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是没法儿了,余家指望着你呢,不得不说两句拢人心的话儿,可她那话里却句句带着话呢,余家这难明明是你救的,这谁不知道,太太却一句一个祖宗庇佑,明摆着的事儿不是。”
凤娣道:“人在慌乱无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抓住某样东西,当成救命稻草,如今对于太太来说,庆福堂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大哥哥身子不成,太太又掌不得事儿,生怕这根儿救命稻草没了,所以,太太才不时提醒我,余家是大哥哥的,余家好了是祖宗庇佑,跟我没任何干系。”
凤嫣道:“你倒是心宽,知道还能这般。”
凤娣笑了起开:“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她说什么,她便说再多,庆福堂还不是攥在我手里吗,有什么用呢。”
见她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儿,凤嫣噗嗤一声乐了:“你也别把太太得罪狠了,她终归是嫡母,你攥着庆福堂,她手里可攥着你呢,赶明儿要是,要是……”说着脸一红,倒说不下去了。
清儿接过去道:“要是太太给二姑娘寻一门不好的婆家,二姑娘再厉害又能如何。”
凤娣眉毛一竖:“只我自己不应,谁来了也不好使。”
凤嫣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指着她跟两个丫头道:“你们瞧她这横眉立目的样儿,竟比外头的汉子还粗野几分,我倒是不该替你忧心,反倒该担心我那未来的妹夫,你这个样儿回头把人家吓着可怎么好,麦冬,快搬镜子过来让她自己瞧瞧,这样儿都赶上庙里的夜叉了。”
麦冬真就进去搬了铜镜出来,凤嫣按着她照,凤娣真就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即使年纪有点儿小,可有美人的雏形,虽比不上姐姐凤嫣,可也不差多少,等以后得空了收拾收拾,就是个大美人了,能迷倒一票的那种,故此,凤娣很臭不要脸的说了句:“怎么了,挺美的。”
凤嫣跟两个丫头更笑的不行,凤嫣道:“这才扮了几天男人,倒越发不害臊了,回头让人听见,不笑话死你。”姐俩说笑了一会儿,凤嫣起来道:“时辰不早了,你明儿一早还要去贾家拜年,趁着天还没亮,躺会儿子吧,明儿不定又要累一天,我这就回了。”说着起身回自己屋去了。
凤娣问了麦冬时辰,都快寅时了,自己这一睡过去真不知起不起的来,索性让麦冬熬了恹恹的茶,拿了本药书过来瞧,好歹得知道一点儿,别一抹黑的跟贾青去,让人笑话。
不想,看着看着倒看了进去,直到麦冬来唤她,才知道天亮了,收拾着换了那身新做的石青缎袍子,外头罩一件福寿纹缎子斗篷,兜上厚厚的风帽,这才去了。
出了门见轿子前立着的牛黄,不禁道:“不是放了你的假,怎又跑来了?”
牛黄嘻嘻一笑道:“小的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的昨儿对着墙说了一天话,今儿一早想起公子要出去拜年,就跑来了,公子就带小的去吧,省的小的在家待傻了。”
凤娣忍不住笑了一声:“谁傻了你也傻不了,得了,去就去吧,只一样儿到了,别跟人家的丫头乱说话,回头人家丫头要是喜欢上你,非要给你当媳妇儿,我可不管。”
凤娣一句话说的,轿夫都跟着笑了,说的牛黄一个大红脸,呐呐的道:“小的,小的不乱说话……”
贾家的宅子不算远,凤娣估量着有半小时,贾家老宅也是几代人传下来的,是个五进的宅子,跟余家差不多,只不过比余家的格局略开阔。
管家把凤娣让到了里头待客厅,贾青一早候着了,旁边儿立着个十一二的小公子,凤娣猜是贾青的长子。
凤娣近前跪在地上就磕头:“师傅在上,徒弟给师傅拜年了。”
贾青倒也坦然的受了她这一个头,才扶她起来:“这是犬子,岩哥这是书南,比你才大三岁,如今却掌着余家的庆福堂,若照着师门排,算你师哥吧,以后跟你师哥多学学,没的亏吃。”
贾岩先是一礼,然后亲热热的叫了声师哥,就规规矩矩立在贾青旁边儿,眼睛却不时看向凤娣,凤娣没功夫理会贾岩的好奇心,她今儿可有正事儿呢,
坐下来跟贾青道:“有件事想求师傅帮忙。”
贾青笑道:“你这一个头磕下去,我这个师傅就当定了,跟师傅还客气什么。”
凤娣道:“我是想买夏家的铺子。”贾青点点头:“你是想让师傅出面。”凤娣笑道:“本不想劳动师傅,可那夏家放出话来,宁可付之一炬也不卖给余家,想咱们冀州府,能出头的也只有师傅了,您出头夏家不会疑心。”
贾青略沉吟道:“不如再等等,贾家出了事儿,那铺子也没人买,再等等或许价更低些。”
凤娣道:“师傅,银子我今儿都带来了。”
贾青摇摇头:“你倒是心善,忘了夏守财干的那些事儿了。”
凤娣道:“人都死了,还计较这些显得小家子气,再说,三千两银子已经很低了,咱也捡了大便宜。”
贾青叹口气道:“行,行,便宜,师傅帮你跑一趟。”
凤娣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夏家八个铺子跟宅子的房地契,心里忽然有种吊丝变土豪的感觉,这要是在现代,有这么多商铺躺着吃八辈子都够了,还穷折腾什么啊。
正想着,忽听牛黄道:“大公子,咱家的庆福堂。”庆福堂?凤娣一愣,急忙道:“住轿,住轿。”
凤娣从轿子上下来,抬头看了看,这个自己使尽了手段才保住的庆福堂,跟余府上头的牌匾不一样,这块招牌才是余家的根儿,说实话,跟凤娣想象中不大一样,不够大,不够气派,被雪盖住,不仔细看都认不出。
凤娣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是牛黄赶上来扶着她,凤娣险些栽地上,却听牛黄道:“公,公子,有,有死人……”
凤娣头皮都炸了,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把余家的人命官司了了,这怎么又蹦出个死人来,凤娣忙转身看过去,只见层层雪下露出黑色的衣裳角,凤娣还是头一次看见冻死的,犹豫半天都没敢仔细看。
还是牛黄扒拉开雪,把那人翻过来探了探鼻息:“公子,还有气儿。”
牛黄一说有气,凤娣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想到,今儿可是大年初一,又是这么冰天雪地的,就算是那些要饭的叫花子,都知道寻个背风避雪的地儿猫着,这人怎么会跑到庆福堂门前来了,莫非是歹徒。
想到此,忙看过去,牛黄已经把上头的雪都扒拉开了,看清了他的穿着像江湖人,也看清了衣服上凝结的血渍。
凤娣心里咯噔一下,即使不是个古代人,凤娣也知道江湖人才最是麻烦,若是平常人大不了报官,交给衙门处置,可江湖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来路,若是报官,说不准就引来灭门之祸。
可救人,又怕是什么江洋大盗,邱思道那老贼可恨不能拿捏住余家的短儿呢,想着,抬头看了看庆福堂,忽有了主意:“牛黄,你回府把铺子的钥匙拿来,要快……”
27第27章
轿夫把人抬进庆福堂,就让凤娣打发回去了,一个是,她不想惹人耳目,余家的轿子停在外头,太扎眼,虽说今儿是大年初一,街上没什么人,可不定一会儿过来一个两个的,传出去说不准就是祸事。
二一个,她不想过多的人知道这人的底细,怕一会儿救过来,这人说些什么,这人一多嘴就杂,难保不说出去,故此只留下了牛黄。
人抬到后头伙计的住处,牛黄利落的把那人身上的湿衣裳扒了下来,凤娣忙背过身去,却听牛黄呀了一声,又忙转了回来。
牛黄寻了床棉被把人层层裹住,只露出脑袋,脸上围了黑巾,给牛黄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能说帅,但很有个性,尤其脸上从额角斜斜下来的刀疤,令他看上去颇狠辣,就是他现在昏死着也一样,这人可不像个善茬儿,难道真是什么江洋大盗。
可事到如今,不管他是什么人,也来不及了,人都弄了进来,只能救,希望他是个好人吧,怎么说也是一条命。
凤娣让牛黄点了炭盆子,寻出过药锅子来,本说让牛黄熬姜汤,却见牛黄从怀里拿出个药包打开,把里头暗黄|色的粉末倒进药锅里。
凤娣好奇的问了句:“这是什么,不是应该熬姜汤吗?”
牛黄道:“这人若是冻的时候短,着了寒,灌下姜汤发发寒气,或能缓过来,可这人都冻一宿了,没冻死都亏底子好命大,更何况还受了伤,姜汤怕不顶用,按理说,这个时候中气最虚,宜用独参汤,咱家的人参可都是好参,用在他身上有些糟蹋,再说,独参汤最重火候,需两刻钟功夫才得发出药效,如今也等不得,这是大管家给奴才的,咱家的独参粉,是参须捣碎了磨成粉,虽比不得整参,若救人却快。”
说着话吧那药锅子里滚了的参汤端下来,拿到外头雪里略凉了凉,盛了一碗,跟凤娣两个人合力灌了进去。
凤娣问牛黄:“刚可看了,究竟伤在哪里?”
牛黄叹口气道:“这人命真大,正当胸挨了一刀,还能挺到这会儿,若不是个练家子,早死透了。”
凤娣忙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他上药包扎。”
牛黄挠挠头:“那,大公子您得帮奴才扶着他,要不奴才没法儿下手。”
凤娣愣了一下,忽觉自己穿到古代来也变得矫情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现代人,什么没见过,至于还回避吗。
想到此,把人扶了起来,可这人身材魁梧,又是个成年男子,凤娣这点儿力气哪里扶得住,试了几次不成,索性道:“牛黄,你过来抱着他,我给他包扎。”
牛黄把手里的棉布伤药放下,过去把人扶起来靠在身上,凤娣看了刀疤男几秒,伸手把他身上的棉被拉开,刚拉开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想是屋里暖和,缓了过来,那僵住的血渍融成血水渗出来,都快把棉被浸透了,就像牛黄说的,当胸一刀,深可见骨,肉都翻了起来,刚才穿着黑衣裳还不显,这会儿看上去触目惊心。
凤娣没想到伤的这么重,这么重而深的伤口,应该需要缝合的吧,直接糊上药恐怕不行,自己现代的时候,胳膊给玻璃划了口子还缝了六针呢,可自己也不是医生,哪会这个。
她看了眼牛黄:“你会不会缝伤口?”
牛黄愕然:“缝,缝伤口,不,不会,奴才连,连针都没拿过。”
凤娣心说,要不自己上得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至少她会缝衣裳,某种角度上说,缝衣裳跟缝伤口没什么太大区别,想到此开口:“你把他放平,去准备针线,酒,剪刀,快点儿。”
牛黄应了一声,急忙把人放平,好在他原来就是这个铺子的伙计,虽给府衙贴了封条,除了柜上的银子跟一些贵重药材没了,其他的都在,药酒也是现成的,针线,也找了来,并且按着凤娣说的,把棉布撕开揉成小团,泡在盛药酒的大碗里。
一切准备好了,凤娣的手却抖的更厉害了,这么专业的技术活儿,她真是头一回干,闭上眼,脑子里略回忆了一下,当初医生缝自己胳膊时候的手法,睁开,看了眼牛黄吩咐:“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不能让他动,一下都不行。”
牛黄急忙点点头,坐到炕一头抱头按肩,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唤上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凤娣,心里着实好奇急了,在药铺里抓药也有两年了,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跟在坐堂郎中后头,看郎中给人治病开方子,有时也处理外伤,就牛黄见过的处理方法,简单点儿的直接糊上庆福堂的伤药,裹上就成了,稍麻烦一些的,直接用中药捣碎了糊上也成,可就没见过这么直接用针缝的,又不是缝被子,那可是肉,牛黄比凤娣还要紧张,却仍然张大眼睛看着。
而且,他心里相信大公子,想想大公子做的那些事,牛黄顿时信心百倍,那百分之百信任的目光,看的凤娣一个劲儿发虚。
想凤娣咬了咬牙,一撩袍子下摆,跨腿坐在了刀疤男身上,把泡在药酒里的针拿出来,在火上烤了,用布垫着弯出了一个弧度,弧度当然不标准,但条件有限,也只能凑乎使了。
接着认线,因为手抖,认了半天才认上,棉布团浸酒清理伤口,再拿新的棉布团点燃,针在火上过了一下,开始缝伤口。
凤娣记得医生缝自己伤口的时候是一针一打结,这样拆线的时候比较方便,她也打算照此来,缝一针,打个结,用剪刀剪断,接着缝下一针。
想好了,鼓起勇气一针扎下去,刀疤男闷哼了一声,陡然睁开眼,他的目光冷厉凶狠,暗幽幽的像野地里的狼。
凤娣也没见过野地里的狼什么样儿,可她觉得,男人的目光就是,对上这样的目光,凤娣手一抖,针险些落下去,暗道,自己这点儿出息,怕什么啊,这是救他又不是要他的命,他该感谢自己才对。
想到此,开口道:“我知道疼,可别无他法,想要命就忍一忍,一会儿就过去了,不然,我也不管了,把你往外头一扔,死活由天。”
男人目光一闪,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凤娣只当他是应了,手里的针重新扎了下去,针线穿过皮肉发出簌簌的声音,钻进人耳朵里,浑身的汗毛都能竖起来。
凤娣并不熟练,先开始的几针连结都打不好,后来略好了一些,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缝完。
一共缝了十八针,除了一开始,刀疤男哼了一声,剩下的时间,他一声没吭,但凤娣知道,他疼狠了,光想想也知道,平常她扎个刺儿都觉得疼,这可是用针线缝,又没有麻药,赶不上关二爷刮骨疗毒,也差不多少。
刀疤男虽然没吭声,可他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就没断过,最后用酒又消了一遍毒,才撒上余家的伤药,用棉布裹起来,弄好了,凤娣长舒了一口气道:“两天内不许动,不然,伤口再裂开神仙都救不了你。”
刀疤男没说话,却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酒坛子,凤娣会意:“牛黄给他倒碗酒喂他喝下去。”虽然用处不大,酒至少能缓解点儿疼。
牛黄应一声倒了酒,刚要喂他,刀疤男一摆手,凤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刀疤男上身略倾,拿过酒碗一仰脖干了,重新躺下。
凤娣气的不行,都很不能踹他两脚:“刚不告诉你,不许动了吗,刚缝的伤口,再裂开怎么办?”
男人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死不了你昏大街上,还偏昏在我庆福堂门口,要是别的地儿,谁耐烦理你。”气急的凤娣自然没好话。
男人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闭上眼不说话了,那意思还有点儿不耐烦似的,凤娣气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不过想想算了,救都救了,说什么也没用,在水盆里洗去手上血,转身交代牛黄:“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守着他,别出去,我一会儿从外头锁上门,饭菜我夜里再送过来,外头有什么响动也别出声,只当铺子里没人,可记下了?”
牛黄忙道:“奴才记下了。”
凤娣又看了眼刀疤男,才穿上斗篷出去,到门边儿先开了一条缝,看看外头街上没人,才闪身出去,把门反锁上,抬头看了看,亏得又下雪了,地上的痕迹才被掩盖的一干二净,不然,被别人瞧出来,也是麻烦。
庆福堂树大招风,跟邱思道做下了仇,若不小心点儿,恐又要惹祸上身,只不过自己可怎么回去呢,走回去?连道儿都不认识,这大冷天又下着雪,回头走迷糊了。
正想着,就见对街的胡同里停着一辆马车,车把式把车赶了过来,斗笠一抬:“公子快上车。”是忠叔。
凤娣急忙跳上车,马车快速往前头去了,回到余府书房,凤娣才道:“忠叔怎不问我救人的事儿?”
余忠看着她道:“不管那是什么人,咱余家若不见就罢了,若见了就得救,咱余家的祖训是济世救人忠厚传家,公子今儿做的事,正是咱们余家人该做的,本来老奴还担心公子汲汲于利之一字,忘了我余家的祖训,咱们余家虽做的是生意,却不能丢了良心,如今看来,老奴深感欣慰。”
凤娣道:“您就不担心我救的是个歹人,给余家带来祸患?”
忠叔摇摇头:“便是歹人也是条人命,见死不救不是我余家人,至于其他,老奴相信,善恶有报,公子夜里就别跑了,回去歇着,过了年还要忙活铺子里的事儿呢,牛黄哪儿,我过去就行了,也方便些。”
凤娣点点头,刚才没仔细想,如今想来,自己大半夜过去,的确不妥,不说道上好走不好走,自己毕竟是个女的,纵穿着男人的衣裳,也成不了男的,胆儿还是有些小的,走夜路也会怕,尤其这里的夜路,没有路灯,也没人,茫茫四处都是雪,出去恐怕就回不来了,还是交给忠叔吧。自己也的确累了,昨儿夜里就没睡,今儿又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凤娣辞了忠叔,回自己屋,略洗漱收拾爬上床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直睡到转过天一早,刚醒过来就听凤嫣道:“可是醒了,我还说你这一觉要睡到晌午了呢,难道就不觉得饿。”
凤嫣这一提,凤娣方觉得肚子空的要命,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凤嫣忍不住笑了一声:“饿还不起来,外间屋摆了晌午饭,你快起来,咱俩一块儿吃,吃了却要去临风轩一趟,刚春桃过来说,大哥哥哪儿念叨咱们了。”
凤娣起来换衣裳漱了口才道:“这可稀罕,大哥哥还记着有咱们两个妹子啊,我当他早忘了呢。”
凤嫣帮她通了头发,挽了个髻,裹住方巾,对着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道:“好好的姑娘家倒成了假小子,如今我倒希望他的病能好了,不管记不得的我们,到底余家该他出头担着,没的都落在你身上,这么成天没黑没白的忙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你可是姑娘,还能把自己当一辈子小子不成。”
凤娣站起来道:“姑娘小子又怎么了,如果能选择,我倒情愿当小子,姑娘的约束太多,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能做主,有什么意思。”
凤嫣道:“依着你的意思,要怎么样?”
凤娣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都别想管我,更不用说人了,我不信命,我就知道一点儿,我不会把我的命运交给任何人,我要攥住自己的命运,走自己想走的路,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也比被人支配着强,所以,姐姐,你就不要担心我了,我自有自己的主意。”
凤嫣愣愣看了她很久才道:“凤娣,你是不是魔怔了。”
凤娣知道,跟在古代土生土长的凤嫣说这些,永远说不通,但有一样她应该明白,想到此,凤娣拉着她的手道:“不管什么时候,要想掌握自己的命,就只能强,强了才能站住脚,有立足之地,有了立足之地,才有可能安稳幸福,姐你放心,不管将来如何,我一定会让姐姐过得好,不能保证幸福,但至少安稳。”
凤嫣眼角有些潮润,半晌才低声道:“其实,从爹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太太跟大哥哥都指望不上,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我只是有些怕,外头那么多坏人,咱爹都被害死了,万一有一天,你……”
凤娣打断她:“姐姐想这些做什么,谁家过日子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就跟咱们爬山一样,翻过了眼前的小土包,前面就是山,等你翻过去了,抬头望望,还有更高的峰,我知道山外有山,但我们要是怕了,连眼前这个小土包都过不去,所以怕没用,有些事越怕越坏,若咱们迎难而上,说不准就解决了,就如咱家的人命官司,看着凶险,外头人也都想着咱余家完了,等着看笑话呢,咱们要是真怕了,那些人就真得意了,可咱们余家没完,我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咱们余家摔了一跤爬起来后能走的更远。”
很多年之后,凤嫣仍然记得凤娣这几句话,彼时,庆福堂已经成了大齐最大的皇商,就如凤娣说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她余家的庆福堂……
28第28章
初七凤娣才有见到刀疤男,因为该拆线了,虽然凤娣是个二把刀,可好歹比别人强些,伤口是她缝的,拆线当然也不能推给别人,更何况,她倒是想,能给谁啊,就牛黄,忠叔跟自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那两个轿夫早让忠叔远远打发老家去了。
每人多给了十两银子,那两人乐不得呢,反正干他们这行在哪儿一样,心里头也明白是因为庆福堂门口那个江湖客,也怕惹祸上身,故此三缄其口,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忠叔还跟凤娣商量着,要把家里小厮丫头婆子换一些,凤娣知道,他想把那些嘴不严,行事不稳的开发了,毕竟自己假扮余书南的事,若是泄露出去不大好,尤其现在,余家刚经了难,还没站稳当呢,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恐又麻烦。
凤娣倒是觉得,这事儿不必如此,既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换不换还不都一样,只把规矩立下来赏罚分明,谁也不敢多这个嘴,才是解决之道,不过,忠叔的意见她还是要尊重,说穿了,忠叔也是为了余家好,所以他想换就换吧,之于自己,只要这些人听话懂规矩就成。
其他的,她倒希望能出来几个牛黄这么机灵好学的,她现在就可以预见,不用多久,牛黄就能独挡一面,成为她手下的一员干将,这小子太灵了,最重要的还忠心,如果庆福堂都是这样的伙计,她也不用愁了。
凤娣进来的时候,刀疤男正跟牛黄下棋,牛黄那张嘴不停的说,对面的刀疤男却一言不发,两人形成鲜明对比,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看见凤娣,牛黄一伸手把棋子胡噜了一通道:“大公子来了,不下了,先说好,我可没输,一会儿重新来。”
起来给凤娣和余忠见礼,刀疤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凤娣,眉目清冷,没什么表情,或许是灯光的关系,或许他缓了过来,那脸上的刀疤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了。
凤娣觉得,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当的真挺憋屈,人家连谢字都不准备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得了,不说就不说吧,知恩不图报才是君子所为,她虽然不是君子,今儿就当一回也没什么。
想到此,往前坐在炕上,让牛黄把炕桌搬了下去,伸手按了按刀疤男的胸口:“这样按疼不疼?”
刀疤男摇了摇头终于吐出两个字:“不疼。”不疼才见鬼了,凤娣收回手:“脱了衣裳我看看,如果愈合的好,今天该拆线了。”
忠叔皱了皱眉:“公子……”
凤娣抬手止住,她知道忠叔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觉得,男女之间这么着不合礼数,可现在说礼数岂不晚了八村了,牛黄这小子的嘴倒是严实,估计那天自己骑在刀疤男身上给他缝伤口的事儿,连忠叔都没说,要不然,现在忠叔也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凤娣想得开,可忠叔想不开,就算扮成了大公子,可真真是他们余家未出阁的姑娘,扮男人是迫不得已,这样儿可实在不妥,不说这是个不知底细的江湖客,就算是个知道底细的,这么着可也实在过了。
想到此,忙趋前一步道:“公子,老奴来吧。”
凤娣倒笑了:“忠叔会拆线?”
“拆线?拆什么线?”刀疤男已经把上边的衣裳腿了下来,余忠看到那愈合很好的刀伤,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愈合的这么好,更没想到,连药都认不全的二姑娘,竟会这种失传已久的技艺,外伤缝合,上古医书上早有记载,乃是神医华佗所创,后来却失传了,二姑娘怎么会这个,莫不是余家那两本医书上有这方面的记载。
想二姑娘虽认不全药,却聪明的紧,看着医书学会了也说得过去,再说,从余家遭难,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二姑娘的聪慧,余忠早就心服口服,再有什么事儿都不觉得稀奇,仿佛什么事在他们这位二姑娘身上都算不上稀奇了,只不过这么给个男人治伤,终究不妥。可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凤娣把线一点点拆了下来,上了药重新裹好,叮嘱刀疤男:“虽愈合的不错,却要切记别使大力,至少还要养一个月才能痊愈。”
刀疤男点点头,又吐出两个字:“谢谢。”
凤娣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本来想说大恩不言谢的,又觉得这么说实在虚伪,索性点点头,开始说正事儿。
牛黄端了茶上来,凤娣吃了口道:“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来处,更不问你为什么昏死在庆福堂前,只一样,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不瞒你说,虽然我庆福堂定了二月初二开张,可过两天就该着收拾了。”
那意思就是,你在这里养伤不合适,能走赶紧走,可刀疤男当没听见一般,只是望着她不说话。
牛黄搓了搓手,插进来道:“那个,公子,他力气大,又是练家子,您跟前不正少这么个人吗,以后出来进去的,不定就遇上什么人呢,当然,有奴才在,便拼了奴才的命,也不能让公子伤着,可就是怕遇上厉害的,一刀把奴才结果了,奴才就算想拼命也没得拼了,若是这位大哥那就不一样了,多厉害的人也能料理了。”
“牛黄胡说什么?”余忠喝了一声。
牛黄缩缩脖子低下头去,凤娣看了他两眼,虽说牛黄这几句说的夸张,可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儿道理,所谓艺高人胆大,自己为什么不敢走夜路,不就是胆小吗,因为心里头明白,动脑子不算,论动粗,随便来个人都能把自己打趴下,若真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当保镖,还真是挺安全的。
只不过这样的江湖客,多是懒散惯了的,且不会轻易听命与人,更何况,当她的保镖了,简直异想天开,且,用救命之恩勉强人家干这个,怎么想怎么有点儿卑鄙。
想到此,跟刀疤男道:“牛黄说笑的,你别当真,我的意思是……”凤娣话没说完,就给刀疤男一个“好”字噎了回去。
凤娣眨眨眼看了他一会儿,小声求证了一句:“你刚说什么?”刀疤男,眉目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好。”
初七这天回府的时候,凤娣身边儿多了个保镖,凤娣不知道他叫什么,就他这惜字如金的样儿,估计问了也白问,就知道姓冷。
凤娣觉得,他应该叫冷冰冰,当然给人起外号是不对的,可也得有个名字,见他个子大,凤娣索性叫他冷大,凤娣自己都觉得,这个名字太不上档次,让她想起红楼里宁国府的焦大,可他自己没反对,凤娣也就叫上了,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没什么意义,再说,不定那会儿这位就走了,取什么名儿都一样。
凤娣没时间在冷大身上投注太多关注,她要立店规,凤娣也是头一回弄这个,没经验,好在旁边儿有个机灵的牛黄,这小子什么事都一点就透,尤其,还在铺子里当了两年的抓药伙计,对铺子里的情况很是熟悉,再参考以前的规矩,凤娣给庆福堂定下了,仪容仪表,情节陈列,员工纪律,以及道德规范,四个大项,又各自分成数个小项,巨细靡遗,让人刻成石碑戳在八个店铺门口,条分缕析,特意言明,掌柜伙计一视同仁,有功当赏,有过必罚,另有奖惩升降制度刻在石碑背面,一样分明。
忠叔一开始觉得,这样做有些过,掌柜的怎么能跟伙计一视同仁呢,凤娣却道:“王子庶民尚且同罪,更何况掌柜伙计。”
对于伙计的招募,凤娣决定对外,以前的老伙计回来了当然好,没回来的就算了,不勉强,八个铺子照着以往规矩,每个铺子十名伙计,一个掌柜,两个账房,算标配,两个账房一个管柜上银钱来往,一个管后药库进出,每月二十五盘库算账,对不上的,数目小的罚两倍,数目大的直接送官,若有账房跟掌柜相互勾结做黑帐私吞柜上银子的,若经查出,翻两倍交回,辞退回家,吐不回来的,一律交由官府,这是凤娣特意给账房立下的规矩,这些规矩一样刻在门前石碑上,明明白白,凤娣倒是想看看,谁先以身试法。
庆福堂这个刻着店规的石碑往外一立,旁边儿墙上就贴着招募伙计的告示,正月初八,庆福堂的立碑贴告示,短短一天,就传遍了冀州府上下,城内的,城外的,别的铺子的,没有不来凑热闹的,虽说冰天雪地的,整个冀州府倒比除夕还热闹。
周少卿的车刚进冀州府,就见这大冷的天,街上不见人少反见人多,成群的往前走,吵吵嚷嚷的。
周少卿让周贵儿去扫听,不大会儿,周贵回来道:“回爷的话,这些人都是去庆福堂的,听说庆福堂二月初二开张,如今正在招募伙计。”
庆福堂?周少卿忽想起那个糖画来,旁边的许慎之道:“我就说这丫头能折腾吧,这才几天,都快把冀州府翻过来了。”撩开车窗的棉帘跟外头的周贵儿道:“扫听清楚了吗?余家在哪儿招募伙计?”
周贵挠挠头道:“这个就更新鲜了,伙计报名却不在庆福堂,反倒在城东原先夏家的延寿堂里。”
许慎之一愣,看向周少卿,周少卿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寒地冻的都没挡住冀州府的热闹,余家这个丫头的确有些能耐:“她倒是动作快,我这么急的赶过来,就是想把延寿堂这几家铺面留在手里,不想让这丫头抢了先。”
慎之笑道:“我说你可别跟她较劲儿,咱们如今可是庆福堂的股东,她余家的买卖咱占着一成的股份呢,算自己人,自己人争地盘没意思。”
周少卿瞟了他一眼:“你倒是挺向着那丫头的,不是瞧上她了吧。”
许慎之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快得了吧,甭说那丫头年纪多大,姿色如何,就算她是九天仙女下凡,我也不敢要,摊上这么精个媳妇儿,这辈子就什么都甭想了,一准让这丫头挟制的死死,我可没这么想不开。”
周少卿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这聪明的女人才有意思,若头脑空空,便生的闭月羞花,也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耍乐一时图个快活还罢,若娶回去有甚意趣儿。”
许慎之听了笑道:“你不说我倒差点儿忘了,我可还记得,你十岁那年进宫,赶上肃王选妃,那些选上来的世族贵女,美貌佳人,在御花园里排排站了两大溜,太后便把你叫过去,一指下面的美人问你,若你娶妻想要哪个,你眼睛都没瞥一下,冷哼一声说我一个不要,我要娶天下最聪明的女子,这些都是草包,那次你可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好笑,若照着你的话儿,这余家丫头,可有点儿意思不?”
周少卿挑挑眉:“就这些小伎俩还当不得聪明二字,若她真是天下最聪明的女子,娶她又何妨。”
许慎之忙道:“你快得了吧,说笑罢了,就凭你小王爷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娶个商家之女。”
两人这会儿只当成了笑话说,待多年之后,许慎之每每想起今日之言,都觉得,或许就是这一刻埋下的因,后来这两人才那般折腾,折腾的整个大齐国都跟着不消停。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凤娣,把八个延寿堂的铺子都清理了出来,先用来培训伙计,等庆福堂理顺了,再研究开医馆的事儿。
值得一提的是,她师傅贾青带着十家药材行入了庆福堂的股,贾青占一成,其余九家一共占一成,庆福堂没开张就分出去了三成股,瞧着仿佛吃了亏,可凤娣知道,她余家占了大便宜。
当日府衙的封条一贴,柜上的银子跟贵重药材可都打了水漂,核算起来的损失,有几万两银子之数,凤娣又让人把八个铺子内外的格局都弄成了一样儿,这样才有连锁店的雏形,却也费了不少银子,如果没有四通当这十万两银子,跟贾青这十家药行托底儿,凤娣真不敢这么折腾。
有三成的股东,出钱的出钱,出药的出药,剩下的就是研究怎么开张赚银子就行了,其实,这些也不用凤娣想,余家庆福堂是百年老字号,冀州府里大都认庆福堂的字号,那三百张药方炮制的成药,不管丸散膏丹,只要铺子开张,就不愁卖。
凤娣愁的是制药,制药的方子,以前她爹活着的时候是她爹管着,如今在她手里,她可真是一窍不通,偏偏忠叔说了,这些方子最最要紧,不能让外人知道。
凤娣也看了好几天,说实话,真没看出哪儿神奇来,但是想起冷大的伤,不管前头那个救命的独参粉,还是后面的止血膏,刀伤药,还真是立竿见影,神的不行,可这些药方横看竖看都差不多,每一味药都挺平常,可配在一起就不一样了,这是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