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淡淡的梨花清香,仿若梦境。
“这里,就是沉梦界?”这里的宁静清幽让我颇为意外。
阵阵古琴的声响从竹屋中传出,很熟悉的曲调,我却怎么都记不起在哪里听过,幽远静谧的琴声穿透整个上空。
“嘣——”琴声戛然而止,惊走了枝头戏闹的几只飞鸟。
“主尊,风清扬到了。”一个妙龄黑衣女子单膝跪在竹屋外,发髻高挽,腰带束身,右手一柄长剑,整个人干净利落。
“就一个人?”屋里的男子重新拨弄琴弦,缓缓开口问道。声音慵懒,冷漠中带着不屑。
“是。”
“哼,”屋内的男子冷笑一声,琴声中带出一道巫力,竹屋的门缓缓打开。
地上的黑衣女子连忙起来,护到一旁。屋内的男子踱步而出,一身黑色的长袍,上面是大片的白色不知名的图案,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一张银质面具由鼻梁上方遮住了半张脸。
他微微侧头,望了一眼篱笆旁的大片的紫丁香,双唇紧闭,阳光下他的下颌勾勒出一道细腻好看的弧度,抬头时,不经意间他的眼光扫过沉夜梦坛,我猛的一颤,以为他会走过来,但仅仅一瞥,他便又回过身,望向别处。
“主尊,现在是要回去么?”黑衣女子问。
“哼,来者是客,岂有不见的道理?”说完,二人离开竹屋。
这个人的背影孤傲冷漠,抬手举足间足以傲视天下,他的冷冽让人不敢接近,一字一语中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风将大片大片的梨花吹落下来,淡淡的梨花香散漫在空中,混着四周青草的香味儿,清新醒目,宁静中带着淡淡思念的味道,让人在不觉间塞满幽幽的苦涩却又感到满心的幸福。
我晃动着梦坛叶,很想到那间竹屋中看看,只可惜自己现在是一株沉夜梦坛,动弹不得,刚刚的琴声依旧回响在耳边,那曲调胡乱的翻搅着回忆,我有些烦躁不安,满枝的梦坛叶便也气馁的垂落下来,蔫蔫的,整棵树看起来像要死掉了一样。
尖细修长的黑色梦坛叶无力的随风晃动着,我叹了口气,几片梦坛叶很是和谐的悠悠飘落下去,配合的恰到好处。竹屋的一旁是一湾明亮清澈的湖水,湖岸的四周长着垂柳和大片的凤尾竹。我定眼看了一圈,树丛中只有我这么一株是黑色的,很是惹眼,同样的也很是不协调。
“你还真会选地方……”寂静的上空传来幽灵般的回响,我四处张望着,却不见一个人影。
正在纳闷之际,一道浅蓝色的身影闪到眼前,他双手背后,背对着我,肩头黑色的长发被风掠起,发丝起起落落不安的晃动着。风将我的枝叶晃动的沙沙作响,他回过头瞥了一眼,我差点儿失声叫了出来,这张脸竟然和千飞雪那么的相像。
湖蓝色的长袍上是黑色的凤凰图案,清秀的额上是银质头束,上面缀着一颗宝蓝色玉石,清澈的眸灵动中带着聪颖,他望见眼前的沉夜梦坛,不禁微微蹙眉,饶有兴趣的扬扬唇角,勾起一道不知是讽刺还是不屑的笑。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沉夜梦坛……”他说着抬手扯了一根梦坛枝叶,拿在手里错捏着把玩。
“喂,很疼的。”我疼的龇牙咧嘴,猛烈的晃动着枝叶,咬咬牙,恨恨的说。
他先是略略一惊,随后又四处看了看。清澈的眸死死盯着我,微蹙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
“你……会说话?”他似乎来了兴致,望着沉夜梦坛微微笑道。
我连忙闭嘴,默不作声,沉夜梦坛也蔫了下去。等了半响,他突然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巫力,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凉意,梦坛枝叶被夹杂在空气中的能量翻动着。
“看来你也只是株普通的梦坛,既然这样,不如拔掉好了,反正你和这周围的景色也不协调。”说着他掌中的巫力向根部袭去。
“别别,我不普通。”我急忙惊恐的叫起来。
他收拢了手中的巫力,略有嘲弄扬扬的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你还是肯说话了?”他抬眼望着我,懒散的声音中带着漠然。
第九十三章沉梦界(三)
“废话,再不说话命就没了。”
“你很怕死?”
“不是怕死,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说。
“为什么?”他放下环在胸前的双手,向前走近了几步。
“……”我不再说话,死寂一样的沉默,寂寥的空气中只剩下风拂动枝叶时,留下的沙沙声。
“没什么……”半响,我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凝出巫力,将手中扯下的沉夜梦坛的枝叶重新接了上去,风,扬起他的碎发,映着阳光,我看清他的眸竟也是蓝色的,清秀的脸上带着清冷,刚刚略显嘲弄的笑退让给沉寂,他看了我一眼,目无表情的转身走开。
“千飞雪。”我喊住他。
他略略一停,回头看看我,“你认错人了。”他若无其事说。
认错了?我不禁略略有些失落,随即又觉得好笑起来,这里是沉梦界,千飞雪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即便他真的在,也不会无聊到重新另弄一个身份。
“哦,你们真的太像了……”我说。
他回身望着我,似笑非笑的扬扬嘴角,“你不想问我是谁么?”
“你是谁与我无关,反正我们又不认识。”
“也对。”他点点头,转身向竹屋的方向走去。
屋外大片的紫丁香散着淡淡的香味儿,阳光下,映出一圈淡紫色的光晕,竹制的窗半开着,从我在的角度隐隐能看见窗子旁放置的古琴,他双手合十,驱动一股强大的巫力,能量聚成一道刺目的蓝光直向竹屋的上空劈过去。
屋外的屏障结裂出一道口子,他翻动手掌,长袖扫出一阵玄风,屏障瞬间碎裂一地。竹屋的门缓缓打开,阳光投射进去,在地面上映出一片亮光。
“哼,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他略有不屑的摇摇头,抬脚欲走进竹屋。
“哥哥,是你么?”竹屋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摸索和桌椅翻到晃动的声响。屋里的女子走到屋外,一身粉色的纱衣,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挽在一鬓,垂落到胸前,黑色的双眸中闪着寒光,却显得那样空洞。
明亮的阳光洒在她倾城姣好的脸上,花月痕?我不禁大吃一惊。她伸出手在门前一阵摸索,半响不见有人回应,不禁微微蹙起秀眉,脸色变的谨慎冷漠起来。
“你是谁?”她立在门前警觉的问道。
他缓步走过去,拿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你,看不见?”他沉着声音吐出几个字。
女子好像受到了惊吓,连忙向后退去,却被脚下打翻的凳子绊倒,踉跄着向后仰去。
“月痕。”他一个箭步上去,勾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
“你的声音很陌生,我没有见过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女子推开他很是疑惑的问道。
果然,她真的是花月痕,我很是疑惑为什么花月痕也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她和主尊领一样,一世轮回也来到了沉梦界。从刚刚的举动,我看得出,他就是千飞雪,可我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
“她说的没错,你真的在这里……”千飞雪望着她,缓缓说道。
“她?她是谁?”花月痕微微侧头,一脸的困惑,“你又是谁?”
“不重要了,知道你在这里就好。”千飞雪轻声说道,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花月痕忽然抓住他的手,双眼微合,好像在很努力的感受着什么。她秀丽素雅的眉紧紧蹙着,原本平静的脸上多出一道沉沉的哀伤,她张开眼,空洞的眸中突然泛出些许泪花。
“为什么,你的心里会有这么多悲伤?”花月痕抬头望着他问,尽管她什么都看不见。
“你……可以感受我的内心?”
“嗯,只要握住你的手,我就能感知你心里的情绪,哥哥说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
“主尊领是你的哥哥?”千飞雪眉头微蹙,盯着她问。
“没错,你好像很意外?”花月痕放开他的手,忽而又微微笑了笑,“也不奇怪,我一直住在竹屋,很少出去,见过我的人屈指可数,几乎没有人知道主尊领还有个妹妹。”
花月痕摸索着走到桌子旁坐下,千飞雪凝出巫力将她脚下打翻的凳子移至一旁,他望着她,紧锁的眉宇间是暗藏的苦楚和隐忍,眸中闪过些许心疼。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呢?”花月痕回头望着门外,轻声问道,微微扬起的唇边是一抹好看的浅笑。
千飞雪足尖轻点,屋外便少了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他离去的不留一点痕迹,就像他来时没有半点声响。
“你还在么?”花月痕站起来走到屋外,双手扶着门框,黑色的眸望着屋外看不见的远方,她等了半响不见有人答话,轻声叹了口气,清秀的脸上带出淡淡的失落。
第九十四章梦坛泪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头顶的夕阳是如血般的红,将竹屋旁几株雪色的梨花镀上一层淡淡的血色。我昂起头望着天边,被染成红色的云霞像伤口浸湿的白纱,湿漉漉皱巴巴的贴在伤口上。
主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里,他坐在竹屋上,平视着天边,黑色的长袍舞弄在空中,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丝轻轻撩动,脸上那只银质的面具映着夕阳,闪出点点红色的寒光。
“吱——”竹屋被轻轻打开,花月痕摸索着出来,凭感觉走到梨花树下,几片雪色的梨花花瓣飘落到她的发间,画龙点睛般将她本就倾城的脸映衬的更好看了。她伸手接住头顶落下的花瓣,俯身凑上去很认真的闻了闻。
“哥哥,今天的梨花好像又比昨天开的多了呢。”花月痕仰起头,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已经开了大半。”主尊在屋顶上微微垂下眼帘,望着她轻声应道,沉缓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宠溺柔和。
花月痕忽然蹙起秀眉,摸索着走到沉夜梦坛旁边,她伸手抚上梦坛枝叶,尖细修长的叶子将她的白皙的手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殷红的血迹透过伤口渗出来。
“哥哥,这是什么?”花月痕问。
主尊飞身下来,扫了一眼沉夜梦坛,他执起花月痕的手,轻轻拭去上面的血迹。
“疼么?”他问。
花月痕摇摇头,抿着嘴笑了笑,“这是什么颜色?”
“黑色”主尊淡淡的说,望着那些摇摇摆摆黑色的梦坛枝叶,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冷冽,他的掌心驱出一股巫力,冷冽的能量卷在空中,我心中一阵惊骇,因为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不屑和厌恶。
“你是要毁了它么?”花月痕抓住主尊的手,略带惊异的问。
“它太过尖利,很容易伤到人。”
“这是沉夜梦坛,千年难得一见,哥哥,不要毁了它。”花月痕恳求道。
“沉夜梦坛?”主尊望着茂密的如黑夜般的枝叶,思索了片刻,他抬起手,掌中的巫力莹在整棵梦坛的上方,巫力透过冰凉的空气渗进沉夜梦坛的枝干,细长的叶尖凝出一层薄霜,瞬间我觉得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主尊收起巫力,沉寂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情绪,他的眼被面具裹着,我看不分明那双眸中的波澜。“它不属于沉梦界。”冷冽的声音中尽是漠然。
我张张口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刚刚的巫力顺着体内的血液来回蹿涌,咽喉处被凝封,刺烈烈痛得厉害,黑色的叶子由于受不了巫力的冰封,全部耷拉下来,整棵树瞬间枯萎了大半。
我无力的望着他,心口处一阵闷痛,叶尖的薄霜渐渐融化,冰冷的水珠滴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哭……”花月痕忽然轻声说道。
“太阳已经下山了,回去吧。”主尊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冰凉的水珠落到他的手背上,他略略一撇,抬手甩掉的彻底,甩掉的干净。
沉沉的夜幕不觉间席卷过来,夜凉如水,头顶是一弯浅月,淡淡的月光倾泻下来,撒落一地的哀伤。体内的寒意越来越明显,枝叶间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凝泪成霜,你还真不怕死。”千飞雪从夜幕中走出来,蓝色的发蓝色的眸,一身浅紫色的长衣,恢复了常态。他抬眼看看我,双手合十凝出一股强大的巫力,温热的能量将我体内的寒意逼出来,枝叶间的冰霜融化成冰水撒落一地。
“谢了。”我晃动着枝叶,掩去心底沉沉的悲伤。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不可以么?”千飞雪扫了我一眼,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不屑。
“是为了花月痕,对吧?”我略有戏谑的说。
“所以呢?”千飞雪双手环胸,清澈的眸中带着不屑和清冷,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好看的眉宇。
“没什么所以,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千飞雪,是红姬告诉你花月痕在沉梦界,所以你就让凤萧帮你织梦,进来找她。”我说。
“知道了还问?”千飞雪不耐烦的转身走开。
风吹掠过来,晃动枝叶沙沙作响。
竹屋中透出微黄的灯火,淡淡的月光下显得薄弱不堪,屋内传出悠远静谧的琴声,凤尾竹晃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惨淡凄凉的玄月,沉夜梦坛,百年花开,我守了百年,等了一世,而你,何时才能回来?
琴声停止,主尊从竹屋里缓缓走出,月光下,他脸上的银质面具闪着淡淡的寒光。他径直朝我走来,犀利的眸紧紧盯着枝头还未绽放的梦坛花苞。
夜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心隐隐的酸痛,一滴冰冷的水珠从梦坛花苞上滴落到他的掌心。
“梦坛泪?”主尊望着掌心的水珠,半响,沉缓着声音喃喃自语的说。
第九十五章风清扬
风,撩动他身后的长发,月色苍白,给夜幕陇上一层凄凉。沉夜梦坛被风搅动着,不安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望着他,好想伸手拿下他的面具,仔细看清他的脸。
“你……”
“哥哥,你在想什么?”花月痕从背后摸索着走来,打断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没什么。”他回身望着她,微微扬起唇角,“很晚了,不累么?”他轻声问道。
“不累。”花月痕仰起头,勾出一抹狡黠的笑,“听说风清扬来了,我这个未来的嫂嫂怎么样?”花月痕微微侧头,抿着嘴嗤嗤的笑着。
心,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全身都在颤动。冰冷的水珠不断的从梦坛花苞上滴落下来,打到地上,破碎成几瓣。
“如果你看中了,我会考虑娶她。”主尊冷笑一声,声音平静的诡异,好像在讲述一件无关己身的事情。
“哥……”花月痕略有不满的撇撇嘴,微微叹了口气,“又不是我娶妻,我看中了有什么用?”
“所以呢,你就不用操这份闲心了。”主尊抬起头,望着夜空薄凉惨淡的半弯玄月,漠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又是这样……”花月痕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她托着下巴,双眼映着头顶的月光更显空洞了,“哥哥,听说风清扬不但容貌倾城,一身医术更是让人钦佩,不如,你明天把她带过来,好不好?”
“怎么,你想见她?”
“嗯”花月痕点点头,拉住他的衣袖,半是恳求半是娇宠的说,“我就是想认识一下,绝对乖乖的不跟你捣乱。”
主尊思量的片刻,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花月痕的额头,望着她墨玉般灵动却看不见的眸,“也好,说不定她可以……”主尊突然不再说话,很轻很静的声音中带着心疼。
“她可以什么?”花月痕略有不解的问。
“没什么。”主尊敷衍着,别过脸不再看她。
花月痕小心的挪动着步子,她停下来怔怔的对着沉夜梦坛,微蹙的秀眉间带着淡淡的哀伤。她咬咬下唇,泪水滑过眼角,滑落唇边落到梦坛叶上,苦涩而冰凉。
大滴大滴清澈的水珠从梦坛花苞上滴落下来,她伸出手小心的接到掌心,乌黑的眸子寒光点点。
“哥哥,沉夜梦坛在哭。”她擦掉脸上的泪痕,轻声说。
“只是夜间凝出的露水而已,月痕,不要多想了。”主尊回过头淡淡的说。
“不,她真的在哭,我能感受得到。”花月痕执拗的说。
主尊盯着梦坛花苞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微微叹了口气,他抬手凝出一股巫力,玄风搅动空气,将梦坛花苞上的水珠吹落的干净。
“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快点回去吧。”主尊说着将她领回竹屋。
竹屋中那道微黄的灯光隐隐闪动着,光线透过窗子斜射到凤尾竹上,墨绿的竹林染上一抹凄凉。沉梦界的夜太黑太暗,头顶的夜空梦幻一般的悬着,那弯玄月太过遥远,任我怎么努力都望不穿。
我静静的望着夜空的玄月直到消失不见,眼泪早已被风干,剩下的只有一夜无眠。当第一缕朝阳透过丛林撒落下来,枝头的梦坛肆意的吸取光线中的温度,略带贪婪。
竹屋外是昨日那个黑衣女子,主尊双手背后,立在竹林旁,他回身看着那女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黑衣女子点点头,转身离开。
主尊走到窗子旁,向里面望了一眼,双唇紧闭,脸上的神情显得凝重了许多。他张开手,在竹屋外凝出一道屏障,强大的巫力泛着淡淡的白光,四周的空气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巫力。
半响,花月痕打开门,摸索着走出来,对着主尊离去的方向张望着,沉默了片刻。
“哥哥,你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说不会再让我受伤,可是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难过……”她回过身,喃喃自语,一脸的失落。
“他只是希望你能安好。”一个女子从竹林后缓缓走出,一身浅绿色裙衫,高挑的身材,乌黑色发长齐腰间,头上一只绿玉朱钗挽着发髻,简单却素雅别致,双眸灵动如玉,容颜淡雅清馨,远远望去宛若早晨刚刚出水的清荷。
“你是谁?”花月痕开口问道。
“风清扬……”
“是你?”花月痕微微蹙眉,继而又抬头轻轻勾出一抹浅笑,“我听哥哥提起过,是他让你来的么?”
“是”风清扬微微一笑,她走过去盯着花月痕,指尖凝出的巫力在她的眼前聚成一道刺目的利光。
第九十六章沉夜梦坛之说(一)
“你在看什么?”花月痕问。
“没什么,这里很美,主尊领把你安置在这儿,可见他真的很疼你。”风清扬收起指尖的巫力,舒缓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敷衍。
“是么?只可惜我看不见。”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很多时候,心里的悲伤和绝望往往是因为这双骗不了人的眼,若是真的什么都望不见,或许心就不会那么乱了。”风轻扬略略抬头,眉梢眼角间带着些许不甚清晰的惋惜和感叹。
“不……对我来说,看不见永远只会是遗憾。”花月痕蹙着眉头,嘴角的笑意隐去了大半,那双眼睛半张半合,长长的睫毛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很努力的拦截眼眶中的泪水。
“为什么?你,最想见什么?”
“哥哥……”花月痕忽然抬头,乌黑的眼中顿时明亮了许多,轻轻扬起的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秀雅的脸上看起来宁静而满足。
“你很在乎他?”
“是,哥哥是最疼我的人,我真的很想看看他……就算一眼也好,即便是让我立刻就死掉。”
“如果,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呢?”风清扬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迷人却略带诡异的笑。
“真的?你可以治好我的眼睛?”花月痕一把抓住风清扬的手,仿佛绝望中找到了希望,黑暗中见到了亮光。
“这株沉夜梦坛叶型尖锐修长,黑色中带着血色,梦坛花苞能够凝泪成霜,应该是常年生长在极为冰冷的地方,沉夜梦坛百年花开,是极为罕见的冰渊植株,你的眼睛是受到巫力冲击所致失明,只要将眼眸中残留的巫力冲散,就能够重见光明。”
“怎样才能将残余的巫力冲散?”主尊突然出现在身后,盯着风清扬,沉缓冰冷的声音中依旧漠然。
“沉夜梦坛……”风清扬微微一笑,用手指着沉夜梦坛还未绽放的花苞道,“等到梦坛花开,将花蕊碾成粉末混千年梅蕊制成药膏敷在眼上,然后以自身巫力冲破双眸即可。”
“只是这么简单?”主尊半信半疑的望着她,漠然的声音仿佛又多了一层冰冷。
“不简单。”风清扬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些许失落,“千年梅蕊并不难得,难得的是梦坛泪……驱动巫力必须以梦坛泪为引,而这梦坛泪……轻扬也只是听说,并未见过。”
“早就听闻风清扬医术绝伦,果然如此,你刚刚只是用巫力试探了我的眼睛,便能找到治愈的方法,哥哥,她真的很厉害呢。”花月痕突然转换了话题,半是敷衍半是赞扬的说,她仰起脸很是开心似的笑着,而那抹笑在我看来却极为辛苦。
“梦坛泪……”主尊若有所思的喃喃念道。
“主尊,你可知这沉夜梦坛的来历?”风清扬望着主尊问道。
主尊微微抬眼看看她,并未答话,只是略略摇了摇头。
“当一个人走到麻木与崩溃的边缘,心被绝望和悲痛淹没,泪已尽心却不甘,紊乱的巫力瞬间突破极限,她便化身为沉夜梦坛,身为梦坛却依旧保留着生前的回忆。梦坛百年花开,却只是为了一次无期的等待。”
“等待?”主尊略显疑惑的望着她,沉闷的声音多了一层喑哑。
“等待她深爱的人再一次回来,如果那个人能够记起并用回忆之泪浸染梦坛花蕊,她便能回来。”
“一世轮回,她爱的人还能回来么?就算回来,所有的记忆也早已变得无力苍白,他怎么还会记得她百年的等待?他怎么能知道她还在原处等他回来?”花月痕咬咬下唇,紧蹙的眉间锁上一层深深的悲伤。
“梦坛花开只有一次,一旦错过花期……生生世世,将永为沉夜梦坛。”
“哥哥,不,我不想这样,我怎么能这样自私,她等了一世,守了百年,梦坛花开是她最后的希望,我不想她守了一世的希望瞬间变成绝望。”泪,流过她的眼角,划破她的脸颊。
“我知道了”主尊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拥抱在怀里,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听得明白,那是因为心疼而带出的悲痛。
“这,只不过是个关于沉夜梦坛的传说,月痕,你太善良太柔弱了。沉夜梦坛拥有奇妙的能力确实不假,但若说她是人身的凝化,未免有些虚妄了。”风轻扬微微蹙眉,无力的笑了笑。
“只是传说?”花月痕抬起头,秀眉依然紧蹙,满是不解和疑惑,“可是那天,梦坛花苞上真的有泪珠流下来,我感觉到了。”
“或许那只是夜间的寒雾,泪水和雾水很多时候并没有差别。”风清扬淡淡的说,轻缓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清冷到到漠然成霜。
第九十七章沉夜梦坛之说(二)
“听话,别多想。”主尊瞥了风清扬一眼,转身将花月痕抱回竹屋。
“这传说到底是真是假?你……真的只是一株普通的沉夜梦坛?”风清扬抬手拨弄着梦坛细长的黑色叶子,秀眉紧蹙,判若秋水的眸紧紧盯着枝头还未绽放的花苞,喃喃自问,她眉间的冷冽让我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浅绿的衫裙被风拂动,飘飘扬扬多出几分朦胧的柔美。风清扬抬起手,指尖是一道巫力凝出的利刃。
“我苦心修习医术,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沉夜梦坛,你到底是不是真如传言?”
她轻轻挥手,指尖的巫力之刃划破沉夜梦坛的主干,刺烈烈的剧痛传遍全身,殷红的血液顺着伤口不住的渗出,汇成一股顺着枝干流淌到地上。
“血……”风清扬一阵错愕,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她微微扬起唇角,勾出一抹浅笑,“是真的,果然是真的……”她盯着满地殷红的血液,不大的声音中带出些许激动。
“这样对一株梦坛,是不是太狠了?”千飞雪足尖轻点,站到她的身前,将她欲将巫力注入梦坛花苞的手挡开。
“你是谁?”风清扬望着他,本能的后退一步,眸间是些许诧异些许意外。
千飞雪回头扫了我一眼,唇角微扬,勾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沉夜梦坛的主人。”他缓缓说道,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弄和不屑。
“是么?”风清扬冷笑一声,不屑的望着他,灵动的眸中带出些许寒意,“那如果我说这株梦坛从现在起,不再属于你了呢?”
“那就要看看你的话在我这里是不是有分量了。”千飞雪望着她,清冷孤傲的声音中带着懒散,眉间依旧是冷冽的漠然。
“哼,你可以试试。”风清扬微微一笑,瞬间翻动手掌,指尖的巫力化成一道冷冽的寒光横空扫来,脚下的尘土腾空而起,在空中弥散,顿时整个天空中尽是灰色的雾霭。千飞雪飞身一跃,掌中的落雪结反击过去,两股强大的巫力相互撞击,放出刺目耀眼的寒光。
一旁的梨树猛烈的一颤,撒落满地的雪霜,幽幽的梨花香味儿散在空气中,混着泥土的气息,竟是说不出的好闻。
风清扬腾空而起,立于梨树之巅,满地的梨花花瓣随着她掌中的巫力凝成一个漩涡,娇柔单薄的花瓣飞速的扫动,玄风中夹着强大的能量,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倾颓萧瑟,化风成刃结带出的力量将满地的梨花腾空卷起,每一片梨花花瓣在化风成刃结中都是一把尖锐致命的利刃。
千飞雪足尖轻点,飞身半空,掌中的残雪招魂带出冰冷刺骨的寒意,头顶是漫天飘落的白色的雪花,残雪招魂瞬间将空气冷凝到冰点,飘乱的雪花簌簌的在头顶飞旋着,卷动的巫力形成一股引力。
“彭——”是梨花花瓣与落雪相撞后留下的残声。不大不小的声音足以贯穿整个湖畔,漫天飘落的白色是残雪与梨花的混合。
沉夜梦坛的枝叶渐渐萎缩,无力的垂落下来,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晰,全身的血液冷到了冰点,枝干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渗出血迹,我努力的抬起头,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主尊领突然从空中飞身而下,站在千飞雪和风清扬的中间,掌中的巫力横空将两股对峙的力量冲散,黑色的长袍被巫力带出的玄风吹起,银色的发扬在空中,额上依旧带着那张银质面具,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主尊盯着千飞雪,声音冷冽而沉缓,漠然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飞雪城,千飞雪。”千飞雪收起掌中的巫力,双臂环胸,不紧不慢的说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俊秀的眉间依旧是清冷和懒散。
“你是谁与我无关,”主尊双手背后,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几株梨花几乎落尽的梨树,沉缓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冽了,“但,沉梦城并不是你能够随意乱毁的地方。”
“哼,你好像搞错了。”千飞雪冷笑一声,略有不屑的扫了一眼满地的梨花,“毁了这几株梨花的并不是我,反而,是你们伤了我的沉夜梦坛。”
“你说什么?”主尊回头看看他,漠然的声音冷到冰点,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高傲如他,霸气如他,或许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冷傲收到了挑战。
第九十八章沉夜梦坛之说(三)
血,依旧不止不休的从伤口出渗出,满地的碎雪被浸染成一片红色。千飞雪抬眼看看他们,微微蹙眉,蹲下身将一股巫力注入枝干上的伤口,为我止血。
“好些了么?”他抬手抚上伤口处凝成的黑痂,轻声问道。平静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自言自语一般。
“轻扬,怎么回事?”主尊回过头望着她问。
“还记得我说过沉夜梦坛的传说么?那是真的。”风清扬望着梦坛枝头的花苞,很是平静的说。“千飞雪,在梦坛花开之前你最好寸步不离的守着,因为,我随时都可能摘了它。”
“你放心,一定。”千飞雪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笑。
“月痕休息了,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一点声响。”主尊瞥了一眼梦坛花苞,转身走开,冷冽的声音如寒水如冰渊。
“沉夜梦坛……你到底有多少故事?”风清扬回过头,秋水般的乌眸中带着好奇,微蹙的秀美间却闪过一瞬的沉思。风,扬起她垂在胸前的秀发,舞动的发丝半掩她美丽脱尘的脸,遮住了嘴角那抹分不清真假的浅笑。
“哼,你自己,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千飞雪轻笑一声,抬眼望着风清扬,清澈的蓝眸中带着她的好奇连同她的寒意,他双手环胸,微风中浅紫的衣角起起伏伏,映着那身影格外的高傲清冷。
风清扬忽然一怔,紧紧一瞬间,又恢复了常态,她抬起右手离去鬓间有些凌乱的秀发,灵动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黯淡。“你还是担心那株梦坛吧。”她转身走开,冷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夕阳如血,染透了天际,又是一轮落日。
我抬头盯着那道殷红的霞光,这里的夕阳红的娇艳,红的灿烂,红的凄然。傍晚的风夹着徐徐凉意,撩动着沉夜梦坛的枝叶,沙沙作响,明明在冰渊生活了那么久,可我却觉得这风很冷,冷到浑身发抖。
这里的夕阳是和黑域之渊一样的美,梦坛花苞上是一滴清冷,我分不清那是流出的泪还是凝成的水。主尊坐在竹屋的屋顶上,静静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黑色的长袍铺散开来,银色的发丝起起落落,一如当年的他在冰渊之顶的模样。
何时起你有看落日的习惯?还是你的习惯一直未曾改变?你说过每一个落日都会陪在身边,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在,从未走远。
夕阳下,你坐在屋顶眺望着天边,而我,屋下伫立,静静眺望你的脸。知道你在,这样就好,尽管我的存在你不曾看见。
当最后一抹红色从天边褪去,主尊从屋顶下来,竹屋中透出微黄的灯火,映在他脸上银质的面具上,隐隐闪着亮光,他紧闭的双唇在夜幕中显得单薄清冷,我仅能望见的那半张脸上尽是漠然。
心,一阵酸楚,凉如秋水的风徐徐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晃动的枝叶沙沙作响,黑夜中幽灵的呻吟般让人驻足却不敢窥探。
主尊在竹屋门前停下来,回身略略向这边一撇,我望不见他的脸,模糊的身影被斜射的微光拉的很长很长,他略略停了片刻,转身走到沉夜梦坛旁。四周是死水一样的沉寂,静到让我无力呼吸。
“沉夜梦坛?”他缓缓自念道,犀利深邃的眸紧紧盯着枝头的花苞,紧蹙的眉间带着疑惑和沉念。
“你,真如传说么?”主尊突然抬起手抚上梦坛花苞,冰冷的触觉没有一丝温度。
明明就在眼前,可我却觉得距离是那样遥远,惨淡的月光撒落了谁的哀伤?又勾出了谁的凄凉?一抹微亮滑过沉夜梦坛,好想再看看你的眸,你的脸,你望着我时眼中带着的心疼和眷恋。诺言依旧在耳边回响,怎敌得过时间太漫长,记忆中你的模样,早已泛黄。
“砰——”一滴殷红的血从梦坛花苞上滴落到地上,碎裂成几瓣。花萼上的刺划破了主尊的手指,殷红的血顺着伤口渗出,白色的梦坛花苞被染成红色,主尊的手轻轻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紧裹的花苞缓缓绽开一片雪色皎洁的花瓣,惨月光下美得凄冷,冷的忧伤。
“哼,只有吸食鲜血,你才肯绽放么?”主尊望着那片开放的花瓣,冷笑一声,微微勾起的唇角边尽是冰冷。
他抬手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不住的流淌下来,梦坛花苞贪婪的吸食着他的血液,紧紧裹住的梦坛缓缓绽放开来,雪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张开瞬间变为血色。
第九十九章花开风倚楼
晶莹的水珠凝结在花蕊中,那是我对他的心疼,我不想他受伤,却只能眼睁睁的张望,因为在梦坛花开的那一刻,我不是沉夜梦坛,亦不是离鸳,我会心痛,却无能为力。
梦坛被血浇灌开的的娇艳,开的美丽绝然。淡淡的月光映着殷红如血的沉夜梦坛花,宛若火红的夕阳披上一层白色的轻纱。
“吸食血液才肯绽放的梦坛,究竟是有了灵性?还是魔性?”主尊盯着娇艳欲滴的红色的梦坛花,自言自语的问。
“是有了人性。”千飞雪轻轻从枝头落下来,平静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波动,微凉的月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