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闭上眼,真是,犯的着吗?老头子。
“你最近也相当的不像话了,你有多久没给你老家的爹妈打电话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了?等着你爹打电话给我问他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你当初跟着叶晨,我怎么给你说的?我说叶晨这个人不学无术,你在她身边要好好保护她,你们要一起成长,结果呢?助纣为虐!”叶天霸拍了拍桌子。
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太多的文化,也不知道助纣为虐这个成语用得对不对,就听叶天霸有些嘚瑟道,“老子都50多了还知道学习,你两呢?年纪轻轻,不求上进。”
荣容头越来越低,叶晨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估计是早已习惯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这两天,你陪着叶晨到底在忙什么?”
荣容左右为难,一边是粗暴无礼的暴君,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难啊。
“还是不说是吧?宁愿被开除也不说是吧?你对叶晨倒是衷心,荣卿卿!”叶天霸朝门口嚷。
荣卿卿一身黑衣地充了进来,速度之快,一个反手擒拿就把荣容给拿下了。
“反了你!”叶晨看清来势以后,虚弱地拍了拍桌子。
“呀!疼!疼!哥~哥~松,松手,我说,我说,这两天我在帮小姐调查一个人。”
叶天霸一个眼神,荣卿卿放开了荣容。
“调查什么人?”
叶晨都看傻眼了,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出卖她。
“言,言小姐她”荣容额上冒着汗。
“够了!你啥意思啊?你至于吗?逼口供这样的事,你怎么不让荣卿卿直接来对我做呢?来,荣卿卿,朝我动手啊,我比荣容更怕痛,我什么都说,你可真行,对自己女儿使这招。”叶晨恼羞成怒地串在荣卿卿身前,“动手啊,对我动手来瞧瞧。”“我自己有点私事也不行,工作没及时弄,延缓两天不行吗?你至于吗你?就对你女儿有本事是不是?”叶晨又串到叶天霸面前。
“好啦!自己的错跳得还比别人厉害,交给你的工作认真做,收拾一下明天回老家,一天到晚没个正行。”叶天霸背着手走在门前,对荣容吼道,“还不给你爹妈去个电话,个不孝子。”摔门而去。
不行啊,这老头子是不是真的到更年期了?喜怒太无常,太可怕了,叶晨一屁股落座,望着不远处的荣容,“你特么的真有骨气啊?要不是我撒泼耍赖,你真能把我给卖了,你行啊你。”
荣容忙跑到跟前,“没有,我想好了话只说一半的,主要,主要我哥他弄人太痛了。”
“滚蛋!”叶晨踹了踹了他。
荣容一边后退一边道歉。
“滚回来,你先找人把那什么烂提案做了,我从老家回来老头子估计又得问,那魏辉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人放眼里了啊,等我回来再收拾他,你刚说到哪儿?说言蔼霖被她妈赶出来才去住的酒店?这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她像是吩咐着荣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转过身,沉思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喂,帮我弄一套房子,位置啊,离芷泉大道和宁家巷都近的地方,嗯,要最好最好的,各方面都是,今天,马上,对,一会儿给我回个信儿啊。”
叶晨趴在桌上呆愣了半小时,电话来了,“找到了?确定啊?一个月多少钱?5000?行,我过来看看,知道了,下回请你吃饭,没有,不是我,帮一个朋友看的。”叶晨收了电话,也不让荣容跟着,一个人驱车去看了看那房子,房子不错,不大,很精致,适合言蔼霖那样的女人,她总不能给她弄一套别墅吧,说不定会吓着她的,见时间就快要到下午5点了,她清了清嗓子,给言蔼霖去了一个电话,“喂?啊,我,叶晨,嗯,你没忙吗?没打扰你吧?”
那边言蔼霖停下手里的事儿,“没有,怎么?有事儿吗?”
“啊,我就是有个事儿,想找人帮个忙,我有个朋友,有套房子急着租,又不想租给外面的陌生人,你身边有没有朋友最近想租房子的?房子不错,价钱也便宜。”叶晨竟然有些脸红地不自然道。
“嗯?我身边,好像身边没有朋友有这方面的需要”言蔼霖本能地拒绝道,却突然顿了顿,不由地想到自己,“嗯,好像是,有一个,在哪儿啊?”
“就在东门街那儿。”
“东门街,倒是挺近。”言蔼霖不假思索道。
“这样吧,你快下班了吧?我过来接你,我们详谈。”
言蔼霖只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那边却已经收了电话。
第28章
叶晨太着急了,又或者太兴奋了,以至于言蔼霖都没告诉她公司在哪儿,没多久,她就开着她的宝马来到了芷泉大道那个写字楼楼下,她不算是第一次在某一个女人的楼下等她,在好几年以前,她也在大学校园里开着车等着那大学校园的校花,那时觉得风光无限,此时觉得又幼稚又轻浮。
“我在你楼下了。”
言蔼霖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刚进电梯,虽说狐疑,但还是很快就在出了大厅之后看到了叶晨那辆红色的宝马,还未待她走近,叶晨已下车帮她拉开了车门,言蔼霖有些受宠若惊,连道着不用,盛情难却,她在副驾驶落座。
叶晨有些不好意思见她那副装扮,职业化的言蔼霖仿佛将自己伪装成很坚强的样子,干练,举手投足间透出果断勇毅的样子,她内里着白衬衣,□是绣着荷花边的短裙,外面穿米色风衣,像是穿梭在那钢筋水泥离的钢铁战士。
“你连我上班的地方都知道?”言蔼霖微笑着打破着沉默。
叶晨一愣,发现自己真是个傻帽,也太不注重细节了,只平视着前方,大言不惭道,“你以前就告诉我的,你忘了?”
言蔼霖征了征,没再拆穿她的不再吭声。
车在东门街的一个小区停下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倒是做起了房产中介的业务了?”言蔼霖和她闲聊道。
“嗨,哪里是做什么业务,帮朋友的,对了,你是哪个朋友要租吗?”叶晨停好车明知故问道。
言蔼霖下车,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看看。”
房子很好,朝阳,也不大,刚刚好,还有个阳台,装修精致,甚至连那些家具看起来也都是用的很好的牌子,言蔼霖很满意,露出了笑容,“房子很好,一个月多少钱?”
“啊?你满意吗?”
言蔼霖点了点头。
“你满意就好,不要钱。”叶晨心情也挺好的爽快答道。
“啊?怎么能呢?你刚不是说你帮你朋友出租的吗?怎么能不要钱呢。”言蔼霖皱了皱眉,倒是觉得这房子不错,只觉得叶晨有些怪怪的。
“哈,对,你看我,这不是终于能帮我,不是,我那朋友把这房子弄出去,有些得意忘形吗?那什么,一个月500。”
言蔼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可是一环内,你别逗我了。”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我把你当朋友才给你说的这个价,我那朋友也不缺钱,她就是想这段时间没人找个人来这房里住着,有点人气,也免得她这些家具全是灰什么的,那就是意思一下,你还真搞得那么正式干嘛。”叶晨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房子确实不错。
“可这价钱”言蔼霖有些渗得慌,虽说她经济压力是挺大的,又要还房贷,这又出来租房的话,她也得控制房租在3000左右,只是这500?这是白菜价?她会住得不安心。
“那个,我最近我经济压力也有点大,就算2000一个月行吗?这样你那朋友也亏了。”言蔼霖建议道。
“你最近经济有问题吗?”叶晨本能地关心道。
“嗯?嗯,有一点周转不过来。”
“哦”叶晨若有所思,“那你也别废话了,真的,就500,一口价,你租不租吧,我真把你当朋友,也放心的,你还真当我做生意啊,你行李在哪儿啊?我这就帮你去搬吧。”
“啊?不用了,我没什么行李,就一个行李箱,我一会儿自己去酒店搬来就好了。”
“我这不刚好有车嘛?走走。”叶晨热情地又把言蔼霖载回酒店帮她拖着行李箱,当天入住。
“谢谢,谢谢,这好像遇到你之后,就老是麻烦你。”待收拾妥当,言蔼霖递给她一杯水。
“哪儿的话啊,朋友之间嘛,互帮互助很正常,我是把你当朋友的,再说之前还有些误会呢,我这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你饿了吧?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言蔼霖暂时放下了心里那点怪怪的感觉,不管怎么样,解决了燃眉之急,是怎么也该谢谢叶晨的。
“我都无所谓,看你,你喜欢吃什么?”
“无所谓总是非常难将就啊。”言蔼霖开着玩笑。
“哈哈,那你跟着我走吧,我知道哪儿有好吃的。”
“等我换一身衣服。”言蔼霖进了卧室,反手将门关了过来,却又没关严实,半掩着,风一吹,门缝开得更大了些,这个角度,刚好看到那褪下的白衬衫,匀称的身材,光彩照人的后背,叶晨目不转睛地看着,却醍醐灌顶般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猥琐了,忙膝盖带着整个身子转了45度,又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食色性也,是正常的,正常的。”
“走吧。”彼时她已换好了一身米黄|色针织衫,下面牛仔裤,板鞋,一副休闲模样。
“不穿外套了吗?夜里会冷。”
“不会。”言蔼霖摇了摇头。
叶晨带着她去了一家私人餐厅,里面人不多,都是会员,叶晨轻车熟路地点了餐,这该是这个城市的富豪们聚集的地方,叶晨最初也是由着那些小开富二代们带来的,据说这里不对外公开,入会还得提交资料以及其他至少三名会员举荐,叶晨本是对这样的地方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一是大家都在摆谱,而是她一跌落在这样的圈层里,也只能是一个小罗罗的角色,今天带言蔼霖来这儿,也纯粹是装x,要包养人家嘛,总得拿出一点包养人的态度。
“我明天要回一趟老家。”叶晨手里一边切着东西却不由自主地报告着自己的行踪。
“哦?你不是这儿的人?”
“不是,明天我妈的忌日,每年这几天都要回老家。”
言蔼霖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啊,没什么,我妈都去世好多年了,我3岁的时候就走了。”叶晨装得语气轻快地说道。
“都说人生四大悲,早年丧母,青年丧父,中年丧偶,晚来丧子,你也挺不容易的。”言蔼霖不由地感概道。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还有些照片,我都记不得我妈长什么样儿了,太小了,没有什么记忆,还好我比较坚强,就算那糟老头子把我带大,我也还是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叶晨轻笑着,露出深深的酒窝。
言蔼霖心里不由暗叹道,真开朗。
“为我们都有人生一大悲而干杯。”言蔼霖举着杯。
“你?”
“青年丧父。”言蔼霖脱口而出地说到,她那也差不多和丧父差不多了。
叶晨和她碰了碰,抿着唇,“同病相怜。”她擦了擦嘴,“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难怪荣容说她就和她妈住在一起。
“嗯?”言蔼霖愣了愣,而后失神道,“太久了,忘记了。”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着,叶晨觉得这样的时刻真是美极了,就想一直这样和她呆着啊,听她说说话,要不趁今晚这美妙时刻,表白算了,可自己什么礼物都没有买。
言蔼霖不知为何总觉得不知哪个角落有目光在望着她们,凭着自觉,却瞥见不远处那张桌上那个面目可憎的人,她有些不安,忙垂下了眼睑,对叶晨提议道,“我们走吧。”
“嗯?”这么突然,“这才刚开吃呢,还有菜没”她话没说话,就见一个畜生的身影挡了她头顶的光,看清了来人,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言蔼霖想走。
言世俊优雅地落座,“两位美女好面生啊,美姐,什么时候入了新会员,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滚!”叶晨不客气道。
“美姐,这位新会员是哪儿的?竟然讲粗话,你们现在的入会标准怎么越来越低了。”
老板美姐见势忙过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万盛集团的言二少,这是叶小姐和她的朋友。”
“叶小姐?他们家干嘛的?”
美姐笑着圆场,“这是风少的亲妹妹,言少,今儿我们有刚到的”
美姐还未说完,叶晨举着杯就朝言世俊泼了过去,“我从来都觉得泼人脸这样的行为很跌份,但对你这样的畜生就是个例外了。”说完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拉着言蔼霖的手扔下一笔现金就要走,拉过言蔼霖手时,她轻声在她耳边道,“你不泼点什么发泄发泄?”言蔼霖一怔,却迅速地将桌上那盘还有些鲜红的牛肉泼了言世俊一脸。
言世俊哪还肯忍,唰的一下起身,死死扣着言蔼霖的手。
“世俊!”不知何时,和言世俊同行的两个人朝这边走来,一个看起来和言世俊五官相似的男人说道,“放手。”而后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言蔼霖一眼,言蔼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言世明又重声了一句,“放手。”
言世俊盛怒之下只得作罢,叶晨拖着言蔼霖就走了。
“这哪里来的臭瘪三,还甩现金,别让我再在这里看到她。”言世俊恶心地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衣服拳头握得紧紧的。
第29章
两人出了那私人餐厅,言蔼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叶晨有些内疚,她真是猪脑子,干嘛带言蔼霖来这种地方,两人上了车,短暂的沉默,叶晨缓慢地将车开了出来。
“对不起啊。”叶晨没来由地道着歉,“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也就遇不到那人了。”叶晨暗想着那次的事不知道有没有给言蔼霖带来什么阴影。
言蔼霖强装着笑颜,“和你没关系,也不能特意躲着,能遇上总是会遇上的,我该谢谢你才是,泼了他一身水。”
“哈哈,你也糊了他一脸牛肉啊。”
言蔼霖也不由地笑了出来,可转瞬却有些不安,“其实你犯不着为了我得罪他,他很阴险的,你得小心些。”
“是吗?那你岂不是很危险?他会不会再来报复你啊。”想到这里,叶晨也不由地隐隐有些不安。
言蔼霖没做声。
“对了,刚那人是谁?好像和言世俊长得有些像,他兄弟啊?”
“嗯,他大哥。”
“啊,貌似他还有点人样,大哥?万盛集团的?是要订婚那个吗?”叶晨突然想到上官水水在网上搜索那一茬。
言蔼霖点了点头。
“貌似他好像能比那畜生男好点吧,但是差距也太大”叶晨惦记着上官水水那事儿,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言蔼霖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她大哥,还是帮着她的?都多少年没见了,他是认出了自己才叫言世俊放手的吗?
“哎,这好好的一顿饭也没吃好,都怪我,非要装,带你去有钱人的地方,吃也没吃好,还遇上那人。”叶晨自责道。
“今天这事儿一闹,估计你那会员得给你取消了。”言蔼霖不由地想的更远些。
“取消呗,谁稀罕似的,那还不是之前和他们玩才去的,不就是摆谱坑爹吗?一顿普通的餐就上万,还不好吃。”
言蔼霖有些为难道,“今晚多少钱?说好我请你的。”她不知道叶晨会带她去那么贵的地方。
“你别老一天给我提钱行不行啊?大小姐,提钱多俗啊,吃也没吃好,还惹一身马蚤,他们那些人可假了,我告诉你,全都是装逼犯。”说到亢奋处,叶晨不由地忘记自己带言蔼霖去那儿的初衷了。
“要不我们转场再去吃点什么吧,你一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不用了,麻烦你一天,你也累了。”言蔼霖也没心情继续吃东西了。
叶晨有些无措,言蔼霖突然不说话的样子总是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无奈之下送言蔼霖回了今天刚租的地方,言蔼霖客气地道着谢,没等叶晨依依不舍,她已经进了小区,叶晨不由愤愤道,那个言世俊,真给她的心上人造成了多大的阴影啊。
还在车里,就来了电话,意料之中,就那介绍她入会的保证人,以前吃喝玩乐的一群人,美姐口中她那亲哥哥的风少,“你干嘛啊?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啊?言公子啊,平时说你见识少你还不相信,你还想不想混了啊?明天啊,等言公子稍微消消气,你给我出来,我带你赔礼道歉去。”
“赔个屁,那贱人,干得那些缺德事,我见一次泼一次。”
“你丫就一缺脑筋的傻缺,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叶晨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向了一边,趴在方向盘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翌日,高速路上,荣卿卿开车,叶天霸坐在副驾驶上,叶晨望着窗外发呆,自周一早上她爹疯言疯语地说那一半的话之后,她后来再问关于那天的事,叶天霸就使出了一副老子没说过,你忘性大的姿态抵死不承认,叶晨认定他确实更年期的程度越来越严重,可心中却不知所以地埋上了怀疑的种子,这次回去一定得好好问问外婆才行。
叶晨的老家在安镇,可是自从她妈过世之后,她外婆领了她半年,那之后,叶天霸就带着她去了另外一个镇上过日子,也就是在水乐镇,她认识的水水和荣容,所以严格意义上,叶晨不知道安镇算不算是她的老家,小时候的事她总不大记得,也没有什么印象,反正她好像是念初中开始有些想她外婆,就老嚷着回安镇看看,叶天霸总说忙忙忙,那时候她已经有些懂事,暗想着她爸是不愿故里重游,惹起伤心事,也就是从高中开始,叶晨偷偷地跑回了安镇一次,那之后,估计叶天霸想着时日已过了这么些年,才开始每年她妈的忌日都会回安镇一趟,都像是形成了一种习惯。
安镇离这个城市有些远,开了三个小时的高速还得有三个小时的国道,省道,下了车就立马去了她妈的坟头,镇上没有什么公墓,也不知道是哪个亲戚的地里就把她妈给埋了,有些年头的坟上,碑文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到安镇的时候就下雨了,这秋雨一下,冷得人瑟瑟发抖,叶晨不由埋怨道,“这老天爷真能看准时机。”
荣卿卿在一旁撑着伞,又拿东西垫着香蜡纸钱,这雨太大,一会儿纸钱都快点不燃了,雨打在伞上,稀里哗啦的,叶晨觉得心也被击得顿顿的。
“老妈呀,又是一年了,我和我爸回来看你来了,你这是高兴地哭了呢?都让老天爷下雨,我挺好的,我爸也挺好的,你也应该挺好的吧,是不是都已经投胎去了一个好人家了?我今年25了,长得亭亭玉立的,你见着现在的我,也应该高兴吧,当然没有你漂亮,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老头子,开始有白头发了,每次来,都是我说,他什么都不说,可他挺想你的”叶晨絮絮叨叨,瞥了瞥一旁的叶天霸,已经恭敬地跪在哪儿了,都说安镇的习俗,平辈是不跪的,可每次来祭拜,她爸都跪那儿,前些年还好,总是默默地烧纸钱啊,而后起身的时候就眼眶红红的,这一两年估计是老了,越来越有些收不住,加上这天,她真怕她爹又哭得回不过气来。
“这坟头都有些塌了,明年让外婆找人算个日子,重新垒一垒吧。”
叶天霸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
祭拜完,叶晨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叶天霸眼眶红红的,倒是没有嚎,叶晨收拾了心情,去找她外婆去了。
“外婆,我回来啦。”叶晨被淋得一身雨水给了她外婆一个大拥抱,老人家身材有些佝偻,牙齿掉了一半,正在厨房做菜,习惯的事,知道今天叶晨会回来。
叶晨她外婆也是个苦命人,那本该是多生子女的时代,可生了叶晨她妈之后就因为身体的原因没再生了,只有她妈一个独女,却那么快就走了,好在老太太挺精干的,也不知道一直是什么在支撑着她活下来。
叶天霸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喊了一声“妈”后,老太太头也没抬,叶晨摇了摇头,这宿怨,真是……
“外婆,我有事问你”
“去过你妈那儿啦?”
这不没话找话吗?每次都是一到地方直接上山,祭拜了回外婆家吃饭,然后住一晚,第二天就走的模式。
“啊,那个”
“昨儿天还晴得好好的,今儿下这么大雨。”
。。。。。。。。。。。。。。。。
陌生人才聊天气。
“洗手,吃饭。”老太太干脆地吩咐道。
把一喋喋小菜端上桌,荣卿卿十分恭敬地唤了声,“外婆”跟着叶晨喊。
“说了多少回了,你也快40了吧,别跟着叶晨喊我外婆,乱了辈分,洗手吃饭吧。”都叫了,就是没叫叶天霸。
叶天霸那人也是个怪脾气,老太太没叫他,他就不上桌。
“爸,吃饭了。”叶晨缓和着,只觉着这两人的气氛今年是不是更不好了。
叶天霸面色不太好,周一情绪激动下给叶晨说了那些话,没多久,老太太就打电话来把他臭骂了一顿,说话之难听,叹为观止。
叶天霸顺着台阶上了桌,一家人吃饭吃得闷闷的,只听到门外大雨砸在青瓦上,顺着瓦逢滴落在地的声音。
叶晨哄着老人道,“外婆,你这吃了不老仙丹呢?这气色红润,满头青丝的。”
“气色是被气的,青丝是染的。”老太太一句话把叶晨给堵死了。
叶晨低着头吃着红烧肉。
叶天霸没做声,却只给老太太夹了肉,老太太嫌弃地把肉扔给了荣卿卿,叶晨把头埋得更低了。
“吃完你来一下,我有话给你说。”老太太对叶天霸吩咐道。
老太太和叶天霸根本就没怎么吃,没过多久,两人就相继离席,去了里屋。
“什么情况?我爸又惹我外婆生气了?”
荣卿卿只知道吃红烧肉。
“问你话呢?就知道吃。”
“小,小晨,每,每年,可,可不可以多回来两次?”荣卿卿对于他不该知晓的事情从来不过问。
“你就一吃货!小心脂肪肝。”叶晨说完不自觉地跑到里屋那儿听门去了。
第30章
老房子,不隔音,里屋,还未待叶晨走近,老太太就给了叶天霸一耳光,因用力过猛,身子骨不行,老太太踉跄地差点跌倒,叶天霸忍着气上前扶,老太太哪肯,撇开他的手,怒不可赦地骂道,“你个蠢货,不识好歹的东西。”叶天霸不算什么集团公司的老总,但好歹手下有一家几十个人的公司,这世上还能这样边打边骂他的也就老太太一人了,叶晨的爷爷很早就过世了,奶奶前些年也走了,自从叶晨她奶走后,叶天霸倒把眼下这个老太太更当他妈了,只是这么多年,除了叶晨她妈死那会儿一耳光,今天,这是第二耳光。
“无端端给小晨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平添她伤心。”
叶天霸冷着脸,梗着脖子,却又不反驳。
“让她知道她妈死那么惨,她能好过?可除了伤心她能干啥?她妈能复活?”老太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微仰起头,平淡地像是在说着别人家女儿的惨死,这都多少年了,小晨都到了要嫁人的岁数了,只是老太太眼里却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毅,那坚毅里像在昭示着她女儿没死一样,或许对于当年的那个意外,叶晨太小,全然连感知都没长开,叶天霸是倾尽今生也没办法重头再来的内疚与悔恨,而对于老太太呢,那是她养了30年的女儿,整整三十年,她斜眼略过叶天霸的肩头,看到墙上早折的女儿和有些泛黄的老伴儿,凹陷的面颊紧紧咬了咬后槽牙。
叶天霸垂手而立。
老太太沙哑着嗓音问到,“有新消息吗?”
叶天霸摇了摇头。
老太太再不吭声,只有些驼着背地坐在木制藤椅上,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人有些跌撞,瘦小的身板撞到木门上,也没哼一声,疼痛有些时候是有意识的,但意识里的疼痛超越了身体的疼痛后,那种知觉会被覆盖,她大脑木木的,倒不是多大的愤怒,只像灵魂被抽了八层,还残留着两层感知聚焦在那两个字上,“惨死?咋死的?”
里屋的两人只因太投入,全然未曾想这小不点竟然会听门,倒是老太太最慌,起身拉着陷入不知所措和木然中的叶晨,叶天霸也回过神来,坐到她身边。
“惨死是什么意思啊?被车撞了啊?脑浆都裂开了还是怎么了?”她脑子里那个筋扭转着,想象着无数社会新闻上曾描绘过的惨死画面,满脸是血?尸体支离破碎?又或者被烧得面目全非?叶晨想得有些恶心,虽然她对于她妈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可“惨死”二字还是很深刻地将她钉在了那里,难过,惶然,无边无际。
两个老人更是没有做好准备,老太太又是心疼又是悔恨,只揽过她,紧紧地拍着她的后背,不知该正面回答还是继续撒谎否认,她活了快八十年,年轻人总认为真比善重要,可有时候一些真相更像一把利刃,一刀刀地挖在亲人的心上,她甚至在想,如果真的注定了她女儿的寿命只有那三十年,好歹能让老天爷赐她一个烧炭什么的,一想到她女儿死时的那份痛,无法释怀,也没法去想,这么老还没死,也就剩那一个念头了,要当年那个人陪葬,有些恨一辈子也无法忘。
叶天霸手微微发抖,想拍拍叶晨,却最终无奈地放了下去,“你小的时候觉得你小,告诉你妈妈不在的时候,你总哭,小孩子忘性大,渐渐,你也就不问了,有幼儿园同学问你,为什么总你爸爸接你上下学的时候,你总说,妈妈不在了,你慢慢长大,知道你母亲离世的现实,慢慢接受,像这一切都是天生的,难过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上了高中以后带你来上坟的时候你就像去了菜市场一般淡然,和你妈有说有笑的,这样也好”
“那你干嘛又让我知道?”叶晨反问道。
叶天霸下唇抖了抖,却没再说出话来。
是太难了吧,再说一次,似跟着死去那个人一般重新走一次犯罪现场,那是一个迷乱的时代,每个地方都隐藏着那样的人,人性本恶中的人,他们会在暗夜,在小巷口,下雨天,在阴暗的不见天日的角落守候着盯了很久的猎物,那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妇,风韵曼妙的身材,牢牢地拽在手中,满足邪恶的欲,就在小路边,晨曦的时候,去找那个还挣扎在赌桌上的丈夫回家带年幼的女儿去看病的路上,肮脏的刽子手伸向了她,大卡车的师傅总是不可避免的疲劳驾驶,一夜的通宵驾驶让眼皮沉沉地睁不开,待发现不对时,车轮已压到了异物,还有不远处手里拿着太极剑尖叫出声的老妇。
起初都以为是车祸,还没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断了气,卡车师傅吓得丢了魂,晨练打太极的老妇晕倒在地,没多久就围了好些人,有认识的人哭的哭,闹的闹,有热心人跑叶家找人,家里只有发烧的三岁女童,又回娘家找人,老太太眼前一黑,又有人在赌桌上用撇脚的方言吼道:“叶天霸你个龟儿子,你婆娘遭撞死了你还在赌,赌你妈的批~”
总有些时候希望时间凝滞,期待明天再不会来。
叶晨听得鼻子一酸,眼里止不住,涌了泪。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针一针地扎眼睛,外面雨势越来越大,豆大雨珠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砸一次,疼一次,那仅剩的两层魂魄都没有了,面色发白凝望着墙上的遗像,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场病的,原以为她早已习惯了当一个没妈的孩子的,动弹不得,还能听见耳膜里传来的太阳|岤一帧一帧跳过的声音,跳太快了,疼得慌,她很少这样,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过了多少年,从小没妈跟着她爹一起生活,除了没法在饭盒打开的那个时候炫耀家里的菜,还有没人给她绑女同学们头上那些五花八门的好看辫子,其余的她都觉得还好,叶天霸管她管得不严,一直都没有多高的要求,她不念书,上树下河地瞎玩都由着她,上高中开始有女性特征,又各种作天作地买裙子买高跟鞋买口红也都由着她,自由,她只是偶尔觉得怅然,是上官水水和她妈吵架的时候,她连那个吵的人都没。
她就那样沉沉地睡了过去,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真相,潜意识里也就回避了,待醒来,那烦人的秋雨依然未停,窗外黑漆漆的,床边坐着又像老了一轮的外婆,她依然闭着眼,想起在医院陪言蔼霖那会儿,有时真是不愿睁开眼啊。
脑子依然钝钝的,特别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力气去哭,可脸却是湿的。
“妈妈是怎样的人?”她从来都没有仔细地问过这个问题。
里屋也没亮灯,老太太俯身下来抱着她,无声的,只一个劲儿地给她擦眼泪,“你妈看你这样子会难受。”
“我妈,她,只记得我三岁时候的样子。”叶晨声音哑到已不像她的。
“谁会不认识自己的孩子,起来,吃点东西。”
她倒是听话,可也吃不下什么,只喝了几口水,叶天霸没了踪影,荣卿卿却在,荣卿卿见她起来,忙殷勤地端茶递水,要像荣卿卿就好了,没那么大好奇心,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突然很想水水,要是上官水水遇到这样的事,她会怎么办?她想和她说会儿话,或者听她说会儿话,她坐在大门前,门前庭院的瓦缸里已盛满了雨水,电话一直是忙音,上官水水没有接电话,她收了线,作罢,她很少有这样心里碎成了渣的情绪,只觉得天都快要塌掉了,窒息地快要喘不过气来,看到上官水水后面那个人的名字,她直接拨了过去,就想是能听到一点和这里完全无关的声音。
“喂?”
她一听到她的声音舌头却似被冻住。
“叶晨?有事吗?”
“言蔼霖”她一张嘴就哭了,止也止不住,哭得那样肆意,像那铺天盖地的雨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脑子里那根筋又似拨了回来,回转过神,想到她妈的惨死,泣不成声。
那边被这突兀的哭声吓得站了起来,起初还有些着急地喊道,“叶晨?叶晨,?你没事吧?”渐渐地,只沉默地听着那边的人撕心裂肺地哭,混合着雨声,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
这边叶晨哽咽着,说着支离破碎的话,“我妈,我妈她死得好可伶”
第31章
s城,言蔼霖捏着手机怔怔出神,那个人在电话那头哭得歇斯底里,那么悲痛,泣不成声哽咽的样子,起初言蔼霖有些发愣,是要多熟悉,多信任才会让自己如此脆弱悲伤的一面呈上出来,算来,和叶晨也没到深夜促膝长谈那样的情谊,只是叶晨的热心促成了这一段相识,叶晨常对她说,“我是把你当朋友”的,那么叶晨之于她呢?又是什么?旅行路上目光总是聚焦在一起的过客?点头之交的相识?却又不止,她那样热心地给她介绍的这个房子,叶晨又见识过她最狼狈时的凄惨模样,言蔼霖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是一个乐于去交朋友的人,特别的身世和特别的成长经历让她很难像普通女孩一样,年少的时候有成群结队的闺蜜,她也曾试图想要和人交心相处,可从小她妈就连她念书也要送往有钱人的地方,这么多年也就和陆永还有那几个人稍微走得近一些,可言蔼霖却敏感地感觉到叶晨很有可能是喜欢女孩子的蕾丝边,尽管还有和陆辉的相亲,但言蔼霖却就是那样直觉的感受。
她站在新租公寓的阳台,夜凉如水,这个地段的这个房子这个价格,言蔼霖还真是挺感谢叶晨的,那通电话打得闷闷的,她复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深呼吸””
她不知道叶晨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关于叶晨的身世也所知甚少,了解到的不过是那天晚上吃饭那会儿聊到的她少年丧母,不是正常病死的吗?怎么叶晨又突然在那边哭得那么厉害那么惨,尽管满心狐疑,但言蔼霖也不愿多问,只发了那奇怪的三个字,就那样,至少能让呼吸没那么难过,她长久地站在阳台上,这是她自己这些年来亲身经历积累的经验,以往那些难过的时候她就深呼吸。
远在五百公里的地方,大雨倾盆,倒不像这初秋的雨,像盛夏时节,那样凶狠,叶晨哭的累及了,她多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只觉得伤心,疼,不敢细想,她本就是一个由内往外生的人,她的世界是喧闹的,欢腾的,之前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