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的男人相亲,简直是在污辱你的水准。”
他睇了杜圣衍一眼,优雅地交叠修长双腿。
“只是你也应该体谅一下我妹妹,以她相亲的次数跟速度,台湾男人大概很快就不够用了,所以像昨天那种条件的相亲对象将来只会多,不会少。”
继辉海调转视线盯着他。真是搞不懂!这个人对自己的妹妹根本挤不出什么好听话,怎么还好意思在他面前表现出“我对妹妹很友爱”的模样?
“再说总裁,这么多年来你一点表示都没有,也难怪忆寒会把相亲当娱乐。”
啰唆!胶带在哪里?有人的嘴巴需要打包了!
要不是把杜圣衍当成自己最亲近的好朋友,他哪儿容得阿猫阿狗在他面前拉拉杂杂的长篇大论?连他老爸都不曾享有这种殊荣了!
将整理好的文件抱在胸前,杜圣衍小心隐藏嘴边的微笑。“若是哪一天就这么歪打正着,真的被我妹相中了一个男人迅速把自己嫁掉了,基于多年交情,我想你应该会包个红包祝贺她吧?”
b的一声,继辉海蓦地将手中的钢笔用力拍在桌面上。“你大可以安心地笑上三天三夜,我保证包个大礼,比你妈能给的嫁妆还要多!”
“那我可要先替忆寒谢谢大总裁的慷慨了。”
“滚出去!”
“遵命。”杜圣衍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看似悠哉的他其实脚步正悄悄加快,务求迅速脱离背后那只喷火龙的射程范围。
呼,摸到门把了,安全达阵,可以放最后一把火了。“总裁先生,距离开会时间只剩十二分钟,请您控制时间,不要为了贪看我妹妹的举动而忘了会议的存在。”关门,快闪!
门扉掩上的同时,杜圣衍仿佛听见身后的大总裁恼怒的吼着叫他滚去领退职金的话语。
啊,真舒服。
这阵子随着上司东奔西跑,大西洋、太平洋来回穿梭的疲劳与困顿,在上司嘶吼的瞬间总算有了代价。
放下了怀里沉重的文件夹,他心情大好地噙着笑,拿起预先准备好的开会资料,哼着歌儿脚步愉快的走向会议室。忽然间他低头看了看表,嗯,还有一点时间,先绕去服务台看看分公司的慰问花篮送到了没有?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主席位上的继辉海冷静而闲适地啜饮着手中的黑咖啡,对于众人因为他一句话而引爆的震撼反应仿佛浑然未觉,坐在他身旁的杜圣衍则面无表情地握着手中的笔,专心且专注地担任总裁特助的角色,静待上司下一步的动作。
在场的高级干部们个个一脸错愕、面面相觑,然而他们的表情再怎么精彩,也比不上坐在副主席座位上的顶头上司──寺响动研亚洲区总经理继恒宇。
“你刚刚说什么?”
轻浅的几乎没有抑扬顿挫的询问声在一片静默中蓦然响起。震惊和错愕的复杂思绪在继恒宇的脑海中狂乱纷飞,脸色铁青的他低头看见自己握笔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当众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手中的钢笔砰然拍在桌面上。
坐在他身旁的贴身秘书杜忆寒忍不住为了这个声响而微微惊跳。她假借伸手触碰茶杯的动作,悄悄地扬起眉睫顺着继恒宇的手臂往上看,……不禁偷偷地担忧起上司的状况。
相信大家都看得出来,此刻的继恒宇正尽力的力图镇静,从他额头冒出的青筋和严厉紧抿的嘴唇就知道他有多努力。
“你的意思是,从这一刻开始要把我这个总经理停权革职、扫地出门?”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总裁的方向移去。
但见大总裁优雅自若地抿起笑,双手交握成拳一派轻松自如的模样,性感嘴角边甚至漾着可爱的淡淡笑窝,那看似腼又温和的模样,几乎要让人相信眼前这个人拥有着随和友善的脾气与个性。
几乎。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晓,那种温驯惬意的模样只不过是一种欺人的表象,宛如一头被人豢养不具危险性的慵懒雄狮。
事实上,没有人会质疑他的侵略性,继辉海不是不懂得攻击,只是优雅骄傲的他,从来不曾让任何人见识他龇牙咧嘴的那一面。“总经理,我想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停职是真的,但是不至于到要将你革职的地步,只是在整件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要请你离开公司休息一段时间。”
继恒宇的下颚微微抽搐,“休息多久?我什么时候可以复职?”或者他应该问──我还有复职的机会吗?!
在几乎让人窒息的诡谲气氛中进行着你来我往的两人对话,笑意始终不曾褪去的继辉海显然不认为这样紧绷的场面足以干扰他的情绪。“当我说你不需要再休息的时候,总经理,你自然可以复职上班。”
杜忆寒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天呐!这个人实在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正在说话的对象,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为什么字字句句都听不出他有顾虑到一丝丝的兄弟情谊?
她和众人一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不远处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看着继辉海无形中显露出来的倜傥气质与王者霸气,杜忆寒暗暗气恼自己怦然加速的心跳,和脸颊上不争气的氤氲绯红。
不对,她之所以脸红才不是因为迷醉于他的狂妄霸气,而是被他这种不知友爱兄弟的行为给气的!
有没有搞错?他在拿她的顶头上司开刀耶!她可是继恒宇的贴身秘书,理当站在自己老板这一边!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偌大的会议室里只见她举起右手,清脆出声,“总裁先生!我觉得……”
“有事等一下再讨论。”杜圣衍迅速打断她的话,“现在请各位先看一下刚才发给大家的资料,相信你们马上就会了解,为什么总裁会提出让继总经理暂时停权的要求。”
继辉海噙笑睇了自己的特助一眼。想救你妹妹啊?看不出来你今天的兄妹情倒是很氾滥啊。
杜圣衍飞快回以一抹注视。让我救她一把吧!这丫头若是因为顶撞上司被开除,岂不是当场多出一只米虫要我养?“我想各位干部应该能够从这些资料解读出同样的结论,那就是从继总经理手中签发出去的开发案,已经遭到商业间谍的窃取,对方的企业甚至已经早我们一步研发出实物雏形,只等着测试通过之后,量产发售的时间便指日可待。”
杜忆寒惊讶的差点阖不上自己的嘴。她当然记得这个开发案,老实说,她不相信在场的任何人会不晓得这个研发计划,这个案子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
“这个开发案是过去两年来亚洲分公司的主力重点,”继辉海倏地敛起慵懒笑容,目光凌厉地扫视在场所有人,精简俐落的清晰口吻仿佛能在瞬间冰冻周遭的空气。“计划停摆之后的损失暂且不提,单单就过去为了这个案子所投下的人力物力跟时间……财务经理,告诉我此刻浮现在你脑海里的数字是多少。”
被点名的财务部经理冷汗直冒,不知所措的惊惶目光频频在总裁和总经理之间徘徊。他该怎么办才好?说了,感觉上好像很对不起总经理;不说,摆明公然得罪大总裁……
“说。”
“报、报告总裁……是、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继辉海噙着笑容,徐缓举杯啜饮咖啡。“非常谢谢你专业的回答。”蠢才!
你就原谅他吧!杜圣衍伸手从卷宗里抽出一张资料,事实上他也不相信有多少人能够在上司的面前对答如流。“根据总公司的初步估计,亚洲分公司因为这个开发案的失败,至少会让集团损失十二亿新台币,当然这还不包括应该获利却无法实现的市场商机。”
简单的来说就是──恭喜你们,亚洲分公司的各位,拜这个开发案失败所赐,你们几乎是笃定荣膺年度赔钱货排行榜的第一名!
锋芒冷峻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接着继辉海的视线转而落在哥哥的脸上。“总经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最慢再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在媒体上看到他们的产品展示会。”不一定要有最终的成果推出市场,只要释放出这个开发成功的讯息,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营造利多消息,股价应声上涨绝对是可以预期的惊喜。
而这个“惊喜”,原本是属于他们寺响集团的!
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目光在半空中交会,他们两人都知道,捅出了这么大的楼子,他暂停职务已经是很宽容的做法。
“总裁,我没意见。”沉声说出了这句话,继恒宇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一旁的杜忆寒看见他这个准备离开的举动,不由得心急了起来,“总裁,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被窃取的资料是从总经理这里流出去的?”
这简直就是当众挑衅他的权威,面无表情的继辉海睨了自己的贴身特助一眼。
杜圣衍无奈耸肩。没办法,她动作太快,他想拦都来不及。
“我当然有证据可以确定,因为对方取得的部份资料属于极机密文件,只有总经理以上的层级才会握有。”
“总经理以上的层级……那就表示总裁手上也有啊!”
众人错愕的吸气声当场此起彼落。老天,她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暗示“总裁你也有嫌疑”的意思?!
妹啊……座位上的杜圣衍有些绝望的伸手抹了抹脸。
而继辉海却反而噙着俊美笑容,静静地凝视激动站起的女人。
自己应该没有理解错误吧?
她这么激动,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挑战他的权威,这些堪称勇气可嘉的举动,都是为了他哥哥?
刹那间,他的笑容仿佛更加温和耀眼了。主席位上,只见他兴味盎然的用手肘撑桌,前倾身形一副专注聆听的模样。“杜秘书,我想你刚才那一句话好像另有含意,要不要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我……我的意思是……”其实她在刚才话一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的错误,但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嘛!
“好了,忆寒,不要再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继恒宇缓缓站起身,伸手压握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再开口。
仰起螓首的杜忆寒直觉地伸出小手覆压在他手上,“可是总经理……”
继辉海倏地眯眼凝视这一幕。“两位这是在显示你们鹣鲽情深吗?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场合比较好?”
什、什么鹣鲽情深啊?!这么多干部在这里,他在乱讲些什么呀?“总裁,我跟总经理之间只有上司跟员工的关系。”你别乱误会行不行?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别人怎么想倒还是其次,唯独他不可以……
“是吗?那么你是想要告诉我,亚洲分公司的职员关系比其他地方都要来的紧密?甚至到了手来脚去、唇齿相依的地步?!”
这是整个会议开始以来,继辉海第一次显露于外的情绪波动。
事实上他激动得没有察觉到自己毫无道理的愤怒,直到耳边传来杜圣衍一声刻意压抑的嗤笑声。
他立刻重拾冷静,不,或者应该用冷峻来形容!宛如是千年冰山当头笼罩,继辉海以前所未有的冷凛神情骇住所有人的呼吸,几乎没有人敢妄动,偌大的会议室里竟安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清晰可闻。
“会议结束,散会!”
不行啊!“总裁,请您重新考虑总经理的停职处分!”杜忆寒情急地再度说道:“我相信总经理的为人,他不可能泄漏任何资料的。”
老妹,我拜托你闭嘴,你这样根本不是在帮继恒宇,你到底懂不懂?刹那间,杜圣衍甚至祈祷自己的妹妹能够被口水给呛到,好让这丫头能闭嘴几秒钟。
继辉海凌厉的视线钉锁她身上,望了望自己的哥哥和她并肩而站的和谐画面,用力握紧的手掌现出死白,“我召开这一次的会议,是为了宣布我的决定,而不是和你们讨论我的决定。”
“但是──”
杜圣衍赶紧起身抢话,“总裁,您和耀森企业总经理的会面时间已经到了,请您移往办公室吧!”
俊脸冷沉的继辉海推开椅子站起来,杜忆寒却忽然跑到他面前,俏脸坚决,“总裁,如果总经理暂停职务的话,那么我这个贴身秘书也应该同样停职才对。”
凌厉鹰眸对上那一双美灿圆瞳,几秒钟的互视下,他率先转开俊脸,“人事部,优先受理杜秘书的要求。”说完,他毫不犹豫地闪身跨步离开她面前,颀长的身形迅速消失在会议室的大门外。
杜忆寒倏地垮下肩,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直到杜圣衍来到她面前,她缓缓扬起头,忽然间倍觉委屈,“哥……”
他伸手阻止,“晚点再说。”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摇着头快步离开会议室。
他现在的视力有幻觉,没办法好好的跟她说话。因为此刻在他眼前晃动的,不是妹妹那一张清丽秀致的脸,而是一只垂头丧气、原地蠕动的大米虫!
第三章
穿着睡衣、罩着雪白大外套的杜忆寒,正弓起娇躯安静地蜷坐在沙发上,猛然一看宛如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猫儿。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报纸的杜圣衍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杜忆寒显然也没有开口聊天的兴致,只见她将下颚靠在交叠的手臂上,怔忡的模样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原本鲜活灵动的翦水美眸这会儿也失去了光彩,空洞地盯着桌上的过期杂志发呆。
他打赌妹妹可以用这样的姿势维持一整天,因为很多米虫都这么做的。
“圣衍,赶快过来吃早餐啊!怎么还坐在那里看报纸呢?上班快要迟到了!”杜家女主人柳雪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扯开嗓门喊了一声之后,又连忙走回去照看瓦斯炉上的热汤。
杜忆寒缓缓抬起头望向墙上的时钟,七点二十分,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在房间里梳理着一头乱发,耳里还听见母亲在楼下喊着叫她赶快下楼吃早餐的话,结果今天……
杜圣衍显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见他悠闲地收拢报纸站了起来。“是你自找的。”这丫头昨天是没带脑子出门是不是?居然还自己跑到继辉海的面前喊着她要停职?!说真的,人事部办理她留职停薪的速度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快的,几乎没有人能超越她的纪录。
“你能说的就只有这句话吗?”她霍地仰头瞪着哥哥,又委屈又气愤。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餐厅。“我想不出有更好的话对你说了。”
她咬着下唇瞪视他的背影。
“过来,我很久没有回来台湾了,你至少应该陪我吃顿早餐。”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她还是离开了蜷窝的沙发,跟随哥哥的脚步走进饭厅里。
这几乎是他们家的家规了,只要杜圣衍待在台湾的时候,他们都会尽可能的聚在一起吃顿饭,把握住难得团聚的机会。因为自从他博士班毕业开始担任继辉海的贴身特助之后,待在台湾的时间寥寥可数,几乎都是跟着顶头上司在世界各地到处飞,大有四海为家的趋势。
“圣衍,你这一次预计在台湾待多久?”称职的家庭主妇柳雪枫盛了两碗热粥,摆在儿子女儿的面前。
“不知道啊,要问我老板,那家伙向来不按牌理出牌,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杜圣衍唏哩呼噜的就把一碗粥给喝光,柳雪枫的筷子甚至还来不及拿起来,他手中的空碗已经递了出去。
说母亲煮的这锅粥是人间美味当然是太夸大了一点,世界上精致好吃的东西太多了,这碗白粥就算怎么比也构不上边,然而却是他最眷恋的味道。有些食物因为好吃所以喜欢,但是也总有忘记它的时候,可是这碗粥,任他走到哪儿都不会忘!
“我说那个继辉海也真没道理,他精力充沛是他家的事,却没想到别人家的儿子可不一定有他那种好体力。”柳雪枫捧着瓷碗,口吻冷淡。
冷漠至极的口气,语带责备的不谅解,母亲讨厌继辉海,这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所以他们兄妹俩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默不作声。
“尝尝这个酱瓜,是我自己腌的。忆寒,你也赶快吃。”脸色不太好的柳雪枫夹了一块放进儿子碗里。
杜圣衍咬了一口,面露惊奇,“哇,妈,你什么时候会自己腌这些东西啦?”
“哥,这可是妈跟巷口的王太太学的,就是特地要腌给你吃的哦!”
“哦,那我不是太幸福了!”
杜忆寒赶紧接话,努力撑起轻松的气氛,“可不是嘛,我都快要吃醋了!妈还特地买了一些小罐子装这些酱瓜,说要让你随身带着呢!”
“我说那个继辉海有什么毛病?怎么一回来台湾就开除人?”
杜家兄妹俩原本努力想炒热气氛,却因为母亲忽然冒出的这句话马上冷却了下来。
杜圣衍停住筷子,瞥了瞥妹妹,“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人是自己冲出来的,辉海当初想开刀的对象可不是她。”想要大总裁亲自开口革除职务,这丫头的职级还不够格呢!
杜忆寒恼怒地横了他一眼。帮不上忙就算了,一定要三不五时损我一下才行吗?!“妈,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是暂时停职,不是被开除。”
“这有什么差别?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上班?我就说只要扯上那个继辉海肯定没好事!他迟早会──”
“妈!别说了,是我们家欠他的,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饭厅里的气氛简直降到最低点。
窒闷的沉默持续笼罩,没有人试图开口打破僵局,直到杜圣衍结束用餐。“我去上班了。”
看着儿子起身离开,柳雪枫连忙转头追问:“晚餐会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要看辉海的行程才能确定,我再跟你联络。”
杜忆寒侧转身默默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她看着那扇大门被打开,外头灿烂明媚的阳光瞬间照射了进来,却又随着门扉关闭而恢复屋里原本的幽静,她的眼眸里尽是无声的落寞。
天知道这一天她已经盼望了多久了!在距离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之后,行程匆促不定的继辉海终于又出现在台湾的分公司里,而她也能因为职务之便常常见到他,甚至是假借借口在他身边打转,可是现在却……
“你吃饱了就把碗筷收一收,我和赵太太约好了要一起出门买点东西。”柳雪枫看了女儿一眼,忍住叨念她的念头,欲言又止的摇头离开。
瞅着桌上简单的早餐,杜忆寒忽然间没了胃口,握着手中的竹筷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拨弄着没吃完的冷粥。
她当然知道自己昨天的行为太过莽撞,也着实后悔了。
然而打击她的不只是重视的工作被停职,受到严重挫败的,还有她偷偷埋藏在心里的那份期待。
简单的来说,就是她赌输了。
赌什么?
赌的当然是继辉海对她的重视。
如果他觉得她重要,如果在他的心里面摆有她的位置,假如他重视她的心情,担心她会受伤的感受,那他昨天就不会答应她停职的要求。
或许在外人看来,她这个秘书对于自己的上司继恒宇忠心耿耿,甚至到了愿意和他同进退的地步,可是其实不是的!她当然相信顶头上司没有出卖公司的机密文件,可是相信归相信,继恒宇还没重要到值得让她赌上自己的职务。
好吧,她承认自己太愚蠢了!又或者应该说,她太高估自己在继辉海心目中的地位,以为当自己以停职为要挟的时候,他就会改变主意,甚至是放软身段,减轻对继恒宇的处分。
如果他重视她的话,他应该会那么做的!
但结果是人事部破纪录的在最短时间内受理她的停职要求,因为大总裁亲自下达了这个命令。
说真的,她对于自己在那么一瞬间,竟然抱有那样不自量力的自信感到无比的羞愧和耻辱!
“啊……真想打昏我自己!”胸口很闷,但心却隐隐作痛!
颓丧地将下颚贴靠在桌面上,杜忆寒在空无一人的饭厅里又叹气又低吟的,眼睛无神地盯着不远处的盘子,鼻翼间不断嗅闻到葱花蛋的香气,但她就是没有再用餐的胃口。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饭厅里赖了多久,直到脖子酸了、下颚疼了,她才忽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像个雕像似的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再继续相亲好了。”
嗯,就这么做吧,本来只有周末假日才有空,但现在……天天都是相亲天!
继恒宇提着简单的行李缓步走到航空公司的划位柜台前,沉默不语地递出了手中的护照。
服务人员礼貌微笑,“先生一个人吗?靠窗位置好吗?”
他只是点点头,仍然没有开口。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所以就算有个身影忽然近距离的站在他身边,他依旧没有察觉,直到对方主动开口。
“总经理,划位的事情就交给我来代劳吧!”
他扬起头一看,赫然发现杜圣衍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杜圣衍微笑着指了指他身后,“我们总裁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继恒宇转身一看,碰巧迎上弟弟投射过来的目光,他移开视线沉默几秒钟,“好吧,这个交给你了。”望着不远处那个挺拔俊逸、光彩锋芒几乎盖过自己的弟弟,他吁口气缓缓走上前,暗暗思索着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要跟他说什么。
“哥。”
继恒宇愣了一下。
继辉海因他这反应而皱眉,“你怎么啦,哥?”
“没、没事。”
他摇头走近弟弟,他只是没想到竟然还会听到继辉海喊他哥。没错,这小子在私底下都是喊他哥哥,但是在历经昨天那一场极不愉快的会议之后,他实在没想到……呵,只是一个简单的称谓却引发他这么复杂的感触,这当然很可笑!
只是,该怎么说呢?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继恒宇的感受实在是五味杂陈,复杂的不晓得应该如何形容自己和弟弟之间的微妙纠葛。
他是哥哥,但是长久以来他的能力表现、身份地位却总是屈居于弟弟之下,外人怎么形容自己,他其实是心知肚明的。撇开这些不谈,父亲继茂臣对于他们兄弟俩明显的差别待遇,更是屡屡让他无奈失望,还有他的母亲松本丽子,一个急于催促儿子超越继辉海的女人……
有时候自己忍不住会想,自己的身边真的有人爱他吗?不掺杂一丝要求或是利用,单单纯纯爱他的人,有吗?
扬起双眼凝视站在自己眼前的弟弟,继恒宇沉默不语。引发他这些压力、挫折甚至是难堪的复杂感触,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吗?如果没有继辉海的存在的话,所有的目光、天之骄子的荣耀,应该都只属于他一人独有吧?
“哥,你在想什么啊?想得都出神了。”
“没事。”他吁口气,“我没想到会有人来送我,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你。现在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忙着收拾我的烂摊子吗?”
继辉海勾起嘴角,笑得邪肆,“瞧你那口气酸的!”
对于弟弟嘻皮笑脸的取笑,继恒宇原本想绷着脸色冷漠以对,但是……“是啦,我的口气就是天生这么酸,你能拿我怎么样?”
继辉海哈哈大笑,捶了他的肩膀一记。笑咧嘴角的继恒宇不甘示弱,马上在弟弟的肩骨上回敬一拳。
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认真的敌视这个杰出的弟弟,他曾经很想,真的很想,却怎么也办不到。
或许是因为继辉海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展现胜利者炫耀的那一面吧!如果辉海曾经试着在他面前嘲讽他的失败、刺激他挫败的自尊,那么他发誓自己一定能够认真的去仇恨他!
但辉海却没有,一次都没有。
“哥,好好把握在日本的这段时间。”
继恒宇停顿了几秒,狐疑地挑起眉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笑了开来,“在我没有说你可以回台湾之前,你都要待在日本啊!让我想想,这好像是你成年之后,待在老爸身边最久的一段时间了。”
“听你这口气,感觉上我恢复职务的日子遥遥无期。”
继辉海爆出朗飒大笑,“有可能哦,有可能。”
继恒宇皱起眉头,是自己多心了还是怎么的?为什么总觉得弟弟老是话中有话的样子?“你留在台湾收拾我的烂摊子,日本那边怎么办?总公司要你处理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吧?”
“怕什么,你不是在日本吗?有你处理就行啦!”
继恒宇摇着头淡淡苦笑,没有回答。
总公司的事情会轮到他处理才奇怪!这一趟他飞回日本可不是光荣返乡,或许在父亲的眼中他甚至是一个“罪臣”的角色,光是这一点,他就更不指望自己能够得到父亲好脸色的对待。至于母亲,他也已经能想像那个向来以雍容华贵自诩的女人,因为儿子的失败而歇斯底里的模样……
继辉海盯着那一张黯然失意的侧脸,大概也知道此刻哥哥脑海中思索的是什么事情,于是蓦地抡拳捶了捶兄长的肩胛,“哥,趁这段时间让老爸看看你的能耐!”
“别开我玩笑了,不可能会有那个机会的。”
继恒宇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转头看看划位的事情到底办好没有,这才发现杜圣衍已经办妥,正站在不远处等待他们的谈话结束,继恒宇马上颔首示意他过来。“你有个很干练的特助。”
继辉海哼了哼,“就是话多了一点。”
“这好像是他们杜家人的通病。”继恒宇此话一出,两兄弟不约而同地爆出朗声大笑。
杜圣衍在他们的笑声中走近,“总经理,这是您的护照和登机证。”
“谢谢。”继恒宇伸手接下,转头对弟弟扬了扬下颚。“我走了!”只见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入关处。
继辉海双手环胸,盯着那一抹逐渐离去的背影,忽然,他站直身,“哥!”
继恒宇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信不信我已经替你制造好机会了?”
他困惑皱眉。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让老爸看清楚你的能耐!”只见继辉海嘴角扬起极具深意的笑,抛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之后,转头吩咐杜圣衍,“走吧,叫小陈把车开过来。”
“辉海!”
原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继辉海叹口气。现在是怎样?兄弟两人在机场里轮流上演依依不舍的戏码,不嫌肉麻吗?
“你老实说,你硬要我飞回日本不准留在台湾,这其中的考量是不是跟长久以来,公司里老是谣传我和忆寒搞暧昧的传闻有关?”
继辉海停顿了一秒钟随即爆出朗飒大笑,狂妄的转身扬手道别,“有可能哦,有可能!”
嗯,老实说这个因素所占的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靠,公司这么大间,是想要操死人是不是!
看着手边永远维持三大叠,平均高度六十公分的卷宗山,继辉海越想越烦躁。而这还不包括日本总公司传真过来等待处理的文件,它们被摆在他的左手边以便跟右边的台湾资料做区隔。
他该称赞自己有个精明能干的贴身特助吗?
伸手翻了翻眼前的企划案,继辉海倏地皱眉。显然这个特助虽然精明能干,却仍然有遗漏资料的时候,而且还是最重要的那一部份。
按下内线通话键拨打杜圣衍的分机号码,他在这几秒钟的空闲里,下意识地打开电脑萤幕,熟练的连结上公司的监视系统。
这几乎成为他在短暂的休息空档里唯一会做的事情。然而在他看见那个空荡荡的秘书座位后,这才蓦然想起前两天的干部会议里,有个人坚持要跟总经理同进退。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还真知道要如何激怒他啊!
“总裁先生有何贵干?”
继辉海嗓音低沉,明显的心情不佳。“孟舟开发案的评估报告放在哪里?”
“咦?!没有在那个卷宗里面吗?不可能吧,难道我会遗漏它吗?……哎呀,真的耶!不敢相信我居然会犯这种失误,天啊,我当特助当几年了,竟然还搞这种低级的乌龙,真是太伤我的自尊心了!”
继辉海忍不住皱眉。这家伙是在唱戏吗?每一句自责的话听起来都很假!“快拿进来,别在那里耍宝了。”
酷酷地结束了内线通话,他的视线忍不住又瞟向电脑萤幕。
她本来应该坐在那里的。
过去这几年来,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处理公事,那么打开萤幕就能够看到她,杜忆寒应该在那里的,但是现在却……
不,想都别想,他可不是在思念她!
他怎么可能会去想她?距离她停职也不过才两天又九个小时三十七分,而且这个提议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不是因为他记恨杜忆寒老是和老哥传暧昧绯闻才有的嫉妒之举。
再说了,他为什么要嫉妒?
他平常都在世界各地跑,被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公务压榨他的每一分体力和所有的时间,然而杜忆寒却跟老哥在他看不见、管不着的地方每天朝夕相处、同进同出,搞得整个台湾分公司的员工都把他们两人当成是一对的!甚至还有干部太白目,居然写伊媚儿问他要不要押注,打赌那两个人什么时候会结婚。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在意,一点也不!证据就是他也跨海下注跟着大家赌了。
他赌他们“这辈子没机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响声。
继辉海迅速切断监视系统的连线,“进来。”
只见杜圣衍拿着一叠文件笑嘻嘻的走来,“请总裁先生过目。”
这家伙以为陪笑就能掩饰过错了吗?冷睇属下一眼,他冷着脸色迅速翻阅手边的资料,倏地,他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杜圣衍探头一看,啊了一声之后赶紧将那张纸抽回来。“我不小心把它塞进卷宗里了,抱歉。”
他难得的谦逊道歉并没有让继辉海皱紧的眉头舒缓一点,“相亲行程表?谁的?”那斗大的标题实在让人过目不忘,只是该死的,别告诉他是……
“当然是忆寒的啊!她将这张表格列给我,要我下班之后陪她去赶场。”杜圣衍笑着将纸张放回自己手中的资料夹,露出一副“真拿她没辙”的慈爱表情。“那丫头说她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坚持要我陪她去看那些‘男人们’究竟适不适合她?”
如果是平常,继辉海一定能够敏锐地察觉出杜圣衍过度友爱的可疑之处。
只是此时此刻的他根本无暇思考,脑海里仿佛有种纷乱杂沓的声音迅速地喧嚣起来,再回想起杜忆寒和其他男人相对而坐、抿唇谈笑的模样,他已经觉得热血,更甚者,她所面对的还是连续好几张不同男人的面孔!
哼,她还真是繁忙啊,该说她行程紧凑吗?
继辉海只觉得有一股强烈的怒气隐隐地在血液里澎湃涌动,就像火山爆发前,燃着烈焰的滚烫岩浆在酝酿最后冲破地面的那股力道。
“总裁你也知道啊,我老妹在假日的休闲娱乐就是出门相亲。”
他压抑的下颚因为这句话而微微抽动了一下。
杜圣衍刻意睇了上司一眼,真诚而流畅的语气听来煞有说服力。“现在她被你停职了,哪儿还分什么周末假日?”
握着笔的右手刹那间悄悄捏紧。
“昨天晚上还听我姑姑在抱怨,说她能介绍的男人都快被我妹‘相’完了,她这个专职媒婆已经快被考倒啦!”
“叫她回来上班。”
“因为你下达的停职命令,反而让那丫头现在几乎天天都是相亲日……嗄,你刚刚说什么?”
“叫她回来上班!现在、即刻、马上!”
杜圣衍却还装出一副迟疑的模样,“这样好吗?她停职才没几天耶。”什么才没几天?他忙得要死,却有只米虫天天在自己面前蠕来蠕去,老实说,他都快要打电话请捕虫大队来抓虫了!“忆寒毕竟是我妹妹,总是应该避嫌一下,免得被人说我滥用职权,趁机说服总裁让她回来上班啊。”
“把刚才那张纸给我。”
“嗄?不好啦,那是我妹妹的相亲机密文件耶,我有帮她保密的义务啊!”杜圣衍的嘴里一边说不好,一边赶紧将那张纸抽出来,正正地摆在总裁大人面前供他尽情浏览。
接下来,只见沉默不语的继辉海的下颚抽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这个女人居然在一天之内安排了六场相亲?!甚至连时间、地点跟应该点选的饮料餐点都做成图表详细列出,她是excel学太好了吗?如果不是用在这个地方,他还真想称赞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