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摞厚厚的钱在桌子上,“那就叫剧团老板过来。”
35苏天的算计
严笑捡起地上的酒瓶子就走向了隔壁桌。
原本落在地上也没碎的那个看起来很结实的洋酒瓶子被她惯在桌面上,“咚”地一声,她指了指酒瓶子,说道:“没事乱丢什么瓶子,你差点砸到人你知道吗?”
胖老头很冤枉,其实瓶子也不是他故意丢的,只不过是手滑了而已,看严笑的架势和那边的一桌人,酒精冲上了脑子,冲口而出:“老子砸的就是你。”
其实刚才那个瓶子差点丢到顾思陌身上,若不是她躲闪得快,只怕要被砸个好歹。
“老子是来卖好货的,在这里谁敢动了我,我的把兄弟绝不会坐看不管……”胖老头得意地指着王经理的鼻子,“你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人过来跟我谈,老子有的是钱,怕的就是花不出去……”
这样嚣张的气势,倒像是有几分后台。
苏天给了王经理一个眼色。
见人没有了什么反应,胖老头越发洋洋得意,搂着人妖皇后笑的脸上褶子挤成一团,说道:“剧团老板人呢,有条件就出来谈,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招待客人的道理!”
人妖皇后语言不通,大约只能听得懂几句中文,没有任何表态。出去包夜钱也不会落入她的口袋,在上头没有发话之前,他只保持微笑坐在那儿。
王经理的风声也很快,赶来的小弟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换上了副笑脸对胖老头道,“哎呀,真是怠慢了,原来是虎爷安排的客人。”
“大家都是贵客,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王经理说道,看来处理这种纠纷很是熟稔。
“他道歉的话,这事就算了。”严笑冷哼了一声。
胖老头怒道:“知道虎爷是谁吗,敢让我道歉?别说瓶子扔到你脚下,就是扔到你脸上,爷今天也不会跟你道歉。”他确实喝的多了,说的唾液横飞,手指几乎都要戳到严笑脸上,但是他的气焰没有嚣张太久,严笑拿起桌上的杯子,就要作势砸他,被顾思陌拦了下来,杯中的酒还是泼在了他脸上。
酒水辣眼睛,胖老头抹了抹眼睛,横眉冷目道:“臭娘们,你找死!”
他一巴掌朝着严笑呼了过来,但是人太胖速度不快。
顾思陌见虎爷一巴掌打来,拽过严笑躲开了那一巴掌,王经理见机奋不顾身地过来拦着两边都跃跃欲试的人。
他拽着苏天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苏少,确实是虎爷的人,就让我来处理吧。”
王经理一边拦着胖老头那边将手指骨节捏的咔吧咔吧响的一窝手下,“各位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出来玩就图个开心,见血了还开心个屁啊!都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胖老头邪火升腾,推了王经理一把:“你他妈要什么面子?”他指指仍然坐在那儿不肯跟他离场的人妖皇后,“人不让带走,也不给个说法,是看不起老子还是什么意思?这话今天要是不说清楚,老子就砸了你的场子!”
动不动就砸场子,真是浮躁。
严笑生气了,顾思陌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严笑,将她拉回到座位上。
陈磊已经做好了两边会动手的准备,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胖老头在喋喋不休地指着王经理骂,严笑泼他的那杯酒并没有多少,王经理也带了不少夜总会的保安围住了胖老头一边客气地道着歉一边等着剧团老板前来。
陈磊看着胖老头的眼神像看着马上就要倒霉的晦气鬼,“我们撤吧,”他对着严笑说道,“我保证,明天他绝对亲自跟你道歉……今天就当给苏少一个面子,别在这里闹起来,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如何?”
严笑刚想说什么,看到顾思陌的神色,扶着额头,“哎呦我头疼,谁要打架啦,没人要打架啊……”
“回去休息吧,我困了。”顾思陌说着,对苏天和陈磊都笑了下。
唐宇对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是看起来这样表面温和沉静的人,这是她一贯的处事风格。只是他没想到严笑看起来这样强横的人,在顾思陌面前乖巧的如同小绵羊,什么都依着她。
王经理送几人到门外,说道:“剧团老板有点事马上就过来处理,不会有什么事的,苏少您就放心,”说完对着陈磊鞠了躬道,“麻烦陈少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真是太不好意思!”
陈磊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将事情推到剧团那边去让那边处理,他们的人他们说了算。不要挣钱的时候硬气,惹事的时候想到我们。”
王经理心知肚明他的意思,挂着职业性客气的脸上闪过冷意。
这边表演的剧团的后台并不是本土道上的人管,剧团的后台应当是海外很强横的一股势力,这几年海南也流行起“红艺人”的演出,不知道引进演出的牵线人是谁,红艺人剧团的背后都有暗手操纵,挣的钱一部分分给演出场地一小部分交给本土道上,并且在有着剧团的规矩,不肯听从本土道上人的指令。
就算是本土道上的人想要赎出红艺人,也要付出足够巨额的一笔钱。
说来说去还是规矩和钱的事没有理清楚,这个月本土道上的人和剧团后台有过几次冲突,双方僵持都没有占到上风。
今天的事发生的莫名其妙,近期这样频繁的找茬天天都有,一时王经理也不确定胖老头是不是本地道上推出来探路的倒霉鬼。
虽然苏天和陈磊都在现场,他依然秉持了息事宁人的态度。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上层要去解决的问题,他一个拿钱做事的夜总会经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苏天搭着陈磊的肩膀:“算我欠你小子一个人情,真不知道是哪边不长眼的倒霉货色,扫兴!”
“回酒店我叫点特殊服务给你?”陈磊笑的j诈。
苏天和陈磊站在那儿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唐宇看着脚步踉跄的严笑上车,上前帮她关车门,差点被严笑挥出的手打到鼻子。
顾思陌也有些醉意,看着他道:“你没经历这些事吧?”
唐宇点点头,实话实说:“意气之争,毫无必要。”
他的真实想法,从不为不必要的事刻意争执,唐宇是个从不占表面上风的人,从那次撞车事件也可以看得出来。
“我也这么认为。”顾思陌说道,感觉到身边的严笑攥住她的手心,“我先走了,再见。”
唐宇体贴地为顾思陌关了车门。
他转身回到苏天与陈磊身边,他们两个人还在说着话,苏天看到他过来倒也没有避讳,直截了当地问道:“让唐总看笑话了。”
“怎么会,苏少很有气度。”
那个胖老头一看就是莽撞人士,苏天不发话的原因就是他是夜总会的投资人,在自己的地方打起来总归影响不好,何况情况未明对方又搬出了这片区的负责人说事。
苏天哈哈大笑:“回酒店,我请客。”
唐宇婉拒了苏天的邀请,他有些累了,而且也不喜欢酒店桑拿会所那种才场合,就自行先回了房间休息。
独立的温泉浴池内,陈磊搭着条毛巾坐在水池里,露出上身裸露的飞龙纹身,说道:“一直听闻严大小姐脾气暴躁,今天看起来也还好啊……本来我都做好了她会动手的准备。今晚上真要动手,恐怕附近待命的弟兄们都要赶过来。严大小姐要是在这边出了事,恒佳和红门两边都没法交代,我怕是要被家里的叔父们千刀万剐了,就没命陪你享受人生了。”
“哪用得着你多事,”苏天用热毛巾捂着脸,“她喝多了而已,听说红门因为迟迟未定继承人,下面都慌掉了,不是严大小姐,就是薛少……今天为了搭上这根线连张娘炮都得罪了,我也是孤注一掷。阿磊,谢谢你。”
“是兄弟就少来这套,你有事就是我有事,不帮你帮谁。”
“那今晚就别替我省钱。”
“这可是你说的。”
陈磊裹着毛巾走出去,开始了胡天胡地的作乐。
苏天将自己浸在水里,热水漫过头脸,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如今他手头的生意都折腾的风生水起。
人人都说他是有头脑,可是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努力地在积攒实力,为了他一直想做的娱乐帝国。
从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一步步到今天凭借自己的商业投资天赋成为家族中具备一定资格的股东,他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他需要强有力的支援,如同陈磊这样纯粹的黑道继承人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计划,严笑恰恰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极有可能就是红门未来的继承人,还拥有恒佳集团的后台支持。
红门的继承人将在杜老爷子的寿辰上公布,他必须提前成为严笑的朋友才能为日后的事做好打算。
所有的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不争取就要抢夺。
严笑并不知道她刚刚认识的有趣的朋友心里在如何盘算她的利用价值,回到别墅的时候家中其他人早已休息,严磊有特意为她留门,所以看到打着呵欠开门的佣人严笑巴着顾思陌的肩头说道:“还是我哥疼我。”
她竭力地控制自己不弄出声响,和顾思陌一起回到房间。
顾思陌将严笑放到床上,还没松开手,就被她拽到了床上,严笑翻身将顾思陌压在身下,不管她碍事的礼服裙子,单手撑起手臂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思陌,你和唐宇之间很有默契!”她的呼吸带着酒气,手一松伏在她的身上,短发蓬乱,神色哀怨,“我不是傻瓜,他和你之前拒绝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顾思陌问道:“说来听听。”
“你陪我洗澡我就说给你听。”
36非礼会遭报应
嫉妒是一种会让人发狂的情绪,明明知道接下来自己可能面对的下场,严笑还是忍不住用嘴唇蹭着顾思陌的额角,迟疑着问道:“思陌,你怎么看我?”
顾思陌翻身起来,拖着挨挨蹭蹭的严某人,“洗澡。”
严笑老实地任由她三下五除二扒去身上的礼服,她的身材比例修长,赤着脚站在你地板上,蓬乱着头发看着低头为她忙碌的女人,刚想伸出手去再占下便宜,就被推到了龙头下。
顾思陌试了试水温,说道:“过来。”
温凉的水冲到身上,让严笑略微有点清醒,朦胧的水雾升腾,顾思陌低着头的侧面温柔如画,她的长相虽然和现在主流的锥子脸大眼睛有所区别,但是瓜子脸杏核眼,非常大气耐看。
“低头。”
严笑低下头,任由她将带来的洗发水涂抹到头上。
顾思陌带来的仍然是她常用的牌子,严笑嘟囔道:“你还在用这个老古董牌的洗发水啊。”
时代与时俱进,这款老牌洗发水依然是圆筒状的包装,大大一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用完的样子。
味道也区别于世面上带着各种香味的洗发水,有点清雅的香味。
严笑的头发短,揉不几下就起了泡沫,顾思陌的指腹轻揉着她的短发,道:“有话就说吧。”
“那个唐宇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严笑哼道,“而且无事献殷勤未免也太勤了些。”
顾思陌顿了下,说道:“原来就是这么回事,你怕什么?”
“……”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也有很多人会成为朋友。有些朋友不过是点头之交,有些朋友可以吃吃喝喝,有些朋友可以推心置腹……你觉得我怎么看你,除了最后一条我还有的选吗?”
严笑带着泡沫一把抱住她,也不管有没有弄湿她的衣服,“思陌,你永远都这么肉麻!”
顾思陌扬起手,无奈地继续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弄我一脸泡沫啊。”
“洗澡还穿什么衣服啊……”严笑最擅长的就是脱女人衣服,很快就将她剥个精光,抓起淋浴头冲向她。
“思陌,其实如果你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只要你告诉我,我虽然会很不爽,但是也会祝福你的。”严笑为她冲着水,“不过想一下就觉得好嫉妒,会让你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顾思陌愣住,她会喜欢的人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时光让一切都面目全非。
那个清冷绝情充满物质欲望的人,真的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亲人吗?
她只觉得无力面对,喃喃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是我心里最好的人。”严笑为她冲湿头发,克制着自己想要扑倒她的欲望,“我这么色,你这样在我身边还能全身而退,哎,说出去真是失败!”
“谢谢你喜欢我。”顾思陌真诚地说道。
严笑涂抹着沐浴露嘴角还带着笑,往她身上抹了些被阻止,严笑靠着墙摇摇晃晃。
她这些日子每次喝酒都喝的大醉,桃桃的事,她嘴上说无所谓,心里还是难过的吧。
竟然用到情场间谍,可见严笑的死对头越来越不择手段。
顾思陌叹了口气,为她擦着后背,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相亲的事。”
严笑手停了下,说道:“能有什么办法,我爸那个人眼里除了他的事业,其他的谁知道还有什么。他再怎么恶劣都是我爸,能顺着他应付应付就顺着他呗。我坚决不合作,只会让他和我妈继续斗气下去,两个人的脾气可有一方是肯让步的……我都说了喜欢女人他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说起来老头子还真是天真,居然以为我找个娘炮点的男人就会转变性取向了,他做生意是天才,其他方面真是让人没法评论。”
“……”
“跟你说话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开心!”严笑亲了顾思陌一口,在她没发火之前跑出浴室,“我洗好了,你慢慢洗。”
她匆忙冲掉身上的泡沫,脚上还有泡沫没有冲洗掉,光着脚往浴室外跑,后果可想而知,顾思陌只听得嘭地一声,赶紧追出去,严笑趴在地上一阵哀嚎。
她先将严笑扶到床上,然后快速地将自己冲洗干净裹上浴巾走出来。
严笑正裹着被子躺在那儿,眉头紧紧皱起来。
顾思陌拉开被子,看到严笑的膝盖青红一片,硬邦邦的地面,她摔跪在地造成的创伤,她微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严笑委屈地别过头去,“我每次占你便宜都会遭报应,你一定是受到过什么诅咒吧,谁和你亲热就会被雷劈之类的,所以你一直都坚决不接受我其实是想保护我对吗?”她目光灼灼,顾思陌摸了摸她的额头,平静道:“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笑笑,你可以尝试写小说,我一定将你捧红成为最无厘头的言情作家。”
严笑握着她的手摇了摇,说道:“疼。”
“该。”顾思陌用简短的一个字回答了她。
顾思陌躺在严笑身边,湿漉漉的头发铺散在枕头上,散发着洗发水淡雅的香气。
“外公大寿的时候,一定又会提出接班人的事。我妈这几年收了势力一直没有什么动静,y市道上都蠢蠢欲动,市长马上就要被调任了,新来的压制不住就会回到以前……再如何难熬也都会忍到那个时候的,我小姨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死活再也不肯让薛叶沾手,前几年闹得动静那样大,把外公气的住进了疗养山庄……”严笑仰躺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思陌我真是羡慕你,我乱自在的日子没多久了,我自己知道,所以我想在这之前,将我想做的事情起个好头,这样也能将叶子带上路。”
顾思陌静静听她说着,“嗯”了一声。
严笑有她的种种顾虑,这样的压力和扭曲的环境之下,她和薛叶还都长成心底尚留真诚的人,确实非常难得。
“今天认识的那个苏天就是做娱乐演出的,公司搞的还不错,正在寻求注资,我有点动心……当然,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支持我,所以我会再等上一等。思陌,你一定要认真考虑下。”
“我会认真考虑……工作要有始有终,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频道,如果我和叶子都走了,也要继续维持下去才行啊。”
顾思陌这样说,就是说她已经在慎重地考虑这件事,严笑欢呼一声从背后搂住顾思陌的腰,她没有挣扎,感觉到严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脖颈处,“思陌啊,你这个人真是太骄傲了。发财这种事都还要我三求五请,好大的架子。”
“严老板,你不怕我胡来,将你的计划搅乱,破坏你的梦想吗?”
“你不会的,明珠永远不会蒙尘,你这个人最擅长筹划,做经纪人绝对大有前途。就算是发光,也要在我身边发光,娱乐业这几年净增值很猛,大蛋糕谁都想咬一口,就看谁下手更快更狠,y市就指望着文化娱乐业发展呢,很多眼红的势力只是没有能力吃下去罢了……”严笑说道,“红门一直兴盛不衰的缘故,不就是懂得避风头吗?势头马上就要过去了,多少实力蠢蠢欲动,钱莹不是已经被踢出来当试炼石了。”
顾思陌默然不语,任何势力都会盛极而衰,只有保留势力才能安然地度过扫荡期。
不安分冒头的大势力已经在连续这几年的扫荡里被扫的光秃秃,待到形势好转,红门浮出水面仍然位于首位。
想到这些顾思陌忽然觉得很烦躁,因为记忆里的那些留存在黑暗里的往事。
隐藏在黑暗下的事,永远也见不得光明。
她开口,认真说道:“笑笑,我不会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能和平解决的事情,请尽量不要使用暴力手段。”
“你一直都这么和我说,这些年我都照你说的做,活得很是问心无愧。”严笑说道,“思陌,怪不得我外公喜欢你……”
杜老爷子,那个半生叱咤风云的黑道巨头。
顾思陌沉思了下,低声道:“等回去,我们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
“好。”严笑迷迷糊糊地回答,呼吸渐渐沉稳。
她睡着了。
顾思陌静静地躺在黑暗里,这几年的大扫荡过去,就是新的势力划分和争斗,黑暗势力历史悠久,盘根错节。
母亲最后那几年,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还活在动荡的岁月。
她抬起胳膊捂住脸,如果她们还住在那个村庄,如果母亲还活着,雪如阿姨还活着,小哲还和她在一起,而他……那个被她称为父亲的人没有找回她们,她的人生会不会就此改变,会不会就如同曾经千万次幻想过的一样,没有那些犹如梦幻泡影的奢侈生活,只有亲人的陪伴和对以后的期望。
她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的尖锐,连自己也不知道还在期望什么……
她是个不祥的人,所以连他也不肯认她。
她失去了过往,活得无喜无悲,但仍还记得母亲的不甘,仍会坚持守护别人的梦想。
“我要成名,成名之后我才能挣到很多钱。”他说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坚毅。
原来他喜欢在舞台上唱歌,原来他活在自我的音乐世界里……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就是陪他走至巅峰。
37曾有过的温暖慰藉
顾思陌一向有早起的习惯,天亮就会惊醒。
严笑酒醉未醒,蒙着头横着占据了大半的床,床头电话铃响的时候她哀嚎着接了电话,然后迅速地爬起身套上衣服。
严笑对着镜子整理着衣领,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思陌说道:“思陌,今天我得陪爸爸出去,你准备干嘛?”
想到昨天在酒店的惊险相遇,顾思陌从报纸里抬起头说道:“随意逛逛。”
“等我问问爸爸的行程,抽出时间来我们去海滩玩。”
“你忙你的事,我自有去处。”顾思陌说道,“每年度假都来这边,吹吹海风发发呆也是种消遣。”
下得楼去,早餐已经摆上了桌,严涵冰坐在沙发上和严磊说着什么,等到严笑和顾思陌下楼,才依次落座。
沈青依然是那身正式的职业装,盛粥摆筷,低头沉默。
严笑捏着筷子挑了挑桌上的小菜,问道:“昨天那小鱼呢?”
昨日的早餐严涵冰和沈青都不在,严涵冰问道:“什么小鱼?”
“超好吃的小咸鱼,有点辣……今日怎么不见?”
旁边垂首侍候的管家上前一步,还没开口说话,沈青已经淡淡接话道:“爸爸不吃辣。”
严笑眼睛也没有抬,说道:“我吃。”
气氛略有些紧张,严涵冰喝着粥,似乎没有听见。
沈青没有任何表情地吩咐管家道:“去拿上来,”她解释道,“我不知道笑笑爱吃辣。”
“你真不知道吗?”严笑反问道。
严涵冰这才轻咳了声,佣人很快地送上了腌制的小咸鱼,他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道:“味道这样刺激的食物早上要少吃。”
语气里多有宠惯。
沈青在桌下的手握紧了复再又松开,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吃完早饭,严涵冰带着严笑出门见朋友,沈青陪同,严磊似乎另有公务,待到人都走了后,别墅只余下了顾思陌一人。
“顾小姐要出门吗?”
“我出去走走。”
薛叶电话打来的时候顾思陌正坐在海边的咖啡厅里发呆,那边他的声音透着点疲倦,“陌姐,事情都解决了。”
“嗯。”
“明星写手的榜单首页的变成了与我们一致,这个月的奖金还照你之前计算过的发放。”
“嗯。”
“我姐跟那边还好吧,没有发脾气?”
“还好。”
“我今天没有去上班,昨天晚上在公司处理完事情去了医院。”
“谁生病了?”顾思陌联想到走之前裕哲躺在床上蜷缩的身影,提高了声音问道。
“小哲有点发烧……”薛叶说道,“没什么事,现在已经退烧了。”
顾思陌抓着电话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半晌才“哦”了一声。
薛叶挂了电话,看向身边的裕哲,他戴着墨镜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时常都会有点低烧,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就做个检查……”
“我说了不用。”裕哲断然拒绝,“送我去工作室。”
顾思陌休假,频道所有的事务都由薛叶负责,虽然他一向吊儿郎当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处理事情的手段却是顾思陌一手调教出来的,他安排的井井有条,该注意的细节也都注意到。
涂龙趁着顾思陌休假的空隙干涉言情频道的行为被他有力地阻止反击,却在明面上未有伤到各个频道间的和气。
说是来度假,顾思陌却发现自己一刻也不能平静下来。
因为有了牵挂,所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顾思陌匆匆买完东西回到别墅,上了别墅三楼的观景天台,坐在躺椅上看着大海发呆。当听到动静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直到那人走到她身边,她才转过头去,就看到严磊。
他中午刚应酬完,身上还带着酒气,微笑着看着她。
“吃了吗?”严磊站在栏杆边背对着顾思陌,双手抓着栏杆,问完这句话后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嗯。”
“思陌,”他叫了声她的名字,下面却又没有话了。
顾思陌在他走来的时候就从躺椅上坐起身,走到他身边并排站着。
“前天晚上听到你和笑笑在上面又说又笑的,觉得时间一晃过的真是很快,你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没有变化,而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严磊侧过脸看着她。
他是个剑眉星目的男人,说话做事都很稳重,一直都是严笑依赖的兄长,却在顾思陌面前说出这样坦诚的话来。
“我看过了笑笑的企划书,”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做得超出我想象之外的好,我会全力支持。”
顾思陌松了口气,严笑原本还在担心严磊不会支持他。
“谢谢你一直在她身边,如果不是你恐怕她早已行差踏错。”严磊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似乎不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来都是。”顾思陌笑了下,反驳道。
“嗯,我一直以她为骄傲。”
“最近还好吗?”
“还好,”恒佳集团现任的董事长疲倦地笑了下。
被倾注了厚望的家族继承人,自出生起就背负了太多的期待,他从来没有反抗过,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在严笑面前,他始终是宽厚的兄长,包容她所有的任性和张狂,为她做的错事收拾烂摊子。
“人最难的就是坚持自己要走的路,我一直都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温暖。”他的神色露出几分落寞,看样子真是喝多了,“我一直都记得。”
顾思陌点了点头,说道:“喝了酒不要吹风,不然会头疼。我为你泡壶茶吧。”
严磊的神情中露出欣喜。
她随着他下楼,两个人坐在一楼的客厅内,顾思陌茶艺精湛,一冲一泡一挑都自有风情。
“很久没有喝过你泡的茶。”他捧着茶杯闻了下,看着面前温和的女子,她让人觉得安宁。
“我说什么笑笑不见得听,你劝的她一定肯听。”严磊思虑了下,缓缓说道:“我也知道这样的请求很冒昧,但是父亲这次的态度很坚决。”
顾思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为人兄长总不能看着她荒唐下去。”
“荒唐?我不觉得笑笑荒唐,直面真实是多难的事情!她原比任何人都勇敢……”
“……她是我妹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过的好。”
“门当户对的婚姻就是过得好吗?严笑会不会接受这些所谓的安排要看她自己的态度,旁人多说无益,即使是至亲好友也无法干涉她的选择。”
“是啊,拥有独立的灵魂是多么重要的事,”严磊接口道,“你一贯的态度也是如此,我竟然还会期望你能劝劝她。”
“她是有自己独立判断力的成年人,什么事要做什么事情不要做自有她的衡量,不需要我指手画脚。”顾思陌端起茶,“我是她的朋友,只需要在她不坚定的时候鼓励她,在她失落的时候安慰她,在她无助的时候帮助她,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会管。”
人生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是值得庆幸吧!
严磊定定地看着顾思陌,笑了。
她从来也没有变过,一如十几年前那般。他曾经酩酊大醉地闯进过她的住所,那是素来稳重的他人生中所做过的最大胆的举动,时至今日也不曾后悔,因为她给予过他的温暖,足以值得永生铭记。
那个时候顾思陌还独自租住在一室一厅的套房里。
她打开房门诧异了下,为他沏了茶拿了热毛巾。
那样小的出租屋,灯光温暖,挽着头发的顾思陌坐在他身边。
“我不喜欢做生意,我喜欢画画。”他看着她客厅里的那幅山水,迟疑着开口,“我喜欢你。”
那时严笑还尚未出柜,他只当她是妹妹的好朋友。
却没想到她直白地拒绝了他,“我不喜欢你。”
自尊有些难以承受,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拒绝,严磊皱着眉头问道:“你有喜欢的人?”
“我不会喜欢谁。”她回答的斩钉截铁,“如果严先生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走了吗?”
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半分的装腔作势,坦白而直率。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那天晚上都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她平和的表情中情绪崩溃,用无助的语气诉说了心中的迷茫。
父亲和母亲对他前途的安排截然不同,而他只有夹在中间无助的惶然,然后就是顺理成章地接班家业入主恒佳董事会,他平静地接受家中所有的安排没有任何的抗争,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乖乖牌,家中恭顺的典范,他自己坚定地走了下去。
“路有的时候不是自己所能选择的,即使不是自己想走的那条,既然已经踏上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往前走。”她用热毛巾为他擦着脸,“没得选才更要向前走的坚决。”
那个时候顾思陌才有多大,二十岁年华的女孩子,沉静下来的沧桑直指心灵深处。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提起过,仿佛没有存在过,只有他记得她的劝慰和支持。
严笑后来知道后也只是夸张地一笑,“哥,你真的追过思陌?”
她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果然是我老哥,品味卓绝,被拒绝的现场没有亲眼目睹真是遗憾,一定是很惨烈的事。”
严笑玩笑着说,他微笑着听,顾思陌也微笑着听。
一切揭过,都已然是过去,他曾经动过心的女孩年岁已大,每次见她都觉得亲切而熟悉,仿若知己老友,尽管从不联系。
严磊回过神说道:“在和你说这番话之前,我就有想到过你的回答。”
“请信任并支持你的妹妹,我会同你一起。”
三言两语,他就成了被说服的那个,严磊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外公的寿辰父亲也要前去,想想就觉得头疼。”
他站起身来,依然器宇轩昂,“总要去面对和解决,不逃避才是正视自己人生的唯一方法,对吗?”
“嗯。”顾思陌微笑。
“还是谢谢你,思陌。”严磊说道,起身回了房间,休憩一会晚上他还有别的应酬。
顾思陌独自坐在别墅的客厅里,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她可以平静地面对任何人,却在遇见裕哲后,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自己,只有将手中的茶具摆弄地更加频繁,冲泡了好几壶茶叶,又都倒掉,无意识地重复着沏茶。
38忽起事端
待到严笑好不容易从父亲面前脱身,和顾思陌坐在酒吧里,已经是傍晚。
苏天和严笑搭上了话,两个人一直在说话。陈磊就陪着顾思陌说话……他倒真是言出必行的人,胖老头一改昨晚的嚣张跋扈,小意地过来跟严笑道了歉,神色间有几分颓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喝了点酒就狂妄起来……”他年长那样多,这样的道歉已是十分低声下气。
严笑是个爽朗的人,揭过不提,并没有难为或是穷追不放。
连虎爷都亲自过来跟他们喝了几杯酒,拍着胸脯:“道上兄弟们粗鲁惯了,不知根底冲撞贵客也是常事,既然没有掀起事端,就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见怪。”
说完他压低了声音跟陈磊解释,因为剧团的人不太守这边的规矩,两边正在较量。胖老头是个有家底的,这次来也带了不少好货,都被收了去,来到这边又一早跟他打了招呼,如果陈磊不依不饶,他也会很没有面子。
陈磊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和煦地接了虎哥对他父兄的问好,待到虎爷走了后,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了杯子,侧脸看到顾思陌,问道:“陌姐,干杯。”
“干杯。”顾思陌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处事有度,懂得收势和转圜,顾思陌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陈磊少时跟着父兄独立处理事情,自然知道社会上卧虎藏龙,虽然他一早就知道严笑的身份不同,却没想到她身边的朋友也让人心生好感。
一开始不过是应付,聊天的过程中才发现眼前的女人非常懂得倾听,有些话他不知不觉也就说出来了,就觉得她定然听得懂。
他这次前来另有任务在身,不仅仅是同苏天一同玩乐,家中似乎对这次慈善拍卖会前来的人物非常看重。
要不然也不会拍卖会还未开,就早早把他派了过来。
“陌姐,您对古玩有研究吗?”他问道。
顾思陌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懂。”
“我也不太懂,只是听我爸说这次底单上的东西都十分让人心动……”陈磊说道,“光是竞标的底价就让人咂舌。说是慈善拍卖会,也不知道每年拍卖的巨额资金都流到何处……”他看似说的漫不经心,却话里有话。
顾思陌道:“听说很难入场。”
“能进场的都是大买家,很多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不是真正的大买家哪有实力能来这里举牌……”陈磊压低了声音,“陌姐,你就没兴趣进去见识一下?”
拍卖会的入场资格不是那样容易得到的。
“恐怕是没这个机缘。”她说道,轻巧地岔开了话题。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场合,黑色的大厅内只有正前方的台子上有一束光,无数贪婪的眼睛盯着摆放在台子上的物件,每一次举牌的数字都掀起心跳,大量的钱财付诸而出,那样压抑中带着疯狂的豪赌,从来都不是她喜欢的。
“思陌,来看这个。”严笑兴奋地坐到她身边。
待到顾思陌看到那一厚摞文件,不由一愣,苏天的准备极其周全,模特经济公司、唱片公司、还有一家传媒公共公司,虽然规模都不算太大,但是已有渐成的体系感。
“你说巧不巧?”她压低了声音在顾思陌耳边说道。
“你想注资?”顾思陌同样低声反问道。
“苏少是圈内人,自然比我这样贸然入手地开始做要顺风顺水的多,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思陌,你觉得呢?”严笑认真地说道。
顾思陌笑了笑,说道:“我看看再回答你。”
她这样答话,就是应承了严笑会帮她做出衡量分析。
苏天颌首笑着,见严笑动心,倒也没有继续追着说下去,该铺垫的都已铺垫完,顺着时机和心意才能将生意做成,他是个有耐心的人,见严笑仔细收了文件,又叫了一瓶香槟,殷勤地为严笑和顾思陌倒上酒。
“如此,就还请笑姐考虑一下。”苏天说道。
他消息真是灵通,严笑动了心思要做娱乐传媒公司,他就得了消息计量得当从y市一路追到海南来谋求合作的机会,出手就将资本摆的清清楚楚,魄力、胆识和直白的作风令人刮目相看。
严笑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顾思陌坐在书桌一手翻着材料,一边看着电脑。
人在认真的时候,同以往比起来,总是有些区别。顾思陌穿着件水红色的丝绸睡袍,头发裹在速干毛巾里,戴着副黑边方框眼镜,不时地打字翻着材料,她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顾思陌都没有察觉。
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宁静温馨。
过了好一会,她也没有挪动的意思,依然在看材料。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