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蔚蓝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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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已蔚蓝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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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仿佛快要晕倒了。

    这两个女人头碰头地挤作一团,小声对话——

    “怎么会是他?”卫岚低叫。

    “你问我,我哪知道?”钱千芊叹气,“不过他可是你老公,你都不跟他打个招呼吗?”

    “他、是、我、前、夫。拜托你用词精准一点。”卫岚的声音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是经理,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这样我们大家才会有活路。”钱千芊很没义气地说。

    “经理个屁!”卫岚忍不住骂粗话,“姑奶奶我要辞职,决不在他那种男人手底下讨饭吃。”

    这两人的“小声”对话一开始还挺小声,后来随着情绪逐渐高涨,音量也逐渐提高,到最后卫岚说“屁”的时候,全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

    任伟伦抚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好久不见的女子——他曾经的“妻子”。三年未见,她仍然漂亮得非常俗气,脾气暴躁得很讨人嫌。她依然蓄着那个半长不短的卷发,依然搽着小妖精似的水蓝色眼影,穿着蓝色套装,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和当初他们在日本离婚时没什么两样。呼……他用力吁出一口浊气,排解胸腔内的郁结。他受不了这个女人,当初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爱到爱她发疯。瞧,这女人多讨厌,居然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口出秽言。

    越想,他越觉得当初离婚的决定是对的。虽然离婚不是由他提出来的,当他得知妻子执意要离婚时,还被打击得大病了一场……想到这里,任伟伦脸色有些微变,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我不知道这边的人事部在操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任伟伦将会出任你们销售部的新一任经理。在我任职期间,我希望大家可以相处愉快,也希望我们销售部的业绩能够节节攀升……”

    雪梨疯狂拍手,有个帅哥当她上司,她当然很愉快。罗依茗继续为自己多舛的命运而哭泣,王嘉里继续好言好语安慰她。冰山脸孔的吉原香奈看到这一幕,有些鄙夷地别开了眼光:销售部里净是一些蠢人。

    卫岚则很有骨气。前夫任伟伦在发表就职演说,她甩也不甩他,把脸转向窗外观看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直到钱千芊用手肘顶了她一下。

    “卫岚,任经理在叫你的名字呢。”钱千芊叫“任经理”已经叫得很顺口了。

    卫岚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只见任伟伦正双手环肩、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都似要喷出火苗来——不过不是旧情复燃的爱火,而是加上了“烧死你烧死你烧死你”注解的愤怒仇恨之火。

    他讨厌她,她亦然;她恨他,他也是。

    如果不讨厌、不怨恨,当初怎么会离婚?

    可是,如此讨厌、怨恨对方的两个人,又为什么要重逢?

    卫岚在心里嘀咕:老天爷真是坏心眼,让她再度遇上这个男人,存心折她的寿。

    任伟伦在肚子里埋怨:这世上一定没有真主,人海茫茫,为什么又一次遇到她?

    这结了百世冤家的二人,红着眼怒瞪彼此,一直瞪到四只眼睛都发酸,谁也不肯先让步。

    钱千芊在一旁观摩这场没有言语的战争,观摩了好久,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在starbucks洗手间里所说的那一席话实在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于是她小声地咕哝起来:“唉,情字弄人,痴痴缠缠,上天入地,也怨不得你这等俗世女子——哦,再加上男子——勘不破了……”

    事实证明,任伟伦果然不是人,到任第一天就命令销售部所有职员加班到晚上八点半。之前做的坏账、草率简陋的报表,一张一张重新返工。晚上九点二十九分,所有人在即将崩溃的前一秒钟接到上司圣旨,终于——可以下班了!

    卫岚匆匆拿了皮包,一边在肚子里诅咒这个新上任的老板不得好死,一边以超音速杀进电梯内。

    钱千芊追在她身后喊:“卫岚,等等我,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要去宠物医院接花轮!”卫岚在电梯里冲她挥手。

    第2章(2)

    电梯门关上,另一扇属于经理级人物的专用电梯恰恰好开了门。任伟伦和吉原香奈从经理办公室里走出来,款款步入电梯中。

    “任桑,晚上有什么安排?”吉原香奈以日文问着,神情仍然是冷冰冰的,但眼睛里闪着别样的温柔。她喜欢这个男人,他事业有成,外表英俊,幽默风趣,懂得尊重女士,不像日本男人那样猴急。她跟随他工作将近两年,他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一下。唉,太尊重女士的男人……有时候也不好。她是多么渴望他像别的男人一样看见她就露出惊艳的表情,没两次约会就抱住她热情亲吻。可是——这个男人连此刻在电梯里都和她隔了三米的距离,恪守男女界限,“如果不忙的话,带我去江边夜游吧,我一直想看看那里的夜景。”她眨了眨浓密的睫毛,提出邀约。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约了。”任伟伦对她展开有礼貌的微笑。

    “莫非任桑在这里有要好的女朋友?”吉原香奈挑起眉问。

    “那倒没有。”他笑道,不知怎么的,这一刻脑海中竟然闪过卫岚的脸来。他打了个寒战,那个女人只是他讨厌的前妻,可不是什么“要好的女朋友”,“事实上,是我的狗病了,我要带它去看大夫。”

    “就是和我们一起乘飞机来的那只很可爱的土狗?”吉原香奈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他身边没女人,一只蠢狗——唔,她相信自己还能搞定。

    “嗯,它有些水土不服,不肯吃东西。”任伟伦点点头,又补一句:“它叫木村。”

    “木村?”吉原香奈忍不住笑出来,“难道任桑喜欢日本偶像明星?”不然怎么会给狗起这么个名字?太无聊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任伟伦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种别扭的神情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句:“是啊,只有笨蛋才会给狗起这种名字。”说完后,他将脸转向观光电梯的玻璃墙,望着外头缤纷的霓虹夜色,心里……突然泛起了浅浅的疼痛。

    卫岚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宠物医院,看见爱犬花轮被关在笼子里,正可怜巴巴地低声吠叫着。

    她看得好心疼,急忙扑过去抓着笼子外围的铁栅栏,朝里头的花轮飞吻,“花轮乖,花轮今天做手术了,一定很痛哦?”

    “汪汪!”知道痛你还问?花轮用前爪去刨栅栏,心情很不爽。

    这时医生走过来,微笑着对卫岚说:“你的狗有一个铁胃哦,看看它都吃了些什么。”说着,他把一个托盘放到卫岚面前。

    卫岚定睛一看,好家伙!是一张发黄、残破的、泛着酸味儿的……照片!

    “呀!”她当下叫出声来。虽然这张照片被狗狗的胃酸腐蚀得不成样子了,可是她仍然可以认出那照片上的两个头像——是她自己和任伟伦。

    是,就是那张照片。那是19岁的她和他,在大学图书馆的门口紧紧相拥。那时候,她以为碰上了这一辈子最爱的男人,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着他,都渴望见到他、拥抱他。那时候,他对她那样好,每天写一封情书给她,每天买了早点送到她宿舍楼下。那时候,他们说好了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而事实上,大学毕业以后,他们也真的结婚了……谁能想到,当初那样好的一段爱情,现在竟然坏成这个样子?

    “死男人,活该被狗吃到肚子里。”她冲着那张照片骂道。

    医生呆呆地看着她,以为碰上了神经病。

    卫岚有些怔忡地看着那张照片中被花轮咬掉半边脸的任伟伦。19岁的任伟伦,看上去没有现在这么讨厌,比较顺眼。记得当初她是很爱他的,可是现在,她却只希望他赶快从她身边消失。她实在是一秒钟也不想再见到那个混蛋男人。

    只是,明明确信自己是讨厌他的,为什么在再见到他容颜的那一刻,心脏却不自觉地狠狠抽痛了一下?太讨厌一个人,会影响心脏的某些功能吗?比如心跳紊乱、呼吸急促、眼眶发酸……天,看来不仅影响心脏功能,还影响了她的视力。卫岚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眶周围,想竭力消除那酸胀感。

    正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又好死不死地听到了那个她这辈子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大夫,麻烦你看看我的狗,它自从下飞机以后,就一直没什么精神,也不愿意吃东西。”

    卫岚立刻如临大敌地回过头,瞪住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高大人影。是任伟伦!见鬼了,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手上还牵着一根狗绳,狗绳的另一头还套着——

    “木村!”卫岚惊喜交加地大叫起来,连忙从椅子上蹦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任伟伦牵着的那只土狗面前,用力搂住它的狗头,“木村!我好想你哦!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亲一下!”

    什么?主人竟然当着它的面奔向另一只比它还蠢的狗?花轮吃醋了,伸爪狂刨笼子。

    任伟伦的表情也非常精彩。他哭笑不得地瞪着自己的前妻。这世界真是该死的小!此刻在宠物医院碰到她,已经是他整个夜晚的灾难的开端。然而,还有更过分的——这个女人白天在公司里对他摆尽脸色,简直比他这个做上司的还嚣张,这会儿却热情万分地拥吻他的宠物?看吧,他就知道这女人大脑有问题,这只狗永远比他重要。跟这种本末倒置的女人结婚,婚姻不破裂才有鬼!

    他没发现自己正充满妒意地盯着生了病的木村,粗声粗气地道:“喂,这狗又不是你的,你摸够了没有?”现在下了班,他没必要再顾及老板的颜面对她客客气气的了,索性吼给她听。

    卫岚抬起头来。

    太夸张了,她眼中竟然含泪!拜托,人狗重逢有那么感人吗?任伟伦看得眼角抽搐。

    卫岚眼泪汪汪地瞪着任伟伦,用质问的口气道:“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木村的?”

    “我的”木村?这个所有格代词好刺耳,听得任伟伦眉毛一凛,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用比石头还冷硬的声音回答道:“在某个不负责任的女人离开以后,我自己一个人把它找回来,还好吃好喝地养了它三年。这狗就是麻烦,和它的女主人一样惹人讨厌,我每天踢它打它出气,最近还准备把它宰了熬汤。”

    “什……什么?!”卫岚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当场昏过去。她知道这男人品德坏,可是没想到他没良心到这等地步!“你……你竟敢虐待我的木村?!”她直指他鼻子,手指发颤。

    “我就是虐待了,怎样?不爽你咬我啊。”他得意地双手环肩,头昂得比天高。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虐待木村,三年前,“某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走了以后,他在日本一个人住一间大房子,日子过得极度空虚。那个时候,是木村陪他度过那悲惨的岁月……唉,现在回头想想,真是狗比人长情。

    “死男人!”卫岚忍不住跳起来破口大骂,“你这个变态,我们家木村哪里惹到你了?你干吗欺负它啊?任伟伦,你这个人渣!日本那么多地震,怎么没震死你?现在飞机那么多失事的,怎么没摔死你?”

    “你说什么?疯女人!”任伟伦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就算以前有过,也还不是被这疯女人骂的?)。他白天竭力维持的绅士风度此刻全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铆起来跟她对骂:“反正现在这只狗是我在养,我高兴怎么对它就怎么对它,关你什么事?我的‘前妻’,你未免管得太宽!”

    “你你你!”卫岚气得血往上涌,脸蛋涨得红彤彤,“上次离婚不算数,我们重新分财产,木村归我!”

    “你说归你就归你,你当法院你家开的哦?”他毫不示弱地回嘴。

    边上的医生看得傻眼了。天哪,这两个人的心志都停留在十岁孩童的阶段吗?他平日在兽医科里看猫狗打架,也差不多就是这种低级的水准。而面前的这一男一女,男的很帅,女的很美,看上去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足足有六十岁了,居然还这么幼稚,为了一只土狗也能吵成这样?

    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身为一个医者,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再吵,这只狗我不收治了。”他指着木村。

    “什么?”正在吵架的两人停下怒叫,一齐转头瞪他。

    “还有这一只,本来我准备开药给它,但现在我不开了。”医生表情很酷,又指了指关在笼子里的花轮。

    花轮呜呜叫屈。这一切明明不关它的事啊,为什么要实施连坐法殃及无辜?

    “医生不要啊!”卫岚听到自己的爱犬一只没有药吃,而另一只连看病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心疼得要死。她一把冲上去抓住医生的手,“医生,你别理那个死男人,我不认识他。求你了,快点儿给花轮开药吧!”

    “哈!”任伟伦在她身后嘹亮地冷笑一声,“这里有个女人自称不认识我,好像我们五年前没有结过婚似的。”他面对别人时从来都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他就满肚子的火气。更别提她居然为了一只叫“花轮”的狗跟他撇清关系,可恶,他任伟伦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给狗取名叫“木村”就已经很过分,而她现在居然还养了一只新欢叫“花轮”?笨蛋女人!

    “你闭嘴啦!”卫岚回过头冲他吼。不管了,现在狗狗比较重要。她继续哀求医生:“医生,你不可以不管花轮的!还有木村,你也要救救它!它年纪比较大,现在吃不下东西,很可怜啊。”她说得真情实意,只差没流出几滴眼泪来。

    医生拿眼白睨着这两只笨狗,一只因为吞吃照片而拉肚子,另一只因为头一次坐飞机而被吓得有点儿傻了。他得出结论: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狗儿今日会这么笨,一定是受了两位主人的熏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我治可以,但你们两个谁都不准再说一个字,否则我立刻把这两只狗丢出去。”

    “可是明明是他——”

    “关我什么事——”

    两人还欲争辩,医生的杀人眼光一扫,他们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啊……世界清静了。医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开始为宠物诊病。他把花轮和木村放在相邻的笼子里,两只狗儿你看我我看你,研究彼此为什么长得那么像,顺便研究彼此的主人为什么这么不对盘。

    卫岚坐在宠物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头靠着墙壁。拜她这个没人性的新任上司所赐,她今天工作得很辛苦,脖子都酸了。她半眯着眼,看着站在窗口背对着她的任伟伦。这男人很有骨气嘛,不屑和她同坐一条凳子。不过,他喜欢站,就由得他站到脚软好了。她冲他颀长的背影做个鬼脸,然后闭起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而当任伟伦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某个笨女人歪着头坐在长椅上,双目紧阖,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她的平衡感很好,好几次整个身体都要朝一边摔倒下去,但她总是能及时地坐正身子,继续沉醉黑甜乡。

    看,这就是他的前妻。也不知道她大脑有没有长,在满是猫和狗的地方居然也能安然入睡。他充满鄙夷地瞪着她,想在心里嘲笑她两句,可不知为什么,脑中突然没词儿了。他就这么眼巴巴地瞪着她,好久好久,突然小声地骂了一句:“睡得像猪一样。”然后,他有些狼狈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走到她身旁,把衣服重重扔在她身上。

    “唔……”她在梦中低吟一声,双手不自觉抱紧了他的外套,鼻子还用力嗅嗅,然后嘴角泛起了淡淡的微笑。

    “做到什么美梦了?真是白痴。”他不屑地皱了皱浓眉,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太久,不禁赌气地别开眼光。脸上,却有一丝丝发烫了起来。

    窗外,月色正明媚。

    第3章(1)

    任伟伦不得不承认,当年,他是深深爱过卫岚的。

    此刻,月正当头,夜色浓厚。他牵着木村乘坐观光电梯,回到租住的宾馆套房内。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使人觉得寂寞。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按亮茶几上的小灯。木村很乖地爬到地毯的中央去睡觉。

    半个小时以前,任伟伦在宠物医院门口和卫岚分别。那个女人仍旧像三年前那么笨,居然执意要拉着她的花轮抄小路回家。她也不想想,黑灯瞎火的,如果真遇上了歹徒,一只肥胖而愚蠢的小土狗能顶什么用?

    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他起身走到酒柜前,为自己斟了半杯威士忌,放在唇边细细地啜饮着。

    也许是一个人面对一间房的孤寂太深重,让他不禁想起了从前……

    遇见卫岚是在七年前。那时候他刚进大学,修读国际金融系,又参加篮球社,又参加辩论队,在校园里很是意气风发。很多女生崇拜他爱慕他,有一阵子,他每天收情书收到手酸。

    他书读得很棒。没有课的时候,他多数泡在篮球场。虽然他的球技不如体育专业科班出身的那些球员那么炉火纯青,然而,热门专业高材生的身份不缔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再加上他外形英俊,因此,每次当他因为体力不支而下场休息时,都会有十几个不同颜色形状的饮料瓶递到他面前。而这些饮料瓶的主人都是女生。

    那时候,卫岚并不在她们中间。他遇上卫岚,纯属机缘巧合。

    记得那是炎热夏季的某一天。他参加完系里的一场篮球比赛,浑身是汗地沿着校内的小河边走,准备回寝室去洗澡。这时候,他看见河边有一个女孩子。她身穿波西米亚风格的水蓝色棉布长裙坐在草丛里,赤着脚,膝盖上搁着一块画板。

    这个女生八成是有毛病。这是当时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这么热的天,这么毒的太阳,只有脑筋不正常的人才会在阳光的暴晒下写生。

    然而,当这个女生不经意转过头来时,他愣住了。老天啊……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上身穿的薄如蝉翼的棉制白t恤。在日光的直射下,这件衣服被她身上不断冒出的汗水濡湿,几乎呈透明状。可以一点都不夸张地说,是——完全暴露,一览无遗。他几乎可以透过她的t恤看到她里面穿的水蓝色内衣。

    她……真的是有病吧?居然穿这种什么都遮不住的衣服坐在河边任人观赏?当下,他脑中“轰”的一声爆炸了,血往上涌,心跳狂乱,脸颊发烫。他像个木头人似的死死瞪着这个奇怪的女生,只见她蓄着微微卷曲的长发,发稍有些枯黄;她的脸色很红润,眉毛淡淡的,却长了一双像桂圆那么大的圆眼睛,黑白分明;她的嘴唇很湿润,仿佛抹了猪油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盯着那两片唇瓣,突然间觉得整个身子都燥热起来。

    这个女生……莫非不是人,而是这河里的水妖?一时之间,他脑中冒出这么个念头来。

    正在这时,那女生说话了:“你是谁?”

    任伟伦愣住。她不认识他?他以为自己在校园里很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这个女生的眼神好冷淡,表情好平静。不会吧?她真的不认识他?

    他顿时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打击,急忙岔开话题:“同学,你……出了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他有些尴尬地提醒她。

    谁知那女生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怕什么?我又不是里面没穿内衣。”酷酷的一句话,险些让他当场一头栽进河里去。

    与卫岚的第一次见面,任伟伦落荒而逃。可是不知怎么了,到了那天晚上,他却开始失眠。在上铺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透明的白t恤、枯黄的卷发、桂圆似的大眼睛和湿润的嘴唇。好不容易快到天亮时他睡着了两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半小时在做梦,而梦里——依旧是那透明的白t恤、枯黄的卷发、桂圆似的大眼睛和湿润的嘴唇。

    第二天,他像中了蛊似的又跑去河边偷看她,没敢上前跟她说话。晚上,再度失眠。

    第三天,他在学校的食堂门口碰上了她。她没认出他来,而他紧张得不会走路了,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将一盆番茄炒蛋统统翻倒在他衣服上。

    第四天,他又去河边看她,她没来。他沮丧得一整天不想吃饭。

    第五天,她又没来。他在球场上发挥失常,把篮球扣进自家篮筐。

    第六天,终于在河边等到她。这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因为她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她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蹙起眉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篮球队的吧?”

    当时,他紧张得快要暴毙了,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其实……其实我是国际金融系的。”他多么害怕让她误解他是大学校园里那种只会打球、不会念书的草包男生啊,所以赶快跟她解释。

    而她听了,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唔。我叫卫岚,日文系一年级的。”就这样,算是认识了。她表面上云淡风轻,他心里如同山洪爆发。

    他得知了她的名字,当天晚上就在梦中重现。他梦见他和她一起坐在河水清清的小河边,他用手揽住她的肩头,轻轻唤她:“岚。”梦做到这里,他猝然惊醒,满头满身的冷汗,还以为自己变身为琼瑶剧男主角了。

    在这种乌龙状况持续了将近两个星期以后,任伟伦再也受不了了。他把这些天来的反常情绪都告诉自己的一位室友,那哥们儿听了,手势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兄弟,节哀顺变吧,你、恋、爱、了。”

    “你恋爱了”——四个字给了他当头一棒。什么?恋爱了?这样简单、这样轻易地就恋爱了?学校里那么多美女喜欢他,他原本打定主意要矜持、要冷酷、要好好地挑上一挑,可是谁知道——自己那么没用,竟然爱上一个酷酷的、怪怪的、不太爱搭理他的日文系女生?

    他不甘心。每天都不甘心,但又每天跑去河边看她写生。每一回她主动跟他说话,他都觉得受到老天的眷顾。如果哪一天她心情好对他笑了一下,他更是激动得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就这样不甘心了一个月以后,他终于决定向自己内心的渴望投降。他是真的喜欢卫岚,实在无法否认;如果再一直这么每天看着她却不能拥抱她的话,他一定会死的。于是,他决定主动追求她。

    任伟伦动用自己在日文系的人脉,顺利弄到卫岚的寝室电话和手机号码。但是那个向他提供情报的男生对他说:“你想追卫岚?呵呵,老兄,节哀顺变。”

    又是一个“节哀顺变”!任伟伦急了,一把揪住那人问:“为什么?难道她有男朋友了?”他心一沉。

    “那倒不是。”男生摇摇头,补充道:“我只能说——帅哥你的喜好真特别。我们系里的男生都有这样的共识:卫岚不是怪人,她是外星人。”

    任伟伦听到他这么说,丝毫不气馁。卫岚是外星人?呵呵,好可爱的外星人啊,他喜欢这个贴切的形容。他想着想着,胸腔发热了。别人没有福分欣赏她的美,正好,这个便宜让他捡到。

    只是——追求外星人的过程,漫长而又艰苦。一开始,任伟伦往卫岚的寝室送花,往她信箱里塞情书。鲜花每天送,情书每天写,一个月以后,佳人还是没反应。

    任伟伦坐不住了。于是拿手机发短信给她。从一开始的互道“你好”,到之后讨论彼此喜欢的偶像明星、衣服品牌和流行歌曲——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他愿意做手指运动,她就随时候命、不痛不痒地陪他聊。那一阵子,国际金融系的同学经常看到任伟伦上课时捧着手机傻笑,他们都以为帅哥得了失心疯。

    两人在短信里聊得这么投机,有一天,任伟伦终于鼓起勇气发了这样一条短信给她:“卫岚,你一直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那边发来一串问号。

    “就是——”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之后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他的手机没有响。那三分钟对他而言是终身难忘的三分钟。他数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如同擂鼓,完蛋了,她不回信息给他,这是否意味着她拒绝了他,她不喜欢他?

    在那三分钟里,他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又一下,他终于尝到被外星人袭击的痛苦滋味。原来过去的那段日子,她只是陪他玩笑,一旦认真起来,她便逃得连影子也不见了。

    然而,正在他感到万分绝望的时刻,手机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是卫岚!他立刻复活了,由地狱一路飞升到天堂。他急忙抓过手机一看,她这样说:“我刚才去翻了一下通讯录,确定我不认识你这个号码。郁闷,居然和不认识的人发了一个月的短信。”

    看到这个留言,任伟伦只差没当场吐血身亡。郁闷?他才郁闷好不好?她居然说不认识他?那他之前送的花呢?写的情书呢?这一个月以来每天和她短信传情是为了什么?他每晚失眠、饭量骤减、成绩骤跌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日文系那位兄弟说得没错,卫岚真的是外星人。他和她大脑波长不同,不管怎么沟通也没有用,放弃吧——他对自己说。他沮丧地丢开手机,从桌子底下用脚勾出一颗篮球,想拿到球场上去打,可是那球已经漏了气,球身瘪瘪的,像一颗放了太久不新鲜的柳橙。

    他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眼睛又忍不住盯着自己的手机。明明告诉自己要放弃的,但心里却软弱地给自己找借口:只要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只要一次……他就不放弃了,他就有动力继续爱她。

    然而,他等了三个小时又四十分钟,电话终究没有响。那天晚上,他彻夜不眠,买了一打啤酒一罐接一罐地喝,也不知道自己醉了没有,到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往脸上一摸,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

    好死不死的,第二天他去上课,居然在文史楼的走廊上碰见她和她的同学——后来他知道那个女生名叫钱千芊。

    “嗨。”卫岚胳肢窝里夹着书,挥着另一只手跟他打招呼,表情很自然。

    在那一刻,任伟伦几乎要开始恨她了。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他疯狂地爱她,铆足了劲儿追求她,只换来她一句云淡风轻的“嗨”?

    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被她影响。他抿紧了嘴唇,装着不认识她,冷酷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在他身后,钱千芊对他心仪的女生说:“卫岚,你认识他?你知不知道,他可是全校女生票选no1的梦中情人耶!”

    看吧,他是白马王子,他是梦中情人。全校的女生都知道,只有那个外星人不知道。他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听卫岚怎么说。

    只听卫岚轻咳了一声,微笑着说:“是吗?我也觉得他长得挺帅的。不过,他好像看上去比较花心的样子。”

    任伟伦晕倒。天啊,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这女人的大脑构造异于常人吗?他痴心不悔地追了她这么久,她反过来说他很花心?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啊?他当下就气得转过身去,冲她背影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卫岚和钱千芊被这声怒吼吓到,花容失色地转过头来。

    卫岚看见他涨成猪肝色的愤怒脸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不应该在背后议论你。”

    任伟伦只差没给她气死。拜托,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好不好?!他大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手腕,扯着她就往外跑,“你跟我出来!”

    他一直把卫岚拉到小河边,然后用力甩开她的手,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在草丛里。

    “你干什么?”卫岚有些生气了。她觉得这个男生实在莫名其妙。

    “我问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冲她吼。看她那一副无辜的表情他心里就怄,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似的。

    “什么‘当成什么’?”卫岚不解地眨眨眼,“你没事干吗发这么大的火?”

    “我没事发火?卫岚,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我真恨不得亲手掐死你!”他气昏头了,竟然开始乱骂人,“我肯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才会遇到你!你干吗一脸白痴地看着我?我有说错吗?啊?!我还要说,你这女人根本没感情,大脑有问题!”卫岚呆住。她跟他又不熟,他干吗这样骂她?她也生气了。可恶,要比谁骂得狠是吗?谁怕谁啊?

    “你才大脑有问题咧!我又没惹你,又没得罪过你,你干吗无缘无故骂我?帅哥了不起喔?我看你也没帅到哪里去,那些喜欢你的女人眼睛八成都长在肚脐上!”

    第3章(2)

    任伟伦也呆住。什么,她居然跟他对骂?她根本连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居然也能巧舌如簧地对他骂上这样一长串?他极度愤怒之下,居然忍不住笑了,“你真狠,我算是败给你了。”

    耶?卫岚眼睛一瞪,回敬他,“我就是赢你,怎样?”

    任伟伦瞠大了眼,莫可奈何地瞪着面前这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瞧她现在的样子有多恐怖,目露凶光,汗流浃背,卷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活像个疯婆子。可是,他就这么看着她,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桂圆一般的圆眼睛和湿润的猪油嘴唇。他的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是爱她呵,不承认不行。他这辈子从来没试过这么喜欢一个人,没想到第一次恋爱,就遇上这么个主儿。天……他认了,他认了。他退后一步,放柔了声音问她:“我之前送你那么多花,你怎么都没反应?”

    没想到她一愣,“花?”

    “你没收到?”他急忙抓着她问。难道说……

    “不,我收到了。”她点点头,表情迷茫地回想,“只是前段时间收的花太多,我不知道是谁送的。”

    什么?!任伟伦气得吐血。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男生在追求她?可恶啊,那个日文系的死小子还跟他说卫岚是外星人,除了他任伟伦之外没人会喜欢她!

    “到底有几个男生在追你?”他脸色很难看。敢跟帅哥抢女朋友,那群人都活得不耐烦了?

    卫岚一摊手,“没人说过要追我,他们只是单纯送花而已。”

    任伟伦再度晕倒。呵,送花不是追求是什么?他们男生闲钱比较多,所以特意拿来替花店打广告吗?卫岚真是天才。他几乎要开始同情他的那些情敌们了。

    “那——我写给你的情书咧?”他又问。

    “情书?”卫岚轻喘一声,眼睛蓦然发亮,“有这么浪漫的东西,我怎么从没收到过?”

    算了。他没力地抚了把脸,不去追究了。一定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没准儿是他一念之差把情书寄去火星了。

    看来,对卫岚这种思维逻辑与常人不同的女生,送花行不通,写情书收不到,搞不好你一脸诚恳地向她示爱,她还以为你在念诵某爱情电影台词。任伟伦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拉起她的手,一脸郑重地对她说:“卫岚你听好了,我——任伟伦现在开始要正式追求你,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说的‘追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说的‘喜欢’,也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别再给我听岔了。”

    卫岚愣住。她望着眼前这个高了她足足两个头的俊朗男生。他才十九岁,可是眼神坚决。他的手好温暖,手指修长而粗糙,用力捉住她的手,让她有些呼吸紊乱。“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生说要追我。”她嗫嚅地说着,有些动容。

    任伟伦很聪明地保持沉默。他知道当然不止他一个男生追求她,但是,她这样理解——很好,很好。

    “你……要怎么追求我?”卫岚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黑色瞳仁中。

    他沉吟片刻,向她伸出手来,“第一步,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把我的号码输进去。”卫岚乖乖地把手机交到他手里,他满意地笑了,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昵称设置为“亲爱的帅帅男友”。然后,他把手机交还给她,叮嘱道:“以后我打电话给你,不可以不接;我发短信给你,不可以不回。知道吗?”

    卫岚半信半疑地瞪着手机里那个新加入的号码,片刻后,突然低叫一声:“这个号码我以前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任伟伦无语。很好,他都不知道自己先前失眠醉酒流泪是为了什么。

    “那你看熟,争取把它用心地记在脑子里。”他似笑非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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