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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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插队手记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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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境插队手记】

    [作者名]七里夫子[类别]历史穿越[最后更新时间]2013-11-2608:00:000

    简介

    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知青上山下乡由来已久,但有两届初中生是非常特殊的,他们就是68届和69届初中生。

    他们没有正规地上完初中,毕业时,知青运动走向极端,所谓的一片红让他们在大都市里集体消失,无一不走向了农村。

    本篇所记录的,就是这样一群知青在中国北部边境线上的下乡经历。

    无论这些知青现在是青春无悔还是青春有悔,他们下乡后的主流轨迹大致相同:满腔热情――生产主力――痛苦反思――爆发回城潮。

    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步成熟,他们在亲历之后,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安居乐业,才是这个地球上所有人的最基本最实在也是最迫切的要求。

    作者在占有真实资料的基础上,用原始的方式记录了这个轨迹,是想告诉人们:这代年轻人一路从荒漠捡起的如同沙粒般大小的金子,会闪着的光亮告诉人们:无论在什么样的历史大背景下,热爱生活,追求美好,永远都是年轻[/size]人的天性。

    上半部

    序[本章字数:160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210:45:280]

    一片红

    边境插队手记

    序

    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知青上山下乡由来已久,但有两届初中生是非常特殊的,他们就是68届和69届初中生。

    他们没有正规地上完初中,毕业时,知青运动走向了极端,所谓的“一片红”让他们在大都市里集体消失,无一不走向了农村。

    我所记录的,就是“一片红”中的这样一群知青。所以,请不要说我否定建国来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我只想告诉人们,这特殊的“一片红”,是如何变化成正常色彩的。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

    1966年文革开始,三年后的1969年知青下乡“一片红”;1976年文革结束,三年后的1979年开始了知青“大返城”。

    我无意争论“青春无悔”还是“青春有悔”,我只想用这个简单的数据来证明:“一片红”是随着文革的产生而起,又随着文革的结束而消失的。

    无论在这十年的过程中,出现过多少“不悔”的知青,产生过多少“有悔”的结局,不同经历的人都应该看到,被卷入“一片红”的主流所经历的轨迹是:

    满腔热情――生产主力――痛苦反思――爆发不可遏止的回城潮。

    不悔中有悔,悔中还有不悔,又岂能分得清,一言以蔽之呢?

    有人说他们是发生了从左到右的转变,指责他们是从狂热的失败中堕落到了颓废的地步,武断地判断他们是失去了信仰,是垮掉的一代。

    但是,不。

    在当年的历史背景下,这是一代年轻人巨大的转变,他们揭去了套在双眼上的万花筒,敢于面对真正的现实,回归到了正常的人性。

    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步成熟和进步,他们曾经失去的正常青春开始重新焕发,他们将长期压抑在心头的美好追求、爱情欲望、知识渴求,统通爆发了出来。

    他们要求结束自己长达十年之久的亲人不得团聚、生活不得安定、命运不得掌握的境遇,是他们在亲历之后,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安居乐业,才是这个地球上所有人的最基本最实在也是最迫切的要求。

    在大返城前夜,他们开始激烈的抗争,逃跑、自残……在无望的处境中,进行着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悲壮而可怜的反抗。却也向世人及后代证明了回归人性的追求和希望,会激发出多么强烈和毫无畏惧的能量呀!

    十年来,一切个人的奋斗,在最后的结局中都遭到了嘲笑,并留下了终身的遗憾。只有这群体,在整个历史的变化中渐渐地复苏。

    他们返城后,从最低贱的工作做起,在一边成家立业一边读书学习中,弥补着文革给他们造成的缺失。无论是后来的下岗、下海;无论是分房、医疗、子女教育的环境一步步变得如何畸形的困难,他们却还是成为了改革开放30年来的中坚力量,并在自己这一代人社会资源紧张的条件和环境之下,为下一代打造出了中国历史上最为宽松舒适的生存硬件。

    现在,他们老了,不管将来人们或是赞美或是贬损这一代人,“一片红”的经历都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的绝唱。

    我用原始的方式记录这个绝唱,是想留下真实的资料。

    我们无法选择历史,但我们可以珍惜自己的感受。

    就像被抛在茫茫沙漠中,有过迷惑,有过哭泣,有过怨恨,但我们还是一路走着,一路从沙漠里捡起金子珍藏在口袋里。

    后人可以否定我们无法选择的历史,但我们珍藏的这些如同沙粒般大小的金子,会闪着光亮告诉人们:无论在什么样的历史大背景下,热爱生活,追求美好,永远都是年轻人的天性。

    留下这份资料,与其说是为了回忆,不如说是为了梦想。

    假如说当年下乡时,梦里追寻的是美好的生活、正常的人性;那么,几十年过去,我们更会在梦中追寻一种精神:豁达、纯朴、坚毅、激|情。这些是黑土地里富有而都市里所缺乏的精神。

    这些资料里还有值得人们关注一下的,那就是情感。

    正如风霜的侵袭,可以镂刻出脸上深深的皱纹一样,生命的起落,使我们和底层平实的农民结下了深深的感情。

    正因为我们曾经背井离乡,才能够在汗水、鲜血甚至生命的糅合中,使知青之间,从陌生到相容,从相容到知心,从知心到难忘,结下了一生的友情。

    正因为我们曾经远离父母亲人的呵护,才会使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对周围的世界敞开心扉,具备了对公正公平的特殊情感。

    最后要申明的是,这些资料中的人物,包括“我”,都是虚构的,各位请勿对号入座。

    1、少不闯南[本章字数:6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419:46:580]

    1、少不闯南

    我是69届初中生,1970年春天毕业时,我知道逃脱不了这个命运:“一片红”。

    在中国所有知青中,只有68届和69届享有如此“一片红”的幸运:没有工矿、没有参军、没有升学、没有近郊,全部到外地农村去。

    “一片红”的方向有七个:云南、贵州、江西、内蒙、安徽、吉林、黑龙江。

    我去哪里好呢?

    一年多前,父亲还在被“隔离审查”,大我两岁的哥哥便报名去江西插队。刚刚结束“隔离审查”的母亲送他上了火车。

    后来,被送到郊区的“五七干校”监督劳动的父母,有了人身自由,他们并不满意哥哥去江西的选择。

    父亲在抗战初参加革命,解放战争时随军南下到了上海,他喜欢北方。

    那天,父亲从“五七干校”回来,问起我的去向。

    我支支吾吾地说:去江西吧,和哥哥在一起好有个照应。

    父亲说:“有句古话‘少不闯南,老不闯北’,我看你还是去北方吧。”

    我喜欢温暖喜欢人多喜欢离家近的地方,黑龙江冰冷荒凉又偏远。

    父亲看着还不到17岁的我,说:“北方气候寒冷清爽,平原山林空旷,民风粗犷大气,会把你培养成一个男子汉。”

    其实,在家人的眼里,我从来都是一个“小男子汉”。这不仅因为我生下来就有10磅半,长得粗壮,还因为我儿时的倔犟和鲁莽,争强好胜。父亲一直认为我是块当兵的料。

    但经历了文革中父母被打倒,被抄家等一系列事件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只想守在家里,寻找清静,旁观世界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父亲的话,激起了在遭受了社会冷落后,已经深埋在我心底里的男孩性格。

    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兴安岭的原始森林、皑皑白雪、狍子黑熊、中苏对峙……我喜欢新奇、喜欢冒险,甚至,喜欢打仗!

    我在报名单上,填上了“黑龙江插队”,并附加说明:到最边境去。

    2、杂牌军[本章字数:106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923:39:580]

    2、“杂牌军”

    我想打退堂鼓了。

    在我报名去黑龙江之前,已经有同学组织了“赴黑战斗队”,并成了区里上山下乡的“典型”。

    报名后,我被通知参加“赴黑”的全体会议。会上,要推荐一个人代表大家发言,有人提名我。

    但有人叫:“不能让新来的人代表我们!”

    都要四脚朝天当农民了,谁还想着代表谁?

    我冷笑着看着他们,不由得后悔与他们为伍。

    中学要好的同学要么选择去了南方农村,要么选择去了军垦兵团,我觉得自己很无奈。

    看到我闷闷不乐,父亲乐了:“什么时候你和反对你的人成为朋友了,那你就成熟了。”

    在那个干什么都讲派性的年头,父亲却要我孤独一人去和各有派别的人交友,这能行吗?

    在父亲的坚持下,我没打退堂鼓,尽管很不乐观,却想试试。

    “赴黑”同学临走前不停地召开会议。

    我不得不出席这些会议,在人群中我孤独,但我要表示出无所谓;四周投来的目光冷淡,但我要报之以平和……

    我有自己的秘密:在我打理的小帆布箱里,有四本特别的书。

    两本是手抄书。临出发前,我向别人借来王力的《诗词格律》和少儿读本《古代诗歌三百首》,夜以继日地认真抄完,又把原书还了回去。

    还有两本是字典。一本是文革开始时,在小学走廊里检到的《新华字典》,父母被“隔离”时,我空闲时就把这本字典当小说读,在字典附页的历史年表上,我还旁注了自西周春秋来帝王的大事记。

    一本是《康熙字典》,这是母亲14岁离家参加革命时,从当私塾先生的养父那里拿走的唯一一件物品。我带走它,是因为用它可以来查找古音韵。

    我想今后唯一能做的,是用我的笔,记录下插队的生活,争取当一个农民作家,这就是我心中的秘密。

    最后的消息下来了,“赴黑”的50多人分成两个“知青排”,去两个生产队。插队的地点是:黑龙江省爱辉县江边一个大队的第一、第二生产队。

    这是意料之中的:一个边境得不能再边境的地方。

    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学校工宣队队长找我谈话,要我做第一生产队的“知青排长”。

    我说这不行,理由是我报名晚对同学不熟。

    队长坚持要我做,理由是我比较成熟。

    成熟?就因为我对孤独的无所谓和对冷淡的平和吗?

    其实,我之所以无所谓与平和,是因为我对自己与这支队伍是否能够融合的失望,而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独行者,决定只求洁身自好;是因为我对“一片红”的无奈,而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旁观者,决定用笔记录下乡的农村生活。

    可是,我无法向人解释不做“知青排长”的真正理由。

    我拿到了第一生产队的知青名单。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名单上的绝大部分同学都像我一样,是后来杂七杂八报名的。

    这是一支名符其实的“杂牌军”。

    甚至有几个“赴黑战斗队”的同学,因分配到这支“杂牌军”,痛苦得哭了。

    3、车站送行[本章字数:9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001:00:260]

    3、车站送行

    人们常说:离别最愁。

    但1970年4月4日中午,上海彭浦火车站,却是一个渲泻不同情绪的大拼盆。

    有的举着标语高呼口号,因踏上“北大荒列车”而满脸亢奋;

    有的依着父母哭哭啼啼,因离别亲人而两颊沾泪。

    我站在那里,不知怎么想起了一首儿歌:“我有一个理想,一个美好的理想,等我长大了,要把农民当,要把农民当。”

    我们这代人是唱着这首歌读完小学的,然后碰到了“文化大革命”,稀里糊涂就近上中学,也没读什么书,却被命名为“知识青年”。

    彭浦火车站,原是货运车站,因上海这两年要送到外地的学生实在太多,就临时辟成知青下乡专用车站。

    离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人声鼎沸。

    父亲却平静地站在我身边,轻轻地说:“我们家来自于农民,现在又回归农民了。”

    我没听懂父亲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隐隐感到父亲心中别样的滋味。

    但这句话一下子将我和农民拉上了某种血缘关系,尽管要去的是黑龙江那个边境得不能再边境的地方,但不就是些种庄稼、养猪羊的农活吗?我祖上本来就是农民呀。

    想到此,我心中坦然,既没有战天斗地的万丈豪情,也没有离乡背井的伤感悲愁。

    只是心头有一种难过:再也不能在深夜陪着父母,替他们抄写应付造反派所要的“检查”了。

    一声铃响,这列加长的火车,满载着一千多名69届初中生启动了。

    送行的亲人发疯似地追赶缓缓启动的火车。哭声,压抑着;泪水,却无法止住。

    前来送行的老师叫起了口号:到农村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并手挥红宝书向昔日的学生晃动。这是当时最流行的做法,然而毕竟遮不住车站上伤感的气氛。

    火车毫不留情地把悲伤的人群抛在身后,车厢里一片寂静。

    春芳满脸泪水地呆坐着。她是家中的老大,想起再也不能照顾病中的父亲和帮助操劳的母亲,心里十分难受。

    对面坐着的云龙冲她嚷道:“哭鼻子啦,下一站下车找你的妈去吧!”

    春芳没理他。

    坐在一旁的国明觉得有点尴尬,尽管刚才也湿了眼眶,却强打着精神说:“我们应该高兴!我们终于乘上了去祖国边境的列车!”

    满车厢为他响起了掌声。

    国明,是70届学生,看到69届上山下乡那么热闹,一时高兴,也报了名。老师正为如何动员学生“一片红”下乡而犯愁,于是极力鼓励他,而主管上级竟然就真的批准了他,还但任了副排长。

    火车驶出市区,刚刚还好好的天,阴了下来。

    4、车厢混战[本章字数:8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022:12:220]

    4、车厢混战

    夜幕降临,火车跨过了长江。

    单调的车轮声里,高朗响起了口琴,一曲《天鹅舞》插曲,轻柔悠扬。

    高朗的口琴吹得像模像样。他这次报名到黑龙江,是因为觉得听够了父母对他的唠叨,想走得越远越好。

    “歪风邪气!”国明反感地瞥了高朗一眼。

    高朗嘿嘿笑着放下口琴。

    云龙这时点了一枝烟。

    “禁止抽烟!反对流氓习气!”国明站起来,手指着这团袅袅升起的烟雾大声叫着。

    随着一声“管你屁事!”只见国明叫了一声“唷!”额头上已肿起一个包。这是肖民从另一个角落用弹弓射来的糖块。

    肖民矮小肥胖,与云龙来自一条弄堂,从小玩在一起,看到国明指责云龙,就偷袭了一下。

    “揍那个拿弹弓的小子,上!”呼啦啦站起一排人,但他们没看见到底是谁在打弹弓,只是把小桌上的茶水、糖果、水果都当成武器扔出去就行,被扔到的,又反击回来,一片混战。

    混乱中,有人上前试图夺下云龙手上的烟。

    云龙“霍”的一下拔出一把匕首,“来吧,谁敢上,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都给我住手!”车厢头上大步走来一个带红臂章的工宣队老头。他的任务是安全地把这些知青送到黑龙江。

    他上前对着云龙:“交出刀子,带这个干什么?”

    “到原始森林打猎去。”

    “你想打猎?趁早打消这念头,当心野兽吃掉你!”

    他早就火眼金睛,盯住了肖民,朝他伸出手:“交出弹弓,带这个干什么?”

    “打野鸭呀!听说那儿野鸭多得来,自己飞到饭锅里。”

    “噢──”一片笑声。

    老头也笑了:“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们,去北大荒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是去玩。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不准抽烟,不准打架不能学坏。”

    他打了一个哈欠,想想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就最后宣布:“路上要四天四夜,今天是第一夜,好好休息吧。”

    我看着这一场混战,没有吭声,也不想吭声。

    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将经历的决不会是仅仅这样的一次混战。。

    第二天、第三天,火车越过黄河,掠过泰山,穿过山海关,一直向北。

    这些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从来没见过北方的景色。

    他们暂时忘却了第一夜发生的混战,贪婪地看着窗外移动的一切,光秃的石山、黄|色的大地、平顶的土房……

    他们所要去的目的地:黑龙江边的爱辉,也是这样的吗?

    5、照明弹[本章字数:8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109:56:080]

    5、照明弹

    出了关外,裸露的黄土有了零星的残雪,再向北,变成了茫茫的雪地。

    4月7日上午10点,火车到了北边铁路的尽头──北安镇。

    在铁路路基旁,我捧起一把白雪,那雪干干的如粉一般。我忍不住把它们放进了嘴里,在火车上三天多,水不够用,太口渴了。

    冰凉的,有些煤烟味。

    我们换乘汽车驶入小兴安岭。

    小兴安岭以及它的北面呈西伯利亚地貌,起伏连绵的山坡上,一望无际的白桦林,厚厚的积雪在灿烂的阳光下格外刺眼,引起大家阵阵惊叹。

    汽车翻山越岭,一路上剧烈地颠波,坐在后排座上的云龙人比较高,一不小心,头把汽车的顶蓬撞了一个洞。要不是戴着羊皮帽,也许要闹个脑震荡。

    八个多小时后,车停了,车窗外漆黑一团。

    突然,远远地望见晃动的火把,传来了热闹的锣鼓声,老乡踩着雪道前来迎接我们。

    目的地──爱珲到了。

    老乡和知青相拥在一起。

    谁知,“啾”的一声尖叫,一个亮点升向高空。

    知青问:“放焰火了?”

    老乡说:“鬼哪!我们在这儿深夜敲锣打鼓,把老毛子闹懵了,放照明弹想看个究竟呢!”

    照明弹缓缓降落,如同白昼。

    我看见了爱珲古城,看见了冰封的黑龙江,看见了两岸对峙的岗哨。

    苏军岗楼上的士兵也一定看清了,又一批身穿统一绿色“知青装”的年轻人,来到了剑拔弩张的中苏边境线上。

    我们的知青点,是一个破败的清真寺。

    三幢房子围起一个小院,院中央有几棵高大的落叶松和杨树。北面正房的外窗和门檐上雕着花纹,廊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那是女知青的宿舍;南面偏房很简陋,但也是青砖铁瓦,是男知青的宿舍;东面靠江的房子不大,是我们的食堂。

    从食堂的窗口望出去,是宽约五六百米的黑龙江,对岸苏军的岗楼有月光下历历在目。

    一年之前,上海已经有25名知青插队在这里。

    他们后来被称为老知青;而我们这批来的27名知青,后来则被称为新知青。

    老知青对新知青的到来显得兴高采烈,早就烧好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和豆腐汤。

    “东北的大米饭真好吃!”对一直在大城市里吃陈粮的年轻人来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粒粒晶莹通透的米饭。

    “还有这豆腐,香!”东北大豆磨出来的豆腐,的确结实又新鲜。

    肖明三口两口吃完,端碗想再添。

    做食堂的老知青昊宇笑笑说:“没了,就这些,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我们老知青都没份的。”

    6、被批的知青[本章字数:9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214:02:240]

    6、被批的知青

    新知青刚到,办了一周学习班。

    让我们感到震惊的是,开了一个批判会,批判的对象是其他两个生产队的老知青。

    1969年3月,迎着中苏两国在珍宝岛的战火,以68届初中生为主的老知青来到边境插队。一年过去,他们都经历了些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

    大队党支部书记郭木森在批判会开始前说:老知青绝大部分都是好的,但也有害群之马,就是这两个,他们偷鸡摸狗,还不服管教,情绪对立。

    批判会上列举了他们的种种言论:

    谩骂贫下中农和生产队干部是“土八路、狗队长”;

    说“插队落户是坐大狱”;

    说“大小便就是‘吐故纳新’”;

    说“不久后知青和农民要有一场武斗,知青联合起来夺权,共同对付东北佬”;

    说“再过二年后,这里就是知青的世界”……

    还说他们收听苏修敌台广播。

    这两个知青当年也就十七八岁,从学校红卫兵到接受再教育,一下转不过弯来,结果,竟被戴上了“资产阶级右派”、“立场反动”的帽子。

    不知道他们的父母知不知情?

    学习班还参观了百年老松树,老松树是有点来历的。我们插队的地方,就在爱辉古城里。

    300年前,这里是清朝黑龙江省府所在地,统辖着黑龙江两岸。

    1858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清政府失败,在爱辉古城同俄罗斯签订了《瑷珲条约》,把包括库页岛在内的大片领土拱手让给了沙皇。

    老松树,就是在签约第二天,双方在魁星楼前栽下的。

    但如今的爱辉古城,只是爱辉公社的所在地,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屯子而已。

    在参观爱辉为备战挖的战壕和地道时,边防连派战士来给我们讲边境斗争的策略,有几句话印象深刻:

    针锋相对,寸土必争。先礼后兵,后发制人。不斗则已,斗则必胜。有理有利有节,把爱辉古城变成地下爱辉。反派遣、反情报、反越境、反策反。等等。

    还有两位老人来给我们回忆了1900年俄国军队把中国人赶到黑龙江砍杀的经历。那年,俄罗斯夺去了对岸原属中国的江东六十四屯。

    从此,原本是中国的内河――黑龙江,变成了两国之间的界河。

    大队党支部还介绍了生产队的基本情况:

    农民50户220人,知青53人,插队干部2人;240多晌土地,38匹马,7辆胶轮车,9辆木轮车。

    我们很庆幸,爱辉一队的老知青还都不错。

    在学习班上,大队党支部介绍了爱辉一队有三个老知青下乡后,把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改成了边疆的疆。

    这让我们新知青对“三疆”充满了钦佩。

    其中施卫疆,高大粗壮,但性格温柔,宽厚体贴,像个老大哥,是老知青中的领头人。

    7、龙头凤尾[本章字数:13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312:37:050]

    7、龙头凤尾

    爱辉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学习班上没提起过这个传说,这是我去老牛家串门时,老牛告诉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龙自天而降,盘卧在爱辉的土地上,痛饮黑龙江水。喝呀喝的,慢慢化成了一片高达20多米,有合抱粗的红皮落叶松林,在笔陡的江岸上直耸入云。他长啸一声便起风,电光一闪就来雨,真是神勇威武。

    一只金色的凤凰也跟着龙飞来了,她在龙南边的一只泉眼里,洗呀洗的,长长的凤尾变成一溜黄皮针叶松林。到了大雪飘飞的冬天,她显得更是青翠娇嫩,美丽极了。

    天长日久,龙和凤的爱情孕育了爱辉古城的诞生。一个歇马饮水、点火熬夜的驿站到清朝中期变成了黑龙江省府。繁华的大街上,百余家店铺鳞次栉比,数千户人家从龙头挨到凤尾。学校、报馆、茶肆、戏院,应有尽有。

    老牛说完,叮嘱一句:“现在有人说这是迷信,不让提了。”

    我听了却很兴奋,去黑龙江边环顾四周,看见古城的一南一北,一红一黄,真的都是松林。北树林就是龙头,南树林就是凤尾。

    天近傍晚,太阳姑娘停留在西边的山巅上,扯过一块紫绢遮住羞红的半边脸儿,龙头凤尾之间浮起农户的炊烟,就像一缕缕浅蓝色的薄纱。

    爱辉古城,真像是一条缓缓漫游的玉龙,又恰似一只掀翅舞步的金凤。

    学习班结束那一天,大队党支部书记郭木森带领我们去种树。

    种树的地点就在龙头――北树林旁。

    四月的爱辉,风猛烈地刮着,冷极了。

    我们把一根根不足一尺长、一筷粗的树枝插到地里,再盖上土,踩紧。

    国明问:“这小树,啥时候才能成林?派上用处呢?”

    我也问:“要二十年吗?”

    郭木森不以为然地说:“二十年不行!”

    大家感慨地说:“唉,那我们年纪都已经老了。”

    我也感慨地说:“我们变成栽树的前人,要让后人在我们栽的树下乘凉了。”

    新知青刚来,一切都觉得新鲜,干劲十足。

    一大早出工前,高朗、肖明、云龙、国明一帮人,就来到黑龙江江滩上,练习投手榴弹,说是练到能投出50米,就等于一门小迫击炮,老毛子要是打过来,就能派上用处。

    晚上下工后,不光男知青,还有女知青也争着去给队里上老下小、缺劳力的社员家挑水。说是要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那天收工后,马车来接我们回家,见马车后系着几匹单马,几个新知青抢着要骑马回家,说是要锻炼一下。

    老乡把他们扶上一匹棕色马。这些都是种地的马,体瘦肚大,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肖明个头矮,紧张地抓住马缰,两腿拼命夹住鼓起的马肋,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人一会儿左斜,一会儿右歪,好几次差点儿掉下去。没有马鞍,马背上的脊梁骨,如刀垫在屁股下,他只好歪坐的,免得屁股被割成两爿儿。

    云龙生猛,一骑上马就跑开了,七八里地,骑着马回到家,屁股痛得像火燎一般。晚上,云龙脱裤一看,屁股上掉了好大一块皮,血淋淋地把内裤都染红了。他笑着说:“锻炼出老茧就好了。”

    施卫疆、昊宇几个老知青听了哈哈大笑:“锻炼哪儿不好,非要把屁股锻炼出来?”

    晚饭后,新知青副排长国明和李晶霞告诉我:大队里其它三个生产队的新知青每天都在排长带领下,集合排队喊着口令上工的。

    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敢这样做,是因为不知道我们这支“杂牌军”里会有多少人愿意听着我的口令排队去上工;

    我也不想这样做,是因为我看到老知青对新知青的这种做法冷眼旁观。

    昊宇就说过:“这些小阿弟刚来,新鲜劲儿没过去呢!”

    我说,我们还是跟着老知青一起上班吧。我不想用任何行为上的不同,把新知青和老知青的阵营分得这么清。

    8、淌冰排了[本章字数:126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911:56:310]

    8、淌冰排了

    春。开江了!

    黑龙江穿山越岭来到爱辉,江面突然开阔,航道笔直,南北长达十里,所以号称“十里长江”。

    暮色中,南来的大雁悄悄地在黑龙江的江心冰上落宿,偶尔传来几声鸣叫。 “嘎──,嘎──。”

    据民国九年《瑗珲县志》记载,正对爱辉古城的城中江底,像有座小山,每到立冬封江时,这里必定应时而冻;而到立夏前后三天之内,这里不管白天黑夜,必定一时江中有雷鸣响动,随即将数尺厚冰划分为若干块,从此大江畅开,地方称为神异。

    这天半夜,江心果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冰裂声,惊起了沉睡的雁群,它们嘈杂地扑楞着翅膀在月色下划过。

    涌动的春水慢慢拱裂厚厚的冰层,并沿着裂缝向两岸溢去。裂开的冰块,从下游向上游逐次化解。一夜之间,满江里全是浮冰。

    高耸的“小山”撞在平阔的“浮萍”上,随着轰──哗的巨响,山崩萍裂,悉悉索索地掉下成片锥形的冰碴。冰碴惊叫着,被蛮横地推挤到金黄|色的沙滩上。江面上如同万匹白马,疯狂地奔驰在疆场上,浩浩荡荡,令人振奋和痛快。

    江水被搅成了黄|色。

    几天过后,只有几点白色的冰块,像几朵白云点缀着蓝天,像几只白鸥衬托着大海。江水蓝湛湛的,显得格外幽静。冰块偶尔碰撞一下,叮叮,咚咚,乍大乍小若远若近,宛如琴筑之声。

    两岸的草滩、树梢已悄然地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嫩绿。

    布谷鸟叫了!

    清晨,北树林的落叶松泛出了青色,幽幽的深林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传出几声长音:“布谷――布谷――布布布谷。”带着回声、带着忧郁,催促农民赶快播种。

    马儿拉着犁,深深地插进地里,翻起了黑乎乎的泥土,带着底下尚未化冻的碎冰。犁后面,是一条条笔直的垅沟,冒着新鲜的热气。

    在地里种苞米的妇女和知青开着玩笑:“听见了吧?鸟叫了:‘好苦――好苦――光棍好苦。’”

    拉水耙了!

    拉水耙,是种水稻中最累人的一个活儿。要赶着马拉着一块一米多长的木板,看到稻池里冒出水面的土,人就站上木板,使劲将土刮平。

    尽管是初春,但清早还在零下几度,稻池上结着一层薄冰。拉水耙时一不小心,就会人仰马翻,浑身湿透,冷得要命。

    下乡前,从来也没想到过处在边境的爱辉还种水稻。这里虽然已经是西伯利亚的气候地貌,但却是高寒地带的“鱼米之乡”。

    鱼,就不用说了,古城的东面,就是界河黑龙江,江里有丰富的渔产:不用说闻名于世的大马哈鱼和鳇鱼,就说那些七里夫子、牙巴沙、鲤子、鳌化也令人对江鱼的名堂大开眼界。

    米,在爱辉也有着很长的种植历史,这里是我国水稻种植纬度最高的地区。爱辉西边的山里还有一个宋集屯水库,就是用来灌溉大面积稻田的。

    我向队长要求拉水耙,但队长去分配我去背稻籽。

    东北水稻不是插秧,而是撒籽。我要把浸泡在水沟里已经半发芽的稻籽,提前背到撒籽人将要到的稻埂上。

    和南方方方正正的稻埂不同,这里的稻埂是按土地的坡度,弯弯曲曲叠起的,有点像山区的梯田。背着四五十斤的稻籽,走在这样弯曲湿滑的稻埂上,经常被大风吹掉下水池。即使不滑倒在水池中,那从水里捞出来、滴着水的草包,扛在肩上,脏水也会顺着衣领渗透到全身。

    天气真冷,又飘着雨,水凉刺骨,浑身里外都是泥水,风一吹,更叫人打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9、咯应人[本章字数:13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513:01:380]

    9、咯应人

    每天早上,我们都在生产队场院里等车老板套好马车,然后坐马车上地里。

    泥泞的场院里,一匹“二马子”嘶叫着,非要趴到一匹母马身上,车老板怎么甩大鞭吆喝也没用。

    李晶霞、张春芳等几个女知青看呆了,站在那里问:“它们怎么打架了?”

    管生产的副队长老吴脸上诡异地笑着,不告诉她们。

    但几个男知青看懂了,怪不得人家农村孩子从来不会问大人:“我从哪里来?”这样的问题,这些猪狗马牛早就让他们明白了。

    不过,稻田里干活时,当地青年张庆民和曹士英打起来了,这可是真的打架。

    只见张庆明上前撩起一脚,又是几拳,打得曹士英直喘气。

    曹士英不顾一切地和张庆民抱打在一起。

    毕竟俩人不是一个等级,任凭瘦小的曹士英如何挣扎,还是被高大的张庆民压得趴在地下。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曹士英说脚痛,不想拉水耙,要找个轻活干。

    张庆民就说:“人家队长脚给扎了一个大口子,路都走不好,还每天拉水耙……”话没说完,曹士英就打断了说:“他为啥有鞋不穿?给扎了活该!”

    两人吵了起来,曹士英的嘴臭,骂娘,于是张庆民就动手了。

    当然,这背后另有原因。

    先不管这原因是什么,反正,曹士英挨了打,顺势撂下马,不干了。

    我正好想拉水耙,跑上去说:“我干吧。”

    也不管队长是不是同意,接过马缰绳,跃上了马,就向水稻田里奔去。

    我和其他几个拉水耙的知青把马并在一起,向高出水面的土上兜水。马挤在一起,随着噼哩啪啦的蹄子击水声,溅起无数的“泥花”,在我们身上、脸上开了一大片。

    赶马的吆喝声,把小鸟吓得跳在半空中“吱吱”直叫,不敢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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