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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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当真？”众兄弟问文。
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千真万确，昨儿晚上，大哥房里的岚儿来找净儿说的。”
“大哥也忒不厚道了。对于家庶女一见倾心，知晓身份后又向于家嫡女提亲。”李谧嘟囔一声。
“你还是快带人去山上猎皮子吧，再等几天儿就入宫了。”李询笑了笑。
众人中，只有李谧一人猜了庶女，余者皆猜对了，故有此说。
“可别让大哥知道你为什么猎皮子。”李诚推了李谧一下，调侃道。
“儿，那于家庶女的亲事呢？总不能让妹妹比姐姐先出阁。”李谨问。
“大哥和于妙的婚事已定在十月初六，于还尚未说亲，于家若不想草草给于说亲议嫁，她的婚事恐怕是要晚些......”文蹙眉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二月初一，文入宫。
见过李世民，文便随宫人到凤阳宫，白苏和乐儿早在暖香阁前候着了。
“昌平公主万福。”白苏和乐儿恭敬施礼。
“......”文无奈地命二人起身，进屋道：“以后在暖香阁，还按府里一样就好，苏姑姑还是叫我文吧，这公主封号文听不习惯。”
“是，公主。”两人道。
“......”
乐儿笑道：“公主，嘉尔清皇女听说您今天进宫，跑去膳房给您做甜茶了。咱要不先去含象殿拜见徐充容？”听说这味道极佳的东女甜茶，只有东女国人才能掌握最准确的火候。
“好。”文推了一把乐儿，见乐儿仍一动不动地立着，满意道：“几日不练武，可别生疏了。”
文进了含象殿，徐惠立刻迎了出来，文行礼道：“徐充容安好。”
乐儿在一旁默默打量，这徐惠本就生得清丽脱俗，今日又梳了最为端庄的盘桓髻，穿藕合色如意云纹宫装，更衬其气度沉静雍容。又见徐惠身旁立着一灵艳女子，巧笑盈盈。这女子身穿石榴红色璎珞纹宫装，梳飞仙髻，画梅花妆，宛若神仙妃子，乐儿不禁暗自赞叹，这般冰雪肌肤潇洒态，也只有自家公主可与之相较。
徐惠向李文行了平礼，又执了那红衣妃嫔之手，向文道：“昌平，这位是与我同住含象殿的武妹妹。”
李文忽记起李谧曾说，其舅母贺兰夫人武氏有一妹妹武，入宫十年，仍是才人，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佳人了。
武道：“我入宫前，还随家母去道王府喝过公主的满月酒，一转眼，公主都这么大了。”
“文今日见才人，颇有久别重逢之感，原来是这般缘故。”
相比徐惠的端庄矜持，武的明艳爽朗更叫文动心，一来二去，武和文、嘉尔清两人亦成了好友。
一日午后，三人于暖香阁饮茶，嘉尔清忍不住道:“每次天可汗去含象殿，武姐姐都跑到暖香阁来，这是何苦？”
武不在意道：“圣人想见的是徐姐姐，不是我。”
文的目光在武绝美的面庞上扫过，静静道：“武姐姐风华绝代，才气更不输男子分毫，却一味消极避宠，众人着实不解。”
武怔了怔，抬眸一笑：“难得听你夸我。”
话音刚落，嘉尔清的婢女阿丽进来禀报道：“主子们，大宛国进贡了不少好马，圣人下旨明日请众人去御马苑同乐。”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嘉尔清一笑。
“不到三个月，阿丽阿穆的长安话越讲越好了。”文抬首看向阿丽，早不再是当时说着蹩脚官话跪谢骆宾王的那个阿丽了，对啊，骆宾王，已有两个月不见他了呢......
第二日，文和嘉尔清皆换上了轻便的女式骑装，早早到了御马苑选马。
文一眼相中一匹白色骏马，正欲去牵，忽听骆宾王过来道：“这几匹马性子烈，你骑我这匹。”
“我偏不。”文吐吐舌头，骑上原本相中的那匹高头大马。
“心心念念两个月，你还不如一匹马。”李福在一旁笑道。
骆宾王无奈一笑，只得翻身上马，跟在文身后，两人撇下嘉尔清和李福，一边说话去了。
武的声音由远及近：“嘉尔清，文重色轻友，你且与我一处说话罢！”嘉尔清笑笑，但见身旁的武像男子般用玉簪将头发束着，身穿绯色圆领缺胯袍，骑着一只青黑色骏马，笑容灿烂。
“今儿不是武姐姐，是武兄弟了。”嘉尔清打趣道。
只听不远处有人道：“阿武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竟让天下男儿失了颜色！”嘉尔清寻声望去，只见来人睛如点漆，面似堆琼，仪表天然磊落，身躯九尺如银，加之身在马上，更显英武不凡。
“若论英姿，无人能及太子。”武含笑向李治道。
“陛下驾到！”
众人下马行礼，但见李世民指着独自圈着的一匹高头大马道：“御马苑尚有狮子骢一匹，未被驯服，谁敢一试？”
文心中一动，拔下发簪藏入袖中，正欲开口，却被骆宾王拦住：“儿不可。”
文甚少见骆宾王这般严肃，只得作罢。
忽听一少年开口道：“儿臣愿为父皇一试。”
“那是曹王殿下，和你同岁。”李福向文解释道。
骆宾王抿嘴一笑，如今除了太子殿下，其余年满二十的皇子都被封往异地，宫里的小皇子只有赵王李福和曹王李明，文冰雪聪明，怎会不知？
曹王善文不善武，很快便被狮子骢甩了下去。
太子李治本欲上前一试，武却在身后轻轻戳了戳李治的背脊，低声道：“旧伤未愈，还想再添新伤？”
李治还未回答，武已站起身来：“陛下，请让臣妾一试。”
李福一勾唇，心想，好戏来了！
李世民眉头微皱，看向武：“这烈马凶悍不羁，小女子如何驯服？”
阳光下，武笑容明艳：“先请陛下赐臣妾三样东西。”
“哦？说来听听。”
“铁鞭，铁锤，匕首。”
李世民笑道：“有意思，继续说。”
“诚如陛下所言，烈马凶悍。故不能用寻常方式驯服此马。臣妾先用铁鞭抽它；它如不服，臣妾再用铁锤敲它的头；如再不服，臣妾便用匕首割断这畜生的咽喉。”
武话毕，李文和嘉尔清相视一笑，目露赞许之色，再看众嫔妃，除却徐惠，已都花容失色。
李世民不置可否：“这样一来，朕的狮子骢不就死了？”
武又道：“宝马若能驯服，就留下供君王驱使。驯服不了留下它有何用，不若杀之。”
“好一个驭马之术！”李世民抚掌大笑，又道：“这匹狮子骢朕赏给你了。”。
李治立在一边，将李世民转身后神色中冰冷的忌惮尽收眼底，顿时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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