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菜色诱人,是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在瞬间淹没了他。
吃惯了外面的高级料理,偶尔吃到这类家常菜,他竟然觉得出乎意料的好吃。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江绪绫满心期待地问,并一边动手帮他淋上香喷喷的肉酱。
“还好。”他不赏脸地说。
她收起笑脸睐了他一眼,逞强道:“哼,还好也是有个‘好’字,就当你喜欢。”
“你真会自圆其说,坐下来吃饭吧,废话一堆。”
他发现她的口才还不错,跟她说话居然也可以得到意料之外的乐趣,如同吃到她做的菜,别有一番滋味。
江绪绫盛了饭,赶紧一屁股坐下,生怕他反悔,等会儿又想出奇招整她,说不定心血来潮,教她蹲在厕所里吃饭都有可能!
“动作干嘛这么大?”
“呃,我饿了嘛!”
席藏枫扬唇讥笑,“你应该是怕我等一下心情一好,教你到阳台、浴室之类的地方吃饭吧?”
“咳咳咳……”被说中想法,江绪绫当场噎个正着,咳得整张小脸都红了,好不可怜。
看见她这副窘样,席藏枫乐得直笑,觉得她真是一个非常好懂的人,好像心思挺单纯的。
他原本过着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毫无变化,有她加入后,他不禁觉得,他的生活似乎真的多了些趣味……
第4章(1)
不对劲!
席莲灯和席隐叶注意那个人很久了。
从他踏进病房开始,就没在听任何人说话,独自坐在一旁喝着自己带来的番茄汁,一会儿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发出得意的哼声,根本不像是来探病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咳!”席莲灯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问向不对劲的那个人。“事情都解决了吗?”
席藏枫啜饮着可口的番茄汁,慵懒地歪在躺椅上,两条结实的长腿一伸,修长的身材比例展露无遗,名牌t恤下的精壮体魄,更是足以令许多女性尖叫。
“解决了,连偷拍的小狗仔都抓到了。”他噙着笑,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
现榨的果汁果然比较好喝,明早再换换口味,教她买苹果好了。
“很好!记得给那种不入流的家伙一点教训!”
席隐叶对此不以为然,佛心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对方若有诚意解决事情,就给他一条生路吧。”
“这种人随便毁人名誉,赚取不义之财,怎可轻易饶恕!藏枫,记得教训他!”
一身反骨的席藏枫,居然豪爽地比了个0k的手势,老是不对盘的爷孙俩突然同时一条心了。
不过,席藏枫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得意表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席隐叶心中暗忖,不再多说什么,巧妙地转移话题。“爷爷,既然医生说您已无大碍,下午开完会我就来帮您办出院手续。”
“不用忙,我还没打算出院。”席莲灯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席隐叶满脸疑惑。“为什么?”
这时,洪特助轻敲房门,然后推着轮椅走进来。
“老爷,晓绿小姐已经做完检查回病房了。”
“快快快,把轮椅推过来。”席莲灯迫不及待地离开病床坐上轮椅,催促着,“帮我把薄毯拿来。”
“您要去哪里?”席隐叶心中疑惑更深。“晓绿小姐又是谁?”
洪特助代为回答。“晓绿小姐是老爷刚认识的朋友,她一样住在这间医院里……”
“不用解释了,我们赶快走吧。”接着,席莲灯回头对两个孙子交代,“总之我暂时不打算出院,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完,便催着洪特助推他离开。
席隐叶回头看着兄长。
席藏枫笑了笑,道:“老头子最近找到了新的乐趣,或许不久后我们会多个新奶奶。”
“你还真是乐观其成。”席隐叶失笑道:“我们连对方是什么身分背景都不清楚。”
“放心,老头子厉害得很,向来只有他欺人,没人欺得了他。”咕噜咕噜,新鲜好喝的番茄汁全部滚落席藏枫喉间。
“别这样说爷爷。”席隐叶摇了摇头。
席藏枫起身,将喝光的空瓶随手一抛,准确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一脸无所谓地说:“我比较不孝,你知道的。”
席隐叶沉默片刻,像是考量着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我希望你有天能彻底忘掉过去,早日得到快乐。”
席藏枫走过他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真是个值得信赖又可靠的肩膀。相信我,我现在并非不快乐。”
“言下之意,你现在很快乐?”席隐叶笑了笑,“这样一来,我倒想知道你为何快乐了。”
两人的眼神无声的交会,接着,席藏枫眼里带着神秘的笑意离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快乐的意义。现在他快乐吗?与其说快乐,不如说生活变得比较有趣。
“我回来了!”
席藏枫一进门,立刻大喊,脱下鞋走进客厅坐下,顺手将大门的感应磁卡扔到桌面上,食指在沙发手把上轻点着,心情似乎不错。
约莫十秒后,他却皱起眉头。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四周极为安静,是他皱眉的原因。
于是,席藏枫从口袋里拿出呼叫器,毫不客气地按下。
哔——哔——
声音虽然微弱,仍然能听得清楚,席藏枫起身,循声来到浴室外,发现江绪绫的接收器正摆在浴室门口旁的置物柜上,于是他停止按呼叫器。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扉,他心里正猜想着,她应该是在沐浴,门却突然打开来。
“你……”江绪绫一开门便意外看见席藏枫昂然伫立在门外,一时无法反应,呆愣三秒后才大声尖叫,“啊——”
“吵死了!你叫什么!”席藏枫喝止她。
江绪绫紧张的转身,企图躲回浴室里,没想到脚底不慎打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往后翻仰。
“啊——”
“小心!”
席藏枫及时伸出双手接住她往后倒下的身子,一双大而厚实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按在她仅裹着浴巾的胸前,她也重重地跌进他的怀里。
“咦?”感受到胸前传来的一股压力,江绪绫本能地往下一瞧,大气还来不及喘一口,全身血液倏地逆冲脑门。“啊!色狼——”
她疯狂地挣扎,双手在半空中乱挥,着急地捶打那堵肉墙,恨不得将他推得远远的。
“大色狼!大色狼!”
“住手!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果不是我及时扶住你,你现在早摔得四脚朝天了!我也算是你的恩人耶!”他不客气地吼道,“别再打了!你这个不知感恩图报的家伙!”
因为席藏枫不在家,浴室里的她却听见呼叫器响起,觉得奇怪,才先暂停沐浴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是他回来了。
当下,她赤裸着身子,身上只围着一条薄薄的浴巾。
命运弄人,她居然会与他发生这么狼狈的状况。
呜……她冰清玉洁的身体都被看光啦!
席藏枫伫立在阳台的落地窗前,透明玻璃映照出他俊逸好看的脸。他向来自若的神色掺杂着一丝浮躁,却也几不可见。
那座深蓝色圆顶帐篷立在宽敞的阳台中央,在蓝天白云下带着些惬意的休闲意味。
他伸手拉开落地窗,缓步走到帐篷前。少了落地窗的遮蔽,从帐篷里绵绵不绝传出的啜泣声极为清楚。
他不耐烦地看着表。从事发到现在,她已经躲在帐篷里发泄了三十分钟有余,还要让她继续吗?
咳!他可没这等耐性。
席藏枫伸手掀开帐篷,江绪绫立刻回以尖叫。
“啊——大色狼!你又想做什么?刚才你看得还不够吗?摸得还不够吗?你……”
“五点了。”他淡然一句话,便有效截断她激动的声音。
“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做饭的时间到了。”他像是好心提醒,却一副只关心自己的肚皮,完全无视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你真的很坏耶!”因为生气,江绪绫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你不小心冒犯我,难道连一点点歉意都没有吗?给我时间难过一下下也不行吗?我、我刚才被你看光光了耶!呜……”
一想到刚才丢脸的画面,一想到他那双大掌理所当然地摸着她的胸部,呜……
她好想杀人灭口!
“老实说,是我受害比较多吧?”席藏枫很是无奈地说:“你想想我是什么身价、什么地位,多少名媛为我争风吃醋,今天我却因为看见很糟糕的东西,心头从此蒙上阴影。”
“什么叫‘很糟糕的东西’?!”江绪绫一生气,忘记了原本的伤心难过,也忘记哭泣,挽起袖子一副打算和他理论的模样。
瞧她眼眶里还蓄着泪水,鼻头被她揉得发红,因为生气而更显晶亮的眸子格外可爱,不知为何,当下他真想笑。
“唔……”席藏枫蹲下身来,盘起修长的双腿席地而坐,一手摸着下巴思索道:“别的男人看见后会有什么评论,我不敢说,但是跟我所看过的比起来,确实稍嫌扁平,可能是你长期缺乏保养,皮肤好像干了点,而且肤色也比较蜡黄,你知道的,因为可以比较……”
“啊——你住口!”无耻!实在太下流了!江绪绫气得尖叫,他的一番评论更让她羞得满脸通红。“你这个‘阅人无数’的花花大少!低级!”
席藏枫唇畔的笑痕加深,她的反应还真是既直接又猛烈。
他当然是胡说的。六年前的一场车祸使他认清了爱情有多廉价,根本不愿意再浪费心思谈情说爱,又哪里来的“阅人无数”呢?
江绪绫充满防备地瞪着他,心里觉得奇怪,她愈生气,怎么他愈是一脸无赖地笑着?
“你有身价、有地位又如何?那些名媛千金就一定非爱你不可吗?如果是我,就不会爱上你这种小心眼的男人!”也许是刚才的刺激,使得她几乎口不择言,“虽然我是帮佣,领你的薪水,但是我毕竟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同样拥有人格和自尊,发生这么失礼的事情,你不觉得欠我一句道歉吗?什么你受害比较多,很好笑耶,你有捰体吗?你有被我摸吗?吃亏的人明明是我!你不懂得尊重女性,就算跟再美丽的女人交往,一定也得不到对方真心的回应!”
她无心的气话牢牢地覆住席藏枫内心阴暗的一隅,像是企图融去那团黑暗,一字一句都充满朝气,仿佛一株株生命力坚韧的小草在他心底植满、广布,绿草如茵,铁石般的心不由得柔软起来。
怎么……他竟然觉得温暖,好似有阳光照在他心上?
她因为生气而激动的表情充满活力,显得格外可爱,小脸红透,软嫩得教人想上前咬一口。
“你还笑!哼,看来我根本是对牛弹琴……喂、喂!你干嘛脱衣服?你变态吗?”江绪绫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他豪迈地褪去上衣,当场吓得不知所措,“赶快把衣服穿上!你是暴露狂吗?难道你想非礼我?别乱来!我会喊救命喔!我我我……会从这里跳下去……啊!”
席藏枫突地伸出长臂抓住她的双手用力将她拉过来,她惊声尖叫,吓得花容失色,双眸紧闭,不敢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剧。
她是个穷苦的孤女,命运乖舛,如今沦落到被人欺侮的地步,实在是毫无天理啊!呜……上帝,这就是她当狗仔的报应吗?呜……
好一会儿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江绪绫只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他按贴在一面温热的墙,基于好奇,她慢慢地睁开双眼,才看清楚她的双掌竟然牢牢熨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你变态啊!”她倏地抽回双手,在牛仔裤上不安地反覆擦拭,像沾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席藏枫大笑,“扯平了,可以去准备晚餐了吗?”
他起身,拎起上衣甩到右肩上,转身走回屋里,显得风采非凡,好不潇洒。
江绪绫愣愣地凝望着他的背影,手心温度骤升,体内仿佛有一簇无名的火焰一路狂燃,烧烫她早已绯红的双颊,脑中的思绪也跟着混乱,心跳紊乱,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种感觉好奇怪,她是不是生病了?
结束荒唐的一天后,江绪绫终于能躺下来休息。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依然清楚浮现他们之间尴尬的那一幕,她的手心还似残留着他热烫的体温,那结实的胸膛令人充满遐想……
“不行!”她倏地睁开眼睛,又赶紧闭上,“别再想了,赶快睡吧!他只是个痞子!”
江绪绫胡乱地挥挥手,强迫自己赶走所有杂乱的思绪,一阵辗转难眠后,才终于入眠。
第4章(2)
当她睡得正沉,枕头旁的呼叫器突然乍响,她惊恐地弹坐起身,睁大双眼张望四周,睡意全无。
“什么事?”她倒抽一口气,匆忙抓过外套穿上,胡里胡涂地便往屋内冲去。
她在屋里遍寻不着席藏枫,最后决定去敲他的房门。
“席先生?”
“进来。”房里传来他富磁性的慵懒声音。
江绪绫推门而入,看见席藏枫正舒服地置身在质感极佳并且又厚又软的被子里,身后靠着两个枕头,一脸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影集。
房里的空调舒适怡人,但是江绪绫却有一种乌云罩顶、风雨欲来的预感。
“大半夜把我叫来,该不会又要我当‘人体遥控器’吧?”
他抬眼看着她,一脸无害的笑容,说:“我哪那么无聊。”
你本来就很无聊!她偷睨他一眼,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呵欠。
“请问有什么事?”
“喔,我看影片看得口好渴。”他仍然一脸笑意。
“嗯……所以呢?”
“去倒杯水来给我,记得加柠檬片。”
x!江绪绫当场真想仰天长啸。
她二话不说,转身走向厨房。她先拿起一颗柠檬迅速切片,刀法干净俐落,接着将一整壶柠檬水端到席藏枫房里,搁在他伸手可及的床畔矮柜上,回以甜甜的笑容。
“这一整壶应该够你解渴,请慢用。”说完,江绪绫像个尽责的女仆,恭敬地退出房间。
门扉掩上的那一刻,席藏枫脸上扬起顽劣的笑意,只可惜她没能看见。
江绪绫缓步走回帐篷,右手捶捶左肩头,消除疲劳。她脱下外套扔到一旁,躺进单薄的凉被里,心底着实不满席藏枫整人的恶行。
“他到底几岁啦?竟然还那么幼稚,大不了让他拿一整桶橘子砸回来嘛!”实际上,她也只敢这样暗地里发发牢马蚤。
最后,江绪绫在叨念中闭上眼睛慢慢入睡,希望能有个好眠,可惜天不从人愿,进入深眠后不久,犹如恐怖大魔王降临的呼叫器又轰天炸地响了起来。
哔——哔——
“是怎样!”
她因而惊醒,连忙抓过外套穿上,像狗儿般爬出帐篷,一头乱发,狼狈地奔进屋内,来到席藏枫的房门前,忍住怒气抡拳敲门。
“进来。”房里传来的嗓音依旧迷人。
“又有什么事……”她一打开门,声音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打断。
“我不小心把水打翻,床单湿了一大块。”席藏枫站在床边,很无奈地说,但是俊脸上仍然维持一贯的笑容。“更衣间里左手边的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你赶快去拿来换。”
“你你你……啊!”江绪绫忽然大叫,并非失去耐性发脾气,而是由于其他原因,“快把衣服穿起来啦!”
她指着地上的一团衣物,羞红着双颊从他赤裸的身上转开视线,白天那幕“肌肤之亲”的画面又跳回她的脑海疯狂作乱。
虽然他下半身穿着四角裤,但是他的身材实在足以让人流口水,好精壮、好结实、好性感……性感?!她居然用性感来形容他!完了、完了!她快加入大色女的行列了!
“我的衣服也湿了,穿着会感冒。”席藏枫说得理所当然。
“你又不是只有那套睡衣!”
他绝对是故意的!江绪绫气急败坏地走进更衣间,拉开衣柜的抽屉随便抓了一套家居服,并拿出更换的床单,回到他面前,仍然红着脸不敢正眼看他。
“衣服拿去!赶快穿上!”她将家居服塞进他怀里,急促地道:“让开!我要换床单。”
席藏枫听话的走开,让她方便更换床单,心底的笑声大如雷鸣,幸好她听不见,否则难保他的颈子不会断在她的双手下。
这么无聊的整人游戏,怎么会教他这么开心?
席藏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饱含笑意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他虽然不是正气凛然的卫道人士,但也绝对不会差劲的以欺负女人为乐,偏偏看她明明已经被他气得火冒三丈,却仍然忠于职守,即使手足无措,脸颊羞得绯红,也务必完成他任性的吩咐、无赖的交代,他实在无法不感到好奇。
她的反应直接又自然,脸红跳脚的模样难掩纯真可爱,明明是狗仔出身,怎么跟人相处起来这么没有心机?还是……她手段高明?
席藏枫心里不禁迷惑,眼前奋力工作的小女人究竟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个性?
负债累累的背后又是何原委?他居然开始想要探究。
铃铃铃——
当江绪绫再一次被噪音惊醒,已经天亮,清晨的阳光暖和了帐篷里的空气,她甫从睡梦中睁开双眼,便感觉自己严重睡眠不足,脑神经衰弱。
“什么声音呀?”她确定那不是来自恐怖大魔王用来整人的呼叫器,因为那剌耳的哔哔声,只怕她聋了也不会听错。
江绪绫虚弱地伸手拉开帐篷,循声望去,睡眼惺忪地看见地上摆着一个造型像哑铃的闹钟,电子时间显示着六点五十分,上头还贴着一张便条纸。
一早醒来就举三十下哑铃有益健康
关心你的老板留?
ps:这好像也是关掉闹钟唯一的方法。
“席、藏、枫——”
江绪绫把便条纸揉成一团,愤恨地握住哑铃闹钟疯狂的举着,顾不得自己尚未梳洗,一边举着哑铃闹钟,双眼冒火地冲进屋里找人算帐去。
“呃,大少爷。”
洪特助再三接收到席莲灯迫切又严厉的眼神示意后,才硬着头皮上前唤着正慵懒的倚在沙发上,诡异地吃吃笑的席藏枫。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看你一脸开心。”洪特助问道,虽然是受老爷指示才开口,其实他心里也十分好奇。
“我开心?”席藏枫愣了愣,旋即又笑了,“没什么,难得昨晚睡得好吧,你应该知道睡眠品质很重要,如果有良好的睡眠品质,隔天精神佳,心情自然也会愉快。”
“大少爷说得是。”
如此随便搪塞理由,洪特助当然不信,更遑论老谋深算的席莲灯会相信了。
这小子……不会是恋爱了吧?
席莲灯心中暗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藏枫如沐春风的表情了?若他能摘除过去那段如恶瘤般的心结,重新拥有爱人的能力,他这个做爷爷的才能安心,但对方是什么来历呀?会不会又是一颗恶瘤……
另一方面,医院的某间病房里,有个可怜的女人累得不成丨人形,眼窝微凹,长睫下有着深深的暗影,眼白有血丝残留,额际还因为睡眠不足而冒出三颗大痘痘,像是夜空中的夏季大三角。
“姐,工作很辛苦吧?”善解人意的江晓绿蹙眉问着,语气充满对姐姐的心疼。
“怎么会?”见妹妹一脸担心,江绪绫立刻强振起精神,笑道:“好不容易找到薪水高又固定的工作,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你换工作了?”
“嗯。”她用力点头,微笑说出善意的谎言,“我现在是个全职管家,其实工作非常轻松。”
“当管家一定很辛苦。”
“真的不会,我保证!”江绪绫心底暗忖,希望上帝原谅她撒谎,她不想让妹妹抱病还为她担心。“虽然是管家,其实主要的工作是看护,我的老板觉得我做事细心,又很有爱心和耐心,所以聘请我照顾他年少失智的儿子,你一定知道你姐姐我多有母性光辉吧?”
“年少失智?”有这种病吗?江晓绿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他好可怜,看电视没办法自己转台,需要有人陪他一起看,顺便帮他调整音量、换频道,免得节目结束后一直看广告,他好像也没有味觉,便利商店卖的饮料他喝起来像开水,我每天都会为他榨新鲜果汁,看能不能唤醒他的味蕾,明明很好吃的饭菜他也吃不出味道,只会说还好,简直跟美食绝缘;他连喝一杯水都会把自己呛得全身湿透,三不五时就脱衣服,其实他长得很好看,却因为失智导致行为失控而像个暴露狂,你说可不可怜?”
江绪绫心想,席藏枫要是听见她这般诋毁,没失智恐怕也会气得失智吧?
“这比我的病还可怕,至少我的思绪是清晰的,他却连按电视遥控器都不会。”江晓绿不禁叹息,“你这样照顾一个病人,还说工作轻松?”
“怎么不轻松?他看电视我跟着看,他喝新鲜果汁我跟着喝,他吃饭我跟着吃,他是失智又不是中风,自己会如厕、洗澡,比起照顾行动不便的人,我觉得能照顾这位失智少爷真的很幸运。”
江绪绫一脸保证,要妹妹安心治病,别想太多。
“你是安慰我才这样说对吗?如果工作轻松,你的黑眼圈怎么比团团、圆圆还深?”
“你也知道团团、圆圆?”
“我有看电视啊。”江晓绿微笑道,白皙的脸庞漾着一抹温柔的神采。“唐大哥还说,等我身体状况再好一点,要带我们去看它们啃竹子呢。”
“他人真好!”
“是呀。”江晓绿笑着点点头。为了让唐大哥和心爱的姐姐能早日成为一对,她要多努力才行。“每当我身体状况不错,天气又晴朗时,唐大哥都会用轮椅推我到中庭晒晒太阳,和我聊聊天,待我像亲生妹妹呢。”
唐大哥如此爱屋及乌的表现,应该相当让人动容吧?希望亲爱的姐姐能懂得。
“晓绿……对不起喔,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没办法常常来陪你。”江绪绫觉得很抱歉,忽然灵光一闪,笑道:“我们老板有给我一支手机,等会儿我把电话号码写给护士,如果你想找我,就请护士打给我。”
“你放心,我虽然整天待在医院里,但是也交到了好朋友喔。”
“真的?”
“嗯,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因为心脏不太好、血压高而住院,最近我们常常一起聊天,他都说我和他是忘年之交,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见妹妹一脸笑容,江绪绫点点头,也跟着笑了。
身体的疲惫感真的不算什么!虽然受席藏枫使唤,但这就是工作呀!他愿意用五万元的高薪聘雇毫无经验的她,仔细想想,她确实该知足惜福,何况跟当狗仔比起来,她做女佣还比较得心应手。
江绪绫想开了,突然觉得在席藏枫身旁工作并不算太辛苦,妹妹无时无刻与病魔纠缠对抗才是真的难熬,只要妹妹能活下去,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所有来交换!
第5章(1)
这段时日挑战席藏枫所设的难关,江绪绫发现自己成为现代阿信超强的可塑性不容小觑,虽然心底难免抱怨,可是在席大少爷面前,她一定咬牙苦撑,绝对没有第二句话。
今天风和日丽,她刚将衣服洗净,晾上晒衣竿,正准备拿本书坐在阳台上享受阳光,徜徉书海之际,可恶的呼叫器杀风景地响起。
她认命地拔腿狂奔,不到十秒即来到席藏枫面前。
只见她一脸神色自若,大气也没多喘一下,真多亏席大老闻无时无刻且出其不意的训练,教她不但反应变得灵敏,连体力也变好了!
“请问有何吩咐?”
“衣服……”
“洗好、晾好了。”
“地板……”
“扫过、吸过、拖过了。”
“果汁……”
“柳橙、番茄、芭乐、西瓜、奇异果统统有,各打好六百毫升放在冰箱里,要喝哪一种口味我去拿。”
“呃,不用。”席藏枫睐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思索着,着实不满意她愈来愈机伶的表现。
“还是你要看电视?”江绪绫问着,已经顺势拿起遥控器,一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都不要。”他倏地从沙发上起身,黝黑灿亮的瞳眸看着她,霸道地下达命令,“跟我出门。”
“啊?”她一头雾水,见他说完后迳自走到玄关穿起鞋来,她急忙跟上,问道:“要去哪里?需要帮你带瓶果汁吗?”
席藏枫深呼吸,又闭了闭眼,心底不禁惶恐这位女佣愈来愈称职,若是她变得无可挑剔,他的生活乐趣要去哪里找?这位江小姐的适应力未免太强了!嘴上的抱怨不仅烟消云散,脸上吃苦的表情也很久没联络了,曾几何时,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好像理所当然,仿佛为她而存在?
惊觉事态严重,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掉头就走,心里像是在跟谁负气似的不舒坦。
“欸!等等我!”江绪绫赶紧穿妥鞋子跟上去。
她能感觉到席藏枫的心情不是很好,于是一路尾随他搭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她一声也不敢吭,但是在看见他坐进一辆不知名的宝蓝色跑车里时,还是忍不住惊呼。
“好漂亮的车子喔!你的吗?”啧!她是哪来的笨脑袋?他那么有钱,拥有名车是理所当然的事。
席藏枫瞥见她会说话似的表情,心情莫名的好转。他不是爱车如命的男人,但是此时看见她因惊讶而发亮的眸子,他忽然很得意自己是这辆蓝宝坚尼的主人。
“还不上车?你打算在后头用追的吗?”
闻言,江绪绫立即慌张地坐上车,紧张的表情已经透露出,她相信他会真的抛下她在车后狂追!
“坐好了。”席藏枫坏坏地一笑,看见她紧张地想拉过安全带系上,一脸忐忑的表情,不由得心情大好。
“安全带要怎么使用啊?”她手忙脚乱,突然一只长臂横了过来,从她手中拉过安全带帮她系上,瞬间,像有股电流急速窜过她的手心,麻痹了她的神经。
席藏枫自信地握住方向盘,脚踩油门,引擎声立即在这宁静的空间中狂啸,美丽而饱和的蓝色身影如风驰电掣般离开停车场。
江绪绫猛然倒吸一口冷气,飞快的车速瞬间带来一股压力,将她整个人重重推向椅背,也使得她的心脏提得老高,她睁大双眼瞪着火速往后方退去的街景,不禁吓得花容失色。
席藏枫原本得意地控制着方向盘,却在瞥见她一脸紧张的表情后,心中那份得意瞬间消失,像是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幼稚,他放慢了车速,好整以遐地开口问道:“第一次坐跑车?”
“当然。”因为可怕的车速而太过紧张,江绪绫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严重颤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吗?”
“你很嫉妒?”他笑问。
“嫉妒你是一个小心眼的男人吗?”她忍不住揶揄道,见他俊逸的侧脸勾起一道笑痕,她紧张的心情莫名地缓和许多。“我是偷骂你,你还笑?”
不见他回应,只是低低地笑着,江绪绫可说是满腹疑惑。他出门前还一副心情坏透了的模样,她跟他顶嘴,却反而让他心情变好,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事?
席藏枫带江绪绫来到一间位于市区黄金地段的知名精品店。
店长一见贵客大驾光临,立即打开贵宾室表示欢迎。
每位店员身着整齐划一的高级制服招待贵客,从容优雅的举止不难令人感觉出他们的专业。
江绪绫踩着脚下的帆布鞋走进宽敞的贵宾室,厚软的高级地毯吸去她每个足音,仿佛踏上一片绿茵。
席藏枫很快的试穿起新装。
“这件是本季最新款式,设计师在简约的剪裁中赋予年轻化的设计,并在这一系列大胆运用伸缩素材,更具现代感。”女店长笑容可掬地简述设计师的巧思,内心深处更不计形象地为英俊挺拔的席藏枫疯狂尖叫,只能说名牌衣服搭配帅哥的画面实在太养眼了。
一干女店员们更是芳心蠢动,忍不住由衷称赞,“你是天生衣架子,名设计师的作品穿在你身上更具特色!”
席藏枫看了穿衣镜中的自己,回头望向从头到尾像个自闭儿的江绪绫,一脸傲慢地开口:“好看吧?”
他的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聚集在江绪绫身上。
众人纷纷想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席藏枫所使唤的下人,从她身上廉价且嗅不到丝毫时尚感的穿着品味,和脚上那双可以用历尽沧桑来形容的帆布鞋,任何人都能轻易揣测出她的身分,除非又是一只飞上枝头成凤凰的乌鸦小姐,不然实在很难令人认为她是席藏枫的女伴。
只见江绪绫眨着大眼睛回视众人,毫无畏缩。
她知道大家是怎么打量她的,偏偏她鲜少在意他人的目光。她的个性乐观开朗,无论外表光鲜亮丽或是肮脏邋遢,只要活在当下,无愧地做自己,她可以笑着接受各种眼光。
江绪绫迈步走到席藏枫面前,随手拿起衣服上的吊牌一瞧,此举又让在场所有人颦眉侧目,唯有席藏枫例外。
“一万八?!太贵了吧?用黄金线缝的吗?”看完售价,她不禁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错愕的神情。
席藏枫很配合的低头审视身上的衣服,语气平静地答道:“应该不是黄金线缝的。”
“天!那是在贵什么劲?”江绪绫小脸上的五官全皱在一起,很苦恼地劝他,“我看别买吧,一万八可以在五分埔买一个月都穿不完的t恤了。”
闻言,只有席藏枫笑了出来,店员们的脸色则一个比一个还难看,头顶上像是有乌鸦飞过。
女店长率先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小姐不懂时尚吧?出自国际名设计师之手的衣服,全是手工限量款式,而你所指的成衣品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拿席先生身上所穿的这件衣服来说好了,本季只推出这一款,独一无二才是珍贵。”
江绪绫微笑着点点头,并没有与对方争论的打算,仅是挨近席藏枫身边,压低音量小声地道:“买这件衣服的钱,可以买很多新鲜柳橙回家榨汁,你自己想想看。”
说完,她逃也似的奔离席藏枫身旁。
只见席藏枫愣了会儿,接着抚额低笑,随后脱下名牌上衣交给女店长,穿回自己的衣服。一干店员噤若寒蝉的站在原地,笑容僵硬,不知他有何打算。
“席先生,这衣服……”女店长笑容可掬,非常相信他卓越的时尚眼光。
“不买了。”他俊逸的笑容魅力无敌。“我现在比较想喝柳橙汁。”
“什么?柳、柳橙汁?”
可怜的女店长,尽管精明干练,却永远也想不透名牌服饰和柳橙汁有什么关系。
席藏枫微笑转身离开,江绪绫赶紧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门。
听见他那般回应女店长,她心中莫名地感到开心,在众人面前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好像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才会听她的话……
“呃,我在三八什么?”意识到自己像个花痴,她赶紧甩甩脑袋喃哺自语,“其实他买不买衣服全凭他高兴,怎么可能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嗟!别胡思乱想了。”
席藏枫走在前方,悄悄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心头有点紧,那是什么感觉,他现在还不清楚,只知道有她跟着,心情真的可以好上一整天。
此时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到愉快。
不过,当江绪绫吃力地搬着一整箱新鲜柳橙走出超市时,只有一个懊悔的念头——以后席藏枫要买下一整间精品店也不关她的事!
“还不走,挡在门口想妨碍生意吗?”席藏枫悠哉地走到她身后,正慢条斯理地收起皮夹。
江绪绫目光幽幽地回头仰望人高马大的他,幽幽地开口:“买这么一大箱,你喝得完吗?”
“喝不完可以分送给亲朋好友,是不是?”
他脸上笑得愈灿烂,她心底愈气,无奈这意见是她提的,她没资格抱怨,呜……她真的好倒楣,人家想买名牌衣服关她什么事?爱多嘴的下场,就是落得当完女佣再当搬运工。
“这整箱柳橙好重,我在这里等你开车过来吧。”
“多此一举,一起走到停车场就好了。”
说完,席藏枫大摇大摆地率先往停车场走去,气得江绪绫眯起一双快失去理智的眼。
看来席藏枫是故意整她,很好!这个混世大魔王就是改不了折磨她为乐的本性,既然如此,她更不能被他看扁!
“喝!”
江绪绫大喝一声,使劲扛起整箱柳橙往前冲,跑过席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