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间的暧昧不明如此介怀?而且,她不是正牌崔家小姐,同样也没资格争。
“将军找我……咳咳,找妾身有事吗?!”不过她既答应在外人面前,会扮演好他的妻子,那她理所当然该跟这位“侍妾”打声招呼。
“世子吩咐末将来找夫人谈一谈。”米缪或脸上那优雅笑容,总让人觉得颇有火洵翼风范,但那隐约僵硬的神情,倒不若火洵翼从容。
谈谈?什么跟什么,她都还没进门,宠妾就找上门,对正室来下马威?
“怎么,世子也太见外了,有什么话,他尽可对妾身直言无妨呀?”
盈盈笑着,六七像是洋溢在幸福中的新娘。“唉呀呀,世子怎么不在方才把话说清楚呢,咱们、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呀……”
呵,要摆派头,她这厢哪会输人?
这年头风气使然,由前朝延续下来的地方土族各大家,自命血源渊远,最讲究门第,瞧不起太原李家一手提携的那群布衣卿相及功勋武将,当然不屑与之为伍。
尤其高傲的名门崔家,连番拒绝王亲贵族,甚至当朝柴宰相遣人提亲也不肯应允婚事:即使最后这圣已日赐婚无法抗命,崔家也只是丢个小小远亲崔六七代嫁。崔家再衰微,也仍要端出崔家的骄傲。
她这三年的小姐替身可不是当假的,既然火洵翼要求她在外人面前扮好妻子的角色……那么演的十分入戏、身为妻子的她,对米缪或没好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吃醋很正常。
六七也不自知,怎么心底会有些儿恼怒,那火洵翼与米缪或过于亲密。
或许说穿了,不过是“没人跟你抢东西时,不懂得珍惜,等到有人争了,才觉得可惜”的心态使然吧。尤其当那“东西”还不错,那么,你抢不抢?
她向来是个称职的替身。见她略为抬高了脸庞,浅浅一笑,和之前被火洵翼吃定的模样截然不同,却是带着冷静,故作对米缪或的来访不在意。
“世子刚进宫之前,差人送来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丝绸布疋各二十匹,毛皮十张,珠宝首饰两箱,要给夫人的。”
闻言,六七怒意被挑起,表面却不动声色。火洵翼也未免太有自信!虽然她说要逃跑,他也用不着连细软路资都帮她筹齐吧?真是太小看她了!
六七对火洵翼的怒气,完全转嫁到他宠妾身上。看她怎么惹恼米将军。
“其实,我有他就够了,什么金呀银的,别的我都不需要呀。还为我这么大费周章……真是的。持家该勤俭,下次我得好好说说他。”
六七抱怨连连,可任谁都听的出,那意味被娇宠着的甜蜜。
眼见米缪或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六七不免有些罪恶感。
别嫌她坏心,故意挑拨火洵翼和米缪或的亲密关系;试问,天下有哪个妻子可以眼见夫婿别抱,还能同爱妾和平共处?不痛不怒不哭不闹,谁办的到?
别的女人可以忍气吞声,她崔六七可咽不下。这就是为什么她只想找个平凡男子,一个只对她好的夫婿,两人共度一生就好……
而火洵翼太出色,太危险,不是她所期待的对象;早晚,等她一走,就得将他还给米缪或。他们虽同为男人,不过,前朝古人并非无先例。
不谈性别,比起天差地远的火洵翼与她,米缪或与火洵翼他们两个……不论出身所学,偏还挺相称的呢……真是令她这个当妻子的感到悲哀呀。
“九部若知道火洵王府有如此贤能的少王妃,应该能欣慰了。崔家还真大方,竟甘心送来那位名满天下、有才有德有福气的五姑娘,与世子缔结良缘。记得是唤缦舞姑娘,没错吧?今日得幸与传说中的崔五姑娘一谈,果然名不虚传。”
该不是错觉吧?瞬间,六七觉得米缪或的眸光好冷,话锋尖锐,像怀着……杀意。她不由自主的悄悄抹去鬓边冷汗。呃,她必会奉还他的世子,他先别生气嘛。
“九部是指……”她连忙转移话题,避免又提到火洵翼时惹来杀机。
前代的火洵王,原隶属关外康居之国,但为保全部族生计,逐连同住在旧昭武城的九个部落人关归降,而后成了现今的火洵王府与旗下八部,合称昭武九部。昭武九部中,以火洵家为首,其余八部包括康、安、曹、石、米、何、戊地和史家等八家,协议听从火洵家命令。“
米缪或俊眉攒挑,唇边不免泛起笑意。六七这次可以拍胸脯保证,他那眼神十足十是轻视。
“敢情夫人连关于九部与朝廷的关系也不懂,就贸然嫁进王府了?”他那种口吻,将她说的活像是不小心走错路,不该来此。
“不懂我可以开始学呀!”
六七被他那挑衅的眼神给激起斗志,她不甘示弱的抢白道:“没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有的人就算什么都懂,也不一定有机会嫁进王府呀——”
话才出口,她猛然打住,惊觉自己又一失策。完了完了,她本来只是有那么点不舒坦,并没当真与米缪或为敌的意思。
她明哲保身的信条怎么全忘的一干二净了呢?
她终归是要逃跑的,惹恼米将军做啥?还管火洵翼究竟喜欢谁?
“是吗?夫人想学,那还真有心呢。不枉世子‘迫不得已’娶了夫人。”米将军语带讥诮。显然的,这位米将军是火洵王府中,不承认崔家小姐为当家主母的第一人。
“哪里哪里,”六七还记得做人要谦让,一面心虚赔笑,一面无奈嘀咕:“他就是固执要娶,我也没办法,抗拒无效啊,有意见的话,你找他去……”
“夫人……说了什么吗?”米缪或并没漏听六七的小小抗议。
“不,没、没事。”六七最好趁这米将军还没真正动怒前快走。她不是有意要跟宠妾宣战的……她又不是正牌妻子,何必蹬这浑水?
“将军要没其他事,妾身想先回房歇息了。”明天再找时间探路吧。
“末将知道夫人长途跋涉累了,不过,东宫旨意刚传下,希望能请夫人过访东宫一趟。”那语气仿佛正等着看好戏。
“唉?”当今皇太子要见她?她在崔家虽训练有素,若真要演,挺起腰站稳,仿效千金小姐一时片刻还绰绰有余,可一整天下来……她倒没啥把握。骗骗别人还无所谓,在太子或皇上面前,不小心骗成功是欺君,骗不成功是犯上,这……不摆明要她立刻死吗?
“世子现在不在这儿,妾身独自受诏进官晋见太子,未免于礼不合。”没错没错,这时候,那些烦人的礼教就派上用场了。还好她背的很熟。“还请将军回禀东宫,妾身不便……”
“这点夫人就别耽心了,世子正在东宫等着夫人呢。”
她还能不担心吗?即使火洵翼在又如何?
她被刁难时,他不见得会帮她呀?就算会帮她,也不知道这回会索取什么奇怪的昂贵代价,她可是再没东西可以给了呀——
火洵翼来到宫中也好一片刻了。
轻啜杯中热茶,火洵翼忍不住地要开始揣测,他那小妻子到底会用什么方法逃走?最简单的必是先离开驿馆,至于逃走的方法,她肯定留着慢慢想。
一思及她在听到他出门时,可能有多兴高采烈;等会被他逮到时又会是什么表情?火洵翼愉快猜想着。他承诺不设岗哨拦她走,可没答应不派人跟监。
明知让她误会自己与米缪或的关系暧昧不明,只会更让她生气,可这样一来,至少他籍机接近她之时,她该不会再那么怕他了吧?
她老躲着他,见他像见着瘟神似的,叫他看了就懊恼……要得到她,其实很简单,但他不想太快结束捉弄她的乐趣。
说他j诈狡猾?无可否认,那是事实,也是习惯使然。
他做事向来不会没缘由,惟独屡次对她时兴起的渴望超出他计划。
火洵翼也弄不懂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偏就是喜欢看她那气急败坏、无计可施、四处乱窜、最终仍乖乖彩进他陷阱的可爱模样。
“所以说,翼,我命你追查的结果呢?”
“……呃?殿下?”任凭思绪乱窜了老半天,火洵翼这才发现,他正置身于东宫……“啊,是了是了,关于追查的……”呃,太子现在到底说到哪儿了?
面对爱卿进宫后,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太子也多少有些眉目。
“老实说,这问题本宫已连问五次,你到底给不给答案?自迎亲后,你就时发愣,究竟挂心何事?崔家小姐当真那么美艳动人?”
知道太子没动怒,火洵翼极为尴尬。为女人分神这可是他生平头一遭。也不过一会儿没见她,他居然挂念起她,这是见鬼的怎么回事呀?
“缦舞她吗……说漂亮,也许再等几年会是。”他潇洒一笑,话锋一转,巧妙避开太子询问。“至于太子想知道崔家对朝廷心悦诚服吗……”
火洵翼沉吟片刻,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以名门自居的各地士族,对朝廷虽然臣服,可对公卿们提出联姻的请求,却老是不放在眼里;以渊远血脉傲视天下,早已不是一朝一夕。”
要在平常,也许火洵翼早建议,将此等胆敢漠视朝廷的土族们进行处置;可今天,不知怎的,他有些无法决断。
崔家送来那样不成体统的小妻子,怎么看也不觉得那是诚服的表现;只是他就喜欢那样的她呀……倒是无法挑剔了。
“翼,这算是什么答案?”太子轻笑,仿佛不在意,可锐利眼神悄悄扫过淡然品茗的火洵翼。“你都让本宫糊涂了。”
“即便崔家不服,对现在的朝廷也无伤大雅。”
“这是你的结论?倘若崔家反了呢?”
“果真如此,就由微臣亲自处置。”他语调铿然。
“你……除了九部外,从没保过别人。”太子略为挑眉,状似说异。“就为了她?”
“臣谨遵圣旨迎亲后,她已不是别人。而这……不正是殿下的主意?”
“我本以为可乘机借这远圣旨治治,那顽强高傲、无视朝廷威权、屡次拒绝重臣们提亲的崔家,谁知他们当真嫁,你也当真娶。记得起初你不是说过,要我找个名目让你进京吗?”
火洵翼这时才记起,此次进京的另一个目的。由于近来九部中、除火洵家以外其他八部不服之声渐起,为找出其余八部中的阴谋叛变者,他被迫出马充当诱饵。
当他不在火洵王府中,火洵家麾下八部要同机举兵举变、或是退人暗杀他,都是好时机;可偏偏本朝律合明定,武将不得随意入京,须留在驻地防守,他只得就近找个理由充数。
正好太子同他商量如何整治那些过于自傲的士族们,他便顺理成章的借用迎亲名目进京,暗中等着叛徒现身。可这些话,他不方便对太子明言。
“是啊,为了处理一些纷争,不进京不成。”成婚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什么大事,娶谁都无所谓;会为此烦恼的,也只有家族大老们而已。
即使火洵翼不开口,太子也猜的出火洵翼打的主意。
“翼……我允诺过你,九部自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言下之意,若火洵翼管束不了九部,一旦由朝廷出面,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现下时候也差不多,在闱场举行的骑射竟试即将开始。你也一同去吧?”
“臣另有他事待办,倘若殿下允许……”他还得早点回去追人呢。
“挂念你夫人?别耽心,我已下令召唤她前来。”太子挥手阻止火洵翼,对属下的心事了解的很。“先前你拒绝当主试官,可观赛总该无妨吧?”
“召唤她?”火洵翼剑眉轻皱,不明白太子此举用意。可他能确定一件事,他的小妻子也许无法应付这等场面。太子是故意要为难她的?
莫非殿下听到什么风声?她虽不时会有出人意表的言谈,不似寻常大家闺秀,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殿下就这么想让崔家出丑吗?
“她体弱身虚,请容微臣代她婉拒殿下美意。”有米缪或在她身边守着,应该不会让她接受召唤而来吧?就怕她因举止失礼而被安上什么罪名……
“本宫看她挺健康,方才与她照面时,她还一直紧抓着宫门梁柱不肯进来,让你的部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开。好一位活泼的夫人啊。”
“是啊,她是稍微……好动淘气了些。”他明明下令不让朝中宾客见她;凭他与太子的交情,挡下太子邀约也无妨,米缪或竟违背他的意思让她来?
“你放心,不过是大家都想瞧一瞧,能让咱们火洵世子点头亲允的佳丽是何等绝色,没其他的意思。快走吧。竟试还等着本宫亲审呢。”
火洵翼跟着太子来到武艺竞试闱场,他一踏上太子为他保留的高台席位,就座落在主试官太子的右面次席;然而在那儿早有人等着他。
“怎么不起身迎接我?”火洵翼看着那揪着衣裳、缩成一团的娇小人影戏谑问道。
过一会儿,他眼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他便走上前,自她身后伸出双手,环住她纤细肩头笑问:“怎么不吭声?瞧你身子抖成这样,是这高台上的风太大了吗?来,我来温暖你……”他赶忙走到她身旁坐下,拉开身上披风,作势围上她身子。
“你——走开啦!”六七死命想推开他却无济于事,仍是让他黏上了她身侧,勾住她柳腰。
让六七害怕的原因,其实是当她领命进宫,在太子授意下,更衣后来到竞试场上,与诸多王公贵戚们一同列席观赛,可怎么周遭的人一个个都有点儿奇怪?
因为她是火洵翼的夫人,大家对她好奇,她能理解;但男人看她不是感叹万分便是低声诅咒,女人见她如不掩面低泣,便是阴狠瞪视她。
大伙盯着她,就像盯着什么新鲜的东西,瞧个不停。
她惴惴不安的想,该不会有人看穿她是个假千金了吧?
而其他火洵府一起同来的几名将军,对她虽不至于无礼,却也不热络;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六七担心的又想,他们该不是发现了什么,准备立刻拆穿她的假面具吧?
她独身一人,孤立无援的在那诡谲局面里,能不害怕才是奇迹。送她来的米将军又不见踪影,此时有个认识的故人或许还能让她安心。
他说她发抖是因为风大?现下谁还管它风大雨小、水旱饥荒?若被揭穿,只怕她项上人头得分家,而这家伙竟然、竟然还光惦着戏弄她!,
“你是堂堂世子,别当着大伙面前失了分寸。”她好不容易才有勇气出言喝止他的无赖行径。
“你我之间还需要介意什么分寸吗?别忘了在人前咱们是夫妻。”
是啊,看她一身绫罗衣裙,梳着时下蔚为流行的双环望仙髻,金符环钗熠熠生辉,雍容华贵、绝伦出尘的叫他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位众所瞩目的俏佳人,竟是那位他一逗弄便会气的双颊微鼓、稍嫌生涩的小妻子。
她是独属于他的,思及此,他不免骄傲起来。
“即便是夫妻,仍要分辨哪些事在人前不适合,该回闺房才合礼。”虽说气他过于轻浮的举止,可说实话,有他在身边陪着,她好歹放心多了。
反正他偏好男宠,调戏她应该也只是装个样子,挣不开也随他去吧。
“好吧,是你开口求我回去以后再继续的,等会别忘了。”火洵翼放弃逗她,只是将她环在怀中,一副委屈口吻,活像她是先开口要求亲呢的那人。
“你——”她原气的想反驳,却因顾忌他人眼光,也怕他又逮她语病,最后聪明的闭嘴不语。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得了这么多教训,她也该学乖。
“我?我如何?嗯,我就知道你很开心,要表示感谢的话,留着今宵……我会给你机会的。”随着鼓声擂动传开,他虽将目光移往试场中成对互相骑马对决的青年们,可他语带暧昧,仍不忘随时挑逗臂弯中的小妻子。
被他一激,她又忘了谨言慎行的决心,指着他鼻头吼了出来:
“机会?还说什么机会呢!说好你该大力随我逃跑的;可你也未免太卑鄙了,自己进宫无暇他顾,就该守信让我走,结果竟还押着我来?”
“要你过来,那是殿下的意思,不是我。”他若能决定,他才不想让她出现在人前,徒让她的美貌受人觊觎。
看看四周那一票魂不守舍的参试者,明该勇猛比试武艺的,却老把眼光往她身上瞟,他就恨不得立刻将她带回王府藏匿。
“还不都一样?”六七愈想愈恼火,冲口而出。“你……你明知我不能公开露面的。我说过我不是你真正的——”
猛然住口,只因她想起自己当真大声嚷嚷,无异坦承欺君,自寻死路。
于是她连忙转头探看旁边有没有别人注意到,她刚说了什么。
第五章
日正当中,间场骑射比试便在艳阳下热闹展开。先前太子贴出皇榜告示,羽林军招募新兵,任何身份皆可参加。
比试范围以羽林军持枪一列展开、包着闱场的一里见方场地为限。由太子亲临监督,比试方法为策马自行捉对厮杀,使用武器不限。
而连续三场得胜者,便可进入羽林军任职;先坠马者则失去参试权。胜者则立刻离场至旁边的监军处报到。
“还好还好。”崔六七拍拍胸脯,轻吁口气,所幸大伙都将目光集中在激烈的比试上,她不算自掘坟墓。看,远方已经出现连撂倒三人的壮士了。
瞧她紧张模样,火洵翼失声轻笑。“不论怎么说,现在你都是名正言顺的火洵夫人;从今而后,应是不会有人错认。”这下,她想跑也跑不掉了。
“哼,我才不会让人记住我呢。”
崔六七重新低垂下头,想再次将身子缩成原先那一团球形。老实说,她到现在都还不能确定,他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打从被迫登上高台起,她就遮遮掩掩,不让别人记住她的面貌,可这家伙一现身,就紧缠她不放,说明与她的亲密关系。他定是故意的!
“我还是安静点好,免得又引起别人注意。”他太耀眼,已经有不少姑娘家一见他出现就昏倒。她待在他身边太危险。
可在这微妙气氛下,他独排众议、对她的挺身保护或多或少成了屏障;叫她躲他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无论如何,只要她腻着他,至少没人敢动她。
但,远远望去,那副景象就像是害羞的小夫人、正亲热偎在火洵世子怀中,而她浑然不自知,此举又引起多少男女妒嫉。她只是正在寻求庇护而已。
“呵,恐怕你这次真是来不及了。”难道她以为先前她成为众人焦点,是因为她的身份被人怀疑?她真是大错特错。
她备受注目,不光是因为他选了她,更是因为她在精心巧妆之下、那分倾城美貌灵动耀眼,加上她自然流露的活泼朝气,确实都叫人别不开眼。
正因她害怕其他人可能带来的怀疑、揣测与威胁,而对他的接近完全不排斥;火洵翼能将这软玉温香牢牢抱满怀,自然也不打算解释什么让她心安。
就在火洵翼与崔六七两人难得能相安无事、不吵不闹坐在一起片刻后,旁边的太子眼见骑射优胜者皆顺利产生,俟比试告一段落后,终于起身。
他命宫人端来数个盖好红绢的托盘,揭开红绢,一时盘中四射光芒,闪亮逼人,直到大伙好不容易才看清那里头的东西,赞叹声立刻此起彼落。
“那……那是?”
“好漂亮!”一旁坐着的崔六七看的双眼发直,难以置信这世上竟有那样美丽的东西。
一颗宛如鸡蛋般大小,散发炫目雪白光泽的珍珠,隐隐约约透露着魅惑蓝光,迫人的美丽弥漫珠身,几乎要夺走她的神志。
此时听见太子指着那托盘笑道:
“此乃吕宋进贡的辟水珠,传闻配带此珠,就能逢凶化吉,水火不侵。今日,咱们羽林军加人大批勇土,为了奖励大伙为国尽忠的心意,本宫决定,将此珠赏赐给最出色的一人,自认为有资格取得此珠者。不妨自动上前。”
过了一会儿,从台下队伍中站出一熊腰虎背壮汉,跪下请求赐之。
眼见此景,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纷纷进入闱场中央,跟着请求比试;于是为了决定谁是最终优胜者,一场场骑马军挑决战接连展开。
“啊……好想看久一点……可惜那只赏赐给比武的优胜者。”六七盯着那颗珍珠,万分惋惜,喃喃自语。她总觉得那东西似曾相识。
对了,那辟水珠漂亮的程度就好像……好像他那神秘的眸子一般……好吧,她承认,火洵翼那双妖异眸子,每在他露出挑逗笑容之时,极具魅力。
但她欣赏归欣赏,就是不能直接盯着他看呀;否则她一不小心,就会让他牵着走,任随他摆布。还是欣赏那颗辟水珠的美丽,对她比较安全。
“缦舞,你想要那个吗?”他那老摆出无欲无求姿态的妻子,总是一心希望逃离他;可他每每看到她展露笑颜,就不免希望能守护她的无邪。
倒是难得听她说有想要的东西……呵呵,既然让他知道了……
“嗯——不,不想。”六七发觉自己失态,她连忙改口,怕让人误会她贪求财富虚荣。“我对那种东西,根本、根本不在意。”
但让他误会又如何,她不是希望他能讨厌她?又何必顾忌地的想法?
“不想?”他轻易看穿她的口是心非。“那好,我偏要送你那个,送你讨厌的东西,就当成是你屡次反抗我的惩罚!”
“什么?”她还没来的及会意他的用心,就见到他迅速踏向太子座前,请求能一同参加御前骑射比武。
“喂喂,你回来呀,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干吗当真呀!”一失去他宽阔胸膛的保护,六七突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太子这次倒是不太讶异火洵翼突兀的举动。
“让你这个怀化大将军去测试大家的身手,也成。不过,本次比试的赏赐原先只打算给这些新卫士;如果你执意参加,就不能丢失朝廷大将的面子,只准赢,不准输。要是输了,本官要你削官去职,以示惩戒;如何?”
火洵翼没有分毫迟疑,颔首领命。“微臣遵旨。”
语毕,他一个利落前翻,越过高台坚实护栏,自台上轻松纵身跃下,恰恰落在一匹刚在混战中失了主人的马儿身上,一声喝斥,策马前奔闯入战场。
“喂,你想玩命也不要随便胡来呀!”六七再也顾不得形象,抛了他留下的温暖披风,冲到前方护栏边,看着他赤手空拳地向前方的优胜者挑战。
搞什么!火洵翼就算不示威,她也知道他很厉害,他干吗逞强装英雄?
看他一次次有惊无险、侧身避开来人的威猛剑击,她就冷汗涔涔,紧张不已;遑论下一回合,来人的凌厉劈砍就要往他头上劈下,他却又玩了一招空手夺白刀,看的她心惊胆战。
崔六七搞着胸口,就怕一颗狂跳乱蹦的心,随时会跳出胸口。
不要啊!虽然他看来游刃有余,自始至终,脸上自信笑容未曾减退,可就是让她担心的要命。
她明就讨厌他总是戏弄她,轻薄她,有时又出乎意料的霸道不讲理;但当他涉险之时,她又不忍心见他受伤。
“老天,他怎么还不速战速决?”他不是夸称武艺超群,怎么还缠斗那么久?好了,她什么都信他,只求他完整归来呀!
她早不在乎那颗该死的辟水珠;随他要投降也好、讨饶也罢,就是千万别受伤啊……呃,慢着,诚如太子之前敕令,他若输了会削官去职……
道混蛋!他冒险犯难到底是为什么呀?
可千万别说,他的所作所为,全是因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言!
火洵翼,你别输,就是别输!她忍不住在心中为他拼命呐喊加油。
如果他回来,如果他能回来她肯定会对他好些,再不同他吵嘴;他若想偷吻她——也随他去了!
“呀!”六七终于在火洵翼准备闪过来人斜劈、身子落空翻倒那瞬间,发出惊叫!“翼!”
她惊骇的瞪大双眼,双手撑在护栏上,一脚踩上去,指着场中的火洵翼,难以置信他会轻易落败!无视众人对她的失礼举止投以奇异目光,大喊道:
“火洵翼!你自豪的武艺到哪儿去了?还是你根本在说大话坑我?”她才不要见他躺平的僵直模样!“给我听好!你要敢输了就别回来!”
然而下一刻,就在大家以为世子坠马落败同时,只见火洵翼却轻巧地悬于马背上,扯住缰绳一挺身,在众人讶异与不信的目光中,闪电般跃起,借力使力地踩着自己的马儿一蹬,跳到对手行进中的马背上,旋身飞踢撂倒敌方。
最后他轻易驾驭马儿,悠然回到闱场中央,对高台上的太子躬身行礼。
“呀!世子果然高招!”观众们惊叹连连,莫不佩服他精湛的身手与从容不迫的态度。“不愧是北征无敌的怀化大将军,名不虚传!”
“太好了……他……赢了……”当崔六七发现自己仿佛有哪儿不对劲之时,她早已跌在先前端坐。的椅子上,眼中泪光迷蒙,颊上热泪已落。
胸口悸动久久未退,不是为了他获胜受赏,而是他总算平安归来。他果然是她最讨厌的家伙,不管人在何处做什么事,就是要惹她心烦。
讨厌、讨厌、讨厌——她讨厌这种感觉,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来招惹她!
“给你吧。这是你的了。”
不知经过多久,她完全听不到周遭欢声雷动,看不见四处人潮来去,只听到那扰她心头不宁的低沉嗓音来到她身边,看见他朝她伸出厚实的大手。
他毫发无伤地踏向她,只是身上颊边多了些风沙,原本扎在头上的斑斓发带也早已不知断落何方,飘扬的长发与衣袂随风舞动,更显出他丰神俊朗。
他不容反抗的拉过她僵直小手,把刚被赐下的辟水珠放在她掌心。
“这时候,你也至少笑一个,嗯?”见她倔强忍泪,他不得不自费玩笑开得太过火了。爱怜地伸手想为她拭泪,但她却不领情地挥开。
“你以为……我收下这东西还笑的出来吗?”
不知与他方才紧握辟水珠是否有关,当她一触到那宝珠的霎时,烫的叫她直想甩开,却因他的执意给予而无法拒绝;掌中灼热迅速延烧她心头。
那看来轻盈的珍珠,竟出乎意料的有着分量;她困惑且忿忿的追问:
“为何要冒险去得到这个?”若要惩罚她,他有太多太多的选择,怎么竟以堂堂世子之尊轻易为她涉险?她都让他给弄迷糊了呀!
好吧,他的惩罚也许算成功,让她的心全因他的疯狂举止给拧的好痛。
托起她秀丽脸庞,他一如平日笑看她,她却不再如往常畏惧闪躲。
“因为它很耀眼,在任何地方都能立刻注意到它璀璨光芒;你配着它,不论身在何处,我也能一眼就瞧见你。这样,你要逃跑就不再那么简单。”
其实就算不这么做,他的目光似乎……也早就锁在她身上,无法自抑。就连方才在打斗中,他也一直远远注意着她每一分可爱生动的表情。
“你——”闻言她微微一愣。他企图增加她逃跑的难度,这应该是很正确的惩罚吧,可是她……不以为他的用心如他所言般狡诈。
但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也无妨,她……无法随意怨他欺负她。 “算了,真不喜欢就扔掉。”希望她开心,可她却光顾着质问他的轻率,叫他不免有些泄气。
扪心自问,方才为何不假思索便参试?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她开口说要,他还能说“不”吗?唉……或许呀,理由只是单纯想讨她欢心罢了。
虽说初次见面时,她笨拙地耍着小聪明而引起他的注意力,但随着相处时间越长,他越显欣赏的,是脱离崔家一直极欲学习新事物而不断蜕变的她。
看她静默不语。他也不动怒,他虽几次想再触碰安抚她,却怕惹她反感而决定作罢。“别哭……哭花了脸,会丑的更引人注目哦。”他提醒她。
“再丑也是你娶的妻子……”
她再次撇开头不看他,并非恼怒他先前作风强悍,而是因为收下辟水珠这分难以言喻的感动;他这样做,叫她如何面对他?该道谢?还是该动怒?
“东西你既已给我,它就是我的;你想拿回去,我才不还呢!”
她对他的霸道似乎有了另一层不同的感受;他身为世子,心性高傲,那就是他表达情感的方式。对于总是处处被动的她,当真那么……厌恶他吗?
不,不是,她不能自欺欺人。那,不是讨厌,又会是什么?
难道是……喜欢吗?不可能、不可能的呀!她明明对他——
纵然否认千百次,但泪水无法骗人。她的心,终是让他无赖地强索去一部分,拿不回来了。
她不该固执与他作对,但要她坦然向他道谢,就是不易开口。再怎么看,都是她先无心说出口,他才会去强取来;怎么简单的“谢谢‘’两字她就是说不出呢?
鼓起勇气,她偷瞄他几眼,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俏脸涨红的几乎快炸开。
“我……谢……谢……”
“你没趁机逃跑。”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呃?什么逃跑?”六七反应不及。他这会又想扯出什么了?
“方才大家专心看着比试时,其实是个极佳的逃跑机会。”他指出重点所在,故意取笑她。“显然你这小脑袋瓜子还不够机灵。”
“你放心,下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才想要跟他谈和,他却蓄意重新挑起战火;他……老爱这么要弄她,她该从何窥知他的真心?
呃?她……想要他的心?何时开始的?她全然愣住。
“很好,你没趁机跑掉,那……无须惩罚,我反而该给你个奖赏啰?”
“我从没打算要你什么东西!”鼓起嘴,她不知如何面对他,有些气不起来。当人家摆明为你涉险之时,她要真丢下他不管,也未免太没良心。
他说她看的过于专注而错失逃跑良机……好吧,就算她笨,但她确实是在担心他呀。从那时起,她的目光就不曾自他身上移开,总想追着他身影。
“既是我的妻子,我想给什么,还由得你说不吗?”恢复先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威压姿态,只因对旁人一再垂涎她的目光感到妒忌。
比试一结束,那些奇怪的爱慕眼光与妒忌醋味,又包围起他们两人。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明白宣示她是他的妻子,谁也不许妄想沾染她?
最后,他欺身向她,低垂下头;礼教与他无关。“看着我,不许躲。”
“不躲才怪呢。”她羞红着脸想推开他。“等一下!”
现在才发觉要拒绝他,越来越不容易。“这里大庭广众的……喂喂,你说的惩罚和奖赏不会是一样的吧?换、换点别的东西吧?”
“一样的……不好吗?”知道她在意众人视线,火洵翼便笑着将她早先遗落在椅子上的披风拾起,潇洒扯开,巧妙将他们两人包覆其中。
“你……要我,而不要米将军吗?”小手没怎么出力的推着他。
“还怀疑?站在我面前的,是你呀。”火洵翼本想以此宣告他的所有权不容侵犯,可为了她,他仍是把甜腻时光留给她自己浅酌。
“让我证明给你看。”话未完,早已动手。
原先只是试探性的轻吮,却因她不再逃避而受到鼓励。
他开始巧妙撩拨她,充满他刚强气息的吻噬,如狂浪侵蚀、烈风袭卷她娇弱的唇瓣,叫她只能无助得轻颤,承受那一波波的深沉悸动,逼她坠入迷蒙。
而自她颊上、唇边、耳际、颈间,举凡他在肆无忌惮的索求后,战栗陡然炸了开来,未曾有过的诡异快意漫天延烧。
她虚软无力的身子仿佛被他抛上云端,叫她不知何时起,只能将纤细玉臂牢牢勾上他健硕颈项,就怕自己一不小心,被他丢下孤寂深渊。
他的执着,叫她再不愿、也无法抗拒他的诱惑。
许久,当他终于放开她,任她烧红着小脸,娇喘吁吁,羞愧欲死,柔弱无骨的挨着地壮硕胸口,听着地同样澎湃的狂乱心跳渐趋平息。
旁人虽没亲眼目睹他们在做什么,可她还是羞得抬不起头。隔层被风、欲盖弥彰有用吗?徒惹遐想吧?!
都是他不好,他不该如此怂恿她沉沦,六七喃喃道:
“……这到底算是惩罚,抑或是奖赏?‘
“你可以把它当惩罚,而我当它是……奖赏。”。
他一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