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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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何马只好粗鲁得将龙琳横担在马鞍前,然后握住丝缰,装作毫不在乎她的感受,骑马向城外奔去。这一下可苦了龙琳,面朝下趴在马背上,肚子硌得十分难受,同时还要经受马匹狂奔时的颠簸,出城没跑多远,她就觉得自己快要吐了,急喊道:“停下,快停下!”
何马走的是东城门,城外整齐的甘蔗地旁,巨型的垃圾堆高得犹如小山一般,一个接一个遍布路旁,竟然一眼看不到尽头。路上行人不多,野狗老鼠什么的倒是触目可及。何马又往前跑了一里,见龙琳挣扎得实在厉害,只得一带丝缰:“吁吁”
龙琳怒道:“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何马连忙照做,扶她到路边坐好,又给她解开绑绳。龙琳揉了揉手腕,见四人无人,怀疑道:“真是帮主让你把我带出来的?”
何马嘿嘿一笑:“当然不是。”说着就欲取下面具,但就在这一瞬,一个念头犹如闪电般钻入他心底: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她对我到底有没有改观呢?或许是男人的虚荣和私心在做祟,藤堂鹤竟没有露出真身,仍然扮成何马道:“师父很担心你,所以特意让我来救你。”
“师父?你师父是谁?”龙琳听得一怔。何马道:“就是藤堂鹤啊,捏泥人的那个。”“啊?哼!谁记得你们那些事。”龙琳又道:“他自己怎么不来,非要让你冒险?”
“他才刚刚逃出虎口,怎么还能回去,让我来不是更方便吗?”
龙琳面色一变:“那你呢,他有没有替你考虑过?你这么做已经等于跟漕帮反目,以后怎么办,柳叶又怎么办,你不能意气用事啊。”何马咧嘴一笑:“这点师父替我想好了,夫人不用担心。”
龙琳秀眉紧蹙,盯住他的脸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日后此事败露,帮主绝不会饶你,他可是最恨叛徒,到时你的前程就彻底完了,你确定要冒这个险,为以后的生活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何马道:“没事,我不后悔。”
“那柳叶呢,你没替她想过吗?她吃了那么多苦,他就不想让她以后过个安生日子吗?”龙琳目中有些不忍:“何马,你千万别犯傻。我毕竟是项家的媳妇,帮主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我怎样,况且还有我爹的面子在,我不会有事。可你不同,你又没有背景,好不容易才靠上漕帮,要是这次泄了密,你以后就完了。你别冲动啊。”
何马呵呵一笑:“我没冲动,就冲师父对你的情意,我认了。走吧夫人,再向前半里就到了。”
龙琳目光一动:“藤堂鹤在前面?”“是啊。”
何马的话还没有说完,故意转身慢慢往前走,一边又道:“师父说要跟你一齐回神农会,毕竟项东已经不在了,而项北为给弟弟报仇,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他很担心你的安全。”
龙琳慢慢跟着,目光非常复杂,半晌才打消再劝的念头,哼了一声道:“谁要他担心?”
何马道:“我看师父对你真的很上心,虽然麻烦缠身,但总是第一个想起你,现在像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只顾着心上人的男人可不多了。”说完藤堂鹤暗暗脸红一下。
龙琳冷声道:“然后呢,他可是东厂的通缉要犯,他在乎谁,谁就要倒霉,难道他没想过吗?”男人顿时站住。“嗯,怎么不走了?”
何马神色黯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说得对,可是……”他又极不甘心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师父能处理好东厂的事,双方能和平解决,从此各走各路。你愿意,你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吗?”
“……这事不用你操心。”“那夫人的下半生怎么办?真要在栖侠宫呆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吗?”“以师父的脾气,万一他母亲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待,他非毁了栖侠宫不可,到时你怎么办?”
龙琳面色一变:“她母亲?不是早就下落不明了吗,怎么给他交待?”
何马心里顿时格登一下:她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当日雁灵甲可是当着两人面说出来的,那时她还非常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忘记?”
龙琳有些急了:“她娘到底在哪,藤堂鹤从没告诉过我,你倒是说话呀?”
何马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讷讷道:“师父说让王道长告诉你了,那王道长没说吗?”
龙琳道:“王道长从没提过。他娘到底在哪,你快告诉我!”
没有什么王道长。何马脑中一晕,心中立时大叫:上当了,这人不是龙琳!
哎呀!那她是谁,这口技,这易容,简直天衣无缝,若非对话出错,根本一点破绽没有。何马瞪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的确,跟真的龙琳真丝毫不差,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遇上对手了。
“你说话呀,哑巴啦?”
何马搔了搔头:“我不能说,你还是去问师父吧,这可是他的大秘密。”说完转身又往前走。
“岂有此理,跟我还卖关子。”龙琳有些不满,只好继续跟着他。
阳光正足,可何马身上却微微发冷,心头略一分析,很快发现症因:这就是老江湖,项北肯定猜到自己会去救人,所以提前设了一个诱饵。如今,自己已经咬钩,可以说已经被彻底控制住。……不对,对方仍在伪装,是因为还没有见到藤堂鹤,没有发现真正的目标,就是说自己还没有被识破!他替自己暗暗捏了把冷汗,幸好刚才有点私心,不然又要沦为阶下之囚。接下来,要怎样脱身?
“你师父对你可真够好的,连这么秘密的事都肯告诉你,对了,柳叶知不知道?”龙琳并没有放弃。“她那张嘴连把门的都没有,我哪敢告诉她?就我们三个知道。”何马嘴巴很严。
“你可真是的,连妻子都瞒。算了不问了,把水给我。在马上巅得我直反酸,胃里好难受。”
何马一怔:“水?”身上还真没有,只得道:“没带,一会见了我师父就好了,夫人先忍一忍吧。”龙琳一皱眉头:“你出门都不准备水喝?”何马呵呵一笑:“这次走得急,忘了。夫人莫怪。”
龙琳没再开口,但等何马转过身,她突然出手,直取对方背后要穴!这一手点穴功夫用得奇快,但何马早在提防,一直盯着她映在地上的影子,因此及时向前一步,躲开了被俘的命运。“夫人,你干什么?”
龙琳凝身不动,盯着他的目光有些冰冷:“早上我亲眼看见凌阳给了你一个水壶,你怎么说忘带了呢?你到底是谁?”
藤堂鹤的表情有些古怪:“就因为一个水壶?”
“一副画是否逼真,重要的就是细节。况且何马还有一个特点,你不知道吗?他这人脑后不长眼睛。只要从背后偷袭,一个孩子都能让他中招,所以我故意试了一下,可你却躲开了。若是真人即便他破例发现,只需运起金钟罩,完全可以让点穴无效,何必要躲?你不是何马,若我没猜错,阁下应该就是藤堂鹤本尊吧?”
“佩服。但不知阁又是哪一位,能将龙琳装扮得如此神似,我实在想不出来?”
“你看出了我的伪装?不可能,我哪里出了漏洞?”假龙琳也吃了一惊。
“两月前神农会的雁灵甲告诉我母亲下落的时候,龙琳也在现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话藤堂鹤没有出口,他没有那么笨,这话说了就是害人,于是他故意暧昧地道:“龙琳对我的态度,跟你可非常不同。”
假龙琳面色一变:“真是奸夫**,竟干些不要脸的勾当。不错,我是假的。”说着用手在眉心一按,其五官开始扭动,液化,眨眼化做一滴黄色水珠,被他拿在手里。
漕帮江北总舵主凌阳。
藤堂鹤微微一惊:“你怎会东厂的易容术?”
“只要想学,这世上还有学不会的吗?”凌阳变回了原声:“藤堂鹤,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去而复返。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何马,还苦口婆心地劝你,嘿嘿,你后悔吧。这次抓住先把你双腿打断,看你还怎么逃?”
“阁下不要太乐观,你一身女装,长裙坠地,就算我打不赢你,但真要跑起来,你追得上我吗?”
“他或许不能,但我能。”说着项北一脸寒冰,带人从旁边一座垃圾山后走出。“藤堂鹤,你真的很蠢,哪怕你等到明天动手,我都可能会把龙琳放走,可想不到你连一天都等不了,这么急着自投罗网。嘿嘿,我真是高估你了。”
藤堂鹤面色一变:“你会放了龙琳?”
“不然能怎样,杀了她?我还指着龙传孝还债,现在岂会干这种蠢事。原本听说你和她的绯闻我还不愿相信,所以凌阳说要花上的一天时间等你,试探一下,我还非常反对。可现在看来,你们果真是奸夫**,连一天都等不了,好,很好。”
凌阳笑咪咪地道:“我家帮主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藤堂鹤面无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大喊道:“来人,我在这里,快来人!”
一听他开口求救,项北不禁被逗乐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喊救命?给我拿下。”命令一出,立刻有两名漕帮弟子冲过来,但伸出的手距藤堂鹤还有一尺多远时,同时僵住不动。下一刻,两人一声未吭,双双昏倒在地。
众人无不吃惊,怎么回事?
但见项北冷冷一哼,把目光射向了左侧。一个超大型的垃圾堆上,横放着一张废弃的木床,床上蹲着一名刚刚现身的老者,似笑非笑,正是神农会土字楼楼主阿鲁特云鬼。
“云楼主,您到了?”垃圾堆右侧,藤堂虎带了两名随从出现,急忙到老者面前行礼。云鬼微微一笑:“我可到了好几天了,一直在暗中盯着你。”
“啊,楼主为何不现身?”“现身有什么意思,躲在暗处看你被漕帮追得东躲西藏,那多有趣啊。”“楼主,我哪里得罪你了,干嘛看我的笑话?”“你还说,四月前我的小宝不过是吃了你一只鸭子,你居然跑到会长那告我的状,害我足足被罚了三两白银。臭小子,我一个月才挣四两,你狠不狠心?”
“那只鸭子可是我留着下蛋用的。花形最喜欢吃它下的蛋了,可却又被吃掉。你那小宝已经吃了我三只鸭子了,它毕竟是只熊,你把它拴起来行不行?就算不伤人,可总吃家畜也受不了啊。”“不能拴。动物就应该自由自在,要是拴起来,跟狗有什么区别。那鸭子你怎么不拴?”
“说够了没有!”项北听得脸色发青,忍不住怒声打断。如此场合,这一老一小居然视如儿戏,简直没一个正经。他寒声道:“老家伙,你真想插手我的家事?”
云鬼没有看他,冲着藤堂虎道:“如果我不来,你怎么救你兄弟?”“自然是智取。在这周围我事先挖了不少陷阱,如果追我哥的人太厉害,我会好好招呼他的。”藤堂虎自信的笑笑:“当然,我还有些其它惊喜,但等时机到了再说不迟。”
原来藤堂鹤见到何马,知道弟弟要救自己的消息,于是他改变了藤堂虎的计划,即他救出龙琳后,由胞弟负责接应。此事他想得十分周全,如果救了人后神鬼不知最好,若是打草惊蛇引来了追兵,自己又甩不脱,弟弟好歹能帮一把。自然,这里用了藤堂虎留给何马的紧急联系方式。
云鬼点点头:“以你的能力,上阵杀敌完全可以,为何偏要做采药制药的堂主?”
藤堂虎笑道:“素菜吃多了,偶尔吃顿肉挺好,但总吃可不行。”
云鬼又摇了摇头:“浪费……不说了。项帮主,今天我来就是想给这姓藤的哥们求个情,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能否放过他们,既往不纠。”
“阁下没有睡醒吗?”项北满脸杀气地道:“你想让我的两个弟弟白死?”
“这两人若不串通一气,害我堂主陈贯,贪污我们数万财物,我们怎会下手?”云鬼道:“神农会的宗旨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今天项帮主若识大体,就此罢手,咱们日后还好相见,若不然,老夫只能效仿一下陆海空了。”
“此话怎讲?”
“留下你的双眼。”
项北哈哈一笑:“口气不小,但不知是谁给你的自信?”
云鬼抽出绝隐枪,慢慢道:“记得这十来年咱俩交手也有六七次了,你可有一次赢我?”“没有。”项北双手慢慢握紧:“但今天说不定例外呢?”
“那就试试。”说完木字楼主又凭空消失。当当当当,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爆豆般的急响,项北双手成铁,挡住了从左侧攻来的数次枪击。而后双手飞离手腕,仅靠钢丝传动,抓向出现在身旁的云鬼。
凌阳估算一下形势,己方共有六人,对方却是五人,而且根据他调查藤氏兄弟的功夫并不在自己之上,于是大喊道:“兄弟们,抓住姓藤的有赏,别错过好机会呀。”说着抽出护身双锏,第一个冲上来。刹时以六对五,双方混战在一处。
藤堂虎的剑术算是最高,由他挡住凌阳,二人与那两大高手一样,勉强打成平局。但藤堂鹤与那两名神农会员却非常吃紧,三人全都不善长战斗,尤其藤堂虎带来的二人,都是隐藏打伏击的好手,如今这么明刀明明枪地硬砍,纯属扬短避长,自讨苦吃。因而以三对四,很快露出败象。
云鬼还未用出全力,一眼发现不妙,不禁道:“项北,你可别后悔。”说着用手在枪尾一抽,居然把缠在枪杆上的红绳全部撤下。眨眼间绝隐枪完全透明,没有人任何能看见。
这其中自然抱括云鬼,但和别人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必用眼睛去看。就如小时踢键子,开始一定要瞪大眼睛,盯住键子落下的方位,这样才能用脚接住踢起来。可等熟了就不必紧紧盯着,而再踢两年,就算闭上眼睛踢,那键子也会准确无误的落在自己脚上。
云鬼就已达到这个境界。今年六十五岁的他在这把枪上已整整花了五十年时间,早就把绝隐变成了自己的一部份。随便用手一握,处在枪的什么位置,攻击范围多远,防御范围多大,对各种距离的预测早已然精确到分毫。但是,对手却办不到。
那一刻项北有些头晕。明明眼前之人赤手空拳,可自己周身上下却偏偏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杀机之中,只要稍微靠近,一股冰冷的逼迫便立刻袭来,身体就会本能地退后。但若拉开距离对战,他飞出去的双手速度不够,难以对敌人构成绝杀。项北暗暗震惊,原来以前云鬼没有尽过全力,他还留了后招。
但那又怎样?项心把心一横,扑,居然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二人中间刚才还空空荡荡,但这一口鲜血喷出,立刻沾上某物,形成一条短短的红线。这就够了,项北心头大喜:看见了。双肩各伸出双臂,刚要攻击,却听云鬼怪怪一笑:“你可不是第一个用这招的人。”说着右手在枪身一弹,嗡的一声颤音,附着的鲜血登时散落,竟然无法粘住。“白灰,油漆,用什么都是徒劳,放弃吧。”绝隐枪再次透明,刺奔他周身要害。
项北心中一沉,步法略微变慢,骤听丝地一响,左肩最上的机械臂被刺中,跟着飞上半空。云鬼手上不停,上步又刺他前心。项北喝道:“你得意早了。”他站住不动,竟任对手攻击,霎时间他胸前衣衫破损,被透明的绝隐枪刺中。
没有血迹,兵器并未刺中本体。项北双手紧抓枪身,同时双肩一抖,剩余的三只钢手脱离手腕,全奔对手抓去。云鬼竟再次讥笑:“想抓我枪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嘎嘣一响,枪身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跟着他随手一挥,距他一尺多远的三只钢手竟全被凭空击飞。跟着云鬼面带冷笑,又在五尺外做出猛刺的姿式。
项北立刻醒悟,绝隐枪可以分解。他伸手一拦,是虚招。胸前再次传来震动,绝隐枪合二为一,已被云鬼抽了回去。“项帮主的六臂不灵了,那三头呢?”说着对手攻速加快,缕缕寒风直袭他双目。
项北心头下沉,难道真要逼自己使用保命的招数?危急时刻,骤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场上十一人被吓了一跳,闻声回头,只见一头威风凛凛的黑熊站在垃圾堆顶端,正俯视众人。云鬼满脸诧异:“小宝?我不让你老实呆在洞里,谁让你跑来的?”
“它不带路,我怎么找得到你?”说着一人肩扛棺材,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来人亦是六旬左右,头发半白,衣着十分朴素,除了肩上棺材,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其腕上戴的白玉手串,再端详五官,正是神农会火字楼楼主李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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