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殇》
第一章黑域之渊
叶子一片一片的落下来,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冰渊,脱落枝头的树叶落进冰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没有白天,没有夜晚,就这么无止无休,白色的叶子依旧一片一片的撒落下来,落了多少年?记不清了,仿佛很久很久,久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我很是诧异为什么这里的叶子是白色的,为什么它永远也落不完。老生新,新替老,新老轮回,无休无止。
“断魂……”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冰渊的水忽然泉涌上去,刚刚还在大片大片飘落的白色的叶子不见了,消失的竟是那么突然,就像……就像生命的消逝一样,不留半点。掀起到上空的水分离成两半,眼前是刺眼的白光,我本能的伸出手挡住眼睛。
“是时候了,出来吧……”依旧是那个声音,眼睛被白烈烈的光刺的难受,眼前是高大昏黑的身影,我看不清,分不明。那个人手指微扬,我便被抛到了半空,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一点点的融化,我张开眼睛,看到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白色。
巫神告诉我说我的名字叫断魂,那个把我从冰渊里放出来的人是我的主尊,也是这黑暗之渊的主人——主尊领。巫神是主尊的第一大护法,他守护了黑域之渊三百年通晓整个黑域之渊的过往,可是明明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白皙的肤色,黑色的头发,和脸上那亘古不变的漠然。
“我为什么会在冰渊?”我问。之前的记忆全都不见了,我以为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而事实上我真的没有。
“因为一百年前你就已经死了。”巫神说是主尊赋予了我生命,我的身体是另一个人的,而我的记忆却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死掉了。
“那我是谁?”我问。
“你是断魂。”巫神很是轻蔑的看着我,他脸上的漠然,他口气中的冰冷让我不敢反驳。
我跑到冰渊,那个地方早已经被主尊冰封了。冰面上的我,有着一张绝世的脸,拖到脚踝的长发是紫色的。我很奇怪这里明明到处都是白色的,为什么要叫做黑域之渊?头顶上是白色的叶子,还在一片一片的飘着,这漫天的白色覆盖了整个黑域之渊。那些树也是白色的,那些叶子不管是掉落的还是新生的,全都是白色的。
“啊……离鸳?”一个很漂亮的少女忽然惊叫了一声,她瘦弱而高挑,有着一张清丽好看的脸,只是她的头发和巫神一样是黑色的。见到我回头,她慌忙的捂住嘴,脸上是惊恐与绝望。我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去,刚要开口,一个高大的黑影闪了过来。
“这是黑域之渊的禁语,要是主尊知道了……呵呵。”那个人大声的笑着,那张脸因为狂笑而扭曲变型。黑色的斗篷上落满了白色的叶子,显得很是不协调,但也只是一瞬间那些叶子便消失了。他的脸看起来黑而粗犷,眼角是一条狰狞的疤痕,棕色的头发蓬乱随意的在脑后束着,手里是一条红色的刺鞭,那红如血一样。
“哼,血王鞭,难不成你是要告我一状么?”少女微微一笑,很是轻蔑的看着血王鞭说,脸上刚刚的恐惧与绝望瞬间不见了。
“不敢,你白衣衣可是主尊最为器重的人,我哪儿敢啊?”血王鞭冷笑一声,那笑狰狞而冰冷。
“你的话太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由半空传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血王鞭脸上的狰狞的笑忽然凝住了,刚扬起的刺鞭还未来得及甩出去,人便倒在了地上,殷红的血顺着肩头混成一股流到地上。
“墨泪儿……”血王鞭咬着牙,恨恨看远方。
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有着一张清秀的脸,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映着这漫天的白很是好看,微蹙的眉间是让人读不懂的忧郁,从他的脸上我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是那微扬的嘴角,写着傲气与冷艳。
“泪儿,出手重了。”白衣衣瞥了一眼地上的血王鞭,静静的说。
“她是断魂?”墨泪儿径直的朝着我走过来,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忽然伸出手触摸我的脸,我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对他,心里竟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
“泪儿……”白衣衣喊了一句,“别闹了。”
“哼,有意思……”血王鞭添了添手上殷红的血迹,诡异的笑了出来。
“你们是谁?”我望着墨泪儿问。
“你会知道的。”他收起那是扬在半空的手,扔下一句话人就不见了,冷冽的声音像极了这脚下的冰渊。
“断魂,该回去了。”巫神把我带回黑域阁。我看见他很早就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对刚刚的事巫神可以视若无睹,甚至问也不问。
“他们是谁?”我问。
“主尊的护法。”巫神说,脸上依旧是漠然。巫神告诉我在整个黑暗之渊除却主尊以外,墨泪儿的巫术和功力都是最强的。白衣衣与墨泪儿是姐弟,她从未使用过巫术,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正实力。巫神说黑域之渊从来不会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以今后是他负责教我学习各种巫术。
“离鸳是谁?”我问。我知道这是个被禁忌的名字,只是心里一股强烈的力量迫使我犯戒,因为我要知道为什么白衣衣见到我会喊出离鸳的名字,我要知道一百年前死去的人到底是谁。
巫神看了我一眼,很是不屑的冷笑一声,“你不需要知道。”他说。
“为什么不需要?我是谁?离鸳又是谁?为什么这名字会是黑域之渊的禁语?”我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盯着他问这么多问题。
巫神被我的问题问的一怔,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并不理会我,而是将一摞书本扔到我面前,“这些是修炼巫术的基础,尽快学会。”
我讨厌他这种冷漠不言的态度,看着一旁散乱的书籍,我突然用力的一甩,那些书籍便瞬间化作碎片。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大吃一惊,指尖莹出淡淡的光,微亮。
“原来……她留下的功力还在。”巫神淡淡的说了一句。
“谁?”我追上去拉住他。“是不是离鸳?”我问。
第二章主尊领
巫神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略有不同的表情,他径直的把我带到主尊神殿。白衣衣无力的摊在地上,嘴角是殷红的鲜血,墨泪儿和血王鞭在一旁站着,他的脸上依旧是冷冽与冷艳。巫神说他们是姐弟,可是墨泪儿对重伤的白衣衣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黑域之渊从来不会有例外……”我刚被巫神带到神殿,主尊便朝我使出黑暗结界。咽喉处是一股血腥,白色的衣衫被浸成紫色,地上那滩由口中吐出的液体说明我的血是紫色的。体内的血液一阵翻涌,胸口处像是被什么刺穿了一样,疼痛感瞬间传遍整个身躯,我蜷缩在地上抽搐着。
“紫色的?是你?”主尊瞥见我嘴角的紫色的血液,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有着一张和巫神一样年轻的脸,好看的眉宇,犀利而深邃的双眼中尽是淡漠与冰冷,他的眼睛是银色的,略显苍白的脸俊朗、庄重而稳健。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与他身上白色的披风混为一体。我抬眼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感觉这张脸竟是那么的熟悉。主尊忽然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挑起我的下颌,他的掌心竟然没有一丝温度,那双尽是淡漠与冰冷的眼中竟瞬间多出一丝眷恋。
只这一眼,我愿意为他堕入无底的深渊,为他久经无尽轮回尝尽心酸,只为他眼中这瞬间的眷恋。
“离鸳……?”主尊看着我思忖着吟道,他微蹙的眉宇竟让我觉得心疼与不安。
“我是断魂,主尊。”我盯着那双犀利的眸,心口忽然会隐隐的泛痛。
“哼”主尊冷笑一声,将我推在一边。“没想到一百多年了,你竟然还能拥有她的功力,这样也好,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时间。”他的声音冷冽、漠然,就像那已被冰封的冰渊,不起一丝波澜。
“我是谁?”我站起来望着那个背影问。
“你?”主尊回头很是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你是断魂。”
“那离鸳呢?”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个勇气去质问他。
白色的荧光顺着主尊的指尖莹出一道新月的弧度,那道弧度继而转换成链状将我的双臂紧紧束缚,然后把我吊在半空。手臂像是要断裂了一般,锥心的痛顺着指尖透到心底,我咬着唇直盯着那张好看却冰冷的脸。
“主尊,断魂无知……”巫神回头看来我一眼,忽然对着主尊单膝跪下,我没想到为我求情的竟会是他。主尊看看单膝跪地的巫神,收回了月魂锁链,我跌坐在地上,双臂还是锥心的痛。
“知道为什么受罚么?”主尊看看我,毫无表情的问。
“知道。”我单膝跪地,低下头答道。
“哼”主尊冷笑一声,“知道就好……”
“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抬头望着他,仿佛刚刚差点因此送命的人不是我,“我是说……在我不是断魂之前……”我补充道。
“够了,断魂,你问的太多了。”巫神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敢么?”我站起来,又咳出一滩紫色的血,我吃力的迈出步子,这才发现每走一步都会惹来锥心的痛。
“有趣……”墨泪儿看着我唇角微扬,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看来,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泪儿……”白衣衣站起来,朝着墨泪儿轻轻摇摇头,血王鞭在一旁诡异的笑着。我不知道墨泪儿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刚刚的话说明,他,墨泪儿有我想要的答案。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拿到凤凰萧”主尊扔过来一个画卷,“巫神,告诉她。”他依然带着那份漠然,声音冷到了极点,就像我的存在都与他无关。无关么?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让我走出冰渊?
“这画卷上的人是萧之轩,黑域之渊的前任巫神,找到他,拿到凤凰萧回来。”巫神说。
“只是这么简单?”我收拢了画卷。望着主尊问道,“只要拿到凤凰萧回来,你就会告诉我答案?”
“哼,”主尊双手背后,乘风而去,白色的斗篷在头顶晃动闪出一道模糊的亮影。我刚欲追出去却被巫神拦住。白衣衣盯着我,眼神中是我看不透的复杂,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哀伤,有些愠怒,有些决然,有些凄凉。
“精彩……”血王鞭压着嗓子,很是狰狞的笑道。
巫神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拉着我转身走开,他忽然驻足回身看了看墨泪儿,“泪儿……不要再玩儿了。”声音很轻,很静,却透着一股警告的冰冷。
回到黑域阁,巫神告诉我萧之轩曾是黑暗之渊最为强大的巫神,与现任主尊的父亲是同门,只是一百年前他忽然离开了黑域之渊。我以为巫神会告诉我整个故事的发展,却没想到巫神说知道故事起因的人只有两个,而他却不在其中。
“不是主尊,她,已经不在黑域之渊了。”我还未开口,巫神便说出了结果。我拥有离鸳一百年前留下的巫术,实力在整个黑域之渊中屈指可数,而之所以让我去夺凤凰萧,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我具备离鸳的一个优势。
第三章凤凰古城
“是什么?”我很是好奇的问。
巫神并不理会我,只是说等我回来,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巫神告诉我,萧之轩一直隐匿在凤凰古城,离开黑域之渊之前,主尊让我喝下了冰渊之泪,那是在冰渊谷底经过千年凝练,然后由黑域之渊的渊顶之火融化而成的冰渊之泪,它能够瞬间提升巫术,使功力增强一倍,可是只有十五天,若是十五天之内我回不到黑域之渊的冰渊谷底引出冰渊之泪,我的血液会瞬间凝结,自此永被冰封不经轮回。主尊只是拿出冰渊之泪让我选择,而为了那个答案,我非喝不可,因为萧之轩是最强大的巫神。
十五天,我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与我一起的还有墨泪儿和血王鞭,冰渊之泪已经让我变得足够强大,巫神说墨泪儿是黑欲之渊最为聪颖的,他拥有极高的巫术修习天赋,关于凤凰萧,他了解的并不比巫神自己少,所以有他在会顺利的多。
我们用了三天的时间到达凤凰古城,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安静、祥和、优雅、古朴。凤凰古城的天空是金色的,连同那里面的一草一木都透着陈旧的衰黄,这里漫天的金黄就像黑域之渊漫天的雪白。墨泪儿拿出两件斗篷,我收起那落到脚踝的紫色长发,披上白色的宽大斗篷,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普通的黑色头发,墨泪儿说我们的异样会招来很多不便。
“真是麻烦……”血王鞭很是不耐烦的看了我们一眼,径直的向古城里走去。集市上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普通街市,墨泪儿提醒我说最安静祥和的地方往往最危险。灰色的石墙,金色的天空,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只是我隐隐感觉的街上的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
“怎么回事?”我悄声问墨泪儿。
墨泪儿抬眼扫了一周,眉头微蹙,那张俊秀的脸上依旧是冷冽与漠然。他忽然紧紧盯住血王鞭,,那条殷红的刺鞭在金色的天空下显得很是扎眼。
“把鞭子收起来!”墨泪儿快步走到血王鞭身边,冷冷的说。
血王鞭扫了他一眼,咬咬牙将刺鞭受了起来。金色的天空逐渐变为暗色,我们找了一家客栈进去。里面的客人很多,他们看起来和街市上那些人很像,普通,平凡。店家看看我们,神情很是奇怪,就好像我们是入侵的异类,而事实上我们确实是异类。
墨泪儿忽然向下拉了拉斗篷,我这才意识到,店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血王鞭哼哼的闷着,看起来并不自在。
“请问,萧之轩住这城里么?”我拦住一旁忙活的店小二问。他回头很是惊异的看着我,我的话就像是个早已被尘封的咒语,忽而被人提及然后掀起了一场波动。
店主走过来颤颤的笑着把店小二打发走,找了张桌子给我们坐下。我重复了刚刚的问题,店主不语只是微微一笑,血王鞭很是不耐烦的捶了下桌子,咬着牙恨恨的嚷了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声音贯穿了整间屋子,所有的人再一次用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几位是外面来的吧?”店主扬了扬嘴角问道,唇边勾起的那抹笑很是诡异。
我看了看墨泪儿一眼,随即点点头。
“那就难怪了,整个凤凰古城谁不知道萧之轩萧老,和萧家三玉?”店主很是不屑的笑道,那声音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听不出波澜。
“萧家三玉?”墨泪儿抬头看看店主,脸上是我从未见到过的谨慎和认真。
“萧家三玉是萧之轩的是三个女儿。”店主解释道,“萧玉书,萧玉遥,萧玉灵,都是绝色的人物。玉书成熟稳重最受器重,玉遥灵巧可人最受疼爱,只是这玉灵……”店主忽然冷笑一声,“她天生紫发紫眸,眉宇间一点殷红朱砂印,再加上是庶出,所以一直不受萧老的喜爱。”
“紫发紫眸……”墨泪儿和血王鞭不约而同的都看向我。尽管冰渊之泪把我的紫眸变为褐色,我还是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店主给我们安排了三间相邻的上房,凤凰古城的夜安静的出奇,白天的喧闹消失的不漏痕迹,街市上没有一盏灯火,房间里的灯隐隐透着晃人的晕色,刚刚楼下还是旅客满座,现在却连店主和店小二都不见了。
死寂的空气,静的诡异。我忽然想到了黑域之渊的冰渊谷底,被封在谷底那些时间也是这般的安静,这般的死寂。
第四章凤凰萧之凤凰人偶(一)
一夜无眠,当天空的金色再一次出现时,我走出房间,墨泪儿早就已经出来了,他披着黑色的斗篷,站在阶梯处盯着空荡荡的旅馆,脸上依旧静如死寂。
“人呢?”我问。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墨泪儿面无表情的说。
“怎么会?昨天……”我忽然明白过来,心里一阵惊悚,“是幻术……”我盯着墨泪儿,他的脸上依旧不起一丝波澜。
“哼”墨泪儿忽然冷笑一声,“果然不愧是黑域之渊最强的巫神,我们还未到,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要他在凤凰古城就好。”我说。我用力的握紧双手,尽管我现在实力远远超出墨泪儿,可是面临未知,我依旧会觉得恐惧。
“你在害怕。”墨泪儿看都不看我一眼,便一语道破,“心生恐惧的人,永远都会与失败为伍。”墨泪儿扔下一句话便向血王鞭的房间走去,只是还未到门口他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他……已经死了……”墨泪儿微合双眼,轻声的说。
我推开房门,屋子里整洁安静,血王鞭坐在一旁,右臂微抬,手里是还未来得及抽出的刺鞭。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那张脸狰狞着,眉心是一抹乌紫,放大的双瞳闪着恐惧和惊骇。
“这是怎么回事?”门外是墨泪儿冷冽的质问声,我转身出去,看见他正拉住上来送茶水的店小二。
“什么怎么回事?”店小二侧眼看看我们,很不耐烦的说。
“他,怎么会死?”我一把将店小二甩到血王鞭的房间,只是等我们再一次进到里面时,我和墨泪儿都被惊骇住了。房间里依旧干净整洁,血王鞭的尸身却不见了。
“切!神经病。”店小二整了整被我扯皱的衣衫,一脸厌恶的走出去。
我刚欲追去处,墨泪儿一把将我拦住。
街上依旧如昨日般热闹、祥和。金色的天空中浮着隐隐的声响,只是想要仔细听明时,却又什么都消失了。
“凤凰萧……”墨泪儿微合双眼,忽然说道。“太阳升起的方向……”说完他施展巫术向凤凰萧声传来的方向奔去。我也展开巫术紧跟在后面。箫声是由一座古朴庄重的府宅中传出的,墨泪儿回头看了我一眼,好看的眉头紧锁,那张俊秀冷漠的脸上是少见的杀意,这让我觉得不安。
因为还未见面就能让墨泪儿露出杀意的人,实力会高的可怕。
紧闭的门忽然开了,我和墨泪儿走进去。宽阔的庭院里坐着一位老者,慈眉善目看起来很和善,银色的长发直拖到地上,脸上的笑很祥和,可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诡异。他的手中握着一只碧玉色的长萧,刚刚的声响便是从这只萧中传出的。
“你是谁?”我走过去问。
“你们要找的人。”老者看见我微微的笑道。
我心里一惊,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墨泪儿一把将我拉住,“萧之轩在哪儿?”他盯着眼前的老者愣愣的问。
“哈哈哈哈——”老者大声笑了起来。
庭院里忽然卷起一股飓风,眼前的老者升起到半空,银色的长发忽然变成金色,扬在空中,铺成金黄的一片。刚刚那张祥和的脸,此刻冷冽狰狞而邪恶,他的手忽然拉的很长,金色的指甲轻轻一挑,我和墨泪儿头上的披风便被挑落到地上。
“我就是萧之轩。”声音狰狞,寒冷,响彻整个上空。
那只碧玉色的长萧忽然变成一只手杖,在他的手中闪着亮光。墨泪儿双手合十结出黑暗死魂的结界,红色的结界之光在他的掌中越来越强,他轻轻抬手这黑暗死魂便向萧之轩猛击过去。金色的,红色的结界之光犹如死神的凝望,谁持续的更久,谁生的希望便更强。
我紫色的长发舞在空中,凌乱的发丝凝成一股向着萧之轩缠绕而去,萧之轩冷笑一声,金黄的指甲越拉越长,他朝着我发丝映出的紫色荧光用力的一挥,地上是紫色一片,我双手合十,那些散落的紫发便瞬间化作利刃,斩断他披在空中的金发。墨泪儿拿出黑域之时击向萧之轩掷去,接着地上便是一滩一滩的血色。
萧之轩倒在我们面前,手中那只长萧拼命的吸允着地上的血迹,头顶的天空撕裂一道血口,漫天的金黄忽然变成漫天的血红,只是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依旧是漫天的金黄,头顶的那片天依旧是安静晴朗。
第五章凤凰萧之凤凰人偶(二)
我回身再看萧之轩死去的地方,那里干净整洁,刚刚的血迹和萧之轩的尸身已经全然不见了,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我和墨泪儿。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幻术么?”长到脚踝的紫发随意的披散着,风,偶尔会挑起那根长长的发丝,扬在空中乱舞着。
“不是幻术,刚刚的人不是萧之轩。”墨泪儿眉头紧锁,那双清澈好看的眸中是阴寒和冷冽,他红色的长发披散着,映着漫天的金黄像是披上了一身的火焰。
我拿出冰雪石,冰雪石是黑域之渊少有的法器,危急时刻它能暂保一命。前面是一间暗阁,里面的装饰整洁干净,珠帘微微晃动着,帘子后面传来清脆悦耳的琴声。她坐在窗前,神情安静柔和,很用心的弹奏着曲子。着一身暖黄的纱衣,黑色的发挽在一鬓,那张绝色的脸上微微透着笑意。
“这首曲子,是我新谱的,好听么?”她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一如那张绝色的脸,安静柔和。
我忽然跌倒在地上,不知不觉间双脚被射来的琴弦紧紧束住,琴弦越来越紧,我伸出双手还未来得及触摸闪着金色光芒的弦,满掌里便是紫色的血液。血液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每流下一滴血,我的功力便减少一分。
“墨泪儿……”我大声喊着,整个房间里只有在微微跳动的琴弦和清脆悦耳的琴声,没有墨泪儿,没有刚刚那个绝色的少女。紫色的血液汇成一片,染透了我的衣衫,我张开手心,没有伤口,只是一阵一阵的疼。
紫色的血还在一滴一滴的躺着,我隐隐觉得自己的功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吸食,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不像刚才清晰。满地紫色的血忽然变成了黑色,这黑色渐渐的升起来将我紧紧地裹住,然后约束越紧,紧的我透不过气。
微动手指,我触碰到了冰雪石,只是还未来的及发动冰雪石的威力,掌心中便是一阵剧痛,冰雪石滚落到地上,被染成紫色。摊开手掌,依旧满手心的血液,依旧找不见伤口,疼痛感越来越清晰,眼前是全部的黑色,黑色的血液,黑色的衣衫,黑色的琴弦,黑色的意识……
“断魂……”是墨泪儿的声音。
张开眼睛,是漫天的金黄,墨泪儿只盯着我,清澈的眸中是冷冽和漠然,红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和我的紫发混在一起。
“墨泪儿……”我的身体不听使唤的倒在一边,他伸出手将我重新扶好,“不用急,试着用冰雪石调息,尽快恢复功力。”墨泪儿把冰雪石递给我。
“我的功力并不在你之下,为什么你可以安然无恙?”我站起来盯着墨泪儿问道。
“这么快就恢复了?”墨泪儿侧眼看了看我,微扬的唇角很是不屑,“走吧,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回答我。”我一伸手拦住他,直盯着那双清澈的眸问。
“哼”墨泪儿冷笑一声,“好像拿到凤凰萧才是你该做的吧?”
“刚刚的那个少女呢?”我知道墨泪儿不会告诉任何事情,我也知道在凤凰萧回到黑域之渊以前,我,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死了。”墨泪儿很是漠然的说。
“她是谁?”
“不重要了……”墨泪儿很是冷冽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无关己身的过客般漠然。
“你们是谁?”
庭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她着一身青衫罗裙,那张脸依旧绝色,黑色的长发束在一边垂在胸前,手里是一只藤蔓编织的长鞭,脸上的笑,可爱乖巧。
“你们是来找我姐姐的?”她歪着头看看我们便径直走到屋里,,脸上的笑竟是如孩童般天真无邪。
“唉……”她忽然叹了口气,退了出来,绝色的脸上是失落和哀伤,“姐姐不在,没人陪我玩儿了呢。”
“姐姐,你会玩儿编藤鞭么?”她忽然转身看着我,满眼的笑意是那样的乖巧,天真。“不会么?我来教你吧。”说着她将藤鞭塞到我的手里。
“哼,藤鞭不是这么玩儿的。”我施用巫术,将已穿入掌心的藤鞭碾成碎末,一滴紫色的血液打到地面上,碎成几瓣。
“看来被发现了呢,这要怎么办才好?我最讨厌输了……”她嘟着嘴,很认真的思索着。我瞥一眼墨泪儿,本能的向后退了过去。她忽然拍起手来,笑着说道,“有了,把你们杀死,我就不用输了。”绝色的脸上,那抹笑依旧乖巧,灿烂,只是她的话却是毁人魂魄的深渊。
第六章凤凰萧之凤凰人偶(三)
我双手结界挡住她手中的藤鞭,鞭子忽然转了方向,冲向金色的天空,然后越拉越长,继而分散成无数条藤鞭。我开始施用巫术,每施用一次掌心都会疼的厉害,那疼透过掌心传到心房。我拼力结出暗域之雪,漫天的白色盖住漫天的金黄,继续分散的藤条被瞬间冻结,化作漫天的碎片落到地上。
嘴角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我伸出手触摸,是紫色的血液,一滴一滴,紫色的血液打到地上,那白色便被染成了紫色。
“断魂……”墨泪儿望了我一眼,冷冽的眸中竟然闪过一丝不忍,“不要再施用巫法了。”他冷冷的说。
“输了呢……真是的……”她垂下头,一脸的沮丧。双脚开始离开地面,黑色的头发在空中舞的凌乱,那张绝色的容颜开始变得扭曲,声音也变得粗暴起来,“我讨厌输……”她怒吼着,双手的十指化作黑色带刺的藤条。
“闪开。”墨泪儿一把将我推至一旁,结出死结将我罩在里面。黑色的藤蔓瞬间将他缠住,殷红的血顺着藤条汇成一股流到地上。墨泪儿一只手紧握住藤刺,另一只手结出斩魂结斩向困在身上的藤条。那些藤条却能断了再生,无休无止的复生着。白色的地上是红色的一片,那张俊秀的脸略显苍白,紧蹙的眉让我开始不安起来。
“结束了呢。”她轻声的说着,十条黑色刺鞭瞬间全部向墨泪儿裹去,地上只是一片殷红。
“墨泪儿……”我惊恐的望着那潭殷红,却无能为力,死结是黑暗之渊最为强大和稳固的结界,它的生命与施结之人连在一起。周边死结越来越弱,我有足够能力突破结界,只是死结一破,墨泪儿也就归于死结。
“死结?还是没有结束啊?真是麻烦……”她望向我,脸上又恢复了那绝色的容颜。“既然困得辛苦,我就帮你打开好了。”她朝着我笑道,指尖的藤条开始向我周身的死结袭来。
“现在是该结束了……”墨泪儿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黑域死魂结直击向她的后脑。她的脸开始变得扭曲,黑色的发散乱,殷红的血顺着她的脸流到脖颈浸湿青色的罗衫。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金色的天空变成漫天的血红,脚下忽然开始猛烈的颤动,地面被撕裂成两半。殷红的血开始慢慢蠕动,那道裂口在拼命贪婪的吸食地上的血迹,只是瞬间一切便消失的干净。墨泪儿解开死结,红色的长发被身上的血浸湿,摊在背上,鲜红的血液顺着黑色的披风一滴一滴的打到地上,碎成几瓣。
“你怎么样?”我刚欲扶住墨泪儿,他忽然一挥手,掐住我的咽喉。我的脚开始慢慢的离开地面,紫色的长发凌乱的舞动着。
“墨泪儿……”我咬着牙,拼力吐出几个字。他清澈的眸已经变成了血红,俊朗而苍白的脸上是冷冽,一如既往,眉宇间是一道殷红的血纹。我施用暗域之雪将他冰封,紫色的血液顺着我的指尖一滴一滴的流下来,落到他的手臂上,印出紫血之花。
我跌坐在地上,墨泪儿被冰封在暗域之雪中,他的脸变得苍白而憔悴。眼角是湿漉漉的一片,我隐隐觉得自己的胸口处像是被什么撕碎了一样,那感觉却不是疼痛,而是酸涩。
掌心依旧刺烈烈的疼,我所有的功力在施用暗域之雪时就已经消失了。我轻轻的触碰被暗域之雪冰封的那张俊秀的脸,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到唇边,浸湿我紫色的长发。手指开始变得没有知觉,血液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消失,金色的天空开始飘落开始飘落白色的雪,大片大片的雪盖住墨泪儿的身体,盖住我散落一地的紫发。
漫天的白,满目的白。我的血液开始变得冰冷,是冰渊之泪么?嘴角微微的扬起,我不禁苦笑一声,一切都结束了……我是谁?离鸳是谁?一百年前死去的又是谁?我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又是谁的?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泪,顺着眼角流到地上,瞬间变得冰凉。结束了……早就该结束了……我很艰难的望着头顶的天空,漫天的白,满目的白,除了白色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大片大片的雪落到我的脸上,是刺骨的凉,或许……一开始你就不该把我从冰渊里解封出来。墨泪儿的身体已经被雪掩埋了大半,我紫色的发一点一点变为白色,等到最后一片雪落到我的眉间时,我就会和墨泪儿一样,自此永被冰封,不经轮回。
第七章凤凰萧之时域之界
“断魂……断魂……”
是谁?谁在喊这个让我疑惑的名字?断魂……好陌生的名字。我不禁扬扬唇角,眉宇间是一抹苦笑。指尖是一抹微凉,明明我已经死了,怎么还会有知觉?
“断魂……”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很艰难的张开眼睛,依旧是漫天的白,满目的白。大片的白雪从灰暗的上空簌簌的飘落下来,我长到脚踝的紫发在空中飘扬着,不肯停歇。
“墨泪儿?”我看清眼前的他,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像是披上了一层火焰。
“你没事了?”我很是惊喜的跑过去,他的脸却越来越模糊,那张俊秀苍白的脸上依旧透着冷漠。
漫天的雪依然簌簌的飘落下来,我伸出手接住,落到掌心的不是白色,而是殷红的血色。墨泪儿忽然拿出黑域时结出时域之界。每个修习巫术的人在生命临终之前都会用血结出时域之界,它能让入界者知道结界者死前所发生的事情。
我跨过结界,漫天的白化作漫天的金黄。在他的时域之界中我看到是他将我身上的白色琴弦引到自己身上,利如刀刃的琴弦穿透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液顺着弦丝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汇成一片……以后出现的便是断断续续的画面,我隐隐看到他在我的掌心置入了什么,想要在看清时,时域之界已经结束了。
退出时域之界,头顶依旧是漫天的白,大片的雪将墨泪儿的尸身掩住,我盯着那张逐渐模糊的脸,忽然满地的碎雪扬起到空中,形成一道雪色的屏障裹住墨泪儿的身躯,强劲的风遮住我的视线,将我的紫发舞的凌乱。瞬间,一切都变得极为安静,不再是漫天的白,不再是满目的白,头顶依旧是金黄|色的天空。墨泪儿的身躯不见了,半空中是一滴殷红的泪。
“墨泪儿……”我伸出手,那滴血泪落入掌心,是刺骨的凉。脑海中闪现出刚刚未完的画面:墨泪儿在我的掌心置入了禁术暗丝。禁术暗丝是黑域之渊的黑暗巫术,被置入者一旦启用巫力,掌心便会是刺心的痛……
“为什么?墨泪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摊开掌心那滴殷红的血泪莹莹的闪着光,金黄的天空中是殷红的血迹一片,那摊血迹继而化作一行血字:‘一百年前你做的,一百年后换做我了。’
泪,不自觉的落到嘴边,明明是我眼中的泪,可我却感到如此的遥远和陌生。我摸着脸上的泪,冷的,就像冰渊之底的寒冰一样刺骨,那滴泪顺着指尖流到掌心,浸湿了血泪,这一刻,手中的血泪忽然有了温度。
我收起那颗血泪,施用黑域时解开掌心中的禁术暗丝,紫色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的流淌到地上,碎裂成几瓣。
巫神说过解除禁术暗丝需要以鲜血为代价。
鲜血么?墨泪儿和血王鞭已经死了,几滴血的代价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利用冰雪石,我已最快的速度恢复巫术。金黄的天空渐渐有变成了暗色,空荡的庭院依旧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战斗过的痕迹。
凤凰古城的夜依旧是那么的安静,静的诡异,静的魅惑。白天的一切再一次涌现在眼前,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无眠么?或许从我被解封以来,就已经注定,生生世世我的轮回与无眠为伴。
我幻出水镜,盯着里面那张绝世却陌生的脸,嘴角微扬,我还会笑,可是那双倾城的紫眸中却泪水饱满。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