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吗?”
一抹坏坏的邪笑跃上唇角,他逮到机会又忍不住逗弄她。
第2章(2)
面对他暧昧的暗示,她的心跳漏了数拍,但在抬头对上他眉宇间戏谑的线条时,就知道这家伙又像学生时代一样,以寻她开心当作乐趣了,殊不知这句话能令人衍生多少暧昧的联想。
“要不要?一句话啦!”
她迎视他含笑的黑眸,没好气地撂下狠话。
“小姐,你这是拜托人应有的态度吗?”
“反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充当我的男朋友,第二是等着收我的离职信。”晓芃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凭他开出的薪资,要再找到一个助理很简单,但要培养出默契来可没有那么容易,以于开衡依赖她的程度,她不认为他舍得让她离职。
“你是在威胁我喽?”
现在是什么情况,助理都可以威胁老板了?
“不是我在威胁你,而是我家人在逼迫我。”晓芃无奈地说。
“如果你真不想去相亲的话,大可以拒绝啊!”
他说得一派轻松,不觉得拒绝长辈的提议有多么困难。
“我乾妈是职业红娘,手上有一大叠单身男子的资料,我拒绝得了一次,拒绝不了一百次。”她沮丧地垮下脸。
“那不就是帅哥三千,任你挑选?”
他性感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惹来她一记白眼。
“如果我乾妈能找到三千个帅哥,那她的职业就不是红娘而是星探了。”她对乾妈监赏男人的目光不敢苟同,老人家偏爱长相敦厚老实的男人,更秉持着“有土斯有财”的保守观念,对田侨仔特别钟意。
“帮我这一次好吗?”她双手合十,露出像小狗般无辜的眼神恳求着他。“难道你忍心看我每个星期都被召回家相亲,任凭其他的男人对我品头论足吗?”
“如果我答应你的话,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他故意逗着她。
“条件随便你开,只要能让我躲过相亲就好了。”
她将合十的双手抵在下颚前,可怜兮兮地央求着。
“你欠我一次。”
他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明天早上八点陪我一起开车回南部,只要在家里待三个小时就好,吃完寿宴,你就可以回台北了。”
她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就三个小时,一分钟也不能多。”他下达结论。
“好啦!”她娇嗔道。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可以反悔喔!”她不放心地再三叮咛。
“小姐,要不要干脆签个契约书给你?”他主动替她解开安全带的扣环。
“不用啦,我相信你的为人。那……明天见。”
她拽着包包,推开车门,跨出车厢。
于开衡隔着车窗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越过马路,朝着对街的公寓走去,直到确定她上了楼,阳台上流泻出一束昏黄的光线,他才重新发动车子,驶离社区。
一路上,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封闭的车厢还留有她带着茉莉花味道的香水,但眼角的余光瞄见副驾驶座上空荡荡的位子,不禁益发想念起两人方才的斗嘴。
原来当年那个扎着一束马尾、老爱缩在角落的小学妹已经褪去青涩外表,成为一个独立的轻熟女,而且未来还有可能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
莫名的,他的心口竟感觉涩涩的……
秋天的阳光显得特别金黄耀眼,气候在暑热与微凉之间交替,愈往南部走去,天气愈热。
于开衡和易晓芃轮流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在中午前抵达她居住的纯朴小镇。
产业道路两侧全是稻田和采收完毕的莲田,偶尔还可以看到几朵莲花浮在浅水中。
晓芃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放慢速度驶进小镇内的巷弄里,几排平房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家家户户皆有前院,两侧的围墙绿荫扶疏。
她将车子停在巷边,从车窗望去,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恰好可以瞧见自家三合院内的动静。
宽阔的晒谷场内摆放了一张一张铺着红巾的圆桌,流水席的总铺师正在炉子上烹调着佳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老天,会不会太夸张了……”
她隔着车窗,瞧见庭院内的阵仗,差点没有晕倒。
“不要告诉我,现在在办流水席的三合院就是你家?”
于开衡降下车窗,注意到红色砖墙摆靠着一长排祝寿的六尺花圈和花篮,浮夸欢庆的程度教他有些傻眼。
她点点头,懊恼地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还以为老爸只是简单订个餐厅,大伙儿一起吃吃饭而已,但……看这排场,根本是把全村子的里民都给叫来了!
“晓芃学妹,请问一下令尊是什么重要人士吗?”于开衡好奇地问。
“我爸是里长,我爷爷还没过世前也是这里的里长。”晓芃解释道。
“原来我们晓芃学妹出身于政治世家啊,失敬失敬。”他揶揄道。
“于开衡!”
她从齿缝间迸出话来,都什么时候了,这男人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思及要面对一票的亲戚和乡民,她紧张得胃都缩在一起了。
“乡下里长伯寿宴的排场都搞这么大吗?”
他朝车窗外望去,瞧见一批一批的里民往三合院内走去,协助外烩人员把一张一张的圆形板凳排放在桌边。
“小乡下的竞选活动也是很激烈的,我们总要找理由笼络讨好乡民。”
她迟迟不愿下车,真想掉头开车逃回台北。
她最害怕这种热闹喧嚣的场面了,简直比跟李大元相亲还要尴尬。
“绑桩顾票仓就对了。”于开衡意会过来。
“可以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吗?”她睨了他一眼,提醒道:“要是被家里的老人家听到,他们会不开心。”
“选举的时候,你该不会也要坐上宣传车,到处扫街拜票吧?”
“你以为我逃得过吗?”她不答反问。
于开衡的脑海顿时浮现她穿上竞选背心,慷慨激昂地站在台上持着麦克风催票、演讲的画面,光想就觉得有趣。
现在他终于了解她为什么老喜欢把自己“藏”在人群里,害怕出锋头,不喜欢惹人注目了。
“你确定我们真的要下车吗?”于开衡试探地问道。
他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现在要是下车,面对的可不是一票亲友团,而是整里的乡民啊!
他并非害怕大场面,有时候受邀到企业或学校演讲时,面对成千或数百的观众,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场内气氛,但,对“伪男友”的角色他没啥把握,真能安全过关吗?
“要不然你有什么建议?”
她侧眸看着他,愈想愈不妙。
“三十六计之走为上策。”他建议道。
晓芃探头望向窗外,看到父亲把六十岁寿宴搞得跟竞选总部没两样,极尽夸张且热闹,令她头皮一阵发麻。
“……算了,先逃再说。”
她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急急地踩动油门,想趁着被家人发现前逃回台北。
她操控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目测着倒车的角度,准备倒车驶离小巷子。
“再往右边一点……再右一点……”于开衡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挥着倒车角度。
“我知道啦!”她咕哝着。
为什么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即使坐在副驾驶座上还要“出一张嘴”,叨念个没完,好像很不相信她的倒车技术似的。
蓦地,后方一辆小货车驶进小巷里,车头撞擦上她的车尾,发出“砰”的一声!
两人还没有意识过来,对方已经推开车门,飙出一连串铿锵有力的“问候语”。
那巨大的擦撞声令于开衡脸色一沈,心都揪痛了起来。
晓芃困窘地低下头,根本没有勇气看于开衡的表情。
穿着汗衫配上七分裤,踩着蓝白拖的欧吉桑,走向奥迪跑车,轻叩车门,嚷道:“会不会开车啊?有人这样倒车——”
蓝白拖主人对上车厢里的俏人儿,愠怒的脸色马上和缓下来,热络地说:“原来是晓芃啊!”
“……阿福伯,您好。”
晓芃僵坐在驾驶座上,硬着头皮和邻居打招呼。
阿福伯的视线越过晓芃的侧脸,瞥见坐在副驾驶座上西装笔挺、一脸斯文的男人,两人对看了一眼后,他立即扬声高喊——
“阿贤里长!你家晓芃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婿来跟你拜寿!”
阿福伯扯嗓大喊,热情地向大家报讯。
闻言,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于开衡和易晓芃两人的背脊。
第3章(1)
大军压境。
易家厅堂上,十几坪大小的空间挤满了人潮,上自家族内地位举足轻重、蓄着一撮斑白胡须的三叔公,下至念大学、高中的堂弟们,全都好奇地围拢过来,简直把于开衡当作是动物园里的熊猫,免费参观。
于开衡如坐针毡,还来不及关心爱车被擦撞的程度,就已经被她家强大的亲友团“请”进客厅内,两人并肩坐在双人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对面依序坐着德高望重的三叔公、担任里长的易国贤、经营“纯”理发厅的易妈妈、专业红娘张虹等,还有一票坐在宴席上却频频往厅内眺望的热情乡民。
晓芃僵坐在于开衡的身边,一一介绍双方认识。
“叔公、爸、妈、乾妈,这位就是我的男朋友于开衡……”
晓芃硬着头皮,心虚地说。
于开衡刚踏进厅堂,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向众亲友打过招呼后,他取出事先备妥的顶级苏格兰威士忌当作贺礼。
“易伯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递上名酒。
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尔笑容,但邃亮的黑眸却悄悄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以这种排场看来,恐怕三个小时之后还脱不了身。
晓芃悄悄地在心底哀号,现在她对于开衡的歉意是比南山还高、比东海还深了。
“你叫于开衡,是我们家晓芃的男朋友?”易国贤精利的双眼盯视着眼前西装笔挺的男子。
“是。”他点点头。
“什么颜色的?”易父开门见山地问道。
“颜色?”于开衡微愣。
“我爸对政治时事非常关心,想先知道你的政党倾向。”
晓芃朝于开衡使使眼色,就怕他说错颜色,激惹到父亲的心情。
“伯父,我是中间选民,没有特别的政党倾向。”于开衡折衷地选了一个不会激怒老人家的说法。
“就墙头草嘛!”易国贤撇撇嘴。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时常要飞往各地洽谈公事,鲜少有时间能够深入了解现今的政治生态。听晓芃说,您对政治有精辟的见解,改天有机会希望能听听您的看法。”于开衡讨好地说。
“我跟你说,现在五都选举的局势……”
易国贤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开始发表个人看法。
“咳、咳——”
一阵粗嗄低沉的咳嗽声,打断了易国贤的话。
脸上布满皱纹的三叔公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于开衡,放下手中热茶,清了清喉咙道:“年初我帮丫头排过命盘,她今年红鸾星动,有机会结婚。”
晓芃无奈地轻咬着唇瓣,有个把她终身大事视为己任的乾妈,就算红鸾星不动,也会被乾妈逼到动。
“小子,先把你的生辰给我,我替你们合一下八字。”研究命理多年的三叔公说道。
于开衡没想到打发了一个政治魔人,又来一个命理达人,这哪是亲友团,根本是陪审团嘛!
但碍于形势比人强,他只得报出生辰。
三叔公拿到八字后,边抚着下颚斑白的胡须,边走到书桌旁,戴上老花眼镜,认真地排起命盘。
“开衡,你跟我们家晓芃认识多久了?”
易妈妈顶着一头俐落的短发,打量着眼前西装笔挺、斯文帅气的男子,简直就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但,总觉得这个于开衡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偏偏又记不得……
“十年。”于开衡诚实地说。
幸好两人在开车的路上,已经编好一套爱情故事。
“十年?”易母微愕。
“那交往多久?”
乾妈张虹也加入讯问行列,微微眯起眼,总觉得两人的说词太过可疑。
大半年没听见宝贝乾女儿有人追,怎么一叫她回来相亲就冒出个男朋友呢?
“乾妈,我跟于……开衡……”晓芃连忙放柔语气。“我们是大学学长学妹的关系,毕业后他就入伍当兵,接着去美国攻读研究所,留在纽约工作,直到两年前我们才又相遇,在几个月前决定交往。”
“认识十年,为什么突然在几个月前才来电呢?”张虹追问交往的细节。
晓芃怔了怔。
“因为当时我们身边都有人,并不是单身,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发现对方的好……”
于开衡机灵地接口,并顺势握住晓芃的手,营造出热恋中男女的形象。
当他的大掌覆住她的小手,手心贴覆着手心时,彷佛有一股温暖的热流透过他的掌心,漫流到她的心窝。
她和他并肩坐在双人沙发上,手臂轻贴着对方的手臂,明明是该感到窘迫的时刻,但在他握住她的手时,她却感到有那么一点兴奋。
“你喜欢上我们家晓芃什么呢?”
张虹打量着于开衡,悄悄在心底比较着他跟李大元哪个比较适合当晓芃的丈夫。
论外貌、身材、谈吐,当然是于开衡大胜李大元啦!
但选老公不是靠外在条件,讲究的是——真心。
于开衡坚定的目光望向晓芃清丽的脸庞,面对张虹的问题,几乎不假思索地说:“我喜欢晓芃的善良纯真、喜欢她的细心体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总是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真不敢想像没有她的日子。”
于开衡望着她,发觉自己说出这些话居然不感到心虚,也没有半点迟疑。
他没时间处理那些生活上的琐碎小事,于是从水电帐单到飞往各地的机票、出差下榻的饭店,每件细节她都帮他处理得妥妥当当。
他身体不舒服时,她会从抽屉里取出各种备用的成药。
他疲累时,她会记得送上一杯他惯喝的咖啡。
这一刻,他既迷惘又困惑,分不清自己对她的依赖是上司对下属的信任,还是有更多复杂暧昧的情绪……
于开衡的话,教晓芃怔愣了下。
明知道他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敷衍家里的大人,但她的耳根却热热烫烫的,心跳得好快。
“我想起来了!”易母突地激动大喊。
易母尖锐的嗓门,将晓芃的心绪从暧昧的悸动拉回到纷乱的现实中。
“想起了什么?”张虹问道。
“想起在哪里见过晓芃的男朋友了!”易母击掌叫道,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弯腰取出收放在茶几下的八卦杂志,掀翻到其中的一页。“……你就是那个被狗仔记者偷拍到,身价好几亿的钻石级单身汉于开衡!”
易母得意自己对帅哥过目不忘的好眼力。
“那上面跟你同居的平胸女不就是……”
张虹凑到易母的身边,盯视八卦杂志一眼后,又瞧瞧乾女儿。
“那个……我……不是……”晓芃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这杂志乱写,我女儿哪是平胸女!”易母气得跳脚。
“以前叫你多吃点青木瓜炖排骨,你就不要,现在被嫌了呴!”张虹说。
晓芃窘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没想到自己的胸围尺寸又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于开衡识相地保持沉默,不加入战局。
“臭小子,你居然跟我女儿同居了!”
易国贤抢过杂志,读过上面的报导后,气愤地大叫。
同居?!
众人意识过来,也就是说——他们家的女儿被“吃”了!
“爸,不是的……那个……我们没有同居……杂志根本没有求证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乱写一通!”晓芃急着澄清。
“伯父,我跟晓芃没有住在一起……”于开衡百口莫辩。
“小子,你是不想对我女儿负责吗?”易国贤抑住揪起于开衡领口的冲动,将杂志摊开放在茶几上。“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否认?难道你觉得我们晓芃配不上你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于开衡的额际沁出几滴冷汗,狼狈的处境犹如被抓j在床的“现行犯”般。
庞大的亲友团立即化成审讯团,进行一番逼供。
“那你是什么意思?”易国贤端出一家之主的气势。
“爸,你冷静一点……”
晓芃皱着眉,想安抚老爸的情绪。
“我把两个人的八字合好了!”
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的三叔公彷佛嫌场面不够混乱似的,也加入了战局。
“是怎样?”易母问。
“珠联璧合,一帆风顺,子孙兴旺,五世其昌矣!我这一生帮人家合过这么多八字,就这一对最配,大大吉啊!”三叔公朗声笑道。
“能旺五代耶!”
张虹一听见于开衡的八字比李大元的还适合晓芃,立即改弦易辙。
“既然你们都已经同居了,那就找个日子,请你的双亲来我家提亲吧!”易父作出决定。
“伯父,我跟晓芃没有谈到那个程度……”
于开衡试着想稳住混乱的局面,但一开口立即招来众人的怒视。
“意思就是你不想跟我女儿结婚?你对她只是玩玩?”
易国贤怒喝道,急着想替女儿申张正义。
“不是的……”
于开衡矢口否认,没料到场面会变成这样,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啊!
“我是看你长得一表人才,谦虚又有礼貌,才想把女儿嫁给你。”易国贤下达最后通牒,五指山重重地击向桌面。“一句话,要不要跟我女儿结婚?”
“你们可不可以让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晓芃狼狈地开口制止,窘到想直接钻进地洞里,一辈子不想出来见人了。
她的行情是有这么差吗?需要大家用这种方式逼婚?
“我们男人说话,你不要插嘴!”易国贤打断晓芃的话。
于开衡抬头对上数十双发怒的眼睛,不禁怀疑自己要是敢摇头的话,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离开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他的背脊。
晓芃一脸歉疚又无奈地望向于开衡,万万没想到一场寿宴会变成逼婚大会。
“我承认晓芃是我遇过最可爱的女生……但是我们的感情离结婚还有一段距离……”于开衡委婉地拒绝。
“你的意思就是不想负责喽?”易国贤眯起怒眸,狠厉道:“一句话,到底愿不愿意跟晓芃结婚?”
“我……愿意。”他艰涩地说出那三个字。
“为了证明你是真心诚意想跟我们晓芃结婚,还是签个什么女婿条款的,保障我们易家的权益。”易国贤说道。
开玩笑,这小子的身价可是钻石级的,这么优质的女婿要是被其他女生给抢走,晓芃可就亏大了。
反正两人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热恋同居在一起了,只差一张婚书,教他负起责任也是合情合理的。
厅堂里,几个大人开始拟起条文,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完全无视于小俩口的存在……
第3章(2)
二十分钟后。
雷射印表机的出纸匣吐出一张纸来。
易国贤请念高中的侄儿把大伙儿对女婿应尽的义务,白纸黑字,拟成条约,递到于开衡的面前。
“人家都说我是个理性又开明的好里长,所以不要说我们强人所难、不尊重你,上面的条文要是有哪里不同意的,尽管提出来,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易国贤双手放在大腿的两侧,目光炯炯地盯着“准女婿”。
于开衡接过所谓的“女婿条款”,迅速地浏览过一遍。
这纸合约的严苛程度直逼马关条约,已经不是割地赔款,简直是丧“权”辱“国”——丧失自由的“权”利,有辱男性王“国”的权益(包括放弃政党意识、伪两性平等……)。
“第一、本人于开衡愿意娶易晓芃为妻,并择良期到易家提亲,大小聘礼以女方家乡习俗为主,不得异议……”于开衡皱眉念出第一项条文。
“你跟我们家晓芃可是天作良缘,富贵幸福,五世其昌的好姻缘,以我们家晓芃这种旺夫旺子的好命格,不娶她,你要娶谁?”三叔公略显激动地扯大嗓门。
晓芃无奈地被晾在一旁,连发言的权利都没有,彷佛他们商讨的婚事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于开衡看着八十几岁的老人家喊得脸红脖子粗,担心要是从嘴巴里吐出个“不”字,会不会害得他老人家心脏病发或爆血管?
“我……没有异议。”于开衡咬牙说道。
三叔公笑逐颜开,窝到一边研究黄历,准备替小俩口挑个好日子。
“第二,本人于开衡与易晓芃结婚后,愿意将第二个子女跟从母姓……”于开衡挑眉念出其他的条文。
易国贤解释道:“人家说女婿就是半子,你跟晓芃结婚后,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现在我们家就只有晓芃一个女儿而已,要一个小外孙来跟从我们家的姓,应该不算过分吧?”
“伯父说得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于开衡抖着僵笑的嘴角,没想到他们“逼婚”完还想“催生”,真的太超过了!
晓芃没想到老爸竟然把如意算盘也打在“未来小孩”身上。
“第三,婚后为求一家和谐,大事由于开衡决定,小事由易晓芃作主……”
易母也不忘把驯夫妙招拟在合约上,替女儿争取福利。
截至目前为止,这是于开衡看到最人性化的部分了。
易母顿了顿,把未竟的话说完。“……至于如何区分家中大小事,一切交由晓芃决定。”
于开衡沉默了。
“西方有句俗谚说:丈夫是头,妻子是脖子,头要是没有脖子也不能转动,所以当丈夫的虽然是一家的领袖,但也不能忽略妻子的重要性,妻子才是一家的管理者。”易母晓以大义。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易家的长辈又叨叨絮絮了七、八项条文,不外乎是当丈夫的要把妻子的幸福视为一生志业,将爱妻顾家视为责任,偶尔也得尽一下“半子”的义务等等。
于开衡担任管理顾问这么多年来,还没见过这么不合理的条约,说好听一点叫女婿条款,难听一点就是“卖身契”。
如果他还有一点理智和男性尊严,就该拒绝这张合约,但四周围拢而至的庞大压力,以及晓芃无奈又无助的神色,逼得他只好拿起笔,签下名,捺下手印。
没办法,送佛送上西,帮人帮到底!
为了拯救全能助理的单身生活,他这个当老板的只好委屈一下了,只是这趟南部之行根本是撞了车子又失“身”啊!
三合院内的大广场上,几口临时搭建的炉具上炊烟蒸腾,一张一张红色的大圆桌上摆满了佛跳墙、红蟳米糕、红烧排翅、凤梨富贵鸡等各式各样的佳肴,伴随着宾客喝酒划拳的声音,使得原本人情浓厚的小镇更显得热闹。
起初,易国贤想藉由六十岁的寿宴好好庆祝一番,顺便为年底的里长竞选拉拢一下票源,但由于宝贝女儿带回来了一个“钻石级”身价的女婿,好好的一场寿宴简直变成小俩口的喜宴。
于开衡和晓芃僵坐在宴席上,被迫接受众人的祝贺与敬酒。
“里长伯,恭喜你啊!”乡民甲举杯道。
“如果年底的里长你再连任,就是双喜临门了。”乡民乙附和道。
“晓芃跟她男朋友愈看愈有夫妻脸,郎才女貌,好相配啊!”邻居a赞美道。
“你们家晓芃也快要三十岁,再单身下去就会变成败犬女王了,快挑个日子让两人结婚啦!”邻居b也加入催婚行列。
“会的会的……到时候大家再来喝喜酒啊……”
易国贤朗声笑道,热络地与一干老朋友、好邻居们把酒言欢,高谈时事。
于开衡看到易家双亲喜悦与骄傲的面孔,好像真的把他当作未来女婿一般,为了不想破坏他们的兴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扮演假女婿。
反正,他跟晓芃都知道,只要两人没有婚姻关系,在婚前签署的任何文件都不具有法律效力。
幸好现在的婚姻形式改为登记制,否则这场寿宴真会演变成两人的喜宴。
“我刚去检查过你的车子,车尾擦撞到的地方有点掉漆和凹痕,左边的后车灯坏掉……”
晓芃附在他的耳畔低语,两人研究着“落跑”路线。
方才她藉着尿遁,悄悄地走到路边检查于开衡爱车擦撞的程度,所幸引擎和煞车等都没有故障,还能开上路。
“但我刚才被你爸灌了几杯红酒,恐怕喜宴结束后,也不能马上开车。”于开衡无奈地说。
“我也被灌了好几杯啤酒。”晓芃郁闷地轻咬着下唇。
“算了,就先把这场寿宴解决掉再说。”
于开衡看得很开,反正只要这场寿宴结束,他这位“假女婿”也能功成身退了。
“对不起……”她充满歉意的水眸,柔柔地望着他。“如果我知道我家那些老人家会把场面搞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找你来的……”
“谁教我被『人赃俱获』呢?”于开衡自嘲道。
若不是被狗仔记者偷拍上了八卦杂志,两人也不会被逼婚,说到底他也该为今天这场荒谬的闹剧负上一半的责任。
“晓芃堂姐,恭喜你终于要脱离败犬的行列了!”
平常在外县市念书的堂弟们,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凑上来闹酒。
“谢谢!”
晓芃娇瞪了这群臭男生一眼,没好气地说。
“祝你们永浴爱河,早生贵子。”堂弟易家齐说。
“臭小子,我们还没有结婚,祝贺词不要乱用!”晓芃澄清道。
“大伯父根本就是把今天当作是你们的喜宴了……”
平常就是家族里孩子王的易家齐带头起哄,拿出一瓶从自家老爸酒柜里带来的金门高粱酒摆放在桌上。
“未来的堂姐夫,你是要跟我们拚酒呢?还是要舌吻?”易家齐笑得贼兮兮的。
“舌吻、舌吻、舌吻……”一票臭男生们有默契地齐喊着。
几个念高中的小堂弟,甚至学起流行音乐团体“大嘴巴”,唱起〈喇舌〉,暧昧亲昵的歌词教晓芃的脸颊窘红一片。
“不要闹了!”晓芃柔斥道。
“那就跟我们拚酒啊!”
刚满二十岁的易家齐倒出一整杯高粱,准备跟未来的堂姐夫一较高下。
“这瓶高粱的酒精浓度至少三十八度欸”于开衡微微地蹙起眉。
方才他已经被灌了不少红酒,如果再把这杯高粱喝下去,肯定要醉瘫在这里,休想开车回台北了。
“那就舌吻三十秒!”易家齐带头喊道。
晓芃苦着小脸,还来不及抗议,没想到乾妈竟也凑上来喊,跟着一群臭小子瞎闹。
两人困窘的视线胶着在一起。
“舌吻还是高粱酒?”于开衡把选择权留给晓芃
如果她当真选了高粱酒,他也只得眼一闭、牙一咬,狠狠地干了它。
“……接吻好了。”她的俏脸泛着一片绯红。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让于开衡醉倒在这里,她只能选择损失一个吻。
众人见目的达到,击掌叫好,兴奋地喊道:“欢迎未来的新郎、新娘,舌吻三十秒——”
于开衡抬起她的下颚,俊脸缓缓地凑上前。
易晓芃羞窘地闭上眼,连看他的勇气也没有。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男性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味,喷拂在她的鼻端,心跳得彷佛要蹦出胸口般。
于开衡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他原本只想轻轻含住,敷衍了事,却没有想到她的唇瓣尝起来竟是如此的柔嫩,令他悸动不已。
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贪婪地汲取属于她的甜美馨香。
她在他的唇里尝到淡淡的酒味,还有属于他阳刚的男性气息,热呼呼地卷烧而过,令她的心发紧地跳动着,双手无助地攀住他的颈项。
两人炽热地缠吻着,所有的知觉全被对方摄去,几乎听不见那票闹酒的堂弟们鼓掌喧嚣的声音……
第4章(1)
是夜。
于开衡沐浴完毕后,换上了晓芃跟自家堂弟借来的新内衣裤和运动服,肩上披着一条毛巾,顶着一头湿淋淋的短发,趿着拖鞋,从浴室走到晓芃的房间里。
虽然他逃过了易家堂弟那杯三十八度的高粱酒,却在事后又被三叔公抓去灌了一点茅台酒,所以还是没能在寿宴结束后开车回到台北,只得留在易家过夜。
因为还有其他亲戚也借宿在易家,导致没有空房,所以他只得和晓芃同住在一间房间。
他拿起毛巾擦拭着发梢上的水珠,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布置温馨的卧室。
约莫五、六坪大小的空间里,摆放了一张双人床、深褐色原木衣柜、同色系的书桌,靠窗的壁面上贴着数十张奖状,纪录着易晓芃学生时期优秀的成绩。
浅蓝色棉质被套上印着无数可爱的动物图案,床头柜上放着小丸子造型的闹钟,还有史奴比、加菲猫等各种不同的卡通玩偶。
于开衡没想到易晓芃外表看起来拘谨淡然,但本性多少还是有孩子气的一面,他又拿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白色边框里镶着一张穿着白色衬衫、蓝色百褶裙的高中制服的相片,上头的人清秀的脸蛋漾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他望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下午在宴席上发生的那个吻,那甜美的气息令他悸动不已。
她当然不是他唯一吻过的女人。
要命的是,他居然对她的吻很有感觉。
该不会是下午被灌了太多酒,酒精迷醉了他的感官,让他产生暧昧的错觉?
“你需要吹风机吗?”
晓芃拿着吹风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于开衡将相框放回床头柜,缓缓地转过身,对上一张未施脂粉的素净脸庞。
有别于上班时单调严肃的套装形象,她穿着一袭浅紫色家居服,棉质上衣印着很可爱的米妮图案和同色系的小短裤,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长腿,全身散发出一股纯真的气息。
少了高跟鞋和套装,她专业特助的气势当场弱了好几分,变得更加年轻,更加俏丽可爱。
此刻的易晓芃不像在办公室与他朝夕相处的全能助理,倒比较像他记忆中那个甜美又带点孤僻的小学妹。
她走到床沿,将吹风机的插头插在插座上,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吹风机,按开电源,随手拨了拨发梢。
在他吹整头发的空档,晓芃坐在床沿,双手安放在大腿两侧,目光低低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认识于开衡约十年,她知道他人还不错,但不晓得他竟然能为她“牺牲”得这么彻底。
面对家人的刁难和灌酒,他既没有发火,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全程陪演到底,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虽然他只是临时的“假女婿”,但他对她家人的态度既亲切又诚恳,耐着性子地讨好她的长辈,处处顾及她的感受,那种体贴入微的心思,教她的心底起了一股温柔的悸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是她的“真男友”,尤其是下午发生的那个吻,在她的心底激起了一圈甜蜜的涟漪。
“在想什么?”
于开衡关掉吹风机,轻轻拍了拍她发愣的小脸。
“那个……谢谢你今天陪我演这场戏……”她恍惚地回过神。
“只是现在你家人好像把我这个假女婿当作是真女婿了,怎么办?”于开衡问道。
“过一段时间再跟他们说,我们个性不合分手了。”她早已想好了藉口。
“到时候你爸会不会率着全村里民来台北讨伐我这个负心汉?”他打趣地问着。
“你怕了吗?”她顽皮地眨眨眼,自嘲道:“放心,我会跟我爸说,是我把你『始乱终弃』的。”
“你真的都用这招甩掉男朋友?”
他深邃的目光盯视着她,调侃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才怪,我都是被臭男生劈腿的那一个!”她轻嗔道。
“我代表全世界讨厌的臭男生向易晓芃小姐道歉。”
他煞有其事般地站起身,朝她微微一鞠躬。
她柔瞪一眼,咧嘴微笑。
“以前我在同学会上听说你在美国有个未婚妻,怎么回台湾创业后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她顺势问道,找话题与他闲聊。
“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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