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钱钱,满面堆笑的掌柜,似把她看成瞎眼地水鱼。给就给把,只是任她把身上的钱袋抖了多少下,只有一张两百银子的票子,以及几两碎银,看着两人的面色慢慢僵硬变灰,李如荼的脸色更是死灰般,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落泊感。
“大哥,他剩下的几两银子就算了吧,把他留下来服侍我一个月吧,我那小厮元宝回乡探亲了。”突然一声雷鸣从二楼上响起,钱钱与掌柜不觉一起颤了几下,唯唯诺诺地道了“是”,然后对李如荼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李如荼心中一紧,不会吧?他们打算把贵为长公主的她强扣在这里当小厮?
第六十四话旧事故似有若无
李如荼以为她很快便会被找到了,只是料想不到,她被足足扣留了六个时辰之后,城中仍无动静,她开始有点沮丧。
是韦正矩不想再见她?或是公主府根本没有现她失踪了呢?
现在已经是晚间,观海楼的生意并不好,再过一个时辰便要打烊了,李如荼却心急如焚。没有来客便等于她没有机会把被扣押的事传回去,整整一天,她都是被钱金呼来喝去,不过是在院子里看她练武,取针线杂物,帮忙卸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富贵的钱小姐身边居然没有使唤丫鬟,只要一个小厮。虽然钱钱和掌柜似乎一早看穿她是女子,也不在钱金面前点破,由得她进出闺房,毕竟对名声不好,这铁铮铮的钱金却蛮不在乎。
钱金是一位美女,这在她所谓的相亲之后,李如荼亲手为她卸妆之后便看得清楚,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铅华销尽见天真。只是卸下浓妆的钱金,却毫无信心,连铜镜亦不愿看一眼,暗自垂泪,声线粗糙,对李如荼道:“如宝,你说我是不是命中注定此生孤独终老?”
李如荼气结,心中暗骂,一早强调自己名唤如荼,钱金硬是说她名字不吉祥,改叫如宝。只是此番见美人垂泪也算是风景一道,便不吭声闷在一旁。
钱金等了好半天不见回答,忽尔抬起头,美目含泪凝视着李如荼,道:“如宝,若是我嫁不出去,我也可以屈就……下嫁……于……”最后几字声细如蚊,她自己面红如潮,低下了头。
李如荼头皮麻,心中惊骇比宣布砍头还要震撼,当下“蹬蹬蹬”退了三步,满背湿濡。
钱金似乎感觉到对方不愿意。再次抬起的眼里迸着杀气,寒声问:“怎么?你不愿意?”
李如荼满额是汗,心中盘算如果道出自己是女儿身,应该会比今晨钱钱滚完整条楼梯会好些,当下干咳了两声,低声道:“小姐……”
正在她组织着要如何应对时。钱金却把注意力移到了楼下。练武之人耳聪目明,钱金自然比李如荼更警觉,霍地站了起来,一手拨开李如荼,跨开大步向楼下去。李如荼跟随在后,仔细听也不是很清楚,问道:“小姐,生何事了?”
钱金竖起柳眉,加快了两步。急道:“下面有男人。”想了想,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把李如荼外下一推。“我尚未整理仪容,你先给我看看是何情况,可是余公子来了。”
李如荼差点扶不住栏杆直接滚下楼梯来。想想又加急了脚步。仿佛黑暗中捉住了一道光线。会是救她地人来了么?
当她满怀希望冲出大门。看清几道身影。心情一下沮丧到极点。
大门前站着一位僧人。身上半旧月白僧袍随风徐徐飘起一角。头戴竹笠看不清模样。真单手托钵。单手划礼。对钱钱以及掌柜在说点什么。宁静而且神圣。似乎环绕在他身周便是净土一片。
在唐代佛教昌盛。与现代截然相反。如果碰上僧人上门托钵化缘。那是天大地福份。比当今国家总理到贫困户家里视察送棉被还要隆重还要荣耀。全家老小磕头迎接。做饭供养。聆听教诲。蔚成风气。然而僧人却没有分别心。只有大悲心。不分贵贱贫富。一视同仁。当机说法。开悟众。只要僧人上门托钵。主人供养后请益佛法。几个动作。三言两语。立即开悟。一旦开悟。就不是凡夫!
李如荼看见地景象便是钱钱与掌柜硬是要邀那名僧人入内留宿。死皮赖脸地不肯放手。而那僧人口中念念有词。看出来并不愿再迈进一步。只希望化缘后离去。
她转念一想。出家人慈悲为怀。肯定愿意救她于水深火热之间。加上看钱钱与吃人不吐骨地掌柜对他如此尊重。胜算亦多了几分。当下打醒精神上前作揖道:“大师留步。”
那个被缠得无可奈何的僧人转脸一看,怔了一下。
李如荼同时抬头看见了他柔和的下巴,也呆住了。
是澄然,那个法门寺与她差点干出羞人之事的小和尚。
当下两人呆住了,李如荼看不清戴着硕大竹笠的他面部表情,只感觉自己面上火烧似地,当下无言。
一向温和谦顺的澄然在竹笠下同样拘谨难受,方才口中所说佛家箴言顿时卡住在喉咙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钱钱看出了点诡异,上前问道:“大师,你和如宝认识?”
什么如宝!李如荼瞪了钱钱一眼,火冒三丈,这恶俗的名字居然让他们越念越顺溜了。
澄然点点头,向李如荼行礼温言道:“公……”
“啊哈哈……大师,你我缘份不浅啊,你居然认得我,我是李公子啊!”李如荼大笑打断了他的话,“公子”二字说得特别重。李如荼还特意用力地望着澄然,心中暗盼澄然切勿戳穿她的真实身份啊,这新城长公主没银两付帐被扣留做奴仆抵债的事情传出去,皇家与韦家地脸实在挂不住了。
在李如荼热切注视下,澄然默不作声,算是说了半个谎话。
李如荼喜道:“澄然大师,你身上可有银两?”
澄然有点愕然,从没有人打出家人的主意,游方僧人身上只有三衣一钵没有银两,靠的是化缘,野外只以野果露水果腹。此时他身上僧袍半旧还打了几个补丁,虽然清爽却怎么看也不似有银两在口袋。
看着李如荼亮堂堂的眼,澄然单手竖掌于胸前,头略低,道:“施主此问是何用意?”
“实不相瞒,我初到此地人生路不熟,偶入此店,不想……付不起茶费,只得在此……当差,如今见故人偶遇,望大师相助。”李如荼尴尬地道,向一边眼中闪着讪笑的钱钱和掌柜投去杀人的目光。
澄然一怔,不禁多看了李如荼一眼。
李如荼被这一眼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头呐呐道:“如果大师不方便,那便算矣,不过我想求大师给我家里人带个信……”当她听到掌柜轻声吸气声,猛然抬头,却见澄然不知何时换了手上那缺了一口的法钵,捧着一只定窑绿釉印花龙凤纹钵。
这绿钵上有珍贵的绿色釉,绿中翠兰,冰花莹闪,从钵身上模印的龙凤纹看,该属皇家寺院地用器,绝非寻常僧人可用,弥足珍贵。
李如荼不识宝,不过钱钱与掌柜识得,当下眼中痴痴望着那钵递了过来,口水都快流了一地。
“此钵可否为李施主的债务相抵?我可否带李施主离开?”
“可以可以。”掌柜连声应和,一手接了过来。
李如荼看他们的谗样便知道那是宝物,心中一急,还未出声阻止,楼上已经惊雷一响:“不行!”
钱钱与掌柜吓得手中钵险些落地开花,捧着这宝物,颤抖地转头向楼梯看去,果然,钱金已经怒气冲冲跑了下来,指着李如荼,对钱钱大吼:“他是我未来夫婿,你未来妹夫,怎么能拿这个烂钵换他走。”说罢,一手抢过那钵,狠狠向地面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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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话江天一色无纤尘
眼看这稀世珍宝就要毁在钱金意气之下,李如荼有心无力,澄然不在乎这身外物。钱钱与掌柜却心如刀割,飞身扑向宝物想要接住,只是两人在空中相撞“啪”一声重重落在地板上,痴呆般看着定窑绿釉印花龙凤纹钵就这样在木地板上“哐当”脆响,分成几份。
李如荼看此情形,心中有气,虽说澄然帮他是因为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过一话不说便把身上唯一的宝物掏出来相救,她又如何能看别人羞辱他,当下对钱金道:“谢钱小姐厚爱,本人无福消受,只望小姐若要成功寻得有情郎,也要懂得尊重他人,日后好自为之。”
她再向钱钱拱手道:“谢钱公子相留之情,宝物已抵,摔坏是在令妹手上我等也无权过问,就此别过来。”
说罢,她也不理众人反应,一把拉住澄然的手往外走。
“不许走!”钱金怒喝,掌风已至,她急中还是念叨着自己的未来夫婿,此掌是打在澄然身上。
澄然不懂武,只能硬生生吃了钱金一掌,闷哼一声。
李如荼转头时,看到的便是澄然被打了一掌的一幕,之间他头上竹笠落地,为了不撞到前面的李如荼,身子硬撑着以免顺劲前冲,吃到的劲道又多了几分,面上瞬间苍白隐隐透出异样的潮红。
“你……”李如荼看过钱金练武,知道她是何等厉害,叱喝打算再次出掌的钱金,钱金却没有停下来,双眼充血懵继续攻来。澄然没有避开,坚持挡在李如荼身前,低下眼裣等待着钱金的重重一击。
李如荼旋即要拉开澄然,只是看似文弱的他却纹丝不动。
眼看澄然就要如方才摔破的钵般被打得支离破碎,澄然坚毅的背影,让李如荼瞬间有种熟悉的痛楚窜上心头。
落在澄然肩上的掌停在半空。素来惧怕亲妹的钱钱伸出两手,稳稳地接住了钱金的手,在妹妹地瞪视下颤声求情道:“妹……妹……你放了他……他吧……他……”
钱金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钱钱抱住腿。一边对李如荼狂眨眼示意快走。一边大声胡乱说些求情地话语。
李如荼一时也没有方寸。只好再次拉着诚然奔出观海楼。往人多处跑去。
跑了一炷香功夫。前面桥头人声鼎沸。看模样是夜市所在。李如荼拉着澄然本想过桥。却见一位官员骑马从一端过桥刚好走到桥面地顶段。适巧和一顶由南端上桥地官轿狭路相逢。一时间骑马地勒住缰绳。随从们伸手招呼行人回避。轿夫们一时惊慌乱了阵脚。这时。狭窄而又拥挤地桥面上。出现了人生嘈杂乱了秩序。李如荼见此便拉着澄然绕过桥底。沿着河边地青石小路一直跑去。不过一会儿。喧闹声已在遥遥远处。听不真切。
李如荼放下澄然地手。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见他一旦松脱开来便后退几步保持距离。双手合十低眉等待。不觉苦笑。问道:“澄然小师父。你身体可有不适?”
“谢施主。贫僧无恙。”他眼观鼻。鼻观心。显得份外狭促。
李如荼看他面色比方才好了许多。不过眼裣低垂。看来他与自己一样。还记得法门寺一事。李如荼定睛看着河面上漂浮地枯叶。转脸对澄然道:“澄然小师父。我知道你与我一样……印象深刻。不过人生匆匆如流水。留不住。你我何必耿耿于怀。不若闯开心怀。我希望有朝一日。那些点过往就是像那枯叶般付水东流。”
澄然的眼神不再拘谨,染上了一层莫名的感动,仿佛终于寻觅到了什么,脸上荡漾起动人的笑容,刹那岸边的灯火顿时失色。那一瞬间李如荼被他清澈如月的眼光迷惑,他的眼睛,那么那么的像鹤。
“谢过施主指点。”他恍如大悟,对李如荼深深一礼。
李如荼声音颤抖,透露了她杂乱地心绪,忙道:“小师父过奖了,今日你为我慷慨,我李他日定当相报。”
“贫僧,确实有一事所求。”澄然突然更加尴尬。
李如荼也很是愕然,本来料想他是出家人,一定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好吧,你现在就还债吧”之类的话,想不到她报恩的机会如此快就来了。
她干咳了两声,道:“小师父有何事不妨直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当李如荼听完,不觉莞尔。原来澄然为修行问道从法门寺出门游方,同时受主持所托,要把书信于两个月内送到金山寺,并打算在金山寺挂单。不料他次单身出门,才现自己是一个天生路痴,本来十数天的路程兜兜转转,竟比拖沓了月余地李如荼还要晚到几日。时间如骐骥过隙,限期将至,澄然不得已到就近看似没有多少人客的观海楼问路化缘,不料机缘巧合救了落难公主。
李如荼也是初到没多久,怎会认得路,为难地说:“不若小师父今晚先到我府中歇息,明日一早我命家丁带路可好?”
“阿弥陀佛,我出家人怎能入府。”
“只是,小师父,我也不认得路。此时你我身上没有银两,你今晚到哪里休息呢?”
澄然皱眉沉吟半晌,释然道:“施主只要借一方屋檐与贫僧,便可。”
李如荼怎么忍心让自己地救命恩人像乞丐一样在屋檐下过一晚呢,正要争辩,看澄然坚决的模样,只好不作声色,地叹一声,道:“小师父随我来吧!”
倘若争拗下去,很可能观海楼大门一幕再次上演。李如荼在前面带路,向早上来时路走回公主府。
夜深了,空气有股闷热,澄然静静地跟在后头,走在前头领路的李如荼觉得感觉很是古怪,却无法表达。
一路无事,二人来到公主府后门的巷子拐角,墙内探出一大片树荫,很像一道天然的屋檐。澄然立在当地,合十道:“澄然今夜便在此打坐,明日便麻烦施主相助了。”
李如荼也不多说,看看地面尚算干爽,因为是公主府院外,没有闲杂人等,便点头道:“辛苦小师父了,明日一早我等便前去金山寺吧!”
二人分手后,李如荼不好意思从正门溜进去,只好依照原路从外院混回内院,心中积聚了一日的窝囊气与委屈,化成一肚子的气,无处宣泄,口中暗骂:“这公主府警戒森严到如此地步,任由我来去自如,好样地!”
她又如何得知,从她出门地那一刻,便有一个男子暗中跟随保护呢?
能顺利自由出门,亦是他的安排,不若未碰到门闩,便会有十数侍卫上前劝阻,怎地能想今日一样逛热闹碰钉子。
她抱怨地话语落到那男子的耳中,引起了他地嘴角轻翘,一抹微笑挂在他的唇上,一抹丽影长驻他的心间。
金山寺:
金山寺建于东晋,至今已有1600多年历史。原名泽心寺,亦称龙游寺。清康熙帝曾亲笔题写江天禅寺,但自唐以来,人们皆称金山寺,是中国佛教诵经设、礼佛拜忏和追荐亡灵的水陆法会的源地。金山寺寺门朝西,依山而建,殿宇栉比,亭台相连,遍山布满金碧辉煌的建筑,以致令人无法窥视山的原貌,因而有金山寺裹山之说。
挂单:
僧众在外游方参学,可以到十方丛林(十方丛林是一种寺庙管理制度。十方: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上、下。丛林,通常指禅宗寺院。指僧侣聚集、修道之处,亦通常指禅宗寺院而言,故又称禅林,但后世教、律等各宗寺院也有仿照禅林制度而称丛林的。)居住,叫作“挂单”或“挂激”,亦可称“挂锡”。“单”是指僧人的行李,挂单便是将行李安放起来,暂不他往的意思。
第六十六话夜知雪重闻折声
来唐后,李如荼初次感受冬天寒意的同时感觉温暖,是在这么一个落魄后的夜晚。
当她看见坐在外屋两个睡眼惺忪的两个女孩等她的时候,心中突地一暖,似乎,曾经也有一个肥胖的身影曾硬撑着困等她。
只是,只是再也不能见面的话,那位痛爱她的老爸,会不会再在空荡荡的客厅继续等她呢?
眼前一热,李如荼眼前的人影顿时朦胧起来,鼻子酸酸的,似乎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找到妈妈。好久没有这种软软的心情,是锦衣玉食消磨了她的意志,还是她已经麻木到没有感受?
“公主,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千树万树揉着眼睛,并没有捕捉到这么微妙的眼神。
李如荼摇摇头,笑了。
这半年,缠在紧绷的神经线里面,终日想的是复仇,最后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结局,庾夕的死让她的计划结束得干脆利落,也让她的前路变得盲目起来。如果有了关心自己的人,或有了值得去接纳的人,为何不好好让自己放松。
前面的路,还长。
“公主,您累了吗?奴婢这就给你准备沐浴,您的肩头都湿透了,洗个热水澡比较舒服。今晚就不要去浴池了,在房中洗可好?”千树深知李如荼每日必洗的习惯,马上便张罗起来李如荼点点头,坐在桌前,吃了两口点心,一杯热茶在捧,心情好了许多。
很快,千树指挥着粗使丫头准备好一半人多高的大桶,铺好油布,不断来回往里面注木瓜汤,这能活血暖膝,四体温和。使全身柔暖和春。千树调好水温,便服侍李如荼宽衣。蒸汽朦胧间,李如荼命二人在外守着,随着热浪从脚趾慢慢渗入肌肤,她感觉自己舒服得快要融掉。
她泄似地舒了一口气。长期压在心中的郁闷似乎吐出了许多,看着屋内摆设精致,把身下透出的白烟映得氤氲五光。
她一时忘怀。轻轻叹道:“奇摩吉……”
窗外。“劈啪”一声。李如荼如惊弓之鸟。弓起身来。惊问:“什么声音?”
千树轻轻回道:“禀公主。外面纷纷扬扬地夜雪越下越大。方才那是折竹声。”
“下大雪?”李如荼皱眉问。刚才还是好好地。
“是。公主。今夜想必雪不会停。气温骤寒。我去给您加张铺子。万树。你去给公主多点两盘瑞炭。”
“哦。”李如荼突然从舒服之极地木桶中爬了起来。
听见水声,千树惊讶地绕过屏风,从紫红色木托盘上取了大幅毛巾,毛巾边上是黄金线锁的万字不到头的花边。非常精致,裹在李如荼的身上。
“我……有事。”李如荼匆匆在千树帮助下穿戴好,连也未擦干。便要冲出门去。
“公主,外面很冷啊!”千树拦不住这位娇贵公主,只得在她身后扬着狐裘,边喊。
李如荼忽地回身抢下,又望外奔去,在刚进门地万树手上抢过了青色小伞,一边跑。轻快道:“你们先睡下。不用伺侯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她眼前掠过,看地上已是厚厚的一层雪!天地间一片通明。十分圣洁,似是在规劝天下伤心人在这样一个冬天不必再悲伤,一切将明亮起来。
经过的院子中有冬夏常青地柏树,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如一朵朵白玉雕成晶莹亮,为李如荼照亮了前面的路。
出了外院,李如荼跑出了偏门,拐个弯。果然,在那个角落找到了澄然。
他此时立在雪中,厚厚的积雪果然盖了他半个身子,他似乎在苦苦忍受着严寒,身上的衣角仿佛也一起冻僵了。
李如荼跑了过去,举起手中的伞,为他挡住了一片天空。
看着他冻得深紫的唇,李如荼不忍地说:“澄然小师父,不若你随我进去吧。”澄然缓缓睁开眼,显然精神欠佳,仍保持佛家的庄严,低眼轻轻道:“谢施主关心,贫僧无妨,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天明了。”
李如荼一时无语,这死鱼脑袋!
一阵风卷起地上的雪,毫无顾忌地敲打在这两个雪地里地人,惟恐他们忘记了寒冷。
李如荼抖着身子,正要把手放在嘴边呵着气,又想起手上拿着狐裘,便要往澄然身上披。
澄然闪身不着痕迹地避过,只是李如荼手中依然尴尬地举着狐裘在半空。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她冷得牙齿上下打起架来了,迎着寒风哆嗦地道:“澄然小师父,我并没有杀生,据说这狐狸已经羽化成仙,我只是捡了它的臭皮囊循环再用而已。”
澄然听在耳中,不觉皱了皱眉。
李如荼自知讲了个冷笑话,一边抖一边干笑道:“澄然小师父,你不肯穿也接一下我手中的伞,好让我穿上狐裘,留得一命。”
澄然这才抬眼看她,只见她丝上还没有擦干,已经和鼻尖、顶上一样挂了雪花,身躯依然抖个不停。由于雪的光洁,黑暗的夜晚也变得明亮。她的眼中有一丝欢愉,似乎比之前如负千斤的模样清朗了不少,此时居然多了几分光华。
他有些恍惚,被冷风再吹过一阵后突然清醒过来,从她手中接过伞,替她挡住纷纷白雪。
待李如荼穿好狐裘,她跨过一步,站在澄然身侧,偏过脸来道:“今夜雪色不错,我就在此陪小师父赏雪,可惜你不喜杯中物,要不我们便可以来个扫雪煮酒了。”
她分明在威胁他,你不进去,我也不进去。
澄然默然。
夜雪茫茫,远处的楼殿呈现着白的灰的色彩,他地视线多少受到混淆。此时此地罕见地渺无人迹,李如荼静静地立在他身旁,给他那么一个错觉,他们已经远离人世间的喧嚣。
过了良久,生于最南的李如荼开始有点熬不住,转脸试探道:“澄然小师父,我们要不要吟一下诗词或讨论一下佛理?”好冷啊,只有说些话才能把全身注意力从寒冷上移开。
良久,不答。
“澄然小师父?”李如荼小心翼翼地问,他虽严守礼法,却从来不是一个不讲礼貌地人。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没动,不由得伸手轻轻一推。
澄然应声而倒。
李如荼慌失接住他倒向一边的身子,触手之处火烫。
他病倒了?
李如荼惊得大叫:“来人啊!救命啊!”瑞炭是唐代贵族的专用,《开元天宝遗事》记载了数则帝王、贵宦冬日的取暖方式:“西凉国进炭百条,各长尺余。其炭青色,坚硬如铁,名之曰瑞炭。烧于炉中,无焰而有光。每条可烧十日,其热气逼人而不可近也。”
第六十七话山回路转不见君
“沈御医,他怎么样了?”李如荼担心地望着仍在昏迷中的澄然,急问。
“这位大师长途跋涉导致辛劳过度,又着了风寒,现下起热来。稍候我开些疏散的药汤喝下,捂着被子汗好好睡一觉,过几日便不碍事了。”沈御医奉皇命为长公主调理,她出嫁之时也随行润州。日久相处开来,主臣之间已经熟络得很,李如荼才敢偷偷相请。半夜沈御医从温暖的被窝中被摇醒拉下床,想不到匆忙赶来是为一个和尚治病,他也不敢多问多说,照直诊脉便是了。
李如荼松了口气,才走出偏厢,雪已经停了,茫茫的一片雪白,在晨光之下流动着莹润的光芒。
韦正矩就站在院子的树下,白衣胜雪,他的肩膀很宽,四肢修长,风拍打着衣袂,与庾夕的完美却无情、鹤晶莹出尘的绝美截然不同,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男子。
他此刻如水眼波正落在李如荼身上。
“谢谢你。”李如荼自然地笑了,昨晚澄然倒在身前束手无策时,韦正矩出现了,为她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问题,毫无怨言地奔波了整晚。
他对她的情意,又何需说明呢?
如果要爱上他,可能需要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又或不会,此时李如荼能做到的,就是衷心感谢他对她的好。
他点点头,笑了。
“那么你先走吧。累了一个晚上。我们过几天再聊?”
“好,韦某就此告辞。”他拱手告退,没有多问一句,他对她是信任的。
李如荼目送白色身影离去。心中澄净。
“公主。大师请你一见!”千树来到跟前禀报。看公主眼波停在驸马远去地身影。心中欣喜。道是这公主与驸马确是天作之合。前些日子闹别扭。此刻又难分难离了。
“他醒了?”李如荼一边转身回屋。一边喜道。
“是。”
李如荼马上看见澄然已经恢复了意识。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眼中地神韵已复。看见她归来便展露出感激之情。道:“谢……公主……”
“我不过是知恩图报而已。小师父言重了。你先好好歇息。不必拘礼。”李如荼看到澄然全身裹得像粽子一般。只露出一粒光秃秃地脑袋。憋着笑差点内伤。
“其实贫僧有一事相求。”澄然脸红了红。
“小师父有何吩咐?”
澄然眼角扫了一下室内,望了望千树万树,没有作声。
李如荼知是他心存顾忌,便道:“小师父请说吧。她们两姊妹不是外人。”
澄然尴尬道:“我僧袍内有一封书信,是临行时方丈吩咐定要亲手交到对方手上,只是现在……”
李如荼马上明白,指命千树在澄然的行装内寻了一卷尺素,简单地结成双鲤之形,在澄然身上放了多日。已经有边处磨白。
她递到澄然面前问:“是此信吗?”
澄然喜道:“是,有劳公主送到金山寺内,寄住禅房的余施主。”
李如荼爽快答应了下来,又想想,问道:“这余施主姓余名什?是男是女?”
澄然有点茫然,摇摇头,道:“我也问过方丈大师。他没有道出余施主全名。只是说找寄住禅房多日的那位余施主便可。”
李如荼会意点点头,心中暗念这定远大师怎么如此迷糊。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当下应允澄然今日内送到,便匆匆用过早膳出了门。
这次出门她带了杜子兼同行。为了方便出入寺庙,李如荼依旧青衣小帽男子打扮。
金山寺离公主府不远不近,骑马需行一个时辰,如果乘轿便要下午方可到达,幸好李如荼在宫中已经初窥骑马门路,战战兢兢地上了马,跟在杜子兼的后面。杜子兼看她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便放慢脚步并行而骑,从旁指点一二,很快地李如荼便可以从紧张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享受骑马的乐趣。
到了金山寺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地事,李如荼已经饿得肚皮贴着背脊,下马时才觉两脚酸软疼痛,险些踉跄跌倒,慌忙扶住马鞍,避过在属下面前出糗的灾难。
杜子兼在背后看着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跟随保护。
金山寺寺门朝西,依山而建,殿宇栉比,亭台相连,遍山布满金碧辉煌的唐代风格建筑,以致令人无法窥视山的原貌,因而有“金山寺裹山”之说。进入山门是天王殿,这是一座单檐歇山地宫殿式建筑,当中供着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两侧是四大天王,。天王殿后是重檐歇山巍峨壮观的大雄宝殿,正中是释迦牟尼佛等金身佛像,还有十八罗汉与五十六天尊。此时香烟缭绕,络绎不绝的香客早早来此,带上五色果与糕点,跪在佛前求愿,香客天天如此,以致石板不少地方都凹了下去。
在小沙弥带领下,绕到大殿两侧的禅房,便是方丈室和接待香客之处。
“两位施主,余施主便在此清修,待我上前通报一下。”
李如荼与杜子兼点头立在一旁等候,只见这通禅房地处寺庙内偏僻一隅,院落种满了梨花树,尚不是季节,尖锐的枯枝末稍上载着不少雪沫,像是星星点点开满了梨花,让人想象到这儿夏秋时的一片烂漫,确是清修的好地方。
那小沙弥上前轻轻叩门,唤道:“余施主,有位李施主来寻,你可在内?”
房内没有回音。小沙弥低声怪道:“方才我送菜时明明还在,此刻怎么不见了踪影?”然后不死心再提声道:“余施主,你可在么?”
禅房内一片寂静。
小沙弥回身对李如荼与杜子兼道:“两位施主,余施主此刻不在屋内,两位可是要再等等?我叫人去寻。”
李如荼见闲来无事,便笑道:“谢小师父,我等可否先用点菜?”说罢她瞄了一下杜子兼,这铁人般的体质肯定没有她现在头昏眼花地感觉。
小沙弥当下引了二人到后方膳食堂中,招呼二人坐下,便去张罗菜与找同门去寻余施主。
开始的时候杜子兼不敢忤逆。坚持站在桌前不与公主同坐,李如荼竖起眉毛怒斥:“你想我也不得坐下么?”才成功把杜子兼威逼坐下,此法对澄然无用,对杜子兼倒是挺灵光的。
杜子兼不是一个多话。甚至不喜欢说话,坐下后,两人相对无言。杜子兼气定神闲地眼观鼻,李如荼有一刹那错觉澄然俯身在他身上了。
不消一会儿,热腾腾的菜已经捧上台面,佛家菜不外乎以三菇六耳、瓜果蔬茹及豆制品为主做的素食菜肴,但是对于极饿的李如荼来说,犹如雪中送炭,她招呼了两下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看杜子兼地模样也是饿了。只是并不太敢与她抢食,只是夹着面前的菜式,静静扒饭。
那小沙弥一进门便看见在捧着清茶的李如荼脸上满足的灿烂笑意,不由一怔,马上低下头去暗自反省。
“小师父,可找到人?”
“两位施主。我等找过庙内以及后山俱不见余施主身影,想是出外去了,两位如果有何要事,可要我转告一声?”
李如荼为难道:“我等确有要事相寻,多等几个时辰也是必要地。”
小沙弥双手合十,道:“好,两位若是有空可以到山上游览。我这就去做午课去了。不扰两位。”
“谢谢小师父款待。”李如荼等慌忙起身回礼。
看时间尚早,李如荼便起了兴致。往大殿后侧方向去了,打算登山进入夕照阁。然后看一看这山裹寺的妙境。观音阁南与妙高台、楞伽台,北与慈寿塔、法海洞椽接栋连,碧映丹辉。看得李如荼不由得惊叹连连,把登山的劳累统统抛至脑后。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李如荼直觉此时惬意非常,不由得念将出来。
“好句好句!”
李如荼听到身后地喝彩声,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为何古人老是要躲在别人身后听到吟诗作对地机会来了,便跳出来亮个相呢?
她转身时,已敛容正色,只是看到来人时,不由得脸上一白。
那人身穿华衣,领口及袖口都绣着极为精致的金色图案,手执泥金纸扇。
是钱钱。
她昨天地窝囊气还没有上门泄,他现在便送上门来了。
钱钱却如同他乡遇故知般,喜出望外,上前欢声道:“是你?李兄,我们果然有缘啊!”
李如荼心中紧绷的弦缓缓地松了下来,至少他没有白目地叫她“如宝”。伸手不打笑面人,李如荼暗叹一声,堆上了假笑迎上,“钱兄别来无恙吧?”
钱钱面上略带愧色,道:“还好,还好。”最后还惭愧地干笑两声。
看他额上尚未消褪地红印子,想是李如荼逃走之后,他被钱金折磨得够呛了。李如荼的气才消了不少,对他拱手道:“昨日得钱兄相救,李某没齿难忘。”
钱钱心有愧疚,只能连忙摇手干笑。
“对了,钱兄怎么在此遇上你呢?”李如荼奇问。
钱钱造作地哈哈笑了两声,摇着华贵略显招摇泥金纸扇,道:“我来此访友,不过据说他不在房内,到前面朝阳岩去了。
“访友?”
钱钱点头道:“是,昨日余兄来观海楼时,李兄你也在,只是舍妹……哈哈……我此番前来登门谢罪的。”
哦,李如荼马上想起昨日初遇钱钱之时,他为了灌醉好友,反倒自己被灌的酩酊大醉,后来钱金大吵着说“余公子没有看上她”,当时李如荼还为那位素未谋面的余公子捏了一把汗。看来钱金见对李如荼下不了毒手,又打算将魔爪伸向余公子了。
“余公子?”李如荼眼睛一亮,问道:“钱兄,你地朋友可是住在禅房那位余公子?”
钱钱开怀一笑,惊喜道:“难道李兄你也认识余兄?”
“好巧,我等便是来寻他的。”李如荼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子兼瞧去。
“那我们结伴前去吧!”钱钱很是欢喜,一摇一摆地在前面带路。
看着他风马蚤的模样,杜子兼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心中对李如荼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钱钱听李如荼提及没有来过金山寺,便兴致勃勃地指手画脚起来,道:“沿白龙?br/>