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泪花嫁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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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泪花嫁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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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子奎一怔,气息不稳的点点头。“老大,绝对不会。”

    罗腾久眼看威吓的效果不错,满意的呵呵笑了几声。

    “骆直!骆直!他妈的给我滚出来。”罗腾久没啥耐心的叫唤。

    “是、是。小的在这儿。”门外一个脸孔猥琐、身材瘦削的人影闻声立即跳了进来。

    元子奎抬起头,眼里射出怨怒的光芒,冷冷盯着进门的骆直。

    骆直感受到如芒刺的目光,心虚的快速通过元子奎身边,闪到老大旁边。

    “老大,有什么吩咐?”他浑身不对劲的拱起背。

    “带子奎下去,打点赏,叫厨子给他做两样菜,慰劳慰劳。”罗腾久心情大好的放手施恩。

    “呃……是。”骆直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转身看元子奎。

    咳了一声,挺了挺薄薄的胸膛。“小子,跟我下去。”说完,便摇摆着手臂,虎虎的先领出门。

    “谢老大赏赐。”元子奎一拱手,也随后退出大厅。

    一直忍到了一段距离之外,骆直终于忍不住了,他左右看看,眼见四下无人,距离大厅也够远,便倏然转身,一把扯住元子奎的衣领,语气凶狠的质问。“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干么直瞪着我看?”

    “你做过什么肮脏事,咱们心知肚明,难道要我大声说出来吗?”高出一个头的元子奎,低头冷冷的睨视骆直,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说出什么?”骆直一愣。

    “韩夫人逃跑那晚,老大明明说不准伤她一根寒毛。可是我亲眼见到你想侮辱她,还逼得她当场投水。”元子奎用力地咬牙切齿,眼里冒出血丝。

    “你敢?”骆直的脸色猛然一变,揪紧他的衣襟。

    “至少我不怕死,你也不怕吗?”元子奎低哼一声,语气中净是嘲弄。

    整个寨里,谁不知道骆直是有名的贪生怕死,专会向老大逢迎拍马屁。每次下山打劫,骆直只会躲在老大后头,直到敌人杀得差不多了,才敢探出头来挥挥大刀、踩踩死尸。典型的欺善怕恶!

    “好、好样的。”骆直胀红脸,不甘愿的放开元子奎的衣领,转头在地上吐一口唾沫泄愤。

    “没关系,咱们都撞见对方做的好事,握有对方把柄,谁也没占便宜,大伙儿走着瞧。我就不信你敢捅我出来。”骆直眯眼瞪他一会儿,突然嘿嘿的笑了出来。

    “我有什么把柄?”元子奎的胸口突撞了一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一晚那婆娘写了什么给你,要你交给韩丫头。如果让老大知道,你也背着他干了什么勾当……”像是吃了定心丸,骆直不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昂头向前走去,一路上得意的大笑。

    元子奎气息深沉起来,他拼命压下熊熊怒火,其实,他也只是嘴上逞能,却和骆直一样的贪生怕死!

    他想为韩真报仇,可他更怕背叛山寨的后果。

    韩夫人待他如子,他却在紧要关头,保护不了韩夫人,他没能抓住她,只来得及伸手扯掉她胸前的观音坠子。然后,眼睁睁的看她投水!

    唯一能帮她做的,只有将她生前托付给他的书信,和奋力抢下来的玉坠子,一起交给她最挂念的女儿韩真。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用双手狠狠掐死面前这个人渣,为韩真的娘报仇。

    如果,他再多一点勇气……

    水!好多的水!

    为什么四周都是水?这里是哪里?

    好冰、好暗、好沉!

    不知从哪里漫淹过来黑黑浓浓的水,像有生命一样,慢慢地濡近脚踝。

    空气稀薄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浑身也又冷又痛。

    黑色的水倏然淹没头顶,乌黑的液体猛然灌进口鼻,无法呼吸。

    好难受!这是快死的感觉吗?

    娘!娘!救救女儿,女儿好害怕!

    娘?你来救女儿了吗?女儿好想你……

    娘?你为什么在哭?

    娘!为什么哭?怎么不让我靠近?

    求你,让女儿过去,女儿真的好想你。

    娘,不要走!为什么不理女儿?

    娘,女儿会听话,不要离开女儿。

    娘……不要走……不要走这么快……

    “娘……不要丢下真儿……”一声心酸入骨的呜咽,从苍白的双唇中逸出。

    “真儿,醒醒!”靳硕南翻过身,伸出手臂揽紧她,心疼又温存的呵哄她从梦中脱身。

    “娘——”韩真流着泪,半梦半醒地抱住温暖的胸膛,小脸紧紧埋进结实有力的颈间。

    “不要哭,没事了。”

    “我梦见娘,她全身都是水,对着我一直哭、一直哭。”她无法克制全身的颤抖,在他怀中不断的瑟瑟哭泣。

    “那是梦,一切都是假的。”他在她耳畔轻声安慰,一手轻拍她瘦弱的背部,另一只大掌则抚上她泪水交错的湿润芙颊。

    掌下净是一片冰凉,他分不清触摸到的是她的泪水,还是被噩梦惊吓出的冷汗。

    “那个梦好真实,我也梦到自己淹死在水里。”那种死前的挣扎,好像亲身经历一样,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梦里,她闭着眼眸喃喃的说道。

    靳硕南怔住,脸色愀然一变。一股莫名的悚然冷意,熟悉的从背脊倏然窜上脑门,这像预感似的凉意,在前几日才经历过。

    驭北曾开玩笑的说,韩真的泪水会淹了靳府,他则不经意的脱口说出——

    我会让她自己先被淹死。

    靳硕南忍不住锁死眉心,他一向不信怪力乱神,如今危机在即,一步步都得小心,更不能软了心、乱了神。

    他低头细细审视窝在他怀里,似有无限恐惧的女子,猜测着她的情绪有几分真实。

    其实他知道,有人在庙会里和她接触过。能推测到的是,她一定早已将靳家和官府密商的会议内容透露给新罗山寨了。

    一想到这儿,此刻她柔弱的举止,在他眼里即变得虚伪而难以忍受。

    在满腔的怜疼逐渐化成燎原的怒火之前,他轻柔,但是坚决的搭住她的肩推开。

    突然脱离温暖结实的胸怀,韩真愣了一下,四周的冷意瞬间涌上四肢。

    “夫君……”她不安地收回依赖的双臂,他的脸色好漠然,态度也陡降至冰点。面对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遽然转变,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凝望她的眼神,像是瞧透了什么,心虚的她,什么都不敢问。

    “没事就睡吧。”靳硕南清冷的看她一眼,便翻过身背对她躺下。

    韩真无依的环住自己,又慌又疑地注视他浅浅起伏的宽背。

    四周再度沉入浓浓的静寂里,仿佛他不曾起身,不曾亲密贴近,不曾细语安慰由梦中哭醒的人儿。

    可怕的噩梦使她不敢立即入睡,冰封的气息让她更难以入眠。

    她悄然叹息,闭上眼将小脸埋入屈起的膝间,一股疲累由身体深处涌上,觉得自己像抹孤魂,在永无尽头的天地之间一直向前飘荡。

    很累很累了,却无法停下来……

    近在咫尺的枕边人,注定要对他负心,一颗心只能在贪求幸福的罪恶深渊里撕扯;远在山寨的娘亲,没有音讯,也不知安危,也只能在梦里凄凄惨惨的相见。

    身不由己的折磨,何时才能结束?

    第七章

    柳盛言看看床上不发一语、病奄奄的女娃儿,再看看坐在桌前脸孔结冰、满肚子思虑的小子,被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搞得心情也变差。

    “你们小俩口怎么回事?真丫头昏睡了几天,昨天好不容易醒了,本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全变天了?”

    “柳大夫,没有的事,你多想了。”韩真细细柔柔的嗓音,透着一抹极惹人怜的虚弱。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说人有问题。”没问题?鬼才相信!

    “柳大夫,看完病、治好伤,就去歇着,这几天辛苦你了。”靳硕南说话非常婉转有技巧。

    “少拿那副商人嘴脸对我说话!我不吃这套。”他会听不出来这句逐客令?臭小子别想赶他,他想走时自然会走。

    靳硕南一听,再也懒得摆好脸色。“好吧,请您快滚。”不客气的向外一比,他现在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

    “我偏不走,等我休息够了再说。”柳大夫软硬不吃,一火大,干脆一屁股坐到桌子旁,和靳硕南大眼瞪小眼。

    “这里不是厅堂,咱们夫妻之间难免亲密,老人家不避嫌?”靳硕南冷冷地扯开薄唇,笑看坐到身旁的柳盛言,眼神莫测高深。

    “你敢表演,我就敢看!”柳大夫跷起脚抖呀抖的,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对待病丫头。一大早就阴阳怪气的,摆明在故意欺负人家小姑娘。

    就算真丫头是j细又怎么样?劝她诚服、尽释前嫌不就好了?想不透他那驴一样的脑子在想什么。

    靳硕南俊脸一沉,颀长的身躯霍地一声站起来,气势骇人地俯视柳盛言。“你闲着没事?我现在才知道,咱们靳府里养了一只米虫。”这老家伙怎么赶都赶不走?

    “你不能随便抹杀我的辛苦。这几天你是看见了,我也撑着一把老骨头,和你一样衣不解带的在娃儿床边顾了好久,我可是很尽我当大夫的责任。”柳盛言理直气壮的捋着白须。

    养米虫?他还打算赖在靳府里养老哩。

    靳硕南的脸难堪的红了一下,他之前没让韩真知道,这三天他一直守在床边,不料竟被柳盛言的大嘴巴泄漏。

    躺在床上的韩真闻言,转头望向靳硕南的背脊,心里悄悄地怦动。

    衣不解带的看顾她?他的举动代表了什么?关心吗?

    “好,你继续守在这儿,我走。”靳硕南恼怒地瞪眼,转身就走。

    “夫君……”韩真讶然的喊了一声,盈盈的目光不舍地随着远去的身影飘走,心思也被勾出了门外。

    “啧,说走就走,八成是害羞。”柳盛言很不给面子,嗤笑地挥一挥手,直接道破他别扭的反应。

    “死老头,看完诊就滚出来,那是我的地盘。”一声怒吼从门外传进屋里。

    “耶?恼羞成怒啦?”柳大夫挑起一道白眉。

    韩真不语,暗暗品尝着心头泛起的一丝丝甜蜜,唇畔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花般的笑靥。

    他……害羞吗?

    柳盛言满意地眼看自己成功打裂了小俩口之间的冰墙,也不再厚着脸皮留下。

    “我去看看冬梅熬药的状况,等下趁热喝了。我这次开的药,专门针对你阴寒的体质,可别浪费我的苦心,不然硕南那臭小子会嘲笑我医术不精。”柳盛言恢复大夫身份,对韩真又唠叨又疼惜的细细叮嘱。

    “谢谢你,柳大夫。”韩真星眸里漾着笑意,乖乖地点头。

    突然之间,浓重的乌云暂时散去。现在,她只感受到被人呵疼的幸福。

    夫君不经意流露的小小情愫,还有柳老先生的照顾,都让她备觉温馨。小小的幸福,够她储存起来,细细咀嚼一辈子。

    柳盛言看看她,突然欲言又止,随后甩甩头,闭上嘴没再说话。

    算了!凡事适可而止。他插手够多了,这娃儿虽然没有恶心邪念,终究是靳家仇人的手下。

    虽说旁观者清,他站在靳家这一方,百般的维护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于情于理,还是说不过去。

    靳家的血仇一日不解,娃儿的身份一日不变,两人永远没有相属的一日。

    这对心绪纠乱的小儿女眼底,都有一丝难以错认的在乎。

    小小的芽苗,有没有成长结果的可能?

    天知道喽!

    月色皎洁明净,如一轮上好的白银圆盘,沉静的浮在青云星光之间,散落到地面的冷光,似是完全不沾染人间的脂粉尘埃。

    那抹月,亮得令人刺眼。靳硕南坐在凉亭里,一脸厌恶地对月饮酒,心烦意乱,没有一丝闲情雅兴。

    “今晚的月亮怎么回事,又圆又亮,简直像是假的。”靳硕南杀风景的喃喃醉语,声音不大不小的传到另一个酒伴的耳里。

    靳驭北轻声笑了起来。“大哥,你醉了,语气听起来太愤世嫉俗。我呢,倒觉得这个月色没什么不对,又圆又亮的,配上美酒,气氛最迷人。”他舒畅地跷起脚跨上凉亭的围栏上,闭起眼享受清风徐徐拂面的凉快。

    “干净得太虚伪了。”靳硕南闷闷地仰头灌进一杯酒液。

    “你是说月亮,还是小嫂子?”靳驭北睁开一眼,聊表关注。

    “女人果真是祸水,沾惹不得。”他愣了一下,随即装傻,避开驭北一针见血的话锋,埋怨似的又呢喃一句。

    “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靳驭北挑抬一道浓眉,也学兄长牛头不对马嘴的迂回搭话,摇着头、晃着酒杯,风花雪月一番。

    “色不迷人人自迷?那就是说,我的意志力不够坚定,才会乱性迷色?”靳硕南的眼底一片惘然。

    他报仇的心意没变,为什么对待她的行为却越来越超脱控制?

    父母的血仇,他背负了八年,这八年来,他努力的逼迫自己坚强茁壮,扩充力量,一刻也不敢懈怠,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灭了新罗山寨和罗腾久。如果有任何能利用的手段,他绝对毫不考虑的利用,不论付出任何人命、代价。

    如今,酝酿多年的势力正值高峰,剿寨的时机也即将成熟,缺的就只剩临门一脚的关键。

    “大哥,为免你日后后悔,我劝你放弃小嫂子这条线比较好。她太弱,不适合被拉入这场战火里。”看着大哥忧愁,靳驭北的心绪也浓重起来。

    “没有其他方法比她引的线更好、更有效。这次计划一举成功的话,便可以痛快除去长久大患。”靳硕南眯紧的眼,射出犀冷的精光。

    “派出去调查的探子回报消息,你也看到了。她只是被胁迫、身不由己的可怜小姑娘。这个仇恨只是属于靳家和新罗山寨之间的私怨,小嫂子只是个无辜被牵连利用的第三者。”靳驭北苦口婆心的希望打消兄长的原订计划。

    他怎么看、怎么算,都不觉得利用韩真当诱饵,是最周全的办法。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复仇方式,太冒险、太孤注一掷,付出的代价根本无从计算。

    “她能毫无羞耻的利用身体卧底,甚至毫无反抗的嫁给我,这种女人,我彻底的看不起。她的清白能这么轻易的给我,只要再受威胁,难道不会再给另一个人?”

    “有的女人天生就像是菟丝花儿,柔柔弱弱的,只能攀附着强壮的支柱生长。怎能苛评菟丝花儿没有一丝志气?那太不公平。”靳驭北皱眉。

    “你为她说话?”靳硕南没有被说服,相反的,他感觉极不舒服,冷眼睇看驭北,眸子深不可测。

    “喂、喂、喂,大哥,你别想太多,我纯粹就事论事,可不想为一名女子兄弟阋墙。”靳驭北警觉的举起双手澄清。

    “你别想动她的脑筋。”靳硕南捏住酒杯,不自觉的醋劲大发。

    “我没有哇,大哥!”靳驭北大声的喊冤,天哪,大哥的飞醋未免太猛了。多说一句话就有事?

    “什么没有啊?”一句轻柔的问话突兀的插入,惊得两名男子顿时怔住。

    等不到夫君回房的韩真,由于睡不着,干脆起身披了件衣裳出来院子透气,果然看见凉亭里靳家兄弟惬意的饮酒赏月。

    她高兴的过来出声打招呼,不料迎接她的,是两张青白不定、瞪着她的相似脸孔。

    “我……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对……对不起,那我……”韩真敛回浅笑,局促不安的频频道歉,一边小小步的慢慢后退。

    “小嫂子……你别退了,后面是……”靳驭北担忧的看着她倒退的举动,想要开口示警。

    但为时已晚。

    “我……啊——”韩真突然踏空台阶,整个身子瞬间向后栽去,惊慌得尖叫出声。

    “完蛋!”靳驭北急忙伸手向前一探,想抓住她,不料,身旁一个黑影,动作比他更迅速的疾射出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心的坐回石椅上,一手撑住下巴,悠闲地看着眼前的恩爱场景。

    两人在月色下抱得缠绵、浑然忘我的身影,宛如一对水鸟。

    唔,那水鸟叫什么来着?

    鸳鸯——是吧?

    “你没事吧?”靳硕南紧紧地将韩真揽抱满怀,眼底一片惊惧。

    “……我很好,是我莽撞了。”她吓白的娇颜在回过神后,不由自主的染上他身上传来的暖热,渐渐浮上一抹红晕。

    他的胸膛带着酒味,才数个呼息之间,便几乎要将她醺得迷醉。

    “你小心一点,可别病才好,又跌了一身瘀伤。柳大夫要是知道了,会直接宰了你省事。”

    “啊……是啊,真是好险。”韩真惊惶的拍拍胸口。

    柳大夫最不爱看人有病有痛,她这回再出事,肯定会惹毛老人家。

    “咳——”清嗓声音很快的打醒一对水鸟儿,他们双双回过头。

    “夜深了,我要回房休息了,这儿月圆花好的场地就让给你们。”靳驭北摸摸鼻子站起来。一直看人家卿卿我我的,似乎不太道德,对自己的健康也不太好。

    韩真不好意思的想挣脱靳硕南的怀抱,可是他的双臂却文风不动,一点也不放松。

    “快滚回去睡。”靳硕南的心思已不在兄弟身上,不耐烦的赶人。

    贴偎在他怀里的柔媚娇躯,突然勾引出他对她急切的渴望。从她病了之后,他有多久没碰她了?

    靳驭北轻笑出声。“对了,大哥,柳大夫有交代,小嫂子这阵子在喝药调养身子,和那帖药相克,必须禁服一阵子,希望大哥多多忍耐。”靳驭北不以为意,临走前还特地回头,好心地叮嘱一番,以后可别说他这个兄弟忘了提醒他。

    “驭北在说什么?哪帖药?”韩真疑惑地偏着头。

    “不要理他。”靳硕南咬牙切齿的暗骂。“夜深露重,我抱你回房去……

    他忍不住低头嗅闻她身上混着药草味的清香。她身上何时染上这么重的药味?他一边嗅闻,心里一边升出无由的怜惜和愧疚。

    身心要日日夜夜浸染过多少碗的汤药,才会这样浓烈得洗化不去?

    不管她愿不愿意、明不明白,为了自己的欲望,他竟逼她喝下多少汤药?

    “我……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韩真红了脸,即使让他抱了千百回,也只是在房里而已。

    而现在他们身在花园里,要是哪个上茅房或是睡不着的下人经过这里,一定会撞见他们太过亲密的行为。

    “你的步伐太小,我没耐性等你。”靳硕南不由分说的,硬是将她打横抱起来,毫不费力的迈步回房。韩真只能将火红的娇颜埋进他的颈项间。

    那捞什子的药,不能喝更好!

    今夜,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他要她!

    虽然不明了当事人心境转变的曲折,可是所有的明眼人一看即知,那一对小儿女突然甜蜜无比,成天出双入对的黏在一块儿,好不恩爱。

    “好奇怪喔。柳大夫,我最近半夜都不用起来干活了。”冬梅双手支着下巴,和柳盛言坐在回廊下,远远的看着凉亭里那对快乐的小夫妻。

    “你还真是天生苦丫环的命,半夜不干活就浑身不对劲?”柳盛言白了呆呆小丫环一眼。

    “不是啊。以前,只要大少爷和夫人……嗯……要好,都会挖我起来煎药。可是将近半个月来,大少爷却不再吩咐我煎那帖药了。”冬梅红着脸小小声的说道。

    她不是爱嚼舌根,而是以前大少爷不是很坚决的不让夫人怀下身孕的吗?现在却不在乎,实在很奇怪。

    “夫人现在正在养病调身,所服的药和那帖药的药性相冲,我警告过,暂时不要喝。”

    “可是……我发誓他们有……要好耶。而且,不止一个晚上哦。”冬梅更加小小声的和柳大夫分享秘密。

    “嗯,不是好现象。”柳盛言闻言,忍不住蹙眉深思。

    他确信靳硕南报仇的心意绝对没改变。那么,他的用意是什么?

    没多久,从眼角看到一个人影靠近凉亭,柳大夫心里泛出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感。

    靳硕南和韩真在凉亭里隅隅低语,偶尔扬起几声清脆的笑音,周围环绕着恬淡适意的气氛。

    “大哥,客人来了,我们这一次必须要做最后的细节确认。”靳驭北走进凉亭,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态,打破和平静谧的空气。

    “运货的事吗?”靳硕南面无表情的抬起眼,双眸一下子变得深黑难测。

    靳硕南低沉的嗓音,瞬间重重的敲击在韩真的心版上。

    她心魂不定地倚在夫君温暖的怀中,目光有些怔忡的落在他衣襟交口上,挡不住的寒意从心口阵阵涌出。

    内心的冲突开始剧烈挣扎,啸叫着要将她的心志撕扯成两半。

    幸福的时光,果然不长久……

    “大哥,现在过去吧,事不宜迟。”靳驭北嘴上催促道,眼光不着痕迹的瞟过韩真一眼。

    “我知道,你先帮我接待他们到议事厅。”靳硕南不疾不徐的指示,一面无声的搂了搂胸前动也不动的娇小人儿,惊得她马上回了神智。

    “一切都等你决定。”靳驭北一语双关的说,深深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即离开。

    靳硕南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韩真的小手无意识的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裳,早已失去血色的白皙芙颊变得非常透明。

    “我……我可以去吗?”终于,她艰难的吐出话来。

    一切都成定局了!

    他垂下了眼。“那走吧。这回可别再睡着了。”平静淡漠的语气,有一股涩然的寂寥。

    “嗯。”她勉强想笑,却僵得无法扯动唇角。

    心,渐渐死去。梦般的幸福,也到尽头了。

    他站起身,牵起她的手,两人一步步并肩走下台阶。

    冬梅一看见他们的动作,快手快脚的马上从回廊底下跑了过来。

    “冬梅,你留在这儿,待会儿再叫你,我们要进议事厅。”

    冬梅一听,顿住脚步。“喔。”她了解的点点头,大少爷又舍不得夫人,想带她一块儿去议事了。

    小婢女一厢情愿的羡慕着,什么时候,她也能遇到这么体贴疼爱自己的郎君?

    气氛依旧严肃凝慎,韩真紧张得毫无一丝睡意。

    她暗地里环视所有人,发现除了靳家兄弟之外,其他几个全是上回见过的熟悉脸孔。

    从一进议事厅里,靳硕南将她安置在他身后的位置上,便似乎忘了她的存在,专心投入商讨“运货”事宜。

    上次在庙会,元子奎曾要她注意,运送货物也许是暗号,不管听到什么,全要记下来。

    她仔细听了听,惊觉他们口中的货物不能见光,非得在夜间运送不可,而且护送阵容庞大得异常,几乎官兵和靳府的精锐护卫全都出动了。

    他们到底送的是什么货?这么稀奇。

    还有路线……

    “到这里有个湖泊,从东方过去虽然可以直达终点,但是太危险,那里障碍太多、风险太大。如果从西方绕过去,距离远了点,却可以避开重重关卡,只要动作迅速,货物一定可以顺利运上去。”靳硕南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轻划着,地图上仿佛见过的地形吸引住韩真的心思。

    那路线……她联想到城门北方出去就有一座湖,隔开了城镇和新罗山寨。从右边绕过湖上山,便是山寨口,从左方过去,则可避开山寨威胁。

    运货……山后……夜间……

    灵光一闪,韩真在惊叫逸出口之前,抬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唇。

    他们……靳府和官府真的打算联合攻打山寨?

    听到细微的声音,所有人皆停下讨论回头看她。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靳硕南面无表情的轻声说道。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打了一个呵欠。”韩真心虚的放下手。

    “你要不要回房去?”靳硕南微微蹙眉。

    “不……不用,我没事。你们……继续谈。”她还不能走,他们还没提到最重要的日期。

    靳硕南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掉过头继续进行讨论。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一个看似官差头头的人下了结论。

    “那,运货时间要订在什么时候?”靳驭北终于问到韩真等待许久的重点,她忍不住挺直了背脊屏息听着。

    靳硕南沉吟一会儿,才开口。“为免夜长梦多,就订在三日后,初一子时。”

    三日……这么快?韩真哑然。

    那么,她在靳府的缘分,也尽了?

    韩真像打了一场仗,全身绷得过久的绳子突然断裂,再也缠不住将要四散的意识,整个灵魂零零落落的,永远拼不全了。

    也罢,这不是最初便已预见的结果吗?

    至少,她能和娘亲团聚了。

    悄悄地,她在靳硕南身后逸出一声叹息。

    娘……

    第八章

    清晨,初升的朝阳洒落一地金黄,蒸散草木尖端上凝聚一夜的雨露,小鸟啁啾声此起彼落。

    靳府后门一向僻静,少人往来,此时,木门却悄悄打开,闪出一条粉白色的纤瘦人影。

    韩真惶然的小脸一片苍白,额上也沁出紧张的冷汗,手上拿着一张昨夜偷偷写下的“运货”细节。

    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蹑足地走到石柱旁蹲下,很快地将折好的纸条塞进底缝里。

    站起身后,她不安的在裙摆抹了抹汗湿的手心。“这样就可以了吧?”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这样就够了。”冰冷阴鸷的声音倏然在她头顶响起。

    韩真倒吸一口气,惊恐的抬头,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陷入绝望的冰窖之中。

    “你……怎么在这?”为什么他会在这儿?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免得我失手掐死你。”靳硕南眼瞳里冒出熊熊烈火,炙烫得像是恨不得将她烧得尸骨不剩。

    韩真脚下惊退一步,不住的喘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她是来卧底的?

    这一刻,她突然混淆不清,不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驭北,剩下的交给你。”靳硕南一把抓住韩真纤细的右手腕,粗鲁的向门里拖进去,一面转头向身后的弟弟说道。

    韩真忍着被扯疼的手腕,努力回头望,看到靳驭北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走到石柱底下,抽出她原先的纸条看了一看,随即又放回原位。

    “我的举动全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否则他们为什么不毁了她泄漏计划的纸条,反而又放回原位。

    “没错,我们正是要利用你,将咱们夜袭新罗山寨后山的计划传给罗腾久。”靳硕南头也不回的回答。他大步迈着,一路拖着她回房,每一步都含着无情的怒火。

    韩真觉得右手骨快被他捏断了,跌跌撞撞的被往前拽去。直到房门口,他将她用力甩进去,几乎扑倒在地,左手下意识的往地上一撑,不料再度迸裂左手的腕伤,差点痛昏过去。

    忍着昏眩,她努力跪坐起来,危颤颤的抬起两只手腕,才发现一手早已一片瘀紫,而另一手则开始泛出不陌生的点点血花。

    靳硕南站在门口眯紧眼,强迫自己不看她的手。“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不要想走出房门半步!如果想逃跑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说完,他左右一拉,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等一下!求你等一下!”韩真大叫,狂乱的冲到门口,用力地拍打门板。

    门外毫无动静。

    “求你开门!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我娘还在山寨里,你们不要伤害我娘,我求你们不要啊!”她完全不顾两手的伤痕累累,疯狂地槌打坚固的门扉。

    “放我出去!你们不能伤害我——开门!开门呀!”门内的人儿可怜的殷殷哀求,凄惨的悲号随着不断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回廊间。

    “不要……不要伤害我娘……”她不停的流泪,嘴里一直喃喃念着。终于明白没有人回应她后,她颓然的靠着门板向下滑落,绝望无助的紧抱自己,蜷缩在地上。

    她向天祈求,保佑娘能躲过灾祸。

    当天夜里,大批武装人马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行动。

    一路人马按照原订计划进行剿寨,官兵按照原订路线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入防备不及的山寨后门。

    正当罗腾久满意的看完纸条后,正要调派人手到后山守着,没料到骆直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老大——老大!不好了,好多好多的官兵从……从后山攻上来啦!”骆直的脸色死白,双脚不住的打颤。刚刚看到山底下一片黑鸦鸦的,怎么瞧也瞧不出到底来了多少人。

    罗腾久一愣,马上低头看纸上的内容。没错啊!上面写的是三日后,初一子时,怎么现在就……

    “他妈的,韩真这贱人骗了我?传下去,把守在前寨的兄弟多派一些人到后山挡住。”罗腾久怒啐一口之后大吼,眼底冒出火烧般的血丝。

    “是、是,快、快呀!”骆直扭头向旁边的喽罗用力挥手赶人。

    “元子奎和小伍呢?”这两个小子和韩真那臭娘们一向要好,该不会也一起背叛他了?

    “他们将纸条传给寨口的兄弟之后,就下山不见踪影了。”骆直低着头,不敢直接冲到罗腾久的怒气。

    “他妈的!他妈的!他们一定也背叛我,逃之夭夭!我要把他们两个抓去喂虎!”

    突然门外几只小虾小蟹被人踹飞进来,随后拥入不少黑色劲装的持刀打手。

    “老大……山前……也有人攻上来……”一只小虾兵奄奄一息的送上消息后断了气。

    “是你!”罗腾久一眼认出带头的领袖。

    靳硕南冷笑着,森然的目光充满杀气。

    靳驭北向前站出一步。“老大当得够久了,今天我肯定让你玩回老家去休息。”

    骆直脚软的跪下去。“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话还来不及讲完,便人头点地。

    “没有用的东西。”罗腾久发怒的一刀挥过去。靳驭北厌恶的向一旁从容退开,闪过突然飞溅的血花,靳硕南则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他利落砍死自己的手下。

    “老子我在这山寨开始据地为王,你们都还只是吃奶的娃儿,凭你们想斗我?不自量力!”

    “那就试试看,今天一定要拿你血祭我父母及无数亡魂。”靳硕南握紧刀,蓄势待发,双眼绽出兴奋的噬血光芒。

    罗腾久暴睁着牛眼,鼻翼一张一翕,突然仰天长啸。“好!有种!”

    没有预警的,罗腾久倏然大吼一声举刀劈向靳硕南……

    一夜突袭杀戮,整个新罗山寨被血染遍。直到黎明初升,山寨也成了一方死域。

    在山壁一角,挤聚了一群面容惊恐、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一丈远的地方

    则是另一群垂着头、手脚被捆绑的山寨兄弟。里头有一大半的人全是因为眼见亲人被挟持而自动缴械投降,所有人全安静的团团坐在地上,由官府士兵持刀看守。

    靳硕南疲累的靠在山壁上,看着眼前凄惶的景象,心里的仇恨被浇了大半。谁无父母子女?这般冤冤相报,仿佛成了一桩可笑的执念。

    “大哥,官爷那边说,他们在罗腾久跳下的山崖底下全力搜寻,至今仍然一无所获。”靳驭北有些忿然。

    好不容易报仇在望,哪里知道被他们兄弟联手逼到山边之后,罗腾久竟然跳崖。

    靳硕南捏紧拳头,咬牙说道:“继续找。靳府的人手也全力投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罗腾久伏诛!”

    靳家兄弟凯旋归来,靳老爷和老夫人的血债终于得偿,整座府邸了好几天。

    由于俘虏众多,官牢爆满,于是商借靳家三代之前所设置,但空废许久的牢房,将山贼亲眷移拨过来,等候发落。靳府戒备加强数倍,甚至还有不少官兵巡逻,让靳家上下吃饭的人口增加好几倍。随便望去,院子角落几乎都看得到移动的人头。

    “夫人,府里变得好热闹。”冬梅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身后的韩真没有回应,只是怔怔的望着窗口发呆。

    牢房就在看不见的那一边,听说,山寨上的妇女老小都关在那儿。

    得不到回应,冬梅讪讪地缩回脑袋,怜悯地看着夫人。

    自从夫人被大少爷关起来以后,就不再说话,害她常像呆子似的自言自语了好多天。

    “夫人,你要不要出去逛逛花园透透气?”虽然大少爷从剿匪成功回来的当天,便解了夫人的禁令,反倒换成夫人不愿出房门一步。

    “我想去牢房。”数天来,终于第一次开口。韩真日夜的想着,想去看看娘在不在那座牢里,有没有受惊吓。

    “牢房?不行啊,两个少爷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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