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黄家在巷子深处,颇隐秘爹娘又不在了,看着他也方便。”
凤娣站起来道:“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忠叔带路,我去瞧瞧他。”
余忠忙道:“已过了三更,虽未落雪北风正紧,恐公子要冻病了,还是明儿一早再去吧。”
凤娣道:“哪如此娇气,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把这厮稳住,我有大用。”
再回头说张三,因庆福堂的事儿得了一笔横财,这些日子过得别提多熨帖了,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干,恨不能天天长窑子里才好,今儿在梨香楼两个粉头身上受用了一番,怕两个粉头管他要衣裳首饰,寻个托词跑了出来,哼着歌,琢磨去牌楼东头暗巷里的孙寡妇家走走。
不想还没走到大门呢,身后就上来一个人,刀光一闪就扎了过来,不是张三练过几天拳脚,反应机敏,明年今天就是他的祭日了,正想着怎么逃得命去,忽听后头几个人喊了一句有贼人,那蒙着脸的汉子一窜窜到旁边墙头上,几个起落就没影儿了。
张三吓得都堆乎地上了,琢磨自己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这么下黑手的要弄死自己,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刚说要起来,却见后面又来了三个人,就着月亮地儿刚看清来人的脸,就挨了一下子,再醒过来就是给水泼醒的。
凤娣可没客气,要不是还有用,这会儿就让人把他丢出去冻死,不是这厮,余家哪会有如今的祸事,况,都能把自己亲娘毒死,这张三连畜生都不如,偏偏还不能叫他死。
凤娣见了他气就不大一处来,让伙计去弄桶冷水来,直接泼过去,张三就是个死人,这会儿都能冻醒了,哆嗦着骂了句:“这他娘谁,敢泼你张三爷……”一抬头看见凤娣,忽的不怀好意的嘻嘻一笑:“你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莫不是小馆儿里相公。”
凤娣却也不恼:“不认识我无妨,牛黄给我抽他,抽到他认得我为止。”旁边儿的小伙计早恨的这厮牙痒痒了,不是张三诬告庆福堂,现在他们有吃有喝有差事,小日子美着呢,哪能像现在这样没着落。
想起这些都恨不能咬下这厮一块肉来,如今得了机会还能手软吗,怕自己手上的力气小,不解气,脱下脚下的鞋,上前一步揪住张三的脖领子,反正的抽了起来。
牛黄这双鞋可是在雪地里踩了半宿,回家来一暖和,脚下的雪都化成了水,湿不拉几,这一打在张三的脸上,可比平常干的时候响多了,只听啪,啪,哎呦,哎呦的声儿还挺有规律的,没几下张三那张脸就肿的老高,一双小眼都埋了进去。
牛黄还一边儿打一边儿问“认不认识我们家公子,认不认识?再说不认识抽不死你……”
“认,认识,认识……”张三实在扛不住,忙吐口说认识,张三手上的鞋停下:“那你说说,我家公子是谁?”
张三心说,我他娘知道你家公子是谁啊,可这人急心智开,忽的福灵心至,想起一个人来,迟疑的道:“莫非是余家大公子?”
牛黄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机灵。”转过头来看着凤娣道:“大公子,他认出来了咱还抽不?”
凤娣好悬没乐出来,真不知道余家还有这么块宝,太得使唤了,回头非把这小子弄跟前来不行。
凤娣摆摆手:“既认出来了,暂且饶了他的狗命。”
张三爷不过是情急之下胡乱猜的,不想就中了,心都凉了,自己告了庆福堂,府衙封了余家的铺子,害的余庆来一命呜呼,算起来,自己可是余家的仇人,这会儿落到他手里还能好的了吗。
想到此,不免怕上来,哆哆嗦嗦的道:“你,你要做什么?我跟你说,我后头可是府衙的邱大人,你趁早放了我,不然,爷再告你余家一个绑架人质,私设刑堂。”
凤娣笑了两声:“还提你的府衙邱大人呢,你可知,今儿晚上要你命的江湖汉子是谁派来的?”
“是,是谁?”张三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事情有变,邱思道要杀人灭口……
16第16章
凤娣冷笑一声:“你自以为诬告了庆福堂就能瞒天过海,就不想想,庆福堂倒了,你张三就能吃香喝辣的一辈子了?有这个短儿捏在你手里,恐邱大人的觉都睡不踏实,不杀你灭口,等着你敲竹杠不成,邱思道什么人,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吗。”
张三冷的牙齿都打战:“你,你,就算你说的有理,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
凤娣道:“我这里倒有个保命之道,只看你听不听话了。”
“什么保命之道?”
凤娣道:“我也不问你娘怎么死的,我只问你,毒死你娘的砒霜是从何处得来的,你若说了实话,公子保你活命,若不说,哼哼,出了这个门,只有一死。”
张三贼眼转了几转道:“便我说了实话,邱大人要杀我灭口,一样没命,公子这话哄小的呢。”凤娣真想上去踹他两脚,这厮落到这种地步还如此j猾,可见一肚子坏水:“你只说了实话,把官司一了,你又不是诬告,还当你的苦主,邱大人落了个清明的官声,还了我余家的清白,这样一举三得的好事,邱大人为难你做什么。”
张三一想对啊,想起什么忽道:“不,不成,若是那谁反咬我一口,我不还的坐牢吗?”
凤娣道:“你只咬死了不知底细,纵对方咬你没凭没据的怕什么。”
张三道:“那,那你余家要养我后半辈儿。”凤娣脸色一沉:“牛黄。”牛黄会意,脱下鞋举起来就要抽,张三忙道:“不用,不用余家养,我说笑话儿呢。”
凤娣挥手让牛黄下去:“事成之后,短不了你的好处,我来问你,你那砒霜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张三也挺痛快:“延寿堂,夏守财手里,他看你们余家买卖红火,心里头嫉恨,故此想出这么个损招来。”
凤娣道:“你倒是真孝顺啊,夏守财给你砒霜,你就真下得去手,就不想想那是生你养你的娘。”
张三听到这里,假意摸了摸眼角:“小的也舍不得,可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家里连口吃都吃不上了,活着也是受罪,倒不如早些去见我爹的好。”
“你他娘真是猪狗不如。”牛黄气起来,左右开弓抽了他几鞋底子,抽的张三顺着嘴角往下淌血,一个劲儿翻白眼。
余忠急忙上去拦住牛黄,真把这小子抽死可坏了大事儿,等张三缓过来,凤娣才道:“明儿一早你去府衙翻案,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不用,不用,小的知道知道……”
张三真给打怕了,心说这位大公子瞧着文文弱弱,手段可一点儿都不文弱,这事儿也不用想,当初自己怎么告的庆福堂就比这样儿来呗,一个路子,这回可没诬告,那砒霜就是从夏守财手里得的。
凤娣从牛黄家里出来,已经敲了四更鼓,回得府来吩咐人用纸写了小条,上面就写,明日一早府衙大堂,余家做善事舍馒头,见者有份,一人一个,卯时开舍,过时不候,让余忠把府里的小厮,铺子里的伙计都撒出去,挨家挨户的往门缝里塞,虽有不识字的,可鼻子下还没张嘴吗,这事儿哄哄起来,人多了,影响才大,影响一大,邱思道便还想为难余家,这么多百姓眼巴巴看着呢,也得掂量掂量,若逼入绝境只能你死我活,如今却尚可为之。
一切安置妥当,天也快亮了,熬了一宿,凤娣倒没了睡意,让麦冬打了水洗了把脸,收拾了收拾,便带着人出门往府衙去了。
凤娣到的时候也才卯时,冬底下天亮的晚,这会儿也就模模糊糊刚有点儿亮,府衙门前那人就糨了,黑黢黢都是人头。
凤娣一早让余忠把西街上卖馒头的两家把火生在旺旺,可劲儿的蒸馒头,那边儿蒸着这边儿往府衙门口运,五个伙计一条长桌,整整五大长桌摆了半条街,老百姓都排成了长龙,一个个的领馒头。
远远就听见牛黄的大嗓门吆喝:“几位领了馒头的可别走,今儿我余家鸣冤翻案,老少爷们,大哥大嫂,妹子兄弟们,给我余家占个脚,也不能白吃我余家的馒头不是。”最后这一句是这小子自己加上去的,不过这么一吆喝真管用,那边儿领了馒头的都自发来到衙门前看热闹。
张三唧唧索索的过来,敲响了府衙大堂前的鸣冤鼓,府衙后头的邱思道可也是一宿没睡,这事儿昨儿他是越想越不对头,余书南要是真想跟自己闹个鱼死网破,也没必要跟自己这儿磨叽了,依着他说的,把邱家的丑事一抖出去,不就结了吗,不过那样一来,她余家的庆福堂也翻不了案了,她这么着,还是想保住余家,不想撕破脸。
可想起余庆来那档子事儿,邱思道就恨得牙根儿痒痒,本说要收拾的余家家破人亡,才解了胸中这口闷气,不成想余家竟出来这么个人物:“来人,去叫师爷过来。”
不大会儿功夫,方师爷进来,邱思道把今儿的事儿跟他一说,让他拿主意,方师爷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道:“我昨儿倒是得了一个消息,说余家这位大公子,从南街的四通当里开走了十万两银票,大人可是知道那四通当的底细,虽说刚从孙家接过去,那买卖只大不小,这才几天儿,冀州府的当铺有一家算一家,可都快关门了,买卖上,可是有了名儿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大人想想,余家如今还有什么东西能值十万银子,便他余家的祖传秘方,也当不了这个价啊,再说,那秘方都是虚的,谁知道真假,能进当铺里的东西,可都是真金白银,古董字画,没听说去当祖传秘方的。”
邱思道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余书南攀上了四通当的门路,不通,不通,四通当明着是许慎之的买卖,后头可还有一位真佛嗯,若余家能走通这条门路,当日余庆来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本官封了他余家的庆福堂。”
方师爷道:“虽这般说,大人还是谨慎些的妥当,四通当后头哪位可得罪不得,依我说,不如抬抬手让余家过去。”正说着,小厮进来说韩冲回来了,邱思道让方师爷在屏风后回避,把韩冲叫了进来。
韩冲见了邱思道跪在地上道:“韩冲失手,让张三逃了,任凭大人发落。”
邱思道脸色一阴,继而笑了一声,扶起他道:“马有失蹄,不算什么,下去歇着吧。”韩冲应一声下去。
方师爷才从屏风后出来:“大人怎不降罪?”
邱思道摇摇头:“都降罪,我手下哪还有可用之人,这事儿遣了韩冲出去我才想明白,老爷我是中了余书南的激将法,他就是想着我去杀人灭口,他好从中渔翁得利,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手段,本以为余家快死绝了,却不想还有这么一位,莫不真是老天都不想绝了余家,却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方师爷忙劝道:“老爷怎这般想不开,不是有句话说来日方长,余家不过一个小小的商人,有甚难收拾的,如今且放他过去,待将来寻得机会,管教他有死无活,到时候老爷斩草除根,岂不痛快。”
邱思道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虽想开了,心里没个不别扭的,这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眼瞅天都快亮了才勉强迷糊了过去。
不想刚迷糊着,就听外头咚咚咚的鸣冤鼓响,不大会儿人来报说,张三在外鸣鼓喊冤,余府弄了二十多个伙计在衙门外舍馒头呢,冀州府半城的老百姓都来了,堆在咱们府衙外头,比市集还热闹。
邱思道这个恨啊,心说,张三这泼皮果然是个吃里扒外东西,这舍馒头的招儿别说啊,定是余书南想出来的,招来冀州府半城的百姓来听审,就是想先发制人,当着冀州府百姓的面儿还他余家一个清白,今儿且由着他得意,方师爷那句话多,余书南,咱们来日方长。
穿了官服,戴上乌沙,叫三班衙役升座,自打有府衙大堂那天也没像今儿这么热闹过,隔着栅栏外头就剩下人头了,密密匝匝的都麻应人。
张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到了堂上跪下,先磕了头道:“青天老爷在上,小的张三要撤了告庆福堂的庄子,毒死我娘的不是庆福堂,是延寿堂。”
邱思道惊堂木一拍喝道:“放肆,你当我府衙大堂是任你胡说八道的地方不成,前头你说是庆福堂抓的药,怎么又变成了延寿堂,如此胡言乱语藐视公堂,是不想要你的狗命了吗。”
张三忙又磕了个头道:“大人赎罪,小的有下情回禀。”
邱思道道:“讲。”
“本来我家附近的巷子口,就是延寿堂,便请了延寿堂的孙郎中来家给我娘瞧病,开了方子去延寿堂抓药的时候正遇上夏掌柜在,夏掌柜说,有几味药他延寿堂没有,小的便只能去了庆福堂,从庆福堂回家,路过延寿堂,夏掌柜又把小的叫了进去,说那两味药送来了,已经按方子抓好了,小的便说已经从庆福堂抓了药,夏掌柜瞧我娘可怜,那两副抓好的药便白给了小的,一天一副,到了第三天,我娘吃了那药才口吐白沫一命呜呼,当时小的只记得庆福堂,恨上来,便递了庄子告庆福堂药死人命,昨儿夜里忽的想起来,前面两副我娘吃了没事儿的才是庆福堂的药,后面两副却是延寿堂夏掌柜白给的。”
张三话音刚落,就听后头人群里一个略有些尖的声音:“张三你如此血口喷人,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17第17章
夏守财都快气疯了,心说,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本还想着弄垮了余家,把庆福堂的祖传秘方搞到手,顺道把余家那八个铺面盘过来,都不用怎么拾掇,招牌一换就是他夏家的买卖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便宜。
琢磨明儿一早还得往府衙邱思道哪儿使使力气,只要邱思道下了狠心要办余家,庆福堂这块牌子就算砸了,管你家的字号多少年呢,这就是民跟官的区别,老百姓你再怎么着,也是官座下的黎民,生死存亡端看人家一句话,抬抬手你就过去了,若是不抬手,死也活该。
心里头盘算着便宜事儿,这天晚上早巴巴就上炕睡下了,正睡到美的时候,忽听见外头叫门的声儿:“掌柜的,掌柜的,有大事了,掌柜的醒醒,醒醒啊……”一边儿叫一边儿拍门,门拍的山响,就算夏守财睡得死听不见,睡他旁边儿,新纳进来的第三房小妾也醒了,更何况外间里还有值夜的婆子呢。
听见了忙进来报:“见喜叫门呢,说有要事要回。”那小妾,怕耽误大事,忙扭身去推夏守财,推了几下方才推醒,却给夏守财一翻身压在下头:“我的心肝儿,莫非昨儿个夜里不爽利,这会儿又来缠你家老爷不成……”唧唧咕咕说了许多下流话。
那小妾忙推开他道:“见喜叫门呢,说有大事回。”
夏守财方清醒,大冬底下,外头冷呵呵的,夏守财贪着被窝里的暖和气儿,不想起身,便隔着窗户问了一句:“什么要紧事儿,非这会儿回。”
见喜见掌柜的不出来,只能把门缝里塞进来的那张纸条念了,夏守财听了,一咕噜坐了起来,要是以前,他还真不当回事,反正余庆来死了,余家大少爷又是个望着死的,丢下那几个寡妇闺女的,也没什么值得怕的,如今却不然。
谁能想到那个眼看就咽气的大少爷没死不说,还活蹦乱跳的出来主事了,且那小子说话做事可不像个白给的,别看年纪小,心机城府却不差,那天自己过府提亲,本就是为了羞辱余家,却不想倒给他气了个倒踉跄,好几天才缓过来,昨儿才撺掇着邱思道去封余家的药库,可又没成,这里正琢磨是出了什么事儿呢,庆福堂的纸条就来了,夏守财这心里咯噔一下。
就算以前庆福堂买卖最好的时候,也不过逢年过节舍些稀粥,没见舍过馒头啊,就算舍馒头,怎偏偏跑到府衙门口舍,这不蹊跷吗,不行,自己的去瞅着点儿。
夏守财忙着起来,收拾妥当带着见喜去了府衙,到的时候赶上升堂,夏守财好容易挤到了前头,正听见张三这一篇话,夏守财一气之下出声,这一出声就后悔了,自己这不自投罗网吗,这张三眼见是要翻供,翻供不怕,却一口咬上了自己,这厮可是个疯狗,给他咬上一口,哪还有命在,更何况是这样的人命官司,自己还是跑吧。
想到此,刚想转身,外头老百姓可不依了,嚷嚷了起来:“拿了延寿堂,正好三头对案一块儿审,大家心明眼亮,省的再冤枉了好人,一块儿审,一块审……”
一个是夏守财的延寿堂一贯口碑不好,老百姓心里早有一本帐,另一个,谁不知道吃谁的向着谁啊,嘴里可还嚼着人余家的馒头呢,能不替人站站脚吗,所以一有带头的,老百姓就都嚷嚷起来,那声音大的摇山振岳一般,夸张点儿说,几里外都能听得见,坐在上头的邱思道没个听不见的。
邱思道比谁都明白,这都是余书南搞出来的事,就为了今儿这一场过堂下来,平了余家的冤案,顺便办了延寿堂。
虽没当面说清,可邱思道知道,这是余书南给自己的交换条件,办了延寿堂,揭了庆福堂的封条,就不抖他邱家的丑事了,至于昨天晚上自己遣韩冲去杀人灭口的事儿,张三也不可能提,再说这事儿捕风捉影没凭没据的,说出来也没人信。
不得不说,余家这小子的手腕真厉害,短短一夜之间,就把明摆着的死局,硬是盘活了,顺带还把他家庆福堂的招牌晾了出去,这以后冀州府谁还不知道余家的庆福堂呢,这一箭三雕的计,真不知这小子怎么想出来的。
不管怎么着,夏守财这颗旗子当舍就得舍,不然恐要连累自己,想到此,邱思道摆摆手:“把延寿堂的夏守财带上来。”
许长庆应了一声,递给衙差一个眼色,最外头那个衙差,过去一伸手,把夏守财拽了进去,夏守财险些没栽地上,到了张三跟前,咬牙切齿这个恨啊。
张三看了他一眼倒乐了:“夏掌柜您可怨不得小的,俗话说得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您就当时辰到了,您刚说小的啥,天打雷劈,您说您干了这么多没屁,眼子的事儿,都不怕天打雷劈,哪轮的上小的呢,,这老天爷要是劈,也得先捡着脑袋的大的不是,小的这样儿的,老天爷还瞧不上呢。”
“你……”夏守财气急,上去就跟张三撕吧了起来,不过给衙差两下拉开,邱思道脸色一沉:“吵闹公堂成何体统,拖下去一人打十板子,本官倒要看看挨了板子你们老不老实。”
上来四个衙差两人拖一个拽了下去,想这许长庆可是得了余家不少好处,今儿也算看出来了,别管前头多凶险,余家这一难,算是过去了,以后细水长流,有的是好处,至于这延寿堂的夏守财,今儿不死也活不到秋后,人命官司在这儿摆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活该倒霉,今儿自己卖余家个好,没得亏吃。
想到此,扯过打板子的衙差来嘀咕两句,那衙差搓了搓手,手里半尺的大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下就皮开肉绽,两下就伤筋动骨,三下,夏守财顶不住惨叫一声晕死了过去,冷水泼醒接着打,十板子打完,拖回大堂仍在地上,都快没人模样了,别说站了,趴都趴不住。
邱思道这才重新审案:“下头可是延寿堂的夏守财?”
夏守财强撑着应了一声:“正是。”邱思道点点头:“既是延寿堂的夏守财,本官问你,张三说你药中掺砒霜害了他娘一条人命,却反诬庆福堂是凶手,可有此事?”
夏守财再傻也知道这事儿不能认,认了就家破人亡,今儿明摆着就是余书南做下套儿要弄死自己,想到此,咬着牙道:“张三血口喷人,小的冤枉。”
张三往上磕头道:“当时抓药的伙计尚在,就是他,大人一问便知。”说着往后一指见喜,见喜本来想跑,却给牛黄瞧见,心说,这小子是夏守财跟前的心腹,最他娘坏,平常没少干坏事,这会儿见他家掌柜的要倒霉,就想跑,门儿都没有,在这小子旁边一伸脚,就把这小子拌了个大马趴,这会儿见里头叫,更不客气,跟旁边儿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头一尾抓住见喜,一使力仍了进去,啪,哎呦,把这小子摔的直哎呦。
好容易起来,见了官威,吓得差点儿尿裤子,忙跪在地上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掌柜的让小的干的,小的也是当差事,没法儿啊。”
邱思道哼了一声道:“你且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若有半句胡话,仔细你的皮肉受苦。”
见喜吓得都哆嗦了,哪还敢说瞎话,咚咚磕了两个头道:“延寿堂跟余家的庆福堂开在一条街上,可余家的买卖红火主顾不断,我们延寿堂比不得,掌柜的瞧着眼红,便想谋余家的产业,正巧那日张三来铺子里请孙郎中给他娘瞧病,掌柜的便生出一条毒计来,先以无药为名,把张三支到了庆福堂,再他回来的时候,又截住他,把掺了砒霜的药给了张三,张三娘吃了一命归西,夏掌柜就上门去,跟张三两人商量着诬告庆福堂,还给了张三一百两银子的好处,小的看的真真儿,那药里的砒霜,铺子里的小伙计刘五能作证,至于张三收了夏掌柜银子的事儿,是小的亲眼所见,小的句句是实,望青天老爷明断。”
“你……”你夏守财指着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白等两眼一翻,死了过去,张三哪想见喜会来指认自己,忙看向后侧方的凤娣,那意思,让凤娣救他,凤娣冷哼一声,这张三就是个猪脑子,就不想想,便他说的这一套,半真半假,想把自己摘出去,怎么可能,这案子只要审起来,他张三的诬告之罪就别想洗脱,保住一条狗命就得念佛,还想全身而退,岂不做梦。
凤娣大步进来,当堂跪下大声道:“我余家冤案终得清白,还望大人严惩罪魁祸首,以慰我父在天之灵。”
邱思道此时也只能顺水推舟道:“大公子且捎带,本官定还余家一个公道。”说着问下首的文书记事:“这几个人招供之词可记下了?”
文书忙起身道:“一一记下。”“让他们画押。”
文书下去,先到张三跟前,张三巴巴望着凤娣,见凤娣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当没看见他,张三刚要开口相求,不妨旁边许班头喝了句:“还不画押。”张三手一抖按在了上面。
见喜老老实实的画了押,到了夏守财这儿,夏守财却死也不画,给许长庆强掰开手指按了手印,才放开他。
这夏守财却不知哪儿来了股子邪力气,站起来一扑扑到凤娣跟前,伸手要掐凤娣,余忠伸手一挡,许长庆过来一脚把夏守财踹了出去。
夏守财却看着凤娣恨声道:“余书南,我夏家哪怕还有一个人,也要让你偿今日之恨……”撂下话,猛地往前边的柱子撞了去,脑浆迸裂死在大堂。
18第18章
凤嫣进来跺了跺脚,卸下肩头的斗篷:“雪是停了,可外头竟比昨儿还冷。”麦冬接了过去搭在那边龙门架上,凤嫣隔着帘子往里头望了望,低声道:今儿可如何了?”
麦冬道:“好多了,刚醒了,正在里头瞧账呢。”
凤嫣一听,忙撩帘进去,果见凤娣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摊了满满一桌账本,凤嫣道:“刚好些又劳神,横竖还有几天才小年呢,你忙什么,再说,这些事交给下头就是了,若似你这般事事亲力亲为,岂不要活活累死。”
说着又道:“那天你可把我吓的不轻,睡觉前还好好的,不想半夜里竟说起了胡话,我唤清儿进来掌灯,就见你满脸通红,嘴里喃喃有词,仿似中了魔,一摸身上,烫手的热,不敢惊动东正院,忙让麦冬去寻忠叔,到底忠叔年纪大有见识,只听你这症状,拿了咱们家的安神定惊散,冲了半碗给你灌下去,这才安稳了,谁知转过天又发起热来,倒是病了这些天,今儿才好些,该歇养着精神才是,怎又瞧账,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好歹也得替你自己想想,弄垮了可没人替的了你。”
凤娣拉着她的手坐下:“不妨事的。”
嘴里是这么说,那天可真把凤娣吓着了,别管她胆子有多大,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生生就撞死在自己面前,那情景现在想起来都有些瘆的慌,夏守财临死瞪着自己的目光,就仿佛地狱里的恶鬼,她也没想是这个结果,她从没想过害人,她只是尽自己所能自保,却没想到夏守财会选择当堂撞死。
现在她都不大敢想当时,一想就觉的怕,可她不能怕,自己若是怕了,余家怎么办,庆福堂怎么办,好容易过了眼前的难关,庆福堂百废俱兴,以后还不知有多少难等着自己呢,她若怕了,余家也就没指望了。
更何况,夏守财害余家在先,若论人命,夏家早欠了余家一条,现在夏守财抵了命,也算罪有应得,自己怕什么。
想到此,忽生出一股无畏来,抬头笑了一声道:“姐姐莫忧心,妹妹好着呢。”
凤嫣然就着亮儿端详了她半晌而,见气色果然好多了,才略放下心:“你说你怎么这般好强,那天回来还跟没事儿人一般,跟我说说笑笑的,我竟不知道外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若是跟我说说,也强过闷在心里,你才多大,慢说你,前年河沿子里溺死了人,咱们铺子里一个伙计正赶上瞧了一眼,都病了大半年呢,更何况,你一个姑娘家,再说,延寿堂夏家怎么害的咱们家,如今府衙大人可审了个水落石出,若不是他害人在前,哪有如今的报应,便到了十殿阎罗哪儿,也的讲个理儿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也寻不到你头上。”
凤娣叹口气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十殿阎罗,更没鬼神,这些都是人自己想出来吓唬自己的,算了,不说他了,事儿过去也没后悔药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且忙活咱们家的事儿是正理儿。”
凤嫣道:“这才是,你呀,瞧着挺机灵,有时候却爱钻牛角尖,对了,咱们冀州府的八个铺子,如今都揭了封条,你打算啥时候开张啊,我听见说,那些跑了伙计可有不少回来的呢。”
凤娣道:“不急,再过几天就是小年,腊月也快完了,大正月里也没人吃药,正好给我腾出空来,我还得想想,咱们家虽有八个铺子,我瞧了瞧,赚银子的不过三家,另外五家有两家勉强维持,剩下的三家就今年一年便亏了上万银子,论说咱们冀州府不小了,可药铺就那么几家,咱们家的庆福堂又是百年的字号,早有口碑,便有个青黄不接的淡季,也不至于赔吧,这事儿势必要弄清楚,明摆着赔的买卖,可不能干。”
凤嫣忙摇了摇头:“这些你可莫要问我,我一听脑袋都疼,什么赔不赔的,我越听越糊涂。”
凤娣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我不问你,回头我问忠叔……”
姐俩正说着话儿,麦冬端了药进来,凤娣一见那乌漆墨黑的药就皱眉,凤嫣见她那样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哪就这么苦了,快着趁热喝下去,这药可不能凉了。”说着亲手接过递给她,盯着凤娣捏鼻子灌下去才放心。
姐俩坐着又说了会儿话,凤嫣才起身回去,凤娣这一病,凤嫣便挪回了她自己的小院,好在两个院儿挨着,中间就隔了一道腰子门,便不住在一起,来往说话儿也甚是便利,也就这么着了。
话从短说,转眼便是小年,如今虽庆福堂还没开张,余家这场冤案却翻了过来,那日府衙门口的阵仗,冀州府有小一半人都去凑了热闹,便没去的,那些回来的添油加醋的一说,还有谁不知道这档子事儿。
药行里的几位自是早得了信儿,那颗心算是安了一半,只等腊月二十三结了账,才安另一半,却也怕有什么变数,二十三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顶风冒雪的跑到余府来了,还说来了,怎么也得等上一会儿,不想刚一下轿就有两个小子迎了上来,手里提着灯照亮,嘴里别提多客气了:“我们大公子说了,诸位爷赶早来的,恐在家没用早饭,里头给几位爷备好了早饭,里头请,里头请。”
贾青本来不想这么早过来,大冷的天,便缩在暖轿里,一会儿也得冻透了,更何况还不知得等多早晚呢,庆福堂的封条揭了,余家这难关也算过去了,虽说几万银子也不算太大的数,可如今余家刚缓过来,恐不好凑出来。
却又想,人命官司这样的事儿都让余家大公子平了,这区区几万银子又算什么,邱思道在冀州府当了三年官儿,却最是狡诈阴险,贪得无厌,明摆着延寿堂就给了大好处,庆福堂只有家破人亡一条道儿,可硬是给余书南扳了过来,弄到最后,倒是夏守财一命呜呼家破人亡。
虽外头都说夏守财恶有恶报,老天爷都看不惯他陷害好人,这才落得一死赎罪,贾青却不信什么老天爷,这里头定是余家大公子使了招儿。
贾青对这位忽然蹦出来的余家大公子,真有些想不透了,要是真有这么大本事,余庆来活着的时候,怎不见出来,病着不过借口吧,如今看来,这位大公子即便比常人瘦弱些,却也不像个久病之人。
难道余庆来一早就知道余家有这一难,藏着儿子,危急时刻放出来救余家,这不扯呢吗,余庆来也不是神仙,怎么能知道这些,若真知道也不至于气死了,倒是该好好领教领教这位大公子的本事。
存了这个念头,便给几个人拽来了余府,跟着两个小子进了余府大门,到了里头厅堂,贾青才指着那小子笑道:“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原来是你小子,怎么着伙计不干了,跑府里来当小差儿了?”
牛黄嘿嘿一笑道:“瞧贾爷说的,小的是奴才,我们家大公子怎么指画怎么来,昨儿我们大公子就说了,叫我今儿什么都别干,把几位爷伺候好了,伺候舒坦了就是大功一件,贾爷您上座,我这儿就让小子们上饭,您先垫垫饥,我们大公子说,早上就先这么着,等几位爷结清了账,晌午八珍楼,我们大公子一早定了桌,好酒好菜的请几位爷喝个痛快。”
旁边儿老黄道:“这么说今儿早上就能结账?”牛黄道:“那是自然,我们大公子的话可是一个唾沫一个坑儿,几位爷尽管放心,您几位宽坐,小的还得去外头候着。”说着告退出去了。
老黄凑到贾青跟前道:“老贾你经的事儿多,跟咱们几个说道说道,这位大公子倒是个什么路数,这一招接着一招儿的,真让人猜不透啊,晌午八珍楼不会是鸿门宴吧。”
贾青坐下上下瞧了他两眼,没好气的道:“你当你自己是刘邦还是项羽,行了,别自个儿抬举自个儿了,鸿门宴也轮不上你,吃你的饭吧。”老黄只能嘟囔了一句:“轮不上就轮不上呗。”讪讪坐下了。
早饭相当丰富,有新烙的饼,卷着酱肉,一咬一口油,那肉香老远都能闻见,直勾人的馋虫,再喝上一口碴子粥,这早饭吃的别提多熨帖了,不喜欢吃荤的,有油盐小花卷,配清粥小菜,吃下去,这一天都清爽。
刚吃完,就有小子捧上热手手巾把儿,奉了香喷喷的小叶茶,甭说别人了,就贾青这样吃过见过的,都忍不住舒了口气,暗道,这阵仗莫不是软刀子,想赖账不成,不能,那天在余家大门外,余书南那几句话可是扔出去了,说小年必然结账,不然就砸了他余家的招牌,若是之前,还有可能破罐子破摔,如今余家的官司了了,这点儿事儿上若食言,以后他余书南还怎么在药行里立足。
想到此倒放了心,也就吃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余忠一脚迈进来,拱了拱手道:“我们大公子吩咐下了,今儿还照往年的规矩,凭着几位手上的送货单结银子,账房李先生已经在里头候着了,几位吃好了,随时过去都成,晌午八珍楼,还望几位爷赏光,我们大公子恭候了。”
19第19章
许慎之的轿子停在八珍楼外,里头的掌柜老秦头一早在外头候着了,见落了轿,忙跑过来,扶着许慎之下轿进到里头,直接上了二楼,在窗前伺候着坐下。
许慎之抬眼看了窗外一眼,隔着明纸,白茫茫一片,倒把屋里都照亮堂了,今年的雪还真是下的勤,这才晴了几天,昨儿夜里又下上了,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是望着明年的好年景呢。今儿可都小年了。
这几天日子过得,真比看戏还热闹,少卿说让他一边儿瞧着,不让插手,他先头还真替余家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捏了把汗,余家这官司别瞧着简单,从泼皮张三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