向,“啧啧,我们家心儿当真是长大了,那小子不错,是个练家子而且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了,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是做什么的?跟你什么关系?还是你喜欢那个公子哥?嗯,看他步履轻盈的应该也是练过的……”
马奎滔滔不绝的说着,任灵听得傻眼,曾几何时还因为一张脸太恐怖把她这小丫头吓得直哭的马奎这个时候这个样子,看起来竟还是挺可爱的,不由得让任灵在心里对马奎有所改观。
任心面无表情的看着马奎,“干爹,我受伤了。”
任心清冷的话语让马奎觉得无趣,“唉,别人家的女娃娃被问及这样的事情那个不是一脸的娇羞,我家的闺女怎么就这么不好玩呢……去内院吧,我让你干娘在屋里准备好了药酒等着你呢。”
“嗯,谢谢干爹。”且不说任心现在没心思跟他贫,单说任心穿越过来的前世就已经活了二十年,若是加在一起算起来她可是比马奎还要大出一岁,又怎么会像普通小女孩那样被他几句话逗得羞涩?
“灵儿真的是越长越俊俏了,要不要跟伯伯一起逛晚市去,伯伯给你买糖吃。”马奎也知道任心没心思跟他扯,转而逗弄灵儿去了,一听说有糖吃,灵儿水灵的大眼睛发起了光,马奎一看这小丫头很可爱,当下从怀里掏出来他走镖时买的玉镯子送给了灵儿。
任心一听不怎么靠谱的马奎要带灵儿去晚市,转头便说他,“干爹,你可别带灵儿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她要是学坏了,我让干娘收拾你。”转眼看见马奎把镯子套在了任灵的手上,任灵一个劲的打量着桌子说好看,触及任心的眼神,任灵嘿嘿一笑,要把镯子摘下来,任心笑,“收着吧,干爹很少会送人东西。”
“丫头,身上有伤,这几天就把你身上的那些东西先卸下来吧,伤好的快些。”马奎把碗扔给任心,拉着任灵要走,忽然想起来这些便回头告诉了任心,任心摆摆手,“不碍事,你们玩吧。”
马奎见任心坚持便也不在多说,带着任灵玩儿去了,他知道那丫头倔,想必也是不肯灵儿见着她的伤的,心里头还埋怨:这丫头几个月不见了,竟然见面也不问问她干爹在外边累不累。
“伯伯,为什么姐姐可以让老板娘收拾你?”任灵只知道任心的干娘是运来酒楼的老板娘,干爹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却并不清楚这俩人的关系。
“因为她干娘最疼她。”马奎不知道任灵究竟是什么意思,以为她问的是为什么任心和她干娘的关系会那样的好。
“因为姐姐漂亮!”任灵想着想着老板娘喜欢任心的理由,想来想去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因为从小到大她总能听到有人说姐姐长得好看。
“哈哈,我们灵儿将来也是一个小美人儿,不会比你姐姐差。”马奎爽朗的笑,他很喜欢任灵的天真可爱,想他和老板娘一直没有孩子,他可是一直很想要任心任灵这样性子截然不同却能够互补的两朵姐妹花做女儿,可惜了,任灵小时候见到他就怕到哭,一直也没机会,“灵儿,要不要也认伯伯做干爹?”
“不要。”任灵很喜欢的一直看着自己的镯子却想也没想的就把马奎的这个提议给否决了,说完又觉得这么干脆的拒绝可能会让马奎伤心,就又连忙解释,“马伯伯,我不是嫌弃你长得丑,真的。”
看着任灵睁着大眼睛发誓般的说着,马奎有些哭笑不得,方才他还在想任灵为什么拒绝的这么干脆,原来人家单纯的孩子理由也只是单纯的嫌弃他长得丑,回想起当年只见过一面的任桥,那长相还真是他比不上的。
“那伯伯给你买糖吃也不成吗?”马奎有些不甘心,长相他是比不过任桥,可是论讨好人,任桥可是比不上他的,于是他抓着任灵的软肋继续诱导,“还有那边的点心,看还有脸谱,真漂亮,要不要,伯伯给你买?”
“那你买吧。”任灵眼睛溜溜的转了一圈儿,甜甜的笑。马奎一看这不就是答应了?于是从街头买到了街尾,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任灵买了下来。
任心把碗给了跟她打招呼的伙计,一路进了内院,老板娘正在屋里等着她,见她进了屋就赶忙关了房门,给她检查,看着她满身青紫的淤痕,老板娘很是心疼,小心翼翼的给她擦药酒,一边问任心疼不疼,任心只是咬着牙没说话。
“你也是,这些年我让你干爹教你功夫是为的什么?不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保护自己不受人欺负么?怎么今天就让人给打成这样!”老板娘心疼的责怪任心,之前任灵进来叫人的时候她略微的了解了一些事情,“你娘忍心看着你被打?”
“不忍心,可是我不挨打,那些棍子她是受不起的。”任心说的轻巧,就好像她伤不到死不了一样。也让老板娘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手下的力气不由得加重了,疼得任心撕拉的吸气。
“疼不疼?”老板娘手上蘸着药酒问任心,任心疼得眼泪都溢到了眼角,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