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安心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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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安心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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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安心的眼睛里慢慢的浮起了一点类似于怜悯的东西,而慕容子琪的神色却越发的沮丧。就在他打算转身逃跑的时候,安心却意外的伸出了手臂,轻轻的挽住了他的肩膀。慕容子琪象个做了错事被捉住的孩子一样顺从的随着她来到了后面的办公室。雷洛不在,办公室里黑黝黝的。安心打开了灯,拉着慕容子琪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沙发上。慕容子琪的酒几乎全醒了,头发凌乱的垂在额头上,脸颊上还沾着一个鲜红的口红印。满脸都是沮丧的神情,看上去有点颓废,又有点沮丧。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喃喃的说:“对不起。”

    安心给他倒了一杯水,慕容子琪却忘了接,只是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安心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象哄小孩子一样柔声细气的说:“好啦,好啦。”慕容子琪没有喝那杯水,他只是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带着一点嫌恶的表情拽过纸巾擦掉了脸上和手指上的口红印。再抬头看着安心的时候,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安心松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认真的说:“两件事,一件是你的,一件是我的。先听哪一件?”慕容子琪苦笑了一下:“我这么自私的人,当然先说我的。”“好。”安心干脆的点了点头:“第一件事,就是提醒你一声,不要误导自己:其实你并没有爱上我。”慕容子琪蓦然一惊,“是这样吗?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安心淡淡的笑了,苦涩的笑容里透着一点微微的落寞:“你没有。你只是……被‘爱’这个东西迷惑了。仅此而已。”慕容子琪默默的咀嚼着她的话,似信非信的望着她:“你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我吗?”

    安心摇了摇头,轻声反问他:“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女人吗?”慕容子琪内心震动,脸上的表情却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好。现在说第二件事。”

    安心点了点头,直视着他的目光里竟透出了一丝罕见的锐利:“让我见见搜索队的队长。雷洛说过,他是行业里最好的。”慕容子琪又是一惊:“见他?为什么?”“我只是想问一问……”安心犹豫了一下,随即决定实话实说:“跟着搜索队一起出发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慕容子琪大惊失色:“安心?!”安心摆了摆手:“你别敷衍我。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队长跟你签的合同还没有到期。”她凝视着慕容子琪,眼睛里慢慢的涌起了一点哀求的意味,“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从头找起。求你了。”

    慕容子琪的心里因为这几句话而掀起了滔天巨浪,斗争良久,才困难的想到了可以把问题转移:“雷洛呢?”安心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是在故意躲着我。”

    一想起雷洛把斧头帮全盘甩给自己的恶劣行径,慕容子琪恨恨的咬牙说:“没错!”抬起头,正迎上安心诧异的目光,一个决定就这么慢慢的在心底里成型。安心只觉得他的眼睛里慢慢的释放出一种极骇人的亮光来,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谜底即将揭开的窒息感——只是希望他答应自己跟着搜索队出发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

    她还没有来得及理顺自己此刻怪异的紧张,慕容子琪已经沉沉的开口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想这么做?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安心的心跳猛然剧烈了起来,她听见在一片砰通砰通的心跳声中,自己的声音竟然格外的虚弱,语气却又格外的坚决:“因为……我想要一个答案。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我现在……应该都能够承受了。”慕容子琪凝视着她,仔仔细细的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紧握成拳的双手。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安心才听到他枯涩的声音缓缓的说:“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答案好了。”

    第四十三章

    电梯门无声的滑开。雷洛一眼就看见了走廊里低着头走来走去的安心。灯光略微有些惨白,映着她全无血色的脸,宛如困兽一般。雷洛一怔,蓦然间一阵心慌,下意识的就想逃。可是想要按下楼的按钮,却显然来不及了。安心已经抬起了头,凄厉的目光就这么直钩钩的刺了过来,让他僵立在那里,躲无可躲。

    身后的陈宛尚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正不知死活的拽着他的胳膊撒娇。直到安心红着眼睛一步一顿的堵到了电梯门口,她才后知后觉的从雷洛背后探出了脑袋,浮起了满脸的问号:这个女人,气势汹汹的,好象有点不同寻常啊……安心停在了雷洛的面前,紧咬着牙关,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拳又松开,松开之后又紧握成拳……雷洛终于一点一点的把头垂了下来。陈宛在他的后腰上捅了一拳,他也仿佛没有感觉到。

    气氛似乎有点诡异呢……,陈宛刚想到这里。雷洛却突然间鼓起了勇气,抬起头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沙利,你听我说……”他一开口,就好象一粒火种落进了充满瓦斯的房间,轰的一声瞬间引爆了她心中蓄积已久的狂怒。安心甩手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这一掌打得极重,雷洛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左颊上顿时浮起了一个热辣辣的掌印。

    陈宛大吃一惊,连忙扶住了雷洛,一眼看到这个手印,又大怒,转身就朝着安心扑了过去。却不料被雷洛一把拽了回来。陈宛想甩掉他的手才发现他用了极大的力气,不由得又惊又怒又是委屈,“你干什么?我是要替你去教训教训那个野蛮女人……”雷洛的脑袋已经有两个大了,看到她还在这里夹缠不清,哪里还顾得上解释。急急忙忙按了一楼的按钮,一把将她塞回了电梯里。再一回身,安心绷着泪,一双红红的眼睛正死盯着他,那目光——简直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雷洛的后脊梁立刻飕飕的窜上来一股凉意。正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跟她解释,却又一眼瞥见了她手腕上那个宽宽的护腕。心头一震,满心的惶恐刹那间都化成了歉疚……雷洛缓缓上前两步,耷拉着脑袋低低的说:“对不起。阿钟他……”安心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雷洛心里愧疚,不敢闪躲,这一掌就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右颊上。安心的眼泪也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却仍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雷洛的眼圈也不知不觉有些发红,上前两步,默默的将她揽在自己的胸前。感觉到肩头一阵温热飞快的渗开,一直渗进了心里去,竟有种针扎似的痛。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却不知安慰的话该从何说起。正在犹豫,就听身后的电梯“叮”的一声响,还没有来得及回头,陈宛已经气急败坏的扑了过来,照着雷洛的腿上就是一脚:“姓雷的你可真不是东西!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你这算喜新厌旧?还是喜旧厌新?”雷洛吃痛,却咬着牙没敢叫出声来。安心抹了一把脸,将雷洛推开,低声说:“带我去见他。”雷洛尽管知道事已至此,再无推辞的余地,眼里还是浮起了一丝挣扎的迟疑:“你要知道,他现在……”话音未落,安心也一脚踹在他腿上:“滚进去收拾行李!谁有空听你废话!该知道什么我见了他自然知道!”雷洛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领已经被陈宛捉住,一声怒吼几乎冲破了耳膜:“姓雷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雷洛捂着腿,不胜其烦。皱着眉头正在盘算是不是该把她再塞回电梯里去,陈宛已经重重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咬牙切齿的说:“我问你话呢!”安心也皱着眉头打量陈宛:年龄和自己似乎不相上下,高挑的身材,清秀的中长发,眼睛虽然不大,却活泼有生气。皱着眉头的样子活象是家里的大钟和小钟发脾气。也是个性格率直的女孩子。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洛的女朋友吧……安心虽然有些心软,却也无心解释。转身开了1205室的门,拽出了一只收拾好的旅行皮箱。

    陈宛愤怒的表情顿时化做了大惊失色:“她……她竟然……住你隔壁?”

    安心看看他再看看她,沉沉的叹了口气:“凌晨一点有航班,你要想去,就一起去吧。”

    陈宛怔了一下,才愣愣的反问:“去哪儿啊?”没有人回答她。安心根本无心再开口。而雷洛已经一瘸一拐的开门进去收拾行李了。陈宛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间微妙的感觉到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似乎……跟她并不是争风吃醋的关系……,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雷洛进了1206一进门,雷洛就扔了一只旅行包过来,没好气的说:“想去就收拾自己东西。”

    陈宛又问了一遍到哪里去。雷洛却耷拉着脸始终一言不发。陈宛虽然生气,心底里却又好奇的不得了。手忙脚乱的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去了机场。一路上安心没有再说话。雷洛是心里有愧,不敢跟她说话。而陈宛则是觉得她太神秘,人又太厉害,也不敢跟她说话。而安心,在平静的外表下,早已乱成了一团。起初,她对慕容子琪的话半信半疑。怒火中烧的只想到了一件事:雷洛这小子果然欠扁——这样的事竟然瞒着她这么久?!等她堵到了雷洛,终于在他的态度里证实了她心里所存的疑惑,这一切,才象是热油锅里滴进去的一滴凉水,噼里啪啦的开始了真正的煎熬。“雷洛知道所有的事,”慕容子琪告诉她:“我只知道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安心疲乏的闭上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凌晨三点在陌生的海滨城市下了飞机,然后花大价钱打车到市区。再然后,雷洛背着一堆行李熟门熟路的摸到了租车行。硬是敲开上了锁的大门,租到了一辆帕拉丁。再再然后,一路奔驰进入了茫茫黑暗中。天亮的时候,车子停在一处路边饭店简单的吃了一顿早点。然后继续上路。

    路越走越荒凉,渐渐的进了山。一直到了下午两点才又发现了开在路边的一间简陋的小饭店。而这时候,安心正靠在后座上补眠。雷洛拉着陈宛下了车,生怕吵醒了她。陈宛不满他的态度,恶狠狠的反问他:“你欠了她的钱?”雷洛却只是叹气:“真要欠了她的钱倒好了。我这回运气已经算是好的了——原以为会被扒皮的,没想到才挨了两巴掌。”陈宛鄙夷的翻了他一眼,满肚子要骂人的话,在看到他灰溜溜的神情时又都憋了回去。就听他又是哀哀一声长叹:“我这回真是里外不是人——过一会儿见了他,还不定怎么收拾我呢。”

    陈宛再问,他又不肯说了。她难得见到雷洛这么固执,满腹的疑问只好都压回了心底。却又开始疑惑安心的身份。这个问题雷洛更加不想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她呀……她是流云轩的老板。”

    “流云轩哦!”陈宛忽然就对安心刮目相看:“我知道,那里的衣服……”

    雷洛头痛的捂住了耳朵。陈宛只好悻悻的住口。再扭看看车上,安心已经醒了,跟昨天晚上相比,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是眼神却平静了许多。午饭除了陈宛,其余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胃口。安心低着头拨拉了小半碗米饭,就再也吃不下了。雷洛殷勤的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却同时收到了两个女人射过来的白眼。只好缩着肩膀一声不吭的闷头吃自己的饭。陈宛却再也忍耐不住了,上车之前拽着雷洛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撒手:“你说清楚,这到底是到哪里去?你是秘密建了个贩毒基地?还是选在深山老林里跟特务同行接头?”雷洛把午饭时收到的白眼原封不动的还了一个给她,没好气的说:“没想到你对我抱有这么高的期望——真是太看得起我了。”陈宛又伸手去拽安心的胳膊:“你怎么也不问问他这是带咱们上哪儿呀?”

    安心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回家!”回家——这原本是顺口说的两个字,却在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不错,就是回家。忽然就想起母亲曾经说过,她的名字取自苏轼的那首《定风波》: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直到这一刻,安心才真真正正的明白了词中的含义。她把脸深深的埋进了掌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不错,他还活着。不管怎样,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还活着……傍晚时分,车子拐过了一道山湾。一处山水环抱的小镇远远的展现在了他们面前。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在小镇的东边的半山腰上。“那里是一家私人疗养院。”雷洛低声解释:“他那时一直昏迷……,是被他们派往林区的医疗救护队给带回来的。”安心恍若未闻,只是痴痴的凝望着半山坡上那一道爬满了清藤的高大院墙。只觉得心跳一点一点的又剧烈了起来。车子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出这似乎是一个很宽敞的庭院,附近的几幢二层别墅都亮着灯光,却十分的安静。雷洛下了车,扭头看到安心还僵坐在后座上,于是伸手过来扶他。陈宛似乎也看出了一点不同,竟然难得的没有吃醋。几个人轻手轻脚的穿过了绿地之间的碎石小路。大门开着,一进去就看到了整间大厅灯光昏暗,空荡荡的。没有人。雷洛又拉着安心往楼上走。安心却渐渐的有了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一步一步的踩着楼梯往上走,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昏沉,一颗心也好象马上就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眼前蓦然一亮,似乎有极重的东西砰然落地——安心一眼就看到了他。

    第四十四章

    斜对着楼梯的房间门大开着,明亮的灯光水银般流泻出来。房间不算很大,有一扇通往露台的落地窗,此刻,落地窗也大开着,凉风习习。一张宽大的藤椅就放在落地窗前,从安心站立的角度,只能看到坐着的那个人的侧脸。麦色的皮肤,冷峭的轮廓,熟悉的感觉一点一滴的袭上心头,熟悉到——只消一眼,就已经勾画出了全身上下每一处细微的轮廓。一瞬间,安心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壳,而那空壳里却有汹涌的潮水卷起了滔天的巨浪,咆哮着扑打上来,又猛然间褪了下去,然后再一次咆哮着袭了上来……,除了潮水的喧嚣,她什么也听不见,甚至连动动小手指这样细微的动作也做不到。只能痴痴的站在那里,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转过头来——发现她。坐在他身边正在削水果的雷妈妈首先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诧异的目光轮流看了看两个表情各异的女孩子,然后落在了雷洛的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埋怨的说:“怎么过来也不事先说一声呢?”而他,也终于从藤椅上转过了身。这张深藏于安心心底的面孔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变化。只除了……眼睛。幽沉沉的眼睛望了过来,却微微有些茫然的停在了一个虚无的点上,就仿佛……就仿佛要转过来的只有耳朵,而其他的器官只是随之配合。然后,带着略微的试探,轻唤了一声:“洛?”

    雷洛答应了一声,唇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心虚的浅笑。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这几天……怎么样啊?”雷钟抿着嘴微微一笑,然后又抬起头,不易觉察的蹙了蹙眉头:“你带了客人来?”

    雷洛斜了安心一眼,笑嘻嘻的说:“是。我带了陈宛一起来。陈宛,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大哥。”从进了门就站在那里发愣的陈宛终于如梦初醒,连忙走过去先跟雷妈妈打招呼:“伯母好!”又转向兄弟俩的方向,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哥!”雷钟点了点头,眉目之间极快的闪过了一丝落寞。虽然只是一闪既逝,仍然无比清晰的落进了安心的眼里。直到此刻,隐忍了一路的眼泪才不受控制的滑下了面颊。雷妈妈却是见过安心的,看到她这副失神的样子,也觉得心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勉强一笑,转移了话题:“有客人来,自然要做点好吃的。你们谁跟我去厨房帮忙?”

    陈宛到了现在,基本上已经猜了个大概。听到雷妈妈这样说,立刻笑嘻嘻的配合:“不如我和阿洛一起去帮忙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菜烧好了也可以第一时间尝尝鲜。”雷洛也站起身,似笑非笑的接口说:“大哥,你不介意自己坐一会儿吧。”

    雷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当然不。你们去忙吧。”

    雷妈妈转身朝着安心走了过来,安心想要唤她,可是喉头哽咽,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雷妈妈了然的拍了拍她的手臂,一句话也没说就带着陈宛和雷洛走了出去。门刚关上,又从外面被推开,雷洛探头进来,笑嘻嘻的丢下一句:“大哥,你就自求多福吧。我已经挨了两个大耳刮子了,自身难保——做兄弟的救不得你了!”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跑了。雷钟望向大门的方向,神情惊疑莫名。有一个瞬间,安心感觉他看到自己了,可是那目光终于还是没有停留的滑了过去。

    楼下的厨房里隐隐传来陈宛和雷洛的笑闹声。雷钟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轻轻滑过的一丝欢快的余韵。脸上也随之浮起了一点点迷蒙而又温柔的神色。安心捂着嘴无声的流泪,眼睛里氤氲的水雾遮挡了视线,让她看不清楚面前的人。于是她轻轻的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就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却也引起了他的警觉。雷钟迟疑的望了过来,低声问:“是谁?”是我。当我终于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却看不到我……安心慢慢的走过去,蹲下身来,无声的环抱住了他的腰,把头深深的埋进了他的怀里。

    恍然如梦。怀抱里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不可遏止的战栗起来。安心抱紧了他的身体,生怕一个松手,他又会消失不见。这一刻,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所有片段都苏醒了过来,仿佛漆黑的房间里迤俪亮起了绚丽的灯光,让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眼花缭乱,无以复加的不真实……

    他的腰比原来要瘦,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少了松木的淡香,却多了药水的味道……,安心模模糊糊的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不敢再有丝毫的松懈……雷钟的手终于抚上了她的后背,喃喃的,象在问她,又象在问自己:“一定是……又做梦了吧……”然而,那渗透了衣襟的湿热却真真切切的灼痛了他的皮肤。她又在哭了吗?他的手轻抚上她的面颊,沿着脑海中无比清晰的画面一点一点下滑到了尖瘦的下巴。指尖传来的触感如此的真切细腻,却仍然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真的是你吗?”可是这样的真切,却反而让人加倍的不敢相信。就连晚餐也不象是真的。母亲的话明显的多了,而且说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笑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还有洛带来的那个声音甜甜脆脆的女孩子。她说话的时候,洛总是会笑——他也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可是,他最想听的那个声音为什么听不到呢?难道之前的一切,只是他头脑里过度的幻想吗?

    雷钟不安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头,轻唤了一声:“安心?”餐桌上忽然一静,雷钟的心也倏地一沉。难道真的是……一只柔韧的手沿着桌面伸了过来,体温永远偏低的手指紧紧的缠住了他的手。然后,熟悉的嗓音宛如天籁一般在耳边响了起来:“我在给你剔鱼刺。”雷钟释然一笑,握紧了她的手指。坐在他对面的母亲却猛然间红了眼圈。从浴室出来,雷钟正静静的靠坐在床头。幽沉沉的眼睛随着她的脚步声转了过来。安心不禁又想起以往每次洗澡出来时都会看到的情景:他总是靠着床头悠闲自得的抽烟看报纸,姿态优雅而性感,象暂时收起了爪牙的大型猫科动物……而现在,他只能沉默的坐着,枯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安心用力甩开心头的那一点恻然,坐到了床边,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神态竟然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严肃到……让她开始感到不安……。她忍不住问他:“怎么了?”雷钟微微扬起了下巴,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说起来很费力气一样:“你……你去和陈宛一起住。”安心一怔,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为什么?”雷钟抿起嘴角,微微垂下了眼睑。安心赌气似的回答:“不去!”雷钟听到了她的回答,态度反而坚决了起来:“去吧。你和我住……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安心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原来不是一直这样?”

    雷钟摇了摇头:“不要再说原来了。安心,你明天还是……回去吧。”安心怔了怔,心头渐渐涌起了怒意:“你不声不响跑去约会那个女人,然后不声不响的玩失踪……又瞒着我这么久……,现在居然……居然……”雷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派平静:“安心,我是一个男人。我不能打着感情的旗号去索取额外的东西。你应该明白。”安心怒不可遏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就这么自以为是的安排我的生活?”

    雷钟尚未来得及回答,睡衣的领口已经被她一把揪了起来:“别以为我会饶了你!是谁说了不许离家出走,又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的?”雷钟却只是萧索的摇了摇头,“你如果以为我只是在欲擒故纵的试探你,你就太小看我了。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是,仅此而已。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缓缓的说:“这样的生活,不需要你……”“不需要?”安心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只是……不需要我?所以让他瞒着我……所以现在赶我走……所以让全天下都当我是傻瓜?!”她的语气渐渐激烈,而雷钟却只是沉默的垂着头。“不要我?”安心揪着他的领口,没有丝毫要放松的意思。她用力晃了晃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不要我是吧?要跟我一刀两断是吧?”雷钟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很疲乏的表情:“对,一刀两断。”安心不承想他真会说出这样的话,气得双手直抖:“要一刀两断也等我还清了你的钱!”

    而他居然就顺着她的话,沉沉的说了一句:“好,你还吧。”安心勃然大怒,一把将在按在床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厉声喝道:“还钱是吧?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要不要?!”雷钟被她压住,动弹不得。心中却微微一叹,她这急躁冲动的脾气,似乎一点儿也没有长进……

    等不到他的回答,安心松开了他的脖子,重重的按住了他试图抓住她肩膀的两只手,提高了分贝又追问一句:“你说话!要还是不要?!”这问题让他如何回答?雷钟轻叹,嘴上却不再留有余地:“按照你商店的赢利,分期付款的还……”

    安心的身体明显的一僵。她正跪坐在他的身上,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却也只能顺着已经开始的话头继续往下说:“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话未说完,只觉得右手腕上一紧,已经被什么东西紧紧系住。心里一惊,只觉得右臂已经顺着她拉扯的力度被拽到了头顶上方。随即左腕也是一紧,同样被拽到了头顶上方。雷钟一挣之下没有挣开——竟然已被她捆在了床头上。不禁微微失色,低声喊了起来:“安心?你干什么?”

    就听安心的声音恶狠狠的在自己耳边嘟哝:“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从是吧,不从就不要怪我霸王硬上弓!”雷钟一怔,忽然之间哭笑不得,竭力板起了面孔:“我是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

    嘴唇上忽然就有个柔软的东西袭了上来,含住了他的嘴唇重重一咬,恨恨的说:“我马上就要知法犯法了——还不严肃?!”雷钟又是一怔,然而不等他再说出反驳的话,细碎的吻已经密密的落了下来,如同瞬间织就的一张大网,绵绵无边,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其中。他满腹的话不及出口,却都在这细碎的亲吻里渐渐融化,变成了一汪春水……唇齿之间的触感细腻而甜美,比独自回味了千百遍的记忆更加鲜明。雷钟那勉强拼凑起来的理智在这一刻销魂蚀骨的温柔里,渐渐松动,渐渐坍塌,却还在苦苦的挣扎……安心的嘴唇却突然离开了,雷钟应该满意的,但是心头蓦然间涌起的,却只是浓重的失落。安心象只雍懒的猫一样蜷缩在了他的身上,轻轻的把头枕在了他的胸口,一动不动的倾听那狂乱的心跳。良久,低低的说:“我爱你。”雷钟心头一震。安心的嘴唇却又覆了上来,温柔的摩挲着他的唇线,轻声的重复:“我爱你。你不在家我总是睡不着;打雷的时候没有人抱着我我会害怕;洗澡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拿毛巾我会着凉感冒;晚上没有人让我给他做消夜我会无所事事……。就算你不需要我了,可我还是需要你。所以……别放弃我。”

    雷钟虚弱的闭上了眼。身体微微颤动,隐约觉得有潮热的东西即将冲出眼角。而一直纠缠在心头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他的手温柔的抚上了她的后背,用力的收紧,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胸前。安心释然,俯下头来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不是被我捆起来了吗……”

    雷钟灿然一笑,按在她的后脑上的手用力压下她的脑袋,不再迟疑的吻了回去:“你捆得并不结实——果然是没有霸王硬上弓的天份啊……”

    第四十五章

    安心从来不知道夜晚可以这样宁静。没有都市的夜晚那种勉强被压抑着的隐隐喧嚣,没有楼下传来的孩子们的喧闹,甚至没有从邻居家的窗口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电视或音响的声音。

    天地之间是一团柔和的宁静。只有风声和轻浅的虫鸣。这样的静,反而让人难以入睡。他已经睡着了,所以不敢轻易的翻身,生怕会扰了他的梦。安心静静的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虫声啁啾,感受着身后的怀抱熟悉的体温,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生活的轨道又从断裂的地方神秘的接合在了一起,只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安心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手腕的伤疤,轻轻的摩挲。

    有点痒。安心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忍不住回过身,把脑袋拱进了他的颈窝里。他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将它举到了唇边,细细的亲吻那伤疤。于是,就有一点类似于心酸的东西从他亲吻的地方渐渐的蔓延开来,一直落进了她的心里。“对不起,”雷钟的嘴唇反复的亲吻着她的手腕,语气中带着浓重的自责:“对不起。”

    安心听到他这样说,鼻子忽然就有些发酸,却又竭力的忍住。故意板出了一副冷面孔来:“如果只是这三个字,那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雷钟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怀抱里。安心把手按在他的胸口,想要分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不料落手之处正好是他胸口的伤疤。熄灯之前,她曾经看到过那道吓人的伤疤——险险的避开了心脏的位置。即使在黑暗中,指尖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狰狞交错的凸起。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点怜惜,一点心疼,而更多的,则是无法自欺的愤怒:“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雷钟抱紧了她挣扎的身体,沉沉的说:“安心,如果我说,我是觉得……没脸再见你呢?”

    安心的身体瞬间绷紧,雷钟的手指缓缓的抚过她的后背,却感觉不到她的身体有放松下来的迹象,不禁微微一叹:“苏文卿的事是我处理的不好。那一段交往,开始的太过草率,结束的也太过草率。所以会有那样的结果,不但连累陈杰受伤。还直接的伤害了你——尽管那是我最不乐见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俯下头来在她的额角轻轻吻了吻:“我的头部受了伤,昏迷了很长时间。至今仍留有淤血,所以,当我真正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距离那一场意外,已经整整过去一年了。安心,我不敢联络你。因为一年那么久的时间……”他再度停顿,很费力的呼吸,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自己的叙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阿洛说你从家里搬了出去,说你的新店已经开张……,每天都很忙碌……,说你的身边……已经有了精彩的男人在追求……”安心想要解释,却被他的手指轻轻点住了嘴唇,示意她继续听下去:“于是……,我很苦恼。不知道我这样一个倒霉鬼到底应该怎么做?你身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时候,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如果我这个时候再出现,对你而言,会不会又是一场灾难?”

    安心的身体不知不觉有些颤抖,究竟是不是因为愤怒,他一时间也无从分辨。于是继续说道:“我想我是了解你的,你虽然脆弱,愈合能力却极强。我害怕对你来说,我们之间有过的一切,已经真正过去了……”安心用力的拍掉了他的手。雷钟无声的一笑,她果然是在生气了。“我承认身上的伤让我受打击。头部压迫视觉神经的淤血至今没有散开,而且因为淤血的位置过于危险,连手术也不能做。也许需要很长时间,也许会一直就这样……。这样的一个男人,有什么立场理直气壮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打扰你刚刚开始的新生活?”安心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胳膊,心中觉得愤怒,却又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他。

    “我大概从来不曾这么怯懦过。我非常想你,安心,我陷在黑暗里,除了回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片段,没有其他的事可做。”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一点似有似无的惆怅淡淡的从他的指尖一直传进了她的身体里:“我一直在害怕。不是怕你会嫌弃我,而是怕你会因为同情,仅仅因为同情而留在我的身边。安心,我是一个男人,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接受这样的施与。”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腕,又慢慢放开,语气中竟有些无助起来:“这么久,我并不是有意要怎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一直在犹豫,一直在和自己挣扎而已……”

    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还是打动了她,安心长长一叹,绷紧的身体不知不觉松弛下来,遵循着某种源自记忆深处的习惯,仿佛柔软的藤蔓一样轻轻的绕上了他的身体。却仍然不肯轻易的松口,重重的哼了一声说:“你丢下我两年,现在又拿出这么一套矫情的说辞来洗刷自己。你以为花言巧语我就能饶了你?”雷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轻声笑了:“不是花言巧语,只是——解释。难道我难得的一次述苦,在你眼里,只是个笑话?”“有什么好解释?”安心重重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你错了就是错了。承认错误总是这么不老实——每次都是。”雷钟歪过头,摸索着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声音里没有了笑,却异样的认真:“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会真的对我说爱——说我爱你。”安心又哼了一声,“可是你从来没有对我亲口说过。”雷钟的手指摸索到了她的嘴唇,俯过身去,轻轻的吻住。感受着她的气息由平静到紊乱,仿佛初次的绽放,心头莫名的悸动:“我爱你。”他停顿了一下,象在仔细的感受着这句话带给自己的震动。然后,声音变得越发柔软起来:“安心我爱你……”温柔的呢喃渐渐的融化在越来越热烈的亲吻里,紧密贴合的身体重又变得炽热,而意识却渐渐模糊,模糊到无法去分辨这深度的饥渴到底是来自身体本身,还是来自于不能够再承受孤独的灵魂。

    想要给予的更多,也想要索取更多。似乎,彼此都想用这不曾熄灭的热烈来认真的填满横在他们之间的那一段空白。直到安心从浅浅的安睡里醒来,看到沾染在窗帘上的那一道明亮的绯红,才后知后觉的警醒。她在枕头上支起了身,用嘴唇轻轻的蹭了蹭他的下巴,在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捧住他的脸无比认真的说:“我刚刚想到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雷钟懵懂的揽住了她,睡意迷蒙的问:“什么事?”安心摇晃摇晃他的脸,示意他认真:“过去的事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因为无法改变,所以也就无法弥补。我们能把握的,只有——现在。”雷钟的眼瞳幽幽沉沉的,似乎陷入了沉思。“所以……”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我决定要原谅你了。从现在起,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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