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开门,竟然是一位送快递的小弟。
“请问哪位是贝晓璿小姐?”
“我是。”贝晓璿转过身,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您的急件,请签收。”
急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贝晓璿签了名,忐忑不安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信,明明只有薄薄一张纸,却沉得几乎压垮她的手臂。
她强自镇定,拆开信,薄薄的信纸上出现的是自己熟悉的字体。
亲爱的晓璿:
很抱歉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往台南的路上了。未能照原先的承诺出席这次婚礼,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取得你的谅解,只希望你可以平心静气地把这封信看完。
自从开始筹备婚礼以来,我满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从我们交往那一刻开始,我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随著婚期的一天天逼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继续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当面问你。
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你一向都很好强,也很漂亮能干,作为你男友的我,一直以你为荣,在你答应做我女友的那一刻,我开心得几乎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一直列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幸运。
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交往直到现在,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你爱我,连喜欢都没有说过。哪怕在求婚的时候,你虽然答应了,却仍然没有任何表示。
你对我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差别,跟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当时我是你的客户!
虽然现在我是你的恋人,我却看不出你对我有什么不同。有时候真希望你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多依赖我一些,多向我撒娇……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在我面前流露出真实的自己,就这么困难吗?毕竟这些都是情人的本能吧?你跟我以前交往过的女友都不同,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曾向你暗示过多次,但每次得到的都是你漫不经心敷衍的回答。我真的很想问,到底在你心中,我占了多少分量?
我很矛盾,反反覆覆地在考虑,也许趁还来得及,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空间会比较好。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好。
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爱的人。至少在那个人面前,你会比较像你自己。
再次道歉并祝你幸福。
“是谁送来的?”徐雅看著贝晓璿青白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混帐王八蛋!居然给我逃婚,你以为你是谁啊!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别以为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
薄薄的信纸被奋力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力踩踏,俏丽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白皙的双颊染上羞愤的艳红。
“晓璿,冷静点!”徐雅与另一位伴娘连忙上前拉住她,心里暗暗咋舌,看来预感果然应验了。
“现在怎么办?”另一位伴娘手足无措地轻声跟徐雅耳语道。“这么多人都等在外面。”
“什么怎么办?我这就出去告诉他们,婚礼取消!反正这世界上被逃婚的又不只我一个。”贝晓璿咬咬牙,一把扯下白色面纱,提著婚纱走到室外。
没过几秒……
“对不起,各位,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沈明突然得了急病,所以不能来参加婚礼,请大家见谅。”
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只有贝晓璿清脆有力的声音在教堂内回荡。
“抱歉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的婚礼也决定延期,至于延期到什么时候我会再另行通知大家,非常感谢你们来观礼,现在请大家先回去吧。”
徐雅与另一个女孩在休息室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不一会儿,贝晓璿看似平静地走回来,尽管心乱如麻,表面上她仍是成功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毕竟长达两年的公关经理助理的工作不是白做的。
“怎么样?”面对著露出明显忧色的好友,她微微一笑。“如果这样走出去,别人会看出我刚刚被人抛弃了吗?”
“绝对看不出来。”徐雅竖起大拇指。“走在街上,路人的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百。”
“是吗?”贝晓璿眨眨眼睛,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看样子如果我们不去逛街,实在是有些可惜,对不对?”
“goodidea!”徐雅也轻松起来。“先去咖啡厅喝点东西,然后疯狂血拚一番!不把荷包掏空誓不罢休!”
“哈,我已经够衰了,没想到你还想让我破财。”
“破财消灾嘛,说不定你会在街上碰到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帅哥,对你一见钟情,岂不是再好不过!”
“好个头!你有妄想症啊?”贝晓璿笑著打她一下。“每次都这么说,什么帅哥美男,不能只看外表的啦,像沈明,我就一点也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
声音听起来开朗,但眼神却空洞地没有生命。
气氛瞬间岑寂下来,强装的笑意渐褪了……
“你没事吧?”
徐雅看著贝晓璿缓缓从地上捡起伤痕累累的信纸,将它摊平,沉默半晌,露出一个微带苦涩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在穿好婚纱等待的时候,我的脑子乱成一团,不是因为等不到他而著急,而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对自己喊:”你到底在做什么“?
“令我心慌的是,我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直到看到沈明的信,虽然很生气,但瞬间就像肩膀上去掉了一块大石头,一下子轻松好多。”
“也许……”徐雅小心地选择措辞。“你并不爱他。”
贝晓璿看著她。“是吗?他也这么说,原来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既然明知自己不爱他,那为什么要同意跟他结婚?”徐雅忍不住问。
“我喜欢跟他在一起,感觉很平静。难道,这不是爱吗?”
“你也喜欢跟朋友在一起,也会感觉平静,难道,这也是爱?”
徐雅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明明那么能干的女孩子,偏偏在感情方面却笨拙到可怕的地步。也许,就是这点令她格外吸引人吧!
“也许,我放声大哭会比较好。”贝晓璿听懂了,微噘起嘴嘟囔著。
“嗯,从常理而言,你的确应该这样。”
“可是我哭不出来,反而想笑。”
“败给你了。”徐雅叹口气,笑道:“好啦,一切都过去了,血拚血拚,拚掉一身的晦气!”
“好!”
灿烂如天使般的笑靥,没有半丝阴霾。
徐雅不得不佩服,虽然她的脱线令人不敢恭维,但态度却令人激赏。
她不可能不伤心,新郎逃婚的影响绝对不是轻轻一击那么简单。即使再粗线条的女孩,对于感情仍有一份独特的纤细与敏感。
但即便遭受打击,她仍然生气勃勃,处事得宜,还以一种笨拙的方式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好友。
自从两年前共事以来,她鲜少见到她无精打彩的样子,连自己都被她感染,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特别有活力。
但愿这次突发事件,不会给她留下任何阴影。
铭铭铭
“啊……瞅!”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内,有人以很不雅观的姿势打了个很响的喷嚏,口水飞喷了挤在电梯内的众人一脸。
“对不起……”明显心虚的语气。
道歉有个屁用!知道要打喷嚏不会先用面纸捂住鼻子啊?到底有没有公德心?!
众人心中燃起熊熊烈火,目光如剑,同仇敌忾地朝始作俑者直刺过去。
如果是别人的话,绝对会被狠狠修理一顿,毕竟在上班时被别人的口水喷了一脸,谁都无法心平气和。
但当对象换成“她”,天大的怒气也在瞬间消失无形,不是别人,正是“星宇科技”之花——贝晓璿
美丽的事物,总能博得众人过多的同情心与宽容心,美女更是如此。对于众人而言,贝晓璿是星宇科技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星宇科技,是一家专门从事电子商务发展与管理的高科技公司,几年下来,逐渐发展成全方位多功能的新型电子商务管理公司,专为遍布台湾的中大型企业提供电子商务服务,业绩显著,目前更是跻身极具潜力高科技产业的前十名。
目前众人所在的智慧型办公大楼,便是星宇科技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企业总部。
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明亮坚固的玻璃帷幕设计,楼内更是一式的钢架结构,光亮可鉴,充分体现走在科技尖端的公司魅力。
难怪“星宇科技”会成为大学毕业生心目中理想公司的第一名,而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更是众多优秀人才们的梦想。
“星字之花”——贝晓璿,在这家公司工作已有两年了,这是她迄今为止,待得最久的一家公司。
以新鲜人的姿态步出大学校园后,本想大展抱负的贝晓璿意外地在求职途中遇到不少挫折。
不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表引来别人的觊觎,就是被公司主管当成“花瓶”,更有些则拜她的任性所赐而与他人交恶。
年轻气盛的她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往往一气之下便炒老板鱿鱼,闹得不欢而散。从此,命运好像故意在跟她恶作剧,类似的戏码连续不断地上演,足足半年,她一直陷入找工作、被炒或炒人,然后再找工作的奇怪循环之中。
社会明显不同于单纯的校园,再没有人会像以前那样纵容她、吹捧她,贝晓璿这时才了解,美丽的外表除了给她带来虚荣的满足外,在更多时候反而是一种阻碍。
放低姿态后,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性格中的致命缺陷——小时候便养成的骄纵、任性,令周遭的人对她产生不少负面评价。
虽然不太甘心,但是缘于半年来的深刻教训,她生平第一次开始检讨自己的缺失,而不是一味地责备别人为什么都针对她。
痛定思痛,经过深思熟虑后,她选择应徵注重工作能力的“星宇科技”。
“星宇科技”是家有口皆碑的好公司,拥有能力出众的员工,福利好,工作环境也颇为赏心悦目。为了能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贝晓璿投入了下少心力,经过多次严格筛选,才总算被正式录用。
所以她也格外珍惜这次机会,一直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工作,与同事的相处也比以前更加用心和忍耐,不再像过去心高气傲。这次在“星宇”一待就是两年,这份耐力,几乎令她身边的朋友跌破眼镜。
最终她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成果。在工作能力之外,她的态度也得到上司的赞赏,在公关部颇受重用。所以一步一步,从组员做到组长,再从组长升任秘书。
就在一个月前,又因原公关部经理助理的调任,顺理成章地一跃而升,当上了公关部的经理助理。每天早上,都可以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按下最高一层楼、第三十六楼的数字键,升到代表公司权力中心的顶层。
数字不断闪烁……
电梯内狭小的空间,给人气闷的感觉,再加上女职员们身上传来的浓郁香水味,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贝晓璿微微蹙紧秀眉,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偷眼四顾众人,都是一脸麻木的表情,有几个人还暗自打著呵欠,她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因父母的极力反对,昨天的婚礼她只邀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参加。公司里除了徐雅和她的原顶头上司——“星宇”的副总经理刘翔宇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结婚,更不会有人知道新郎落跑的糗事。
太好了,否则又会在公司沦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哎,听说了吗?今天我们新的总经理就会来公司上任了。”一个穿著制服套装的女职员轻声对另一个同事嘀咕著。
“谁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公司的大新闻!听说他是从英国康桥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另一个人介绍道。
“而且他还是我们总裁唯一的公子,自然一回来就担当大任。听说总裁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就送他到国外读书。”
英国留学……
贝晓璿心中一动,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遥远的影子。但那影子实在太过模糊,只一闪,便不见了。
“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一个女职员轻飘飘的说道。
“是啊,希望是个帅哥……”
“别发花痴,就算是帅哥也轮不到你。”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裙带关系。”一人不屑地冷哼。
“你能光凭裙带关系就拿到英国康桥的firstcss硕士吗?听说他在念本科时每门都是a,轻轻松松拿到荣誉学士,而且每年都拿奖学金。”
不服气的那人噤声了。
电梯上方的数字不断闪烁……越往上,楼层越高,代表职务便越高。电梯门开开阖阖,人群尽散,才到十八楼,便只剩贝晓璿一人。
看样子今天她来早了,其他主管还没到。
“啊啾!啊啾!啊……啾!”
看样子自己是真的感冒了!都已经夏天了,居然还会感冒,真是不可思议!
她手忙脚乱地抽出好几张面纸,连揩几下鼻子,再从皮包中找出精致小巧的化妆镜,一看……
天哪,鼻子肿得像根红萝卜,脸色难看得像黄泥巴!看到镜中的自己,贝晓璿不禁吓了一跳,趁四下无人之际,赶快掏出粉底略略补了一下妆。
新郎逃婚又怎样?被抛弃了又怎样?
地球还是会照常旋转,第二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只要晚上睡一个好觉,就可以把一切不开心的事情全部忘记。
她还是一贯地争强好胜,再怎样不顺,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凄惨的模样。所以今天出门前,特意换上一件新买的昂贵洋装,精心化了个妆,揽镜自照,连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后,才抬头挺胸地出门。
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掏出唇彩,将姣美的唇部点染成粉玫瑰色,对著镜中面容清丽的自己,唇角扬起姣美的弧度。
此时,“叮!”地一声轻响,顶楼到了。
才一跨出脚,便发觉被什么拉住后跟,回头一看,细细的高跟鞋跟居然不慎被卡在电梯口与地面的缝隙之间,动弹不得!
电梯发出“嘀嘀嘀嘀……”急促的警告声,电梯门一下子开、一下子阖拢,乱成一团。
今天走什么霉运!
心里著急,一用力,“咔”地一声,鞋跟应声而断。贝晓璿轻呼一声,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扶住墙壁,脚踝处传来隐隐的疼痛。
果然人倒楣连喝水都会噎到!伪装的坚强与自信在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沮丧。
忍痛按住扭伤的脚踝,贝晓璿脱下鞋子,掷到地上。
自暴自弃地缓缓顺著电梯旁的墙壁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目光投向一旁狼狈至极的高跟鞋。
何必故作坚强?心里的痛,除了自己,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呢?不管怎样,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现在的处境,跟这双鞋有什么两样?
昨天婚礼取消后,面对亲朋好友怜悯的眼光,竟然有种难以承受的感觉。回家后尤其无颜面对自己的父母,所幸父母也体谅她的心境,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当初选择沈明,曾遭到父母的大力反对,理由是两个不相配,但贝晓璿却没有听进去,她深信这是自己的幸福,要由自己来掌握,然而现在证明她实在是错得离谱。
工作上,只要努力就会有成果,但感情却截然不同,这根本不是可以用“理性”两字来分析的东西。
失败的挫折感,沉重地压著贝晓璿纤细的肩膀,这是一种怎样刻意放松都无法放松的重量。
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沈明会突然逃婚?虽然已经撕掉了他的来信,但信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一起筹备婚礼时,他的确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她还以为是他工作不顺利,并没有理会。不料结婚的当天,他却突然“逃婚”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苦苦思索了一个晚上,仍然不得其解。
缓缓望向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看来自己的确来早了,这样更好,没有任何人看到她的窘相。
此刻,清晨九点的阳光自窗外投射进来,万道金光,耀眼无瑕。澄净的天空一片蔚蓝,一朵云都没有,只偶尔有几只鸟儿飞掠而过。
贝晓璿眯起双眼看向窗外,阳光照入眼眸深处,激起一串串绚丽的光环,五彩斑斓。
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
一直都是这样,谈了这么多次恋爱,却没有一次有好结果。过去的男友中,虽然也不乏和她相处融洽、十分优秀的,但最终都一一离她而去。
你一点也不爱我,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十个之中,有九个都曾这样对她说,现在沈明也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她。
她始终无法理解,这就是她对人的方式,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说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冤枉呢!
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交过的男友不计其数,可又有谁知道,最终都是他们离开她,而不是她抛弃他们。
如果真有人知道内情,恐怕会笑掉大牙吧!
奇怪,当初……为什么会接受沈明的告白?他根本算不上出色,以她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啊,可为什么自己偏要不顾父母的反对,选择条件相当普通的他?
眼镜?是呵,眼镜!
因为他总是戴著一副眼镜,因为他戴眼镜的样子既儍又笨,很难看却也很……可爱,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曾经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的人……
我喜欢你,我是真心的。
说著这句话的沈明,当时微微低著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副略微宽大的眼镜,在阳光下微微逆光。
说完以后,他不安地偷偷抬起头看她,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镜片后的眼眸。诚挚之外,还有一份忐忑不安、一份诚惶诚恐、一份似曾相识的温柔和羞涩……
好!
她脱口而出,没有一丝犹豫。
说完以后连自己都愣住了。对方是一个完全不应在考虑范围之内的人,她怎么会鬼迷心窍似地,答应得这么快?
可是,就是这么快地答应了。
似曾相识的温柔,似曾相识的感觉。看著他,她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男孩,若隐若现的黑框眼镜,已经模糊的身影……
虽然模样已然淡化,可那影子始终存在,虽然不常出现,却韧性极强。一不小心,便会在阳光灿烂的日子破土而出,使她想起一些沉淀在心底深处的往事。
贝晓璿坐在地上,将双膝并拢,屈起双腿,水晶丝袜修裹出颀长优美的小腿曲线,右腿脚踝处看上去有一点浮肿,显然是伤到了筋。
将头埋入膝盖中,她轻轻闭上眼睛。
难道,她一直在别人身上寻找著某人的影子?
原本想把一切都结束,让自己就此定下来,像对待工作一样从此认真去爱一个人,好好对待一个人,可是……
头晕晕的,天地似乎都在旋转。
虽然昨夜早早上床,却一晚都没有睡著,后来索性爬起来开著窗吹风,果然就感冒了,又没有吃药……
“答、答、答……”
响亮的皮鞋声,沉稳、轻缓,由远而近……渐渐靠近坐在地上的她……
虽然眼皮沉重,但恍惚的潜意识却告诉她,在空旷的走廊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正站在她面前注视著她。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男性眼眸!镜片在光线的折射下微微反著光,镜片后的眸子莫名沉静。
像冬日冰层下深蕴的河流,又像暗夜划破天际的流星,更像午夜幽湖飘过的一点星焰,那是一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眼眸。
虽然隔著薄薄的镜片,仍然明亮锐利。
仿佛被震慑住,贝晓璿浑身都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高大英挺的男子微微一笑,温柔的笑意令好看的唇角向上翘起一个小弯度,将端正刚毅的脸型化去些许沈肃,冷凝的线条顿时柔和起来。
精致的无框银边眼镜,不仅恰到好处地衬出他沉静稳健的气质,更增添了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
“贝晓璿,好久不见。”
一只粗厚有力的男性手掌伸了过来……
虽然在那具已经完全蜕变成熟的躯体上,找不到半点昔日的影子,但那男子微笑时的神情,分明还存留著当时少年的韵味。
那是她曾见过的,最温柔、最羞涩的笑容。
“不认识我了?”
男子看著目瞪口呆的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是穆海涛。”
穆海涛……
记忆的海涛一波波冲刷过沙滩,带来沉淀已久的沙砾……
“你真的是穆海涛?”微带晕眩的脑子开始迟钝地打转,脑海深处的每一波暗涛,都带来无法形容的冲击。
对方不语,只是淡淡一笑,沉静而温文。
不会吧……总算清醒的大脑发出哀嚎,贝晓璿像是被火烫到似的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想到刚才的窘相被他悉数看在眼底,顿时如芒剌在背,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想起来了?”穆海涛看著她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哈哈……当然记得,我们是同学嘛,怎么可能忘记,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贝晓璿乾笑两声,故作大方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掌,却紧张地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是啊,好巧。”
男子如此说道,握紧了她的手。
从那只粗糙宽厚的手掌上,传来火热的温度,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再次提醒她,眼前的男子,是跟以前完全判若两人的穆海涛!
第三章
冤家路窄!
穿著一高一低的高跟鞋,贝晓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俏丽的脸颊堆满乌云,一手拿著满满一卷卫生纸用力揩著鼻子,一手下意识地用力敲打著键盘。
倒楣倒楣倒楣……
好希望当时地上裂开一个洞,让自己立刻钻进去再也不必出来。就算被全世界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也没关系,只是,为什么偏偏会被那个人亲眼目睹?
今天这个糗算是出大了!
作梦也没有想到,她和他竟然会如此突然而毫无防备的重逢。
虽然在那一刹那她真的很想尖叫著逃走,但不服输的个性阻止了她怯懦的想法,让她硬是强抑冲动,客客气气地伸出手,露出一脸假笑,还故作淑女地和他寒喧起来。
可恶!他为什么会长得那么高、那么帅,看上去那么神采飞扬、那么稳健有自信?真是岂有此理!
国中时既木讷又迟钝的他,现在竟蜕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菁英份子,举止彬彬有礼、风度翩翩。从来都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怎么男孩子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真是太可恶了……
她一边恨得直磨牙,一边用力敲打键盘,可怜的键盘在如此蹂躏之下,发出悲哀的号叫声。
“美女,superbeauty……小璇璇?我的小璇璇?”
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掌在眼前荡来晃去,一张超大号正露出花痴笑的俊脸,仅在眼前咫尺之距。
贝晓璿一惊,回过神来。
“刘大副总!你来干什么?”
她没好气地叫道,朝一屁股坐在她桌前的男子瞪眼。
眼前这个看来懒洋洋、一脸坏坏的笑意却又令人移不开视线的俊美男子,正是“星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经理——刘翔宇。
虽然他是总裁穆瑞发的外甥,但坐上这个位子,全凭自己的真本事。毕竟他当副总经理才三个月,便带领全公司的销售业绩往上升了百分之十,除此之外,更成功地签下了数个利润惊人的大case
如此辉煌的战绩,成功地堵住了一干闲杂人等的口舌。
只是他在工作上的表现虽然有口皆碑,个性却相当不正经,天性喜欢逗弄女孩,尤其是漂亮的女性。虽然是公司女职员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却也是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
刚开始与他共事时,贝晓璿还相当不适应,但一段时间下来,逐渐了解他虽然“花名在外”,不过内心仍是君子一个,洒脱宽容的个性也令人欣赏,两人于是变成好友。除了公事之外,私底下也经常联络,相约外出游玩。
只是,在她心中单纯的友谊,自别人眼中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貌似聪明的贝晓璿,在感情方面却意外迟钝,她当然不知道关于她与刘翔宇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整个“星宇科技”。
在公司中,她有两名好友,一位是刘翔宇,另一位便是曾当过她伴娘的徐雅。
但是很奇怪,虽然徐雅、刘翔宇两人是她在公司为数不多的好友,而工作上徐雅又曾经是刘翔宇的私人助理,但徐雅和刘翔宇两个人,简直势如水火,巴不得对方从世上消失。
因此,要嘛她和徐雅一起出去,要嘛选择刘翔宇,从来都没有三个人和平共处一室的情况。而在公司人缘极好的徐雅,唯独与自己的原顶头上司刘翔宇交恶,实在令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此时贝晓璿便往往成为他俩之间的润滑剂。
“干么这么虐待你的电脑?看你一脸怒发冲冠的样子,难道有人胆大包天,惹到了我们的星宇之花?”刘翔宇凑近,仔细打量著她的脸色。
“不关你的事,别来烦我!”贝晓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好凶!呜……人家好怕……”用手捂住胸口,佯装受伤的样子,刘翔宇以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著贝晓璿
虽然是个大男人,但这种表情不但不讨人厌,反而使他更增添了一股坏坏的魅力。
“刘大副总,请收起这一套,我可不是那些围著你转的笨女人。”贝晓璿一边说,一边继续用力敲电脑键盘。
可恶,这篇报告写了一小时才完成第一段,而且还错字连篇。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要是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发誓……”刘翔宇举起右手,煞有介事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刘翔宇身边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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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晓璿停下手,看著他,微笑不语。
两人之间明明是纯友谊,但风流成性的刘翔宇生性就是喜欢开这些暧昧的玩笑,她明白的很,不必当真。
“怎么样?答应了?”
贝晓璿朝他勾勾手,一脸天使般纯美无瑕的笑容,刘翔宇乖乖地俯过身去。
“会相信你,我就是白痴!”贝晓璿在他耳边怒吼道。
“你伤了我的心、伤了我的心……”刘翔宇一边揉著几乎被震聋的耳朵,一边企图挤出几滴眼泪。
“说正事吧,你到我这儿来干么?”
“人家纯粹是来关心你的。刚才每星期一次的公司例会,你没有参加,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事。”
刘翔宇收起一脸的嬉皮笑脸,正色道:“不过,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在昨天的婚礼上,公司的同事她只邀请了两个人,一个是做伴娘的徐雅,另一个便是刘翔宇。
“哈,难道你以为我会想不开?”
“昨天……咳咳……在婚礼上……”刘翔宇咳嗽两声,道:“虽然有人强撑著好像没事,但她的脸色可是非常难看,简直是面如死灰,虽然不是世界末日来临,但也半死不活了。”
“半死不活?”贝晓璿阴恻恻地说。“再说下去半死不活的就是你。”
“不敢、不敢。”刘翔宇竖白旗投降。“不过说实话,你真的没事?我不介意借肩膀让你发泄一下,不过乾洗费你负责。”
“小器鬼!别说我不会为这种事哭,就算真的哭坏你一、两件西装又算什么?
你这是对待好朋友的态度吗?亏你还领比我多一倍的薪水,居然这么小器。“她再用力敲一下键盘,力道之大,桌子都轻晃了一下。
刘翔宇盯著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干么,你得了儍笑症?”贝晓璿伸出一指戳戳他。
“这才像我认识的贝晓璿嘛!”刘翔宇大笑著拍她的肩膀,用力之大,差点将她一把拍到桌子底下呈大字状。
这就是他欣赏她的地方,并不只在容貌和能力。
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是这么活力四射,即使遭遇了这样大的挫折,她仍是如此开朗、生气勃勃的,看到就会令人精神一振。
在她身上,有一份难得的可爱的倔强。
“痛痛……谋杀……”
“对不起对不起……”刘翔宇收回手。“对了,那你怎么不参加公司例会?
在会中总裁介绍了我们新上任的总经理,叫穆海涛,你可能还没见过他吧?“
“呃……我有点不舒服,所以就请假了。”贝晓璿支支吾吾地道。
就是为了避开穆海涛,所以才刻意不参加会议的。再说她的确是不舒服,既感冒又扭伤了脚,也不算是骗人。
“听说他这次回来,还带来了好几个国外大集团的投资专案,看来这回星宇要大干一番了。”刘翔宇支起下颚。“嗯,看他的样子,当然比不上我帅啦,不过好像头脑还不错,只是不怎么爱说话。说来他还是我的表弟,不过国中的时候就被我老舅弄到英国留学了。所以今天见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亲切感,就像是陌生人似的,这也难怪,我们已经十年没见面了。”
十年……
乍一听闻,贝晓璿心里震了一下。是啊,他和她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
十年,多么漫长的岁月!
“怎么了?突然很严肃的样子?”刘翔宇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
“刘大副总,你和穆海涛原来是表兄弟,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贝晓璿吐出一口气,恨恨地再敲一下键盘。
要是知道这家公司原来与穆海涛有关,她说什么都不会来应徵。
“怎么,你看上他了?我可不许你移情别恋,就算你要再谈一次恋爱,起码我也是排第一吧!”刘翔宇大叫起来。
“排你的大头鬼!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可不能怪我。他很小就出国留学了,我也很久没见到他。平时也没有什么联络。虽说是表兄弟,可是感情一向很生疏。”
贝晓璿重重地叹口气。
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
揉揉太阳岤,感冒引发的昏沉感更严重了……
“咦,已经下班了?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眼看办公室已是人去楼空,刘翔宇抬手看看表,提议道。
“好啊!”
点点头,贝晓璿站起身来,却没注意鞋跟的高低不同,一脚踩空,全身的重量猛然压到受伤的右脚踝处。
一阵剧痛,眼前顿时金星乱飞。
“你怎么了?没事吧!”刘翔宇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贝晓璿摇摇头,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攀住对方的肩膀,额头已冒出了冷汗。这样一来,右脚的扭伤无疑是雪上加霜。低头看看脚踝,已经肿得像一块馒头,她自己也不禁吃了一惊。
原以为只是一点小扭伤,并不碍事,休息一下就会好,所以才会从早上一直忍到下午,不过此刻看来情况远比自己预期的严重。
“咳……”
从门口传来轻咳声,两人双双回过头。
站在门口的男子沉静漠然,双手插在裤袋中,深色西装搭配色泽沉肃的丝质领带,夹著金色的领带夹,整齐的黑发平顺有型,全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藏在镜片后的深遂眸光,微微一闪。
他不笑的样子,与温柔绝缘。
“嗨,穆总。”刘翔宇松开怀中的贝晓璿,含笑打招呼。虽然他们是表兄弟,但在公司里仍以职位相称。
“刘副总,我想看一下包括今年在内前三年的公司业绩报告。”
“可是现在已经下班了。”
“我想马上看。”
很淡然的口气,却奇怪地暗蕴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好,我去资料室找给你。”刘翔宇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突然之间只剩下他和她,气氛顿时沉默下来。很静,静得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怦咚、怦咚……一声一声,余音不断扩大。
贝晓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拚命想找些话来打破僵局,却怎么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就这样与对方大眼瞪小眼的局面实在太过尴尬,她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去,没来由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